小书痴的下克上

第五部 女神的化身Ⅳ

作者: 香月美夜

插画: 椎名优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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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痴的下克上 第五部 女神的化身Ⅳ

作者：香月美夜

插图：椎名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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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超级喜欢书的丽乃被书籍压死了之后转生到了一个叫做梅因的体弱多病的5岁小女孩身上。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梅因所在的世界里书是特别珍贵的，那么，我们超级爱书的可爱女主角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序章

小书痴的下克上：为了成为图书管理员不择手段！第五部 女神的化身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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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动漫录入组录入

作者：香月美夜

插画：椎名优

译者：许金玉

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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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从贵族院返回艾伦菲斯特以后，等著罗洁梅茵他们的，是领主一族的分崩离析。随着冬季的肃清行动结束，莱瑟冈古的贵族在领地内彻底独大，众人心中涌起了不信任感。

为了团结起领主一族，也为了帮助地位不再稳固的齐尔维斯特，罗洁梅茵决定集结上进又愿意努力的年轻世代，摸索出新的道路。

与此同时，她依然继续前进，进行庆春宴、神殿观摩种种事宜。最后更来到紧闭的国境门前，聆听在艾伦菲斯特建立之前，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作者简介

香月美夜

在不过度群聚的前提下，

去了小型的爵士酒吧。

享受了隔着屏幕便难以体会的动人乐音。

现场演奏果然美妙。

画师简介

椎名优

本集可说是家庭纠纷爆发中。

不管是谁，

都希望自己努力后的成果能得到表扬呢～

CONTENTS

第五部　女神的化身Ⅳ

序章

回领与众人的近况

兰普雷特与尼可拉斯

领主一族的会议

麦西欧尔与前往神殿的准备工作

莱瑟冈古的共识

与奥伯的谈话

布伦希尔德的提议

周遭的变化与庆春宴

神殿观摩

仪式的准备

加护的再取得

克拉丽莎的来袭

克拉丽莎的处置

麦西欧尔与祈福仪式

古腾堡的徒弟们

克伦伯格的国境门

终章

反省与欣羡

西门攻防战

后记

卷末漫画──

轻松悠闲的家族日常

作画：椎名优

序章

冬之主的讨伐结束后，暴风雪也停了。天空久违的短暂放晴，回廊明净敞亮。单是有阳光洒落下来，就让人连心情也轻快不少。带着这样的心情，兰普雷特快步走向骑士团长室。

……希望是有关休假的事情就好了……

今年刚入冬不久，肃清行动便突然提早进行，然后又是冬之主的讨伐。参与了这两件事的骑士们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所有人都被困在宿舍里，抽不出时间返家。兰普雷特身为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父亲卡斯泰德还对他说：「现在你们的主人去了贵族院，不必做护卫骑士的工作，想必闲暇时间很多吧。」然后远比平常要大力使唤他。唯一的例外，就是罗洁梅茵的护卫骑士们吧。在大家最忙碌的时候，他们好像还是得到了休假，有好几次都曾一整天没见到人影。

……真没想到居然只有妻子生产的时候，获得了返家许可。虽说奥蕾丽亚生产一事要保密，但父亲身为骑士团长都给予柯尼留斯他们休假了，也该为我通融一下吧。

往年因为主人去了贵族院，除了讨伐冬之主的那段时间外，很容易就能请到假。然而，现实却完全出乎兰普雷特的预料。不仅肃清提前到初冬进行，后来又只能在人数变少的情况下努力讨伐冬之主，导致今年的冬天特别难熬。讨伐结束以后，又先从下级骑士开始轮流休假，所以兰普雷特时至今日还未能返家。

「打扰了。」

他走进骑士团长室后，满脸疲惫的卡斯泰德便轻挥起手上的木板。

「兰普雷特，从明天开始给你两天的休假。虽说只有短短两天，但回去与家人团聚吧。把这份命令交给北边别馆。」

「是！」

递来的木板上写着骑士团长下达的休假命令。接下木板的同时，兰普雷特以有些埋怨的眼神望着卡斯泰德。

「您给了罗洁梅茵的护卫骑士们好几次休假吧？我也希望多放点假。」

「你胡说八道什么。柯尼留斯他们是因为奥伯与神官长哈特姆特的要求，必须留在神殿举行仪式，才允许他们不参加训练，可不是在放假。」

由于他们的主人罗洁梅茵今年不回来，兰普雷特还以为护卫骑士们也不用去神殿。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近侍们得填补主人不在的空缺。

「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竟然在做青衣神官的工作，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吧？所以我们才没告诉众人，他们为何可以不参加训练，但现在看来反倒让情况变得棘手哪。要是被人以为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受到偏袒，或是只有他们经常取得休假，往后会难带领底下的人。这可真教人头痛。」

卡斯泰德用手按揉眉心。

「不过，现在君腾似乎也认可了仪式具有成效，也许不至于损坏名声吧？」

闻言，兰普雷特想起自己讨伐完冬之主回来时，曾听侍从这么抱怨：「贵族院那边下了命令过来，说因为要在贵族院举行仪式，得为韦菲利特大人准备仪式服。真是给人添麻烦。」主人他们送回来的报告上也写着，罗洁梅茵在贵族院有多么不受控制。

……不光是骑士团，父亲大人也会留意罗洁梅茵的情况吗？实在辛苦。

这时，兰普雷特才仔细端详起父亲的面容，发现他看起来非常疲倦。既然是从下级骑士开始轮流休假，卡斯泰德身为骑士团长，能取得休假的日子想必比自己还少吧。为了能长期处理团内事务，虽然在宿舍里应该会确保时间休息，但肯定还没回过家。

「希望骑士团长也能很快取得休假。」

「嗯，希望领地对抗战前能请到一次……我也很期待回家。」

卡斯泰德似乎很期待见到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听见他小声补上的这句话，兰普雷特露出苦笑，离开了骑士团长室。随后他拿着写有休假命令的木板，直接前往北边别馆。

「你终于可以休假了吗？真是太好了。」

「兰普雷特，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到了韦菲利特的近侍室，提交木板告知要休假以后，同为近侍的伙伴们都开口慰劳终于取得休假的兰普雷特。因为侍从与文官比较容易能请到假。

兰普雷特回以笑容，办好手续后，再向妻子奥蕾丽亚与母亲艾薇拉送去奥多南兹，告知自己取得了休假。两人很快捎来回复。

「我是艾薇拉。奥蕾丽亚正在我的监管之下，所以你今天直接回本馆吧。还有，别把战斗的气味和血腥味带到家里来。回来前记得先在宿舍梳洗干净，然后换套衣服。」

「我是奥蕾丽亚。那我期盼您的归来。」

听见两人送来的奥多南兹，伙伴们「呜哇～」地轻轻耸肩。

「艾薇拉大人还真恐怖，居然会监管来自亚伦斯伯罕的儿媳妇……」

「而且她明明是骑士团长的第一夫人，却厌恶战斗的气味和血腥味吗？」

对于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兰普雷特轻叹口气。

「你们听起来可能会以为她对奥蕾丽亚很不好，但其实这是不想让从亚伦斯伯罕嫁来的奥蕾丽亚被人怀疑。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在母亲大人的监管下比较好。」

与奥蕾丽亚一同从亚伦斯伯罕嫁来的贝缇娜，嫁给了基贝∠威图尔的儿子。由于丈夫一家人已向乔琪娜献名，也查出了她自己会透过亚伦斯伯罕的老家与乔琪娜勾结，所以已经遭到逮捕并被处刑。

奥蕾丽亚自从嫁过来后，一直是在艾薇拉的监管之下，又交给艾薇拉过滤与她往来的对象，和亚伦斯伯罕以及旧薇罗妮卡派贵族全无交流。因此，兰普雷特听说她并没有被带到骑士团接受问话。

……况且，母亲大人会要我别带着战斗的气味和血腥味回去，是为了小宝宝吧。

兰普雷特的孩子出生以后，艾薇拉便成了祖母。感觉得出为了保护奥蕾丽亚和孩子，艾薇拉倾尽所能。

「但还是有些反应过度了吧，根本不用管这么严，兰普雷特的妻子怎么可能被逮捕嘛。她可是下任领主韦菲利特大人的护卫骑士的家人。我们当初也支持过薇罗妮卡大人，就算被捕也不奇怪，但事实上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没有半个人被逮捕吧。」

就连领主夫妇的近侍也有好几个人被解任，或是被捕后受到处罚。然而，韦菲利特的近侍们却没有半个人被捕。对此伙伴们都乐观以待，也不知是否不想面对现实，甚至还说要拜托主人为自己的家人说情。

……将近侍解任，是主人该做的事。说不定是等韦菲利特大人回来，就会依罪行下达应有的处分吧？

兰普雷特一点也乐观不起来。但是，为免有人逃跑或使情况陷入混乱，他没打算多嘴说出自己的猜测。

照着艾薇拉的吩咐，兰普雷特先在宿舍换了套衣服，随即跳上骑兽返家。冬季的寒风冰冷刺骨，但天空难得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哦？你摘掉面纱了吗？」

艾薇拉与奥蕾丽亚都出来迎接。这时，兰普雷特发现妻子没有戴着面纱。

「因为婆婆大人训斥我，这样孩子要怎么认得母亲的长相呢……」

「原来如此。那我儿子呢？」

兰普雷特除了之前在奥蕾丽亚生产时赶回来，这段时间都没返家，因此非常期待见到儿子。眼看儿子没在这里一起迎接自己，他不禁感到不满。

「我知道你想快点见到孩子，但还是先用餐吧。为了能和你一起用晚餐，奥蕾丽亚排开了许多事情。你可不能让奥蕾丽亚与奶娘她们的努力白费。」

兰普雷特也知道，因为魔力的关系，哺乳是母亲的工作。但是，他都不晓得为了能够夫妻一起用晚餐，原来还得付出努力才能配合彼此的时间。

「我们家的继承人非常健康又有活力，你就放心吧。好了，我们去餐室吧。得赶快用完晚餐。」

家里的继承人会正式定下，是在艾克哈特决定前往亚伦斯伯罕那时候。因为必须由兰普雷特或柯尼留斯其中一人接管艾克哈特的宅邸，并且暂时帮忙保管他的行李。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讨论了该由谁离家独立。

由于对于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这桩婚事，莱瑟冈古一族皆是喜闻乐见，亲族们都希望能由柯尼留斯成为继承人。而且亲族当中，也有人认为不该由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成为继承人的第一夫人。想到妻子明明不好融入，日后却还得费心与亲族打成一片，兰普雷特便对继承人没有太大的兴趣。兰普雷特于是提议，由他们离家独立，再由柯尼留斯他们住进别馆。

但是，艾薇拉并不同意。

「肃清行动前后，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究竟是住在骑士团长家还是搬了出去，旁人看她的眼光会截然不同。其实，继承人不管是兰普雷特还是柯尼留斯都无所谓。但既然奥蕾丽亚是从他领嫁过来，还即将要生产，你应该优先考虑她的处境与安危。」

让兰普雷特他们离家是相对容易的选择，也能让亲族满意。尽管如此，艾薇拉却决定护住奥蕾丽亚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安全。她的选择对兰普雷特来说无疑是有力的后盾，而且即便因为肃清行动与冬之主的讨伐而无法回家，他也不用担心妻子的安危。

「但我没想到奥蕾丽亚现在住在本馆的客房。」

「因为住在别馆太危险了。」

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因为是骑士团长家的一员，据说受罚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以及与乔琪娜关系深厚的人们，都寄了会面邀请函给她。为免奥蕾丽亚因此受到牵连、遭人怀疑，所以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艾薇拉便让她搬到本馆来，并以自己的名义回绝了所有会面请求。

「奥蕾丽亚，你不会害怕吗？」

「不会，我和孩子都过得平静安稳。听说本来在我刚生产完的时候，骑士团曾找我过去问话，婆婆大人也帮我回绝了。你之后也记得道声谢。」

由于奥蕾丽亚的日常生活与人际关系都在艾薇拉的监管之下，似乎是以此为由成功推掉了骑士团的传唤。卡斯泰德又很清楚奥蕾丽亚的实际情况，显然也滥用了职权，尽力帮忙维护。了解了背后的详细情况后，兰普雷特松一口气，向艾薇拉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更重要的是，肃清行动过后，旁人都会严格检视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尤其是亚伦斯伯罕出身的人，这点你也知道吧？」

「是的。我听说服侍领主夫妇的旧薇罗妮卡派近侍中，也有人遭到逮捕。」

「是呀。犯了罪的人，被捕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这段时间对其身边的人来说会非常难熬吧。其实，就连朵黛丽缇也被逮捕了。毕竟她一直以曾是薇罗妮卡大人的侍从为荣，还做过许多事情。」

朵黛丽缇是卡斯泰德奉薇罗妮卡之命迎娶的第二夫人。艾薇拉身为第一夫人早就看不惯她的言行举止，因此借着这次肃清，也向骑士团提交了几项她为薇罗妮卡做事时留下的罪证。

「朵黛丽缇的儿子尼可拉斯，目前人在城堡的儿童室里。得小心别让他以异母弟弟的身份接近罗洁梅茵，你也要帮忙留意。柯尼留斯向我报告过，说罗洁梅茵对于年纪小的孩子特别容易心软。我不希望她因为想帮助尼可拉斯，便请求我们对朵黛丽缇伸出援手，或是设法让她减刑，甚至是让尼可拉斯留在本馆长大。」

罗洁梅茵有个倾向，就是只要在自己眼前的人谁都想救。但要是因此让旧薇罗妮卡派贵族有了可乘之机，肯定会发展成非常麻烦的事态。只不过，留意罗洁梅茵的举动，是她的近侍柯尼留斯他们该做的工作。兰普雷特自己与罗洁梅茵很少有交集。

「结婚前我原是蒂缇琳朵大人的护卫骑士，如果身体状况还和以前一样，不可能输给尚未进入贵族院就读的小孩子，但是现在……」

「奥蕾丽亚，你别逞强，我会提醒罗洁梅茵的。因为我也不想让尼可拉斯住进本馆。」

尼可拉斯已经以见习骑士的身份开始训练，体格也偏健壮。兰普雷特也不想让他靠近刚出生的孩子，以及刚生产完还无法及时反应的奥蕾丽亚。

「此外，朵黛丽缇住过的别馆已经封起来了。我也遣散了在那里工作的人，没有让半个人进入本馆。」

「但突然在冬天的时候遭到解雇，下人们应该不知所措吧？」

平民下人们原本是受雇于朵黛丽缇，预计留在别馆过冬，被遣散时多半都没作好要回家过冬的准备吧。想到他们竟然在寒冬中被赶出去，兰普雷特心生同情。但艾薇拉仅是轻叹口气，语气淡漠地道：

「这也无可奈何。不过，城堡正在招人照顾被骑士团逮捕的那些人，我已经建议他们可以去城堡找工作。除此之外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了。毕竟我不能让朵黛丽缇身边的人进入本馆。我的职责，便是保护这个家以及媳妇和孙子。」

艾薇拉定下了非常明确的优先级，稍有危险便大力排除。尽管有些冷酷无情，但身为骑士团长的第一夫人，处理危机的能力堪称完美。

「考虑到现在的情势，我决定奥蕾丽亚产子一事也向亲族保密。虽然对升格成为父母的你们两人与刚出生的孩子十分过意不去，但孩子受洗前也不会重新举办庆祝会。」

一般等孩子出生、检查过魔力以后，便会通知交情深厚的亲族举办庆祝会。但是，这次就连这件事也要取消。尽管觉得母亲有些操心过头了，但也多亏这样，即便被骑士团的工作绑住，兰普雷特也完全不用担心妻子。

「兰普雷特大人，可以麻烦你向罗洁梅茵大人报告这件事吗？」

奥蕾丽亚轻声细语道。

「罗洁梅茵大人一直很期待小宝宝的出生，对我也关照有加。还请你亲口告诉她这件事情。」

罗洁梅茵对奥蕾丽亚非常关照。不仅在奥蕾丽亚刚嫁来时开口与她攀谈，还在推广新布料的场合上陪着她，更在她怀孕的时候招待了故乡的鱼类料理。因此，兰普雷特可以明白她想告诉罗洁梅茵这项消息的心情。

「但与其我到了城堡再偷偷告诉她，不如请罗洁梅茵回家一趟就好了吧？若由母亲大人叫她过来，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小宝宝的存在……」

兰普雷特边说边观察母亲的脸色。只见艾薇拉依然面带微笑，断然回道：

「万万不可。不能让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发现罗洁梅茵与奥蕾丽亚有着深交，也不能让想拥戴她为下任领主的莱瑟冈古一族心生无谓的期待，所以现在最好尽量别让罗洁梅茵到我们家来。」

第一个理由姑且不论，但第二个理由却让兰普雷特无法充耳不闻。母亲始料未及的发言令他瞠大双眼。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为何想拥戴她？两人订婚以后，不是说好下任领主是韦菲利特大人，第一夫人则是罗洁梅茵，他们也接受了吗？」

「前些日子，前任基贝∠莱瑟冈古已经登上通往遥远高处的阶梯；临终前还说，肃清总算一雪长年来的耻辱。」

「曾祖父大人吗……？」

兰普雷特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身为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他会被告知有哪些人因肃清而遭到处刑或受罚。但除此之外的死讯，兰普雷特完全没收到过。他深感今年冬天的社交活动实在不足。

「明明最不乐见韦菲利特大人成为下任领主的曾祖父大人都前往遥远高处了，为何大家又想让罗洁梅茵成为下任领主！？」

「因为那位大人认为，肃清已消灭了他们长年来的宿敌，如今最后的心愿，便是让罗洁梅茵成为下任领主。长老们都极力想完成他的遗愿，同时也有人认为，应该拿回被薇罗妮卡大人抢走的一切。」

艾薇拉厌烦地叹了口气。父母亲的态度始终非常坚决，无意让罗洁梅茵成为下任领主，所以绝不可能回应亲族的要求吧。

「话说回来，薇罗妮卡大人与她身边的人所做的事情，跟奥伯以及韦菲利特大人无关吧？薇罗妮卡大人以前确实百般刁难过莱瑟冈古一族，但现在的领主一族却是不惜舍弃自己的派系也要清理领内的毒瘤，怎么能把他们混为一谈。」

兰普雷特自认为这样的主张再合理不过，艾薇拉却是付之一笑。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这次的肃清不是有很多人明明是无辜的，却因为亲族犯了罪而被逮捕吗？」

贵族院的学生们虽然借由献名免于连坐，大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即便没有遭到处刑，还是有多不胜数的人得接受处罚。因此艾薇拉说了，面对与薇罗妮卡有血缘关系的领主一族，大家也会以同样的标准严格看待吧。

「可是，薇罗妮卡大人失势到现在，好几年都过去了……」

「对于时间的流动，最好不要以为长老们的感觉会和你一样。」

母亲目光犀利，说以长老们的年纪来看，他们眼中的六年之于兰普雷特就像两年一样短暂。不仅如此，他们还因为薇罗妮卡的关系，超过三十年以上的时间都在痛苦中度过。听到痛苦早在自己出生前就持续著，对于如此漫长的时光和深沉的怒火，兰普雷特不禁感到晕眩。

「再者，如果齐尔维斯特大人是在一当上领主后就让薇罗妮卡大人垮下台来，那倒也就算了。但是实际上，他默许了很长一段时间，韦菲利特大人的洗礼仪式还是由薇罗妮卡大人来操办。很少有贵族能理智地将他们分开来看待吧。」

平常在韦菲利特身边侍奉的时候，兰普雷特从不会意识到这样的观点。他也受过薇罗妮卡的刁难，但可能是因为时间不长，也可能是生性乐观，所以他无法理解莱瑟冈古贵族们的怨恨，为何会这么久以来都未见消减。

「暂且不论奥伯至今的言行，但他这次不惜舍弃自己的派系也要进行肃清，这点确实值得称许。但是肃清过后，莱瑟冈古便成了领内最大的势力，奥伯难以抗衡也是不争的事实。领主一族必须比以往更团结一心吧。」

在兰普雷特眼中，领主一族早已非常团结，他实在看不出还能再怎么加强。他接着想起近侍伙伴们曾说，应该要想办法遏阻莱瑟冈古贵族不断壮大的势力。

「无论经过多少时间，奥伯与韦菲利特大人永远也摆脱不了薇罗妮卡大人的影响。同样地，无论如何保持距离，罗洁梅茵也摆脱不了莱瑟冈古。」

「那干脆就由罗洁梅茵来带领莱瑟冈古的贵族们……」

兰普雷特只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近侍伙伴们说过的话，但他似乎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艾薇拉的目光顿时凌厉无比。

「别说蠢话了。罗洁梅茵受洗前一直是在神殿生活，就连成为了养女，奥伯与我们也都担心她会被莱瑟冈古一族拉拢，所以极力避免她与亲族往来。事到如今，怎能还对她抱有这样的期待？」

面对母亲的厉声驳斥，兰普雷特连忙开始动脑思考，想要平息她的怒火。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惹得艾薇拉不高兴，使她不愿提供协助。否则，今后若想取得莱瑟冈古贵族的相关消息，或是要为韦菲利特办事的时候，都将遇到困难。

「啊……不是的，那个，因为像罗洁梅茵带头推广的印刷业，虽然一开始先关照了曾为她近侍的布丽姬娣，但后来选上的基贝土地，全是自己的亲族吧？我还以为她都会趁造访的时候与亲族加深交流……」

「那么，韦菲利特大人身为印刷业的代表也会造访各地，他与莱瑟冈古贵族交流的次数，可以说和罗洁梅茵一样频繁吧。既然你一直以护卫骑士的身份跟在他身边，想必也与自己的亲族加深了交流啰？」

这次兰普雷特再也答不上话。他曾与韦菲利特一起拜访基贝的土地，确认他们是否作好了要加入印刷业的准备。但是，每次他都是以护卫骑士的身份造访，从未以亲族的身份与基贝等人有过交流。

……代表罗洁梅茵也一样吗？

「真是的……兰普雷特，论从小到大的交情，你与亲族的关系可是比罗洁梅茵还要亲密。假使韦菲利特大人真的想与莱瑟冈古贵族打好关系，不应该是仰赖罗洁梅茵，而是你该站出来才对。」

自从成了韦菲利特的近侍，兰普雷特就与莱瑟冈古那边的亲族没什么往来，更别说他现在还迎娶了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要他站出来担任沟通桥梁，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但是，这种话他在奥蕾丽亚面前自然说不出口。因为她肯定会心生歉疚，觉得都是自己嫁过来的关系。

「我们之所以让罗洁梅茵与亲族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让她成为下任领主。现在你居然想要求她与亲族亲近往来，难不成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们还是那么愚不可及，从不动脑思索、也不认真搜集情报吗？」

「不，怎么可能……」

实际情况恐怕正如艾薇拉所言，但这种时候兰普雷特总不能老实承认。打从韦菲利特在订婚后确定会成为下任领主，大家搜集起情报好像早就不如以往认真。

「该如何搜集情报、服侍主人，是你要思考的事情。但是，如今旧薇罗妮卡派已是穷途末路，你的处境多半又会十分艰难吧。如果韦菲利特大人愿意为你考虑那倒也罢，但那位大人好像一向比较偏袒旧薇罗妮卡派。」

虽然周遭的贵族一再把韦菲利特归为旧薇罗妮卡派，但其实他早在受洗后没多久便与薇罗妮卡分开。之后约莫六年的时间，都是遵循着领主夫妇的教育方针生活至今。更何况，他的个性本就不会特别偏袒某个派系。

「我的主人不会如此愚昧。而且他的个性坦率，十分愿意倾听他人的意见。」

兰普雷特语气坚定地如此表示后，艾薇拉缓缓吐了口气。

「是嘛。那么，韦菲利特大人就交给你说服了。但我绝不允许你们在协调派系关系时利用罗洁梅茵，否则只会让莱瑟冈古的贵族们觉得有可乘之机。」

听到这句提醒，兰普雷特直想叹气。看来若想瞒着艾薇拉取得协助，得找柯尼留斯或罗洁梅茵商量才行了。

「你们一定要小心。教人伤脑筋的是，好像就连波尼法狄斯大人也被拉拢过去了。他似乎一心想让罗洁梅茵离开神殿……」

「祖父大人吗？」

「没错。若取得了波尼法狄斯大人的协助，激进派的势力继续壮大，很有可能真的将韦菲利特大人排除。毕竟韦菲利特大人曾因白塔一事留下污点，之所以能成为下任领主，全是因为与罗洁梅茵订了婚约。一旦韦菲利特大人不在了，最适合成为下任领主的便是罗洁梅茵，这点任谁也看得出来。」

兰普雷特感觉到自己狂冒冷汗。一直以来他从没想过会与波尼法狄斯为敌的可能性，这下情况可糟了。

「你要提醒韦菲利特大人，今后采取任何行动，一定要以不刺激到莱瑟冈古一族为优先考量。至少得先等到领主夫妇下完处罚，重新编排好自己的近侍人选；又或者是等到他与罗洁梅茵结婚，莱瑟冈古的贵族们终于不得不放弃……」

兰普雷特点头听着母亲的忠告。若要等到领主夫妇重新编排好近侍人选，那不至于等上太久吧。

「抱歉打扰了。奥蕾丽亚大人，小少爷似乎肚子饿了。」

晚餐快用完之际，负责看顾孩子的奶娘前来呼唤奥蕾丽亚。看这样子，真的连顿饭也无法悠闲地吃。奥蕾丽亚道声失陪后先行离席。

「兰普雷特，母亲的生活将完全以孩子为中心。虽说你难得休假，但可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情去麻烦奥蕾丽亚，反而应该多为她分忧解劳。」

艾薇拉睨了兰普雷特一眼，然后包含自己的经验在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产后的女性有多么辛苦。也许是近来在撰写故事的关系，艾薇拉一打开话匣子，便格外停不下来。

「再加上奥蕾丽亚生产时不可能找自己的亲族过来，最近又因为肃清的关系，从别馆搬到了本馆。她平常生活有多么戒慎恐惧，这我无法确切得知。但身为婆婆的我再怎么尽心尽力，终究比不上丈夫的细心关怀。像我那时候，卡斯泰德大人他可是……」

「那我便听从母亲大人的教诲，赶紧回房去为奥蕾丽亚分忧解劳吧。」

察觉到再听下去会没完没了，兰普雷特立刻决定逃离现场。因为关于自己出生时的情况，他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与其听母亲抱怨和说教，他更想去看自己的孩子。

为兰普雷特带路的侍从告诉他，奥蕾丽亚与孩子现在住在本馆的客房。

「既然搬来了本馆，我还以为奥蕾丽亚会住进我的房间。」

「兰普雷特大人房里有不少武器魔导具，并不适合女性与刚出生的孩子居住。另外，也因为刚生产完不久，奥蕾丽亚大人不想再花心力移动或是汰换家具。」

据说奥蕾丽亚表示，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思考，所以与其花费心思布置房间，更想搬到生活必需品皆已备好的房间。兰普雷特可以理解，也觉得这很像她会说的话。

「现在小少爷正在喝母乳，请您安静入内，千万别吓到他。」

在侍从的催促下，兰普雷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终于见到自己的儿子。记得刚出生时，儿子的脸蛋红通通又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小动物一样，但此刻看来已是普通的人类婴儿。当时甚至小得仿佛张开双手便能捧住，但现在可能要动用两条手臂才抱得起来了。原先纤细的四肢也像寻常的婴儿那样变得白白胖胖，感觉就很好摸。

光是看着儿子拚命吸奶的模样，感动之情便在兰普雷特心中油然升起。

「……他长大了呢。」

「是呀，感觉一天比一天还要重。」

奥蕾丽亚轻笑回道。

「你在本馆过得还好吗？那个，毕竟要在母亲大人的监管之下，会不会不自在？」

「哪里，一点也不会。婆婆大人不仅代替我回绝了所有会面邀请，也拜托了公公大人，让我不必刚生产完就要去骑士团接受问话。她还帮忙找了值得信赖的奶娘，防止可疑人士入侵。我能够专心照顾这个孩子，全是多亏了婆婆大人。」

奥蕾丽亚似乎非常感谢艾薇拉。和煦的笑容看得出是发自内心，而非贵族特有的客套假笑。

「我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了，与妹妹的关系也不算好。即便当初留在亚伦斯伯罕结了婚，父亲大人的第一夫人也不会这么为我费心吧。多亏婆婆大人，我们过得非常舒适自在，你也要说声谢谢才行。」

奥蕾丽亚说之前肃清行动开始的时候，看到朵黛丽缇被捕，她还以为亚伦斯伯罕出身的自己下场只会更凄惨。没想到艾薇拉竟挺身而出，负责与骑士团周旋，还要自己躲到本馆避难。

「和我结婚以后，你现在的处境十分为难吧？如今还无法让孩子在亲族面前亮相，对此我也相当过意不去。」

「这不是你该烦恼的事情，我反而对你感到抱歉。从他领嫁过来以后，你心里一定很惶恐不安，最辛苦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兰普雷特注视着努力吸奶的儿子，强烈感到想在近距离下更用心见证儿子的成长，以及自己身为父亲一定要保护好孩子。

「因为领主一族的近侍必须把主人摆在首位。虽然只有一段时间，但我也服侍过蒂缇琳朵大人，所以可以理解你的处境。」

兰普雷特的主人并不是亲妹妹罗洁梅茵，而是韦菲利特，近侍当中还多为这次遭到肃清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往后与其他近侍相处时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情况，他多少预料得到。

「韦菲利特大人不是会在意派系的人，而且也愿意与人沟通。」

「我也很担心罗洁梅茵大人。先前我怀孕时，她不是十分关心我，还为我做了许多事情吗？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受到亲族的摆布。」

当年奥蕾丽亚是奉父亲之命修习骑士课程，又为了讨好乔琪娜而被迫成为蒂缇琳朵的近侍，留下过不好的回忆。所以，她不希望罗洁梅茵也遭遇到一样的事情。

「母亲大人很爱操心，凡事都喜欢提前烦恼，但也因此总会先想好对策，所以你不用担心。况且罗洁梅茵打从一开始就无意成为下任领主，不管莱瑟冈古的长老们说了什么，我想她也不会改变主意。再加上领主候补生们的感情很好，以下任领主韦菲利特大人为中心非常团结，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产生嫌隙吧。」

兰普雷特笑着向奥蕾丽亚保证。就在这时，婴儿「噗哈」地放开小嘴，奥蕾丽亚便将他抱起来轻轻拍背。兰普雷特看得目不转睛，正好与打嗝的儿子四目相接。

「看来是喝了很多，心满意足吧？他在笑耶。」

「哎呀，你认得父亲大人吗？那请父亲大人快点为你想好名字吧。」

奥蕾丽亚握著婴儿的小手微笑道，兰普雷特也笑了起来。

「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个人最推荐的名字是杰克雷特。」

度过了一段悠闲假期的兰普雷特并不晓得──

韦菲利特在与奥尔特温谈过话后，打从回领便对罗洁梅茵产生了不信任感；以及近侍当中有人正悄悄煽风点火，让不信任感更是成长茁壮……

回领与众人的近况

「噢噢噢噢！罗洁梅茵，你回来了吗！」

利用转移阵才刚从贵族院回来，我马上听到波尼法狄斯以惊人的大嗓门热情迎接。与此同时他还张开双手，夹带着仿佛有「咚咚咚」效果音的气势直奔而来，让我吓得一缩。下一秒，安洁莉卡与柯尼留斯便牢牢扣住波尼法狄斯的手臂：「请您冷静一点！」达穆尔也抓住他的披风说：「您吓到罗洁梅茵大人了！」在护卫骑士们的合力阻拦下，波尼法狄斯总算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观察我的反应。

「罗、罗洁梅茵，你看，一点也不可怕喔。」

「祖父大人，我只是被您的气势吓到了而已。我回来了。」

我在寒暄的同时环顾四周。往年领主夫妇、卡斯泰德与艾薇拉他们都会来迎接我，但今天在场的只有波尼法狄斯，以及领主候补生的护卫骑士们与几名骑士团员。今年回领的顺序也和往年不太一样，齐尔维斯特吩咐过了：「别管年级，你们领主候补生要一起回来。」感觉得出气氛不同以往、十分凝重，我莫名有些不安。

「罗洁梅茵，你快点从魔法阵下来吧，不然夏绿蒂没办法回来。」

几步路外被护卫骑士们团团围住的韦菲利特开口提醒我。我点点头后与黎希达一起走下魔法阵，接着就和韦菲利特一样，马上被自己的护卫骑士们围起。

「罗洁梅茵大人，恭迎您的归来。」

「达穆尔、柯尼留斯、安洁莉卡，我回来了……哎呀，怎么没看到哈特姆特呢？」

「这次规定只有骑士能来迎接。此刻哈特姆特正不甘心地哀叹著为何只有护卫骑士能来，奥黛丽则负责看着他。」

「居然可以轻易制住那个哈特姆特，母亲真是太伟大了。」

我听着护卫骑士们诉说奥黛丽与哈特姆特是如何你来我往，同一时间夏绿蒂与她的侍从也利用转移阵回来了。确认夏绿蒂的护卫骑士们也包围住她后，波尼法狄斯轻抬起手宣布：

「嗯，那么大家往房间移动吧。在你们进入北边别馆之前，我会保护好你们，尽管放心吧。」

波尼法狄斯一声令下，领主候补生们便在护卫骑士的包围下开始移动。我正要迈开脚步，发现波尼法狄斯已经张开了手掌在等我。

「……那个，祖父大人，您不是说了要保护好领主候补生，那我抓住您的手没关系吗？」

「这您不必担心。我们绝不会让祖父大人伤到您分毫，请放心与他牵手吧。」

「柯尼留斯！」

就算被波尼法狄斯狠瞪一眼，柯尼留斯也不以为意，只是耸耸肩。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喃喃说道，但还是和去年一样握住波尼法狄斯的手指，开始移动。

「祖父大人，我今年第一次上台接受最优秀者的表扬喔。君腾亲口称赞了我呢。」

聊起接受表扬一事后，波尼法狄斯高兴得仿佛是自己获奖了一样。但与去年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目光没有一直放在我身上，而是警戒着四周。

「……祖父大人，难不成城堡里头很危险吗？」

「近来情势已经稳定多了，但今天是领主候补生一同回来的日子，难保不会有贵族冲出来向你们求情，或是假装求情实则偷袭。毕竟你们在贵族院一直致力于让学生免于连坐，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所以要严加警戒。」

「那危险的只有贵族很多的城堡吗？外出会不会更危险？」

回到艾伦菲斯特以后，我本来还打算直奔自己的图书馆，但眼看光是从城堡的本馆走到北边别馆就受到了这么严密的保护，想要外出恐怕不太可能。对此，波尼法狄斯神色肃穆地摇摇头。

「很遗憾，现在你们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仅限北边别馆……暂时得先忍耐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庆春宴结束后，城堡里的贵族大都已经离开。麦西欧尔已经忍耐了整个冬天，相信罗洁梅茵身为姐姐也办得到吧？」

他说因为肃清行动一旦开始，城堡里可说是危机四伏，麦西欧尔便被禁止擅自离开北边别馆。据说就连儿童室也不准去，他等于被关在北边别馆里头。

「罗洁梅茵，你就趁这机会多陪陪麦西欧尔吧。我可是很期待今晚的晚餐。」

说完，波尼法狄斯指往北边别馆的方向。只见无法离开别馆的麦西欧尔正和自己的近侍们站在入口处，急不可耐地等着我们回来。

「哥哥大人、姐姐大人，欢迎回来！」

「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北边别馆，实在太无聊了。而且跟以前住在本馆的时候不一样，平常几乎见不到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我本来还很期待去儿童室，结果也因为父母被捕后，担心孩子们有可能在情绪激动下做出失控之举，禁止我与他们接触……」

侍从们整理著从贵族院带回来的行李时，我们则接受了麦西欧尔的款待，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讲述冬天期间发生了哪些事情。

原本肃清行动订在冬季中旬进行，但在取得马提亚斯他们提供的情报以后，便临时提前到了初冬。也因此学生们才刚去了贵族院，麦西欧尔马上就被带到北边别馆里不得离开。

刚举行完洗礼仪式的第一年冬天，就得独自一人待在别馆里度过，麦西欧尔说他非常寂寞。尽管芙萝洛翠亚不时会在百忙中抽空过来看他，但跟受洗前每天都能见面的情况终究不一样。这段时间麦西欧尔似乎过得闷闷不乐。

「可以说话的对象也只有近侍而已，所以我好高兴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们回来了。」

「虽说庆春宴之前都不能离开北边别馆，但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就好好相处吧。」

紧接着我们便一起玩歌牌和扑克牌，直到侍从来请我们准备用晚餐为止。

这天的晚餐，我们领主一族全员到齐，热络地讨论著贵族院内发生的事情。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用餐，麦西欧尔显得非常开心。听到艾伦菲斯特的书籍已经在学生间流行起来，以及自领因为发现了借由祈祷可以取得更多加护后，更是受到重视，他的双眼闪闪发亮。

「今年获得优秀成绩的学生也比去年要多呢。同时还进行了好几个共同研究，成果也都得到肯定，可以说是十分了不起。」

「我本来还以为，宿舍里的学生会分成两派互相对立，没想到你们竟能领着众人团结一心，真是教我佩服，做得很好。」

芙萝洛翠亚与波尼法狄斯相继开口称赞后，齐尔维斯特也点点头。

「身为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身为父亲、身为领主，我感到非常骄傲。如今领内的情势在肃清过后变得混乱不已，我很期待你们再有所表现。」

「是！」

整个晚餐时间基本上只有称赞，但在进入尾声时，齐尔维斯特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环顾在场众人。

「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用餐，为了度过愉快的晚餐时光，有些事情我暂且略过不提，但后天的第三钟将召开领主一族会议。会议上，可能会讨论到让人不太愉快的话题，但也只能我们一起面对。」

……后天的第三钟。

齐尔维斯特脸上的表情，就和我在城堡里感受到的气氛一样肃穆紧绷，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隔天用完早餐后，我向在领内留守的近侍们，介绍我在贵族院新收的近侍们。由于已经从贵族院回到领地，此刻泰奥多并不在这里，但其余所有近侍都到齐了。

「马提亚斯、劳伦斯、缪芮拉与谷丽媞亚这四人已经向我献名，成为我的近侍。另外其中的缪芮拉，她预计以后会改为向母亲大人艾薇拉献名。」

「一个是基贝∠格拉罕的儿子马提亚斯，一个是基贝∠威图尔的儿子劳伦斯吗？」

柯尼留斯的脸颊微微抽搐。马提亚斯与劳伦斯的父亲在已向乔琪娜献名的贵族当中，都是处于领导地位的人。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他们都已经献名了，请不要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我板起脸孔护在四人前方。柯尼留斯轻叹口气，拍了拍我的头。

「我看过他们在领地对抗战上以及毕业仪式时的表现，也知道他们不会直接对你造成危害。但是，还是有很多贵族都认为孩子们也该连坐受罚。同时也有很多人认为，既然孩子可以得救，那自己也该有减刑的机会。」

「柯尼留斯只是担心，原本对他们怀有的愤怒与不满，可能会转而倾倒在主人罗洁梅茵大人身上。他并不是怀疑他们的忠心，也不是忌惮着他们会伤害您。」

达穆尔开口这么补充后，我小声说道：「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谢谢你。」虽然早就知道回到领地以后，情况不会和在贵族院时一样，但现在看来前路果真漫长崎岖。

「之前举行仪式时哈特姆特来过贵族院，所以你们已经认识了吧？这边的达穆尔、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是护卫骑士。奥黛丽是侍从，也是哈特姆特的母亲。有关骑士的工作，请遵从达穆尔的指示。达穆尔，请加上马提亚斯与劳伦斯，安排好护卫骑士去神殿的顺序。文官们请和去年一样将情报分类，侍从们则请继续收拾吧。」

向近侍们分配好工作后，我再从自己的重要行李中拿出斐迪南给的魔导具。皮袋里的魔导具以及疑似写有机密任务的纸张，一直让我十分在意。

「那我进去秘密房间听魔导具的留言了。」

「听完以后，请把魔导具交给我吧。我再做成苏弥鲁布偶。」

我笑着对莉瑟蕾塔点点头，抱着装有魔导具的袋子进入秘密房间。把皮袋放下来后，我先播放了斐迪南在毕业仪式早上送的魔导具。

「虽然那时候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训话，但最后应该会有一句称赞吧！我相信斐迪南大人！」

这么为自己打气后，我摸着魔石重新播放留言。然而，我的相信终究只是徒劳。教人哀伤的是，还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叮咛小语。

「斐迪南大人，太过分了。至少称赞我一句有什么关系嘛。就算不是『非常好』，有句『还可以』我也心满意足了啊……」

我难过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是训话的魔导具，再打开能阻隔魔力的皮袋，拿出里头的纸张和另一个录音魔导具。

「……嗯？」

明明东西都拿出来了，皮袋却还沉甸甸的，仿佛里头还有什么东西。我把手伸进去东摸西找，从形状感觉出了底下还有东西，但是拿不出来。

「是还有一层暗袋吗？」

至今因为外观与魔导具的重量，我直到现在才发现皮袋底下还有一层，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于是我打开纸张，上头是熟悉的斐迪南字迹。

「袋里的魔导具照着你的要求录了称赞。记得要时时收在皮袋里，以防被其他人听见。还有，这个魔导具只能在图书馆的秘密房间里播放。若不遵守规定，藏在皮袋底部的魔导具便会发动，录音里的称赞将自动销毁。」

「咦！？等、等一下！什么时候完成这种研究的！？」

我根本没听说斐迪南做出了可以自动销毁录音的魔导具。我反复看了几遍纸上的警告后，便把录音魔导具收回皮袋里。真是好险。要是没先看说明书就播放录音，珍贵的称赞就全部消失了。

「幸好我没有先碰魔导具，幸好我是个比起声音会优先选择文字的人。」

尽管我非常好奇有哪些称赞，但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斐迪南还特意录在了另一个魔导具里。直到可以去图书馆之前我只能忍耐，否则称赞要是消失了，会捶胸顿足的人可是我。为免其他人不小心碰到魔导具、导致称赞自动销毁，我把皮袋留在桌上，只带著录有训话的魔导具走出秘密房间。

「莉瑟蕾塔，这个是只有叮咛的魔导具。做成布偶以后，苏弥鲁就会以斐迪南大人的声音不停唠叨碎念喔。你真的确定要做吗？」

「当然。」莉瑟蕾塔露出欣喜的笑容收下魔导具。看来就算苏弥鲁布偶会以斐迪南的声音碎碎念，莉瑟蕾塔还是有办法觉得可爱。

……唔唔，莉瑟蕾塔对苏弥鲁的爱太了不起了。

「罗洁梅茵大人，您刚才拿进去的皮袋呢？」

「我留在秘密房间里面了。另一个魔导具似乎录了斐迪南大人的称赞，但他居然还设置了危险的机关，要是不在他规定的地方听，称赞就会自动销毁。」

闻言，黎希达咯咯笑了起来：「肯定是不好意思让您直接听到称赞吧。还真像斐迪南大人会做的事。」

……再怎么不好意思，也没必要设下会让留言自动销毁的机关吧！

兰普雷特与尼可拉斯

离开秘密房间以后，我和文官们一起将情报分门别类，第三钟响后则与其他兄弟姊妹一起练习飞苏平琴、阅读借来的书籍。这都是为了陪伴之前一直孤单一人的麦西欧尔。

「罗洁梅茵大人，很抱歉打扰了，下午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有几件事想告诉您。」

非常难得地，兰普雷特竟出声叫住了我，我不禁眨眨眼睛。目前我们不能离开北边别馆，也就无法预约会客室。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转头看向黎希达。

「黎希达。」

「难得兰普雷特大人找您，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吧。今天下午并没有什么行程，要与人会面并无问题，请大小姐直接使用自己的房间吧。但是，记得让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一同在场。」

由于身份是未婚妻，也算是自家人，黎希达要求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也必须在场。闻言，我仰头看向兰普雷特。

「感激不尽。那么下午见。」

用完午餐，兰普雷特很快来到我的房间。泡好茶后，侍从们全退了出去。

「难得兰普雷特哥哥大人开口跟我说话，我吓了好一大跳呢。」

「……因为这件事应该要我亲口告诉你。」

兰普雷特搔搔脸颊后咧开嘴角。看着他像是想到了重要事物的温柔笑脸，我立刻意会过来。

「是小宝宝出生了吧？」

「嗯，初冬时出生的。本来预估秋季尾声就会出生，但这孩子似乎比较我行我素一点，结果拖到了入冬以后才出生。」

「恭喜哥哥大人。那要马上庆祝……」

「罗洁梅茵，我们就是担心你会这么说而不知节制，才会之前都没告诉你。」

柯尼留斯一脸无奈地出声制止，要我别大张旗鼓地庆祝。

「为什么？既然是同母的兄弟姊妹，庆祝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好比这次芙萝洛翠亚也怀孕了，但由于我和她的小孩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要等到孩子举行洗礼仪式后才能会面。而我与兰普雷特算是同母手足，所以我一直期待着见到他的小宝宝。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孩子出生一事暂时还不能向家人以外的人透露。因此，恐怕不太方便举办庆祝会。」

「这是为什么呢？」

孩子出生以后，平民的庆祝方式就是告知左右邻居，让大家记忆下来。至于贵族，虽然直到举行洗礼仪式前不会让亲族以外的人知道，但也只是不刻意声张，我记得并没有不能庆祝这种规定。

「今年冬天遭到肃清的，全是薇罗妮卡派以及向乔琪娜献名的贵族。换言之受到惩罚的，主要都是与亚伦斯伯罕有血缘关系的人，以及备受那些贵族关照的人。因此，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与她的孩子，势必会受到严格检视。所以这件事只能我们一家人自己知道。」

兰普雷特说完，柯尼留斯也点点头，摆出执行任务时的严肃表情看着我说：

「今年我们并未与你一起前往贵族院，所以进行肃清时一直是待在第一线，也很有可能在不自觉间得罪了某些人。之所以不想让你大肆庆祝，便是基于这个理由。」

「现在奥蕾丽亚也很紧张那些偏向亚伦斯伯罕的贵族，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只想平静安稳地度过这段时间。为了奥蕾丽亚与孩子的安全，这件事也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本来总让人觉得靠不住的兰普雷特，此刻的表情却与说过「我会保护家人」的父亲重叠在了一起，我不禁有些高兴。

「知道了，我会保密的。这都是为了保护家人嘛。虽然我很想冲回去大肆庆祝一番，但一切还是以安全为上。我会忍耐的。不过，只是在这里问问情况的话应该没关系吧？小宝宝现在怎么样了呢？」

听我这么一问，兰普雷特立即露出傻笑。

「奥蕾丽亚因为半夜也要喂奶的关系，成天总是睡眼惺忪；小宝宝倒是充满了活力，最近也开始会挺直脖子了。为了确保安全，他们现在还从别馆搬到了本馆。」

兰普雷特还说，他曾经这么调侃奥蕾丽亚：「我看你除了喂奶以外都在睡觉嘛。」结果被艾薇拉臭骂一顿：「做母亲的就是这么辛苦喔！」我试着想像了有小宝宝的生活后，脑海中旋即浮现与加米尔生活过的短暂时光。

「对了，那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与莱欧诺蕾预计什么时候结婚呢？」

柯尼留斯似乎已经继承了艾克哈特的宅邸，会在今年夏天举行星结仪式吗？我转头看向坐在一起的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你那种像在看好戏的表情，跟母亲大人还真是如出一辙。」柯尼留斯嘀咕说着，与莱欧诺蕾对看一眼。

「按照正常程序，我们也预留了一到两年的准备时间。反正现在已经订婚了，不必急着举行星结仪式吧？」

「是呀。我的想法和柯尼留斯一样，至少要等到领内的情势稳定一点后再说。」

两人的感情看来很好，真不错。

「等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与莱欧诺蕾要举行星结仪式，到时候我一定盛大给予祝福。尽管包在我身上吧！」

「不了，一般就好！你要是盛大给予祝福，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不行不行，那可是哥哥大人的星结仪式。我一定铆足全力给予大量祝福，不输给王族的星结仪式……！」

「拜托千万不要！」

柯尼留斯拼了命摇手制止。看着他慌乱的反应，莱欧诺蕾笑得十分开心。

「开心的谈笑就到此为止。可以聊聊比较严肃的事情吗？」

兰普雷特抬起手来打断我与柯尼留斯，大家一致正色。

「是有关尼可拉斯的事情……」

尼可拉斯是卡斯泰德第二夫人朵黛丽缇的儿子。虽是我的异母弟弟，但由于朵黛丽缇服侍过薇罗妮卡，又对斐迪南抱有恶意，因此大家都要我避免与他接触。

「这次朵黛丽缇也被逮捕了，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好像是因为她对薇罗妮卡大人十分忠心，帮忙做过许多事情。」

「然后我要告诉你的是，尼可拉斯现在人在儿童室里。」

兰普雷特说完，我睁大眼睛。

「他还在儿童室里吗？只要父亲大人去接他，他就可以回家了吧？明明有能接他回去的父亲在，居然整整一个季节都把尼可拉斯丢在儿童室里，未免太可怜了。」

我皱起脸庞这么表示后，柯尼留斯沉下脸来。

「因为父亲大人要负责指挥肃清行动。他似乎抽空去看了几次尼可拉斯，也与他谈过话，但不可能把他接回去。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别馆吧？」

「……但本馆还有母亲大人在啊？不一定要让他住在别馆吧？」

我喃喃说完，兰普雷特与柯尼留斯都是一愣。

「母亲大人并不是尼可拉斯的母亲，怎么有办法把他接回去？」

「咦？没办法吗？」

「罗洁梅茵大人，您因为在神殿长大，又在受洗时成为艾薇拉大人的孩子，可能不太了解同母手足与异母手足的差异吧。首先要有母亲的许可……以尼可拉斯为例，便是朵黛丽缇大人必须先提出请求，托付给艾薇拉大人后，她才能把尼可拉斯接回去。但由于朵黛丽缇大人目前被捕，无法询问她本人的意愿。」

莱欧诺蕾帮忙说明后，柯尼留斯与兰普雷特都点头说：「果然罗洁梅茵不太能理解吧。」安洁莉卡也一副好像听懂的表情跟着点头。

「没有生母朵黛丽缇的许可，母亲大人若想把尼可拉斯接回家，就必须将他收为养子。但明明朵黛丽缇受完应有的惩罚后就会回来，若只为了让尼可拉斯离开儿童室就把他收为养子，这种做法不切实际吧？母亲大人也说过，尼可拉斯最好还是待在儿童室里。她说不能够没问过朵黛丽缇，就抢走她的孩子。」

即便就住在本馆旁边的别馆里，异母手足也会被当成是另一个家庭的人看待──轮到自己面对这样的事实后，我大受冲击。如果只因为母亲不同，就有这么大的差异，那么还留在儿童室里、没能被接回家的孩子，说不定比我预期中还多。

「我还以为只要父亲把孩子接回家，即便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其他妻子多少也会帮忙照顾……」

「虽然尼可拉斯与马提亚斯他们现在都免于连坐受罚，但说到底仍是罪犯的孩子。只是没有受罚而已，大家的观感还是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很少有人会愿意把他们接回家里住吧。」

尽管程度有差，但丽乃那时候，社会大众对罪犯家属投以的眼光一样很不友善。听完莱欧诺蕾的补充，我只能小声反驳：「可是，尼可拉斯还只是九岁的孩子……」

「罗洁梅茵，是已经九岁了。没人知道朵黛丽缇至今都对尼可拉斯灌输了怎样的观念，看到自己的父亲逮捕了自己的母亲，他又有怎样的想法。一思及此，我一点也不想让他进入本馆。尤其尼可拉斯为了成为见习骑士，一直在接受训练。」

柯尼留斯说完，兰普雷特也耸耸肩。

「尼可拉斯的体格很好，祖父大人也说过他资质不错。万一他情绪失控了，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我反对把他接回本馆。目前比起异母弟弟，我更想保护好奥蕾丽亚与孩子。如果身体还是以前的状态，奥蕾丽亚也能轻易地压制住尼可拉斯，但她现在可是刚生产完。」

……明明奥蕾丽亚总是戴着面纱，慢吞吞地移动，听到她居然可以轻易地压制住一名见习骑士，真让人有些无法相信呢。

虽然曾听说奥蕾丽亚修习过骑士课程，但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像骑士。

「朵黛丽缇一直都很敬仰薇罗妮卡大人，也辱骂过斐迪南大人，还曾因为艾克哈特哥哥大人献了名，和收养了会出入神殿的罗洁梅茵，嘲笑过母亲大人。虽然她非常偶尔才会来本馆，但我很讨厌她，也不想接纳由她养大的尼可拉斯。在她接受完处罚回来前，我认为尼可拉斯最好还是待在儿童室。」

「这样啊……」

虽然能够理解尼可拉斯的处境，但内心深处还是闷闷的很难受。明明还没有犯下任何的过错，世人对他们真是太严苛了。

「……庆春宴结束以后，到底有多少孩子还是不能离开儿童室呢？不能把那些孩子送去孤儿院吗？」

为了让他们可以稍微避开众人的眼光，我忍不住脱口说出心里的想法。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都瞠大眼睛。

「罗洁梅茵，你在想什么！？」

「罗洁梅茵大人，这件事必须谨慎思考，不能临时起意便揽下来。」

或许确实不该临时起意就揽下来，但要把无法离开儿童室的孩子们就这么丢著不管，我实在是不忍心。既然他们要在城堡的本馆里生活，代表随时随地都得承受贵族大人们的眼光。

「兰普雷特哥哥大人，夏绿蒂的近侍当中，应该有人在儿童室那里负责监督，我想了解一下冬季儿童室的情况。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请把哈特姆特叫进来，我想问他有关孤儿院的事情。」

兰普雷特与柯尼留斯一脸莫可奈何地走了出去。可能就在旁边待命而已，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哈特姆特便笑吟吟地走进来。

「罗洁梅茵大人，您找我吗？」

我向哈特姆特简单说明了下尼可拉斯目前的情况，再请他告诉我孤儿院现在的情况，以及到了春天会有多少孩子被父母接回去。

「目前为止，父母表示想接回去的孩子共计五人。至于第二夫人或第三夫人的孩子，确实几乎没有人想带走。未拥有魔导具的孩子，更是完全无人闻问。」

「……是嘛。你觉得孤儿院有办法收容那些被留在儿童室里的孩子吗？」

我发问后，哈特姆特垂下橙色双眸，思考了一会儿。

「只是收容的话并无问题。因为他们生活所需的费用就和儿童室一样，可以从父母或遭到肃清的贵族那里征收。但与尚未受洗的孩子们不同，此刻儿童室里的孩子，都已经被视为是贵族。无法保证他们会乖乖听从灰衣神官及灰衣巫女的指示，而且若想让他们穿上灰衣过生活，恐怕也不容易。」

关于肃清过后孤儿院目前的情况，我还没有亲眼确认过。正式说来还未受洗的孩子并不算是贵族，但此刻儿童室里的孩子们已经是明确无疑的贵族。

「罗洁梅茵大人，韦菲利特大人请求入内。」

谷丽媞亚前来通报后，我点了点头。韦菲利特随即一脸不安地走了进来：「我听兰普雷特说你在计划某些事情。这次你又想做什么了？」

「但感觉很难实行呢。」我摇头回应后，再大略说明了自己想把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送去孤儿院的想法。韦菲利特愕然地叹口气。

「……只是出于同情，就想帮助他们远离旁人的目光吗？但就算把他们藏起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毕竟他们的亲人犯了罪、正在接受处罚，这是不争的事实吧。应该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事情，然后要抬头挺胸，而不是躲起来过生活。」

韦菲利特直视前方说道。他说根据自己的经验，贵族的指指点点永远也不会消失，所以就算暂时把孩子们藏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我的确是想帮助孩子们避开众人的眼光，但另外也是因为冬季期间，麦西欧尔去不了儿童室，都是待在北边别馆，在近侍们的陪伴下一个人学习吧？」

「嗯，他是这么说过。」

「要是老师们都过来指导麦西欧尔，那没有老师在的儿童室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呢？以后他们还得继续留在儿童室里，那能得到贵族应有的教育吗？」

「这种事用不着你来烦恼，应该要找负责管理儿童室的母亲大人商量，再请她作好安排。你不应该插手别人的工作。」

听到韦菲利特这么说，我顿时有些放松下来。确实这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我能做的就是向芙萝洛翠亚询问现在的情况，然后请她设法处理。

「你不用管儿童室里的所有人，目光先放在尼可拉斯身上就好了。」

「尼可拉斯吗？」

我歪了歪头，不明白韦菲利特为什么这么说。

「对。」他点点头。「我听说尼可拉斯身为上级见习骑士，很希望可以侍奉领主候补生，而他最想侍奉的人就是你。看到波尼法狄斯大人那么疼爱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他好像很想加入他们，也很羡慕柯尼留斯跟你的感情这么好。」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眨眨眼睛，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听说过。

「但尼可拉斯因为跟你是异母手足的关系，根本无法靠近你，也没能跟你说上半句话。虽然向父母表示过想服侍你，却被一口回绝。」

「韦菲利特大人，一口回绝的并不是家父，而是他的母亲朵黛丽缇。她说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服侍神殿出身的罗洁梅茵。」

兰普雷特叹着气订正道。但是这样听来，尼可拉斯想当我的近侍一事是真的。从没与他说过半句话的我，抬头看向禁止我们两人接触的柯尼留斯。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我完全不晓得尼可拉斯想当我的近侍。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

「因为尼可拉斯去服侍韦菲利特大人是最好的安排，这件事已成定局。薇罗妮卡大人一向非常疼爱韦菲利特大人，尼可拉斯如果去服侍他，相信朵黛丽缇不会反对，刚好也能实现他想当领主候补生近侍的心愿。近侍当中又有兰普雷特哥哥大人在，想与我们培养手足之情也有的是机会。」

柯尼留斯微笑说完，韦菲利特摇了摇头瞪向他。

「可是，尼可拉斯并不想服侍我吧。他在儿童室里都已经过得那么备受拘束，居然连自己的心愿也无法实现，未免太可怜了。那些免于连坐的孩子们不是也能选择自己的主人吗？」

「朵黛丽缇对薇罗妮卡大人忠心耿耿，倘若尼可拉斯不是她的孩子，我可能也会与您有一样的想法吧。但免于连坐的学生们能够选择自己的主人，前提是必须献名。假使尼可拉斯和马提亚斯他们一样已经献了名字，我或许多少也能信任他。」

柯尼留斯带着明显并不发自内心的假笑说完，韦菲利特的脸色微微一僵。兰普雷特先是睨了柯尼留斯一眼，然后无奈叹气。

「韦菲利特大人，朵黛丽缇一直以来都带有严重的偏见。她曾经主张，罗洁梅茵是与斐迪南大人联手欺骗了奥伯，才成功当上养女，还说她使了阴险至极的手段陷害前任神殿长，甚至用计把薇罗妮卡大人也拖下水来。」

……其实真正的情况是，斐迪南大人利用我设下了圈套以后，养父大人才刚跑来插一脚，前任神殿长与薇罗妮卡大人就自投罗网了呢。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我轻叹口气。我与朵黛丽缇素未谋面，虽然同情尼可拉斯，但艾薇拉与柯尼留斯他们会不想接纳他也是无可厚非。

「罗洁梅茵大人大概会说：『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还没有做。』很轻易便能接受尼可拉斯吧。但我身为护卫骑士，绝不允许危险人物有一丝一毫接近您的机会。况且现在的情势本就非常危险。」

柯尼留斯抢先一步，把我可能会说的话说了出来。眼看护卫骑士们一致点头，想与尼可拉斯对话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但我真的好想找个机会，与他面对面好好谈一谈呢。

领主一族的会议

隔天第三钟，我们领主候补生各带了一名文官与一名侍从，护卫骑士则是全部带着，离开了北边别馆。果然因为加强警戒的关系，今天并没有使用之前常用的会议室，而是整理了本馆里靠近北边别馆的一间宽敞会客室。出席成员有齐尔维斯特、芙萝洛翠亚、波尼法狄斯、韦菲利特、夏绿蒂、我以及麦西欧尔。麦西欧尔仿佛是取代了往年都会出席的斐迪南，也带着自己的近侍们走进会议室。会议旋即开始。

「这次有很多事情要向各位报告。首先，是芙萝洛翠亚怀孕了。她预计会在夏季尾声到秋天之间生产。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她可能经常身体不适，今后分配工作时也都会考量到这一点。」

齐尔维斯特此话一出，会议室内一片哗然。还有些人面面相觑，困惑著那迎娶第二夫人的计划以及往后的公务该怎么办。但是，早已知道芙萝洛翠亚怀孕一事的我并不困惑，最先开口道贺。

「养母大人，恭喜您怀孕了。真期待秋天的到来呢。」

「罗洁梅茵，谢谢你。」

芙萝洛翠亚松了口气似的扬起微笑，麦西欧尔也开心道贺。

「母亲大人，恭喜您。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吗？」

「没错。但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外公开，知道吗？」

齐尔维斯特环顾会议室内包含近侍在内的所有人。听到怀孕消息后，一直低着头神情有些僵硬的夏绿蒂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说：

「当然不能让母亲大人遇到危险，所以我会保密，也会全力提供协助。」

「夏绿蒂，谢谢你……接下来的报告，主要是关于冬季的肃清行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新整顿艾伦菲斯特，这点相信各位也都明白。」

与冬季肃清行动有关的报告开始了。内容包括接获马提亚斯他们提供的情报以后，肃清计划便提早进行；行动时，决定优先逮捕确定已向乔琪娜献名的人；突袭冲进基贝∠格拉罕的冬之馆时，有不少人都当场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但是检查后却发现，大多数人都不是在艾伦菲斯特有过登记的贵族。

「父亲大人，我不明白。意思是基贝∠格拉罕宅邸里的人，很多都不是艾伦菲斯特的贵族吗？」

「举行洗礼仪式时，不是都会在一块牌子上登记魔力吗？我们拿了那些牌子与尸体上的魔力作比对，想要查清他们的身份，却有好几个人都核对不到结果。正确地说，是好几具尸体。」

最后一句话让我直打冷颤。但对于未曾登记过魔力的人，我倒是有个猜测。

「那些没有登记过魔力的人，说不定是身蚀士兵喔。我第一次遇袭的时候，还有夏绿蒂差点被掳走的时候，攻击我们的都是身蚀士兵吧？」

至今我已经碰上身蚀士兵好几次了。比如见习青衣巫女时期第一次为了祈福仪式外出、在离开格拉罕的时候；还有我和多莉在平民区差点被掳走那次；连导致我在尤列汾药水里睡了两年的那次遇袭也是。他们还曾掳走神殿的灰衣神官。

「嗯，夏绿蒂受洗当天，在袭击后就自爆的士兵们同样也是来历不明。很有可能这些人的身份都一样。」

「……那个，基贝∠格拉罕也自爆了吗？我有些无法相信……」

我看向据说带头冲进了冬之馆的波尼法狄斯。他眉头深锁，脸色凝重地缓缓开口。

「我并未亲眼看到他爆炸的瞬间，只是从现场情况推断出了这个结果……我本来想打头阵杀进去，用思达普抓住所有人，但反对的人都说这么做太野蛮了，再加上宅邸的管家也想尽办法拦住我们。大概是因此拖延到了一点时间，我赶到他们集会的房间时，房内已是一片火海，遍地都是烧焦肉块。」

波尼法狄斯用平淡的语气述说着，但当时房间的惨状简直太过恐怖，我完全不敢想像。他还补了一句：「对了，我冲进屋里的时候管家也自爆了，玄关一带惨不忍睹。」当下我只想把耳朵摀起来。我拚命把血肉淋漓的想像画面赶出脑海，搓了搓窜起鸡皮疙瘩的上手臂，继续聆听波尼法狄斯的说明。

「我们根据散落一地的残骸上存有的魔力，与领内完成登记的名牌作了比对。调查在场那些人的身份以后，发现有好几个人从未登记过魔力。至于基贝∠格拉罕，是根据其左手上的戒指与家徽，也拿了名牌与魔力作比对，证实是他本人没错。但是，我总觉得这只是他的障眼法，因为遗留在现场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波尼法狄斯身为武人，直觉似乎强烈在告诉他这不对劲，但根据现场遗留的物品加上自己亲眼所见，又没办法断言「基贝∠格拉罕还活着」。

「有没有可能基贝∠格拉罕是故意把手留下来，自己逃了出去？」

韦菲利特提出这个疑问后，波尼法狄斯盘起手臂发出沉吟。

「从当时屋内的血腥味与残骸的余温，可以肯定我冲进房里的时候，他们才刚自爆没多久。宅邸四周又有骑士团团包围，也没人看到有骑兽往外出逃。地下又有食魔力兽，贵族想要由此逃脱也是不可能的事，所有出口更是皆有平民士兵看守。我们也从未接获通报，说有平民形迹可疑或是遭受到攻击。」

波尼法狄斯说完，齐尔维斯特点了点头接着补充。

「而且为免贵族逃脱，我还把城市结界的警戒等级调到最高，也在北门部署了骑士，更通知平民士兵绝对不能放马车通行。据我接到的报告，不曾有贵族利用骑兽或是马车逃出艾伦菲斯特。」

但即便种种迹象都显示不可能，波尼法狄斯似乎还是不相信基贝∠格拉罕已经死了。

「由于波尼法狄斯怎么也消除不了疑虑，我们便根据马提亚斯提供的情报，对于确定已向乔琪娜献名的人，利用名牌处刑完毕。」

「……是指黑暗之神的那个吗？」

想起了曾在哈塞看过的、使用登记证所执行的死刑，我心惊胆跳地这么问道。斐迪南带我预习领主候补生的课程时，曾教过这个魔法。由于现场有领主候补生以外的人在，我问得非常含糊，但齐尔维斯特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他神色肃穆地点一点头。

「可是，养父大人。如果不在奥伯能支配的范围里，那个魔法不是就无效吗？」

「罗洁梅茵，贵族要如何不使用骑兽或马车就离开艾伦菲斯特？」

「呃、呃……利用转移阵之类的？」

「转移活人所用的转移阵，需要奥伯的许可吧？基贝∠格拉罕没办法使用。」

齐尔维斯特一脸傻眼地反驳了我拚命挤出的答案。确实斐迪南在为我说明转移阵的时候，也说过转移活人造成的影响太大，只有奥伯能够制作与发动。

「总之，我们找到了与名牌魔力相符的残骸，也利用名牌处决完毕。基贝∠格拉罕戈雷札姆已经死了。比起这件事，还是继续讨论领内的现况吧。」

齐尔维斯特作出结论，判定基贝∠格拉罕已经死亡后，接着讨论下一个议题。

「如今我们面临的难题，便是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已经献名的贵族。献名基本上是秘而不宣的事。虽然根据马提亚斯的情报，逮捕到的那些人可以肯定已经献名，但就连他们的记忆也因为图鲁克的关系而模糊不清，导致献名者的调查毫无进展。」

他说他们只能根据各种关联加以推测，但为了避免处决到无辜的人，必须非常谨慎。

「啊，对了。罗洁梅茵、韦菲利特、夏绿蒂，那些已向你们献名、免于连坐的孩子，骑士团会暂时借走他们去协助调查。」

格拉罕、威图尔与巴赛尔等地的基贝都向乔琪娜献了名，若想前往他们所管理的土地进行搜索，似乎需要孩子们帮忙。

「肃清结束后，骑士团曾前往各个基贝的夏之馆展开搜查，但基贝的宅邸里有很多房间都只有登记过魔力的血亲才打得开，因此很多地方我们都进不去。一旦新的基贝上任，原有的那些秘密房间就再也无法打开，所以我们想赶在那之前搜查宅邸。」

当初孤儿院长室的秘密房间也是在我重新登记过魔力后，之前的秘密房间就再也打不开了。同样地，基贝一旦换人、重新登记魔力，有些地方会再也进不去吧。

「我明白要尽快搜查宅邸的理由了。我会吩咐马提亚斯、劳伦斯与缪芮拉，让他们与骑士团一起行动，协助调查。但是，绝不能无礼地对待他们喔。因为他们三个人已经是我的近侍了。」

我看向骑士团长卡斯泰德这么叮咛后，他露出可靠的笑容点头。

「罗洁梅茵大人这番话，我会确实向骑士团的团员们转告。当然，我们也不会无礼地对待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的近侍。」

话一说完，他淡蓝色的双眼忽然亮起厉光。

「但是同时，也请三位要以主人的身份提醒他们，届时务必配合骑士团的调查，也别试图隐匿父母或亲人的罪行。」

「是。」

为了拯救他们的性命，这是必要的协助。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也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再来，身为一个大人，要告诉你们这种事情实在是过意不去又没面子……」

说话时齐尔维斯特满脸疲倦，指尖在叠起的木板上敲了两下。

「你们也知道，长年来艾伦菲斯特一直是下位领地，很少有大人懂得如何与上位领地往来吧？如今又因为排名提升过快，他领都希望我们表现出上位领地该有的样子。」

这件事已经在贵族院被提醒过很多遍了，所以我们一致点头。

「然而，现在因为肃清的关系，不仅领内贵族的人数减少了，看到一些位置在有人被捕后空了出来，贵族们也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眼下应该先处理好领内事务，而不是努力学习该如何正确与他领交流。」

齐尔维斯特说这次因为有好几名基贝被处刑，其余贵族都开始互相牵制，想要坐上基贝这个位置，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去管他领的看法。

「我知道孩子们非常努力，也知道你们因为订下了目标要一起提升排名与成绩，才能在听到肃清这个消息后即便人心惶惶，所有学生还能团结一心。但是说来惭愧，大人实在跟不上你们成长的速度。因此，我们希望贵族院的排名暂时都维持不动，甚至是最好降回第十左右。这是领内大人的共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愣愣张大嘴巴。本来还说大人会努力拿出上位领地该有的表现，没想到接着却是要求我们降低排名，甚至还不是先维持在原本的排名。

「……所以领内大人的共识，就是希望排名下降吗？」

在贵族院为了努力提升成绩，我们分成了好几组互相勉励。最终学科取得了优秀的成绩，老师还称赞我们，当时大家开心的笑脸闪过脑海；随着艾伦菲斯特一跃成为上位领地，近侍们也不断摸索尝试，努力学习该如何与他领往来。然而现在，我们却要告诉大家得降低领地排名才行吗？

「罗洁梅茵，这也是支持你的莱瑟冈古贵族们的共识。」

站在齐尔维斯特身后的卡斯泰德说道，表情有些苦涩。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吗……？」

「没错。一接到贵族院送来的情报，我们便提前进行肃清，往亚伦斯伯罕靠拢的高层贵族几乎被扫荡一空。眼看敌对势力遭到消灭，长年来的梦想与心愿得以实现，听闻前任基贝∠莱瑟冈古在心满意足下登上了通往遥远高处的阶梯。」

始料未及的消息让我睁圆双眼。

「曾祖父大人前往遥远高处了吗？」

「听说他临终前既感谢又满足，认为罗洁梅茵是神为了莱瑟冈古所派来的。还希望可以的话，罗洁梅茵能够成为奥伯。」

我想起了那位对亚伦斯伯罕和薇罗妮卡憎恨到了骨子里的曾祖父大人。还以为他与韦菲利特谈过话后，又得到了保证，可以稍微放下心结，但现在看来显然没有。听到他因为进行了肃清而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还认为都是多亏我的关系，甚至留下遗言希望我成为奥伯，我只觉得心烦意乱。

「那个，父亲大人。前任基贝∠莱瑟冈古过世与领地的排名有什么关系吗？」

韦菲利特一脸纳闷地发问后，芙萝洛翠亚微微垂下目光。

「随着前任基贝前往遥远高处，要消除与旧薇罗妮卡派的对立便变得容易许多，也没有必要再为了赢过亚伦斯伯罕而提升领地排名。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似乎认为，接下来应该把心力投注在稳定领内的情势上，而且既然领地整体都觉得有负担，那再继续提高领地排名也没有人会高兴。」

虽然我早就听说过大人跟不上排名上升的速度，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让大家困扰到了会说出「没有人会高兴」这种话。

……枉费大家在贵族院还一起思考、一起努力，就为了提升排名，结果这些全是多此一举吗？

我会提升艾伦菲斯特的领地排名，并不是为了莱瑟冈古。一部分是因为有个目标才能让宿舍里的学生团结起来，另外也是为了避免斐迪南在前往亚伦斯伯罕后被人看轻。而且，明明是齐尔维斯特说过希望我们能提升领地排名，现在却又说「最好降到第十名左右」，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就连斐迪南大人也说过，他在亚伦斯伯罕的时候得负责指导莱蒂希雅大人，所以要是艾伦菲斯特不努力表现会很困扰喔？

「其实说得极端点，积极与上位领地接触、还与王族有往来的人，只有罗洁梅茵而已。贵族们都在说，只要你行事低调些，艾伦菲斯特的排名应该就不会再往上升吧。毕竟你太过引人瞩目了。不仅连续三年取得最优秀成绩，还与王族有深交。若再继续引来瞩目，领内将因下任奥伯之位而掀起不必要的纷争。希望你今后能谨言慎行。」

原来最好是我不要太过努力。这么说来，今年斐迪南也没有称赞我。就是因为我对艾伦菲斯特造成了困扰吗？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不仅得到最优秀表彰时的欢喜立刻烟消云散，回忆里站在台上看见的光景也从彩色转成了黑白。

「当面与你谈过话的基贝们都晓得你无意成为奥伯，但是其他贵族似乎都以为你有意坐上奥伯之位。现在你只能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无意成为奥伯。」

……也就是说，为了不要因为奥伯之位而掀起无谓的纷争，我最好尽量别在贵族面前现身吗？我最好离开？

刹那间，对工作的责任心、想要努力的心情等等，这些好像很重要的东西都从我体内一溜烟消失。为免自己再做出多余的举动，我只想窝进图书馆。

「……这样倒是刚好呢。那之后不管要奖励还是惩罚贵族，或是把他们拉拢到自己的派系来，只要我不在场，贵族们的眼光就会不一样吧。要如何整顿肃清后一片混乱的艾伦菲斯特，以及要如何管理贵族们，就交给身为奥伯的养父大人与身为下任奥伯的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了。」

此刻我已经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窝进自己刚得到的图书馆以及离平民区近一点的神殿里，所以真的是很刚好。我这么心想着微笑后，韦菲利特仿佛找到了新目标般，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

「嗯，我会努力带领贵族并平息城堡的混乱，成为大家认可的下任奥伯。」

……明明大家在贵族院的努力只换来一句「没有人会高兴」，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还要我们把好不容易升上去的排名再降回去喔？

明明听到了一样的话，为什么他有办法露出那么充满希望的笑容呢？我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也把自己手头的事情丢给他们。

「我在贵族院的图书馆，还把春天仪式会用到的舞台设计图和魔法阵画了下来。这些东西也交给养父大人与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请为派系所用吧。」

我只是想赶快脱手有可能会被叫回城堡的事情，韦菲利特听了却高兴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觉得太好了。因为这样一来，我就能把心力投注在神殿与平民区那边。」

心想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我，宣告自己接下来将待在神殿。然而，齐尔维斯特却面有难色地摇摇头。

「不，我想请你填补芙萝洛翠亚的空缺。」

他希望我以未婚妻的身份辅佐韦菲利特，一边透过茶会这类的女性社交活动拉拢女性贵族，一边协助芙萝洛翠亚处理公务。但老实说，如今斐迪南离开了，我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商量有关神殿的大小事，光靠我和近侍们都不晓得能否让神殿维持正常运作了，还要我协助芙萝洛翠亚处理公务实在强人所难。况且，现在连在贵族院我都没有必要努力，更提不起劲去举办麻烦的茶会。

……如果想要降低排名，我社交表现失败一点不是正好吗？

「身为韦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未婚妻，这些确实本是我的分内工作吧。可是，处理公务与举办社交活动这些事情，夏绿蒂不是比我更适合吗？我应该把心力投注在神殿与孤儿院上，而且还得与商人协调沟通。」

如果要作好准备迎接他领的商人，这件事可是马虎不得。万一让他领商人看到艾伦菲斯特领内一片混乱的样子，肯定会影响到今后领地间的关系。对于我的主张，齐尔维斯特想了一会儿后表示赞同：「嗯，你说得也对。」

……因为，如果是为了平民区的大家，我还能再努力一下。

想起与父亲的约定，我努力搜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干劲。这时韦菲利特板起脸孔，瞪向齐尔维斯特。

「父亲大人，请您不要这么纵容罗洁梅茵。为了明年的贵族院，罗洁梅茵应该赶紧累积社交经验才对吧？」

明明不用再管贵族院内的排名了，我为何还要赶快累积社交经验？──这句真心话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保持着贵族千金该有的形象歪过头。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那神殿事务以及与商业公会的交涉，要由谁来代替我呢？不可能我一个人全部揽下来喔。」

神殿的工作我也才刚交接不久，商业事务这方面，更是还没栽培好可以与平民商人沟通的文官。就是因为找不到文官能接手，我才对尤修塔斯的离开那么惋惜，现在根本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才。

「先不说神殿事务，但以前也有文官负责与商业公会交涉吧？那交给文官就好了。为了明年的贵族院，累积社交经验这件事更重要。」

现在就是因为有我在贵族与商人之间负责协调，评估过大家能力的极限以后，好不容易才有办法开放他领商人进来贸易，为什么他会觉得可以交给以前的文官？想也知道那些文官根本不会考虑平民的情况，只懂得颐指气使，招来难以想像的后果。

「哥哥大人口中的文官是指哪一位呢？该不会是指跟不上领地排名上升的速度，依然保有着下位领地时的观念，做事方法还和以前一样的文官吧？就连有办法与平民对话的哈特姆特，在商务上也还没有足够的知识与经验，必须要有我陪同出席，才能交给他与商人进行交涉。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栽培好了可以处理商业事务的文官，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既然这么优秀，真想纳为我的近侍呢──我这么表示后，韦菲利特的目光游移起来：「那、那个……」看这样子，显然并没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栽培好了优秀的文官。

我瞪着韦菲利特。就在这时，夏绿蒂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哥哥大人想让姐姐大人多累积点社交经验的想法，但现在我更赞同姐姐大人的看法喔。」接着又说：「与贵族女性的社交活动确实可以由我代劳，但是神殿的事务以及与商人的合作这些事情，没有人可以代替姐姐大人吧。所以，我愿意填补母亲大人的空缺。」

……夏绿蒂简直太善良、太优秀了！哪像我一心只想着要怎么成天待在图书馆和神殿里面！

听到夏绿蒂愿意接下与贵族女性社交往来的工作，可靠的她看来非常耀眼，让已经不想努力的我完全无法直视。

「夏绿蒂，但让罗洁梅茵以贵族身份累积社交经验，这是首要之务唷。看了从贵族院寄回来的报告也能知道，这是罗洁梅茵现在最不足的地方……」

据说芙萝洛翠亚在看完贵族院的报告书后经常头痛不已，所以听到她这么说，被踩到痛处的我默默别开视线。然而，遭到母亲驳斥的夏绿蒂只是不快地微微蹙眉，接着看向我、韦菲利特、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最后垂下目光。

「如今叔父大人离开了，除了神殿的事务，姐姐大人还要管理肃清后人数增加的孤儿院、与商人们交涉、担任印刷业的顾问、载送古腾堡成员……这些都是只有姐姐大人能做的工作，而且她的工作量已经比独当一面的大人还要多了吧？连可以替代的人才也没准备好，就否定掉姐姐大人在贵族院付出的所有努力，还要求她累积社交经验、填补母亲大人在怀孕后造成的空缺，我认为这样做并不应该。」

夏绿蒂抬起头来，注视着家人的蓝色双眼里带有批判。

「我并不认为要求姐姐大人累积社交经验是首要之务。现在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身体都还很健康，也年轻得足以再诞下新的子嗣。一直到哥哥大人继任、姐姐大人得以第一夫人的身份完全负责社交活动为止，还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不是吗？」

……夏绿蒂。

看到有人为我生气，我高兴得不得了，原本变得萎靡且空荡的内心也被夏绿蒂的一字一句慢慢填满。我确切地感受到，自己又渐渐产生了可以积极向前的动力。

……嗯。我好像可以再努力一下。

但与感到高兴的我不同，会议室里不光是韦菲利特，其他人也都惊愕地看着以批评语气对领主夫妇说话的夏绿蒂。但夏绿蒂不以为意，继续平静述说自己的看法。

「明知肃清会让领地陷入多么严重的困境，既不迎娶第二夫人来扶持艾伦菲斯特，还让母亲大人怀孕的人，是父亲大人吧？填补母亲大人的空缺这种事，不应该丢给还只是养女的姐姐大人，而是该由亲生子女的我或父亲大人来承担吧？」

以我个人来看，我只觉得领主夫妇明明是相爱结婚，如果为了领地着想就得迎娶第二夫人，未免太可怜了，所以一直有着「能免则免」的想法。而且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有人怀孕了，最先浮上我脑海的也只有「好棒喔」这个感想。

但是，夏绿蒂从小就是领主一族，她对第二夫人抱有的认知似乎从根本上就和我不一样。对于既不迎娶第二夫人，还让第一夫人怀孕的领主，她的蓝色双眼中有着愤怒与轻蔑。

「父亲大人，既然母亲大人现在怀有身孕，那葛雷修的因特维库仑计划会有变动吗？我听葛雷修出身的近侍说过，因特维库仑预计在今年春天进行吧？」

因特维库仑是对整个城镇进行改造的大型魔法，需要非常大量的魔力。领主一族必须全体动员，一边喝回复药水一边倾注魔力。虽然跟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相比，葛雷修平民区的规模要小得多，但还是需要大量魔力。如今斐迪南去了亚伦斯伯罕，有孕在身的芙萝洛翠亚又得把魔力提供给胎儿，今年春天要施展因特维库仑恐怕很勉强吧。

「……要在春天进行恐怕是不可能，但秋天的话应该没问题。」

「既然要施展因特维库仑整顿城镇，那就绝不允许失败。葛雷修的贵族们似乎对此都严阵以待，要是临时更改原定计划，他们还能作好准备，顺利在明年的夏天接待他领商人吗？」

大概是葛雷修出身的近侍找她讨论过这件事，听到齐尔维斯特要更改原定计划，夏绿蒂的目光无比凌厉。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近侍伤心难过。姐姐大人的近侍当中，也有葛雷修出身的贵族吧？要是更改施展因特维库仑的时间，真的没关系吗？比较了解平民区与商人的姐姐大人觉得呢？」

面对夏绿蒂投来的不安目光，我让大脑全速运作，想要回应妹妹的期待。布伦希尔德是我的近侍，所以我听她提起过葛雷修的情况，自己也去过葛雷修。

……为迎接商人所作的准备，是不至于毫无进展啦。

葛雷修决定引进制纸业与印刷业的时候，便把工匠送到了艾伦菲斯特学习技艺。趁著那段时间，不仅古腾堡伙伴们与工匠已经建立起了交情，与印刷协会交涉过后，也随时可以开设贩卖纸张与书籍的商店。据说在布伦希尔德的指示下，他们还联系了奇尔博塔商会，谈好要增设贩售发饰的店家。只不过，可供他领商人投宿的旅馆数量还是远远不足，平民区也依然脏乱不堪。就算施展了因特维库仑进行改造，也不晓得居民能否维持整洁。

「店铺的开设似乎正在逐步进行，但问题在于住宿设施的建造，以及平民区变干净后居民能否维持。尤其是旅馆内部的装潢和家具，还要雇用与教育员工……要是计划整个往后延宕半年，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负担。」

因特维库仑盖出来的，只有白色建筑物本身而已。既没门窗也没家具，什么都没有。葛雷修应该是预计春天改造完成后，再趁著夏天到秋天这段时间处理好门窗之类的内部装潢，然后过冬期间做好家具。要是秋天才施展因特维库仑，那么内部装潢也要延后半年才能完成。再加上冬天积雪深厚，很难要求工匠前往现场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有办法赶在明年的夏天之前做好家具、放进旅馆里，也教育好员工吗？

我说完后，夏绿蒂大力点头。

「姐姐大人也这么觉得吧？我在布置北边别馆的房间时，先是要挑选专业工匠，接着要订做地毯、窗帘和家具等用品，最终等了大约两年的时间才全部完成。倘若拖到秋天才施展因特维库仑，我实在不认为有办法赶在明年的夏天之前作好准备。」

毕竟不是领主一族要住的地方和要用的家具，不至于花上两年的时间，但参考之前装潢小神殿与意大利餐厅的经验，在委托木匠后直到完成，确实得等上很长的时间。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能缩短时间。这时，韦菲利特来回看着咄咄逼人的夏绿蒂与脸色苍白的芙萝洛翠亚，开口说了：

「可是，夏绿蒂，更改原定计划也是迫不得已啊。施展因特维库仑需要大量的魔力，不可能让母亲大人参加。那样太危险了。你想让母亲大人冒着生命危险吗？」

「哥哥大人，我并不是想让母亲大人冒险，而是不希望领主一族因为个人的原因而更改原定计划后，结果却是葛雷修受到指责。如今肃清才刚结束，领内的情势还不稳定，不能再因此引来葛雷修的反弹吧？」

肃清过后，领内情势正一片混乱，现在绝不能仅因领主个人的因素就对葛雷修提出无理要求，最终招来莱瑟冈古贵族的反弹。夏绿蒂说得没错。齐尔维斯特执行公务时若还像以前一样，都以上对下的姿态单方面提出要求，会很容易出差错。

「为免引起葛雷修与其他莱瑟冈古贵族的反弹，请父亲大人在出席领主会议时，不要再和其他领地签订贸易契约了。」

听了夏绿蒂的要求，齐尔维斯特与他的近侍们一致垮下脸来。因为出席领主会议时，若他领问起今年的贸易名额，是他们得负责应答。明明有领地想与我们合作，却只能不断拒绝，这种情况其实带来很大的压力。尤其艾伦菲斯特正因领地排名急遽上升，极力想避免招来他领的反感。

「夏绿蒂，现在与其担心引起莱瑟冈古一族的反弹，更该重视自领与他领的关系吧？王族也提醒过我们，要想想该怎么与他领往来喔。」

韦菲利特说得也有道理。莱瑟冈古一族毕竟是自领的贵族，只要使出领主的权力就还有办法压制住他们，但面对他领贵族就不可能了。特别是韦菲利特又被亚纳索塔琼斯当面警告过，会比夏绿蒂更在意这件事吧。

……的确，不光是莱瑟冈古一族，要是招来他领的反感也很恐怖。

现在的艾伦菲斯特，必须让他领和领内的贵族都能满意。如果这就是排名提升的坏处，那么也许我该负起责任。

「养父大人，让领内的贵族重新凝聚起来很重要，但与他领的关系也很重要吧？」

「是啊。」

「既然如此，我认为现在无论如何，都要让葛雷修在明年夏天就能接待他领商人。但是，负责主导的必须是奥伯才行，而不是基贝∠葛雷修。」

就是因为想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情况才变得这么麻烦。既然决定要迎接他领商人的是领主，那就该由领主负起责任发号施令。只要即便失败也是领主的责任，相信葛雷修不会有任何不满。对于我的发言，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双双瞪大眼睛。

「罗洁梅茵，你在说什么啊！？」

「要由奥伯∠艾伦菲斯特负起葛雷修本该承担的责任吗？」

「是的。毕竟当初就是因为单靠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接待不了太多商人，才会向葛雷修寻求协助。那么只要由奥伯负起责任，盖好葛雷修需要的设施，就不会发生夏绿蒂担心的那些事情了吧？」

现在夏绿蒂担心的，便是万一更改原定计划后葛雷修没能作好准备，会被追究责任；以及因此招来葛雷修的反弹后，领内的情势更是动荡不安。那么干脆就由奥伯负起全责，她所担心的那些事情便几乎不会发生。

闻言，夏绿蒂点了点头，还非常可爱地说：「但我也担心姐姐大人的工作量更是增加喔。」随后她定睛注视齐尔维斯特，等待他的回复。在女儿平静且犀利的注视下，齐尔维斯特颓丧著脸：「罗洁梅茵……」

「既然是因为领主个人的因素而大幅更改原定计划，当然得不遗余力地提供协助吧。只交给葛雷修的话一定来不及，但养父大人若愿意提供大部分的资金与魔力，也愿意担负责任的话，要达成目标并不是不可能。」

「唔？你打算怎么做？」

齐尔维斯特一改颓丧，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兴致勃勃，整个人还往前倾。终于勾起了他的兴趣，我接着说明。

「为了施展因特维库仑，文官不是画了详细的设计图吗？只要其中住宿设施的部分就好。誊画好旅馆的设计图后，再算出精确的尺寸，就能在施展因特维库仑之前，先向个别不同的木工工坊，订做每个房间需要的门窗等配件。」

……想要迅速买齐所需物品的时候，专属这个制度还真是不方便。

虽然对平民区的工匠来说，这是一种可以获得工作的重要制度，但在想一鼓作气扩大事业规模的时候，实在让人非常困扰。

「如果能由每个工坊都负责一间房间，应该半年的时间就能做好装潢所需的配件。而且只要预先下达通知，要求他们优先制作门窗，就可以在施展完因特维库仑后马上把门窗装上去。然后再宣布会提供奖赏给内部装潢做得好的工坊，让工匠们卯起来互相较量，也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偷工减料了吧。」

装好了门窗，冬季期间就能继续布置房间，否则风雪要是一直灌进屋内，根本没办法工作，进度只会不断延误吧。

「如果想要缩短准备时间，葛雷修并没有足够的木工工坊与建筑工坊。所以不光是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也要向葛雷修周边其他基贝土地的工坊下订单。这便是我希望奥伯担任负责人的原因之一。」

向其他基贝请求援助时，都会被要求回报，这可能让情况变得更加麻烦。但如果是由领主下令，事情就简单多了。

「嗯……」

齐尔维斯特的深绿色双眼亮起精光。看到他的表情逐渐带有信心，我也扬起嘴角。

「再来是家具。如同夏绿蒂担心的，家具也需要向木工工坊订做。但是，如果就连家具也要全部买新的，绝对赶不及在明年夏天之前完成。来访的商人们在上位领地里都是富商，眼光极高，未完工的半成品会被他们耻笑吧。但倘若奥伯是负责人，准备起家具就轻松多了。」

「这你又打算怎么做？」

「这次有不少贵族都在肃清中遭到排除，而负责管理他们宅邸的人正是奥伯吧？如果是没收他们的家具，再送往那些旅馆呢？既然每个房间负责装潢的工坊都不一样，那家具风格也不一样就更没关系了，还能大幅缩减购买家具的支出。」

若由奥伯担任负责人，就连家具也不用重新购买。再加上把家具提供给旅馆使用以后，既省下了管理费用，也不用还要办理麻烦的手续转送给他人。

「而且，跟乐器以及魔导具等用品不同，免于连坐的孩子们用不到这些家具。」

今后他们分别会住进孤儿院、城堡的儿童室或宿舍里的某个房间。所有设施本来就有家具，因此他们不会需要这些大型家具。

「最后，是教育员工很花时间这一点。这件事可以与平民区的商人商量，把预计要在旅馆工作的人员尽快从葛雷修送到艾伦菲斯特来，让员工直接在平民区的旅馆里接受训练。」

虽然协调与人员的移动得费点工夫，但对于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来说，等于是繁忙时期多了人手来帮忙；对于葛雷修来说，则是员工不仅能在旅馆里实习，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实际面对到他领商人。我认为是两全其美的主意。

「与商人协调是我的工作，所以可以交给我喔……但前提是养父大人必须成为负责人。」

「……好，就这么办吧。」

齐尔维斯特点头应允后，芙萝洛翠亚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们两人。「结果姐姐大人的工作还是增加了嘛。」夏绿蒂则是这么嘀咕，而韦菲利特紧抿著唇低下头。

「夏绿蒂，谢谢你担心我。但既然被吩咐过别出现在众人面前，我只是提议而已，负责执行的是养父大人喔。」

我轻笑着这么回应后，夏绿蒂先是双眼微睁，随即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这下子我就能整天都待在神殿里头，见到平民区人们的次数也能增加。一切尽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时，目前为止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静静聆听的麦西欧尔猛然举手。

「姐姐大人，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吗？我也想为艾伦菲斯特尽一份力。」

「……我想想喔。那么，麦西欧尔愿意帮我的忙吗？」

「当然！需要我做什么呢？」

看着面带爽朗笑容回应的麦西欧尔，我微微一笑。坦白说，现在几乎没有麦西欧尔能做的事情。他还没练习如何能操控魔力，所以无法帮忙供给，也不可能带着他到处去举行仪式。但是，重点在于要让他的干劲继续保持。况且就算麦西欧尔帮不了什么忙，时时在他身边的近侍们可是能做很多事。

……得到可以把神殿的工作推给他们──更正，是得到可以一起努力的人才了！

「我想让麦西欧尔学着处理神殿公务。因为要是在我成年之前，麦西欧尔都还没学会神殿长该做的工作，会很伤脑筋吧？」

现在因为肃清的关系，青衣神官的人数再度减少，要是我在成年时又带着近侍们离开，艾伦菲斯特的神殿将一下子陷入混乱。必须开始栽培后继者了。

……这也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时间可以去图书馆啦。

「包含近侍们在内，我会负责指导麦西欧尔等人。」

「罗洁梅茵，但这似乎只会在将来引发争端……」

听到我要指导麦西欧尔，齐尔维斯特皱起脸庞。可是，神殿的事务势必要有人来接手，而且现在人才这么不足，当然该有效活用。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让才刚受洗的麦西欧尔大人前往神殿吗？」

麦西欧尔的近侍们，尤其是比较年长的人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明显意兴阑珊。但是，好不容易发现了能在神殿里使唤的珍贵人才，我可不打算就此放手。

「当初我虽说是在神殿长大，但受洗后根本没有安排交接时间，便直接就任为神殿长了喔。能够尽到职责，全是多亏了有斐迪南大人以神官长的身份揽下大半工作，后来又有接受过他指导的近侍成为神官长来辅佐我。可是，到时候谁要辅佐麦西欧尔呢？我的近侍很可能不会继续留在神殿。」

我瞥向站在身后的哈特姆特。哈特姆特堆起笑容，向麦西欧尔与他的近侍们请求发言。

「交接确实最好及早进行。因为主人一旦离开，我完全不打算继续留在神殿，也无意服侍罗洁梅茵大人以外的人。等到罗洁梅茵大人成年、卸下神殿长的职务，最多也只剩三年左右的时间，各位届时有办法辅佐下一任神殿长吗？」

麦西欧尔一脸大惊地看向我，再看向自己的近侍，喃喃说着「只剩三年……」。

「父亲大人，我想去神殿帮罗洁梅茵姐姐大人的忙。毕竟我在城堡这里几乎帮不上忙，可是我也想尽到领主候补生的义务。」

最终，是麦西欧尔真诚的恳求让齐尔维斯特改变心意。

「……好吧。我在此下令，麦西欧尔与其近侍们要前往神殿。」

即便麦西欧尔比较年长的近侍垮下了脸，但护卫骑士却是一脸饶富兴味。大概是除了对罗洁梅茵式魔力压缩法感兴趣，也经由从贵族院回来的学生近侍们，听说了加护增加一事吧。

「麦西欧尔，我们一起加油吧。」

「是！」

领主一族的会议就此结束。起身时，只有麦西欧尔神情开朗，其他人的表情都仿佛有着满腹心事。想必是因为该做的事情太多了吧。领主夫妇与两人的近侍们脸色都很差。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也都若有所思，气氛十分沉重。波尼法狄斯倒是一派从容，精神抖擞地跨著大步走向出口。到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罗洁梅茵，比起神殿的公务，你更应该留在城堡做领主一族的工作吧？只要你想离开神殿，我定鼎力相助。」

会议室内顿时哗然嘈杂。明明会议已经结束了，气氛却好像还没结束一样。齐尔维斯特、芙萝洛翠亚与韦菲利特的表情同时变得僵硬。

但是，在波尼法狄斯开口叫我之前，我满脑子在想的，都是有办法在剩下的三年时间里栽培好可以与商人沟通的文官吗？还有，也要为法蓝他们安排好以后的出路。要是可以一直留在神殿，就不用烦恼这些事情了……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我不由得脱口说出了毫不掩饰的真心话。

「祖父大人如果真要帮忙，请让我在成年后还可以留在神殿吧。」

我话一说出口，齐尔维斯特他们皆显得有些如释重负，波尼法狄斯则是震惊得表情都僵住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惊讶。我纳闷地侧过脸庞后，波尼法狄斯神色略显遗憾地走了出去。

麦西欧尔与前往神殿的准备工作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我到了神殿该做哪些事情呢？」

才刚走出会议室，麦西欧尔立刻向我发问，一双蓝眼灿灿发亮。看得出来他非常雀跃，想要完成交代给自己的新任务。看他干劲十足，我不自觉面露微笑，在走回北边别馆的一路上为他说明有关神殿的事情。

「暂时先照城堡的作息，出勤时间就订在第三钟到第五钟吧。你来神殿的时候可以乘坐近侍的骑兽，这样既快速又方便喔。然后要在神殿的神官长室，背诵祷词、奉献魔力。不过，麦西欧尔还没开始练习如何操纵魔力，所以无法参加今年的祈福仪式，那便努力练习，希望从秋天的收获祭开始就能参加仪式了。」

「是！」

原本就预计春天的领主会议期间，麦西欧尔要跟着波尼法狄斯练习供给魔力，到了秋天则要参加收获祭，所以现在只是改成了到神殿背诵祷词。

「除了奉献魔力，其他该做的事情都和往年差不多，但麦西欧尔愿意来神殿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喔。」

为了让年长的近侍们能够乐见麦西欧尔来神殿，我告诉他们祈祷的次数与奉献的魔力量越多，在贵族院也有助于取得越多加护。这件事在贵族院已是众所皆知，但我不晓得领内比较年长的贵族们对此知道多少。

「与戴肯弗尔格进行过共同研究以后，我们发现祈祷与魔力的奉献，会影响到取得的加护量。多雷凡赫好像也开始在研究如何能更有效率地取得加护；明年到了贵族院，我们也预计要与法雷培尔塔克一起研究仪式与收成间的关联。王族还参加了我们在贵族院举行的奉献仪式，对神殿的仪式表现出了兴趣。现在神殿与仪式正备受世人瞩目。真希望最先进行研究的艾伦菲斯特，以后可以抬头挺胸地向其他人宣称，最了解神殿与仪式的就是我们了呢。」

「哦……」

较为年长的近侍们脸色都好看了一些。毕竟之前因为肃清的关系，麦西欧尔半步也不能离开北边别馆，看来很多消息都没有传进近侍们耳中。有部分也是因为为了能在麦西欧尔入学的时候服侍他，正在贵族院就读的那些近侍多是低年级生吧。

为了让麦西欧尔的近侍们明白出入神殿并没有坏处，我大费唇舌地阐述了去神殿有哪些好处。知道有哪些好处以后，他们应该就会愿意帮忙处理神殿的公务，面对灰衣神官也不会太过趾高气扬吧。至少要与他们接触的时候不会那么抗拒。

「和他领的领主候补生不同，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因为会参加祈福仪式与收获祭，得到了十二位神祇的加护喔。这件事麦西欧尔知道吗？」

「是的。用晚餐时，看完贵族院报告书的母亲大人曾跟我说过。父亲大人还说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取得的加护更多，要我努力向您看齐呢。」

……咦？向我看齐？

照麦西欧尔这么说，显然领主夫妇也很高兴我取得了很多加护。但这跟他们刚才在会议上的发言却互相矛盾，我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和哥哥大人以及姐姐大人们一样参加仪式，我也能取得加护吗？」

「既然你将在神殿工作，会取得很多的加护喔。我还打算要研究看看，能不能在艾伦菲斯特的神殿内重新举行加护仪式呢。」

为了重新取得加护，现在我的近侍们都正努力祈祷。其他领主候补生的护卫骑士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全都猛然转过头来。

「罗洁梅茵大人，诸神的加护可以再次取得吗！？」

「我听说只有参加了共同研究的毕业生能再举行一次……」

看来他们已经听说有毕业生像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那样，成功再取得了加护。提问时的气势相当惊人。

「目前我还没有进行实验，所以不知道结果，但我预计让自己已经成年的近侍们先进行尝试。如果能取得大量加护，就可以减少魔力的消耗量。即便已经过了发育期，魔力再怎么压缩也增加不了多少，但个人的能力应该还是能有所提升。」

比起今后将会学习魔力压缩法、不断发育成长的麦西欧尔，已经成年的近侍们对于重新取得加护一事表现出了更浓厚的兴趣。他们的年纪都比柯尼留斯要大一辈。先前罗洁梅茵式魔力压缩法推广开来的时候，他们早已过了发育期。尽管压缩之后魔力不至于毫无增长，但跟年纪还小的骑士们相比会有很大的差距。眼看这次又发现了有方法能取得更多加护，差距又要再被拉开，内心一定很焦虑吧。听到能够重新举行加护仪式，他们的双眼都亮起光彩。

「即便可以重新举行仪式，但若不向诸神献上祈祷与魔力，就得不到加护喔。我的近侍们因为会出入神殿、献上祈祷，所以应该没有问题，但什么也没做的人要再取得加护恐怕不容易。」

「麦西欧尔大人，前往神殿时请务必带我同行。」

「不不不，请带我……」

看到麦西欧尔的近侍们都愿意进出神殿了，这真是好事。夏绿蒂与韦菲利特的近侍们也明显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好奇。发现大家的反应都有了改变，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也提醒麦西欧尔的近侍们来神殿时，记得排好出勤顺序。毕竟再怎么想来神殿，护卫骑士另外还得参加骑士团的训练，护卫骑士要轮流陪同前来。

「那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们是如何安排顺序？」

有骑士向柯尼留斯发问，想知道我的近侍们是怎么安排值勤顺序。回程气氛因为大家的讨论声而热闹起来时，哈特姆特轻笑说道：

「罗洁梅茵大人，当初斐迪南大人是直接将神官长室让给我使用，但麦西欧尔大人不同，若要进入神殿必须作些准备。告知出入神殿的好处固然重要，但若没说明该作好哪些准备工作，也会给麦西欧尔大人造成困扰。」

「请问需要作哪些准备工作？」

麦西欧尔的侍从率先反问。麦西欧尔也一脸兴味盎然地往我们看来。的确，当初我也是直接使用原本的孤儿院长室，神殿长室又是在我准备受洗的时候就有人布置妥当，所以我完全忽略了这一点，但要整顿好房间也是项大工程。

「如果是中级或下级贵族出身的青衣神官，可以直接使用神殿里的闲置家具，很快就能将房间整顿完毕。但我成为领主的养女以后，就连家具也要重新订做，所以麦西欧尔身为领主一族，也和我一样不能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吧。」

「庆春宴结束以后，麦西欧尔大人也马上要前往神殿吗？」

麦西欧尔的侍从一脸为难，因为现在距离庆春宴没剩多少时间了。

「大小姐，用不着全部重新订做，可以把放在城堡里保管、目前闲置不用的家具搬过去。必须立即备好的用品就从这方面着手如何？」

黎希达在旁边提出建议后，麦西欧尔的侍从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接着问起需要马上准备的有哪些东西。我开始回想自己房内的家具。

「由于到时候会在神殿用午餐，必须整理好厨房、雇用厨师。另外会马上用到的家具，有桌椅、餐具、放置衣服用的木箱或衣橱，还有用来收纳文书的木箱和书柜。最后，平常生活会用到的浴室和盥洗室也要清理干净。今后暂时会先在孤儿院与神官长室里学习，所以办公桌以后再准备就可以了。」

侍从的表情无比认真。毕竟要去神殿帮忙处理公务，这件事说来简单，但要整理好所需环境并不容易。之后还得根据麦西欧尔的身份，在闲置于城堡的家具中进行挑选。

「那在神殿，午餐可以和罗洁梅茵姐姐大人一起吃吗？」

「一个人用餐多无趣啊，我们一起吃吧。不过，厨师要自己雇用喔。」

我们不能和近侍一起吃饭，只能把食物往下分送。但由于身份都是领主一族，我就能和麦西欧尔一起用餐，这点让我由衷感到高兴。只不过，厨师他得自己雇用才行。因为这样一来，他才有办法接待自己的访客，经费也才能明确分开计算，还能增加送去孤儿院的神的恩惠。

「我再和养父大人商量，请他把城堡里的一名厨师派去神殿吧。至于助手，可以招揽擅长煮饭的灰衣巫女，或是请我认识的餐厅介绍合适人选给你。因为把食物分送给孤儿院是青衣神官的重要职责，主人不在神殿的时候，也要有厨师负责煮饭。」

要是能带着一名熟识的厨师前往神殿，我想麦西欧尔会比较安心，但还是需要有其他厨师可以时时待在神殿。也许比起宫廷厨师，更该雇用神殿专属的厨师。

「另外，还要在秋天的收获祭之前订做好仪式服，入冬前最好也准备好床铺。因为奉献仪式那段时间风雪非常猛烈，要回城堡会很危险。」

如果要与近侍共乘骑兽，光御寒就是一项浩大工程，坐马车又会困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因此若想参加奉献仪式，得作好在神殿过夜的准备。至少值得庆幸的是，只要使用前任神殿长或青衣神官留下来的旧家具，要为近侍准备房间倒是很轻松。

「看来开销会相当惊人哪。」

「是啊。也要联络养父大人，请他为麦西欧尔编列一笔在神殿用的经费。刚才应该在开会时就提出来讨论呢。」

我暗想着真是失策时，哈特姆特微笑道：

「不，这样正好。关于肃清过后，青衣神官的人数更是减少一事，也必须另外找时间与奥伯商议。有些青衣神官因为老家的关系被带走了，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必要之举，但还是希望能把其中的一些青衣神官送回来。」

我早就听说青衣神官的人数又减少了，但没想到已经少到会影响神殿的正常运作。青衣神官变少，奉献给神殿的魔力也会变少；厨师跟着离开以后，孤儿院得到的食物也会跟着减少。与此同时，剩下来的青衣神官每个人的工作量却会增加，被送回孤儿院的灰衣神官及灰衣巫女也会变多。

「说实话，现在人数减少过多，已经没有足够的魔力能提供给领地。况且若一味依赖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长远来看也不是好事。」

哈特姆特看待问题时，都是以我神殿长一职只会做到成年为止为前提，所以经常会去预想我卸下职务以后的情况。

「领主一族的魔力应该用来维持基础魔法。虽然以神殿长的身份，为神殿奉献魔力也很重要，但要是因此轻忽了基础魔法的魔力供给，那就本末倒置了呢。看来得尽快想办法增加青衣神官及青衣巫女的人数。」

「罗洁梅茵大人所言极是。尽管我很期待贵族们会为了重新取得加护而来神殿奉献魔力，但即便研究结果出来，一切也还未可知。」

哈特姆特说话时，目光瞥向如今都有意愿要去神殿的近侍们。但一旦发现效果不佳，他们很可能转身就走，所以不能把希望完全放在他们身上。

「……哈特姆特，如果让儿童室里的孩子们以见习青衣神官的身份进入神殿，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只要使用从父母那里没收来的财产，让他们在贵族区域里生活，而不是住进孤儿院，还是能保有贵族之子的待遇吧？」

听了我的提议，哈特姆特眨眨橙色双眼，将手支在下巴上。之前他曾否决了由孤儿院收容他们的提议，这次却没有马上反驳。我继续道：

「目前他们都还没进入贵族院就读，所以如果还要储存上课用的魔力，可以奉献的魔力恐怕不多吧。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最主要是能让他们远离贵族批判的眼光。」

哈特姆特表情有些认真地思索起来。现在城堡的儿童室，也是靠领地提供的经费与从孩子们老家没收来的财产在运作，所以开销应该差不了多少。

「倘若既是贵族又是青衣神官，那么身份就和我一样，可以与孤儿院里尚未受洗的孩子们有所区分。最重要的是，只要从现在起好好教育，往后他们或许就会固定出入神殿、奉献魔力，这点还真是吸引人。」

哈特姆特似乎一心只想着要补充不足的魔力，但如果他们进来后还招揽了厨师和侍从，不仅对孤儿院大有帮助，若再让他们去孤儿院接受教育，孤儿院里的孩童也会以他们为目标产生干劲吧。

「还有，成为青衣见习生的话，麦西欧尔开始去神殿以后就会认得他们。既然是认识的人，要是他们明年在儿童室，或是进入贵族院就读后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麦西欧尔也比较好开口帮他们说话吧。」

我还在就读贵族院的时候，会尽可能让大家都受到公平的对待，所以希望在我毕业之后也能继续保持。

「刚好也能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知道，如果无法以贵族的身份受洗，还可以有这条出路。然后我希望在未来，即便没有老家的援助，青衣神官也能自力更生。」

如果有方法或工作能让青衣神官自食其力，也许将来戴尔克与康拉德就有机会以青衣神官的身份活下去；像康拉德这样的孩子，也会有越来越多人愿意送到神殿来吧。我把自己想到的事情统统都说出来后，哈特姆特愉快地眯起橙色眼眸。

「罗洁梅茵大人，您似乎想到了不少主意。但您才刚被嘱咐过，不能引起瞩目，又打算如何说服领主夫妇呢？」

「咦？反正我会一直待在神殿里头，不会出现在领内的贵族们面前，也就不可能引起瞩目吧。只要提议的时候强调，若能由神殿收容儿童室里的孩子们，还可以减少一件养母大人需要操心的工作，我想他们一定会答应……」

端看怎么开口，相信可以轻松说服他们──我握起拳头这么主张时，至今一直低头行走的夏绿蒂倏地抬起头来。她的表情泫然欲泣，仿佛正在强忍泪水。

「姐姐大人，刚才我在会议上也说了，您不需要再增加自己的工作。」

「夏绿蒂，谢谢你担心我。」我轻笑着向她道谢。「可是我身为神殿长，在青衣神官减少后，要怎么补充人手、增加神殿可用的魔力，以及要怎么协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找到目标和未来的方向，都是我的工作喔。而且如果能帮养母大人解决这个烦恼，负责辅佐的夏绿蒂也可以轻松一点吧？」

「其实我是想帮姐姐大人的忙……」

听到夏绿蒂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我便悄声建议她：「如果你想帮我的忙，就多来神殿吧。明年在贵族院一定也能取得更多加护唷。」夏绿蒂这才扬起淡淡微笑。

「我会尽可能让自己待在神殿。只要声称自己是为了艾伦菲斯特的将来在栽培贵族，这样多少就有点未来第一夫人的样子了吧？」

说完我笑了起来，夏绿蒂却难过地低下头去，连眉毛都在颤抖。

「听到那些过分的话，姐姐大人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为什么还愿意帮母亲大人减少工作量？」

……因为我打算铆足全力待在神殿和图书馆啊。

我已经打定主意，但夏绿蒂似乎完全无法接受今天开会的结果，瞪向始终紧皱着眉、面色凝重的韦菲利特。

「哥哥大人，您好像十分赞同父亲大人的看法，但听到要我们降低艾伦菲斯特的排名，您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明明刚才也在现场，听到大家在贵族院的努力遭到全盘否定，韦菲利特却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原来，并不只有我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被夏绿蒂一瞪，韦菲利特也目光锐利地反瞪回去，还顺便瞪了我和麦西欧尔一眼。

「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我跟父亲大人……」

话才说到一半，韦菲利特就把后半段吞了回去，丢下一句「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便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夏绿蒂好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苦闷地摇头叹气。

「……虽然我不晓得父亲大人与哥哥大人在隐瞒什么事情，但就算告诉我这是莱瑟冈古的共识，我还是无法接受。大家在贵族院那么努力，该怎么向他们说明才好呢。」

大概是下定了决心要窝在神殿与图书馆里，脑袋因此稍微冷静下来，夏绿蒂有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嗯？莱瑟冈古的共识？

「明明父亲大人在宿舍的时候还鼓励大家，今天说的话，却跟领地对抗战上对王族和对戴肯弗尔格说过的话完全不一样。我已经不知道哪些话才是真的了。」

……没错，确实完全不一样。

刚才与麦西欧尔聊到加护时感受到的异样感，此刻再度涌上心头。齐尔维斯特的言行举止前后太不一致了。从贵族院回来以后，一直到召开领主一族的会议为止，也许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过什么事。

「夏绿蒂，现在失望可能还太早喔。」

「姐姐大人？」

「我们好像……缺少了某些重要的情报。」

要提升排名、拿出符合排名的表现、等肃清后将危险人物一扫而空，要让艾伦菲斯特团结起来──明明齐尔维斯特说过这些话，刚才会议上的表现却活像另一个人。

而且在贵族院鼓励学生、将他们团结起来的最大功臣，正是韦菲利特。他带领着大家一起努力，做出成果以后，我不认为他开心的笑容是装出来的。

「莱瑟冈古的共识……我想关键就在这里。」

听我这么说，夏绿蒂投来求助的眼神。那双蓝色眼眸正强烈诉说着，她不想相信自己的家人竟会说出那种无情的话，全盘否定掉我们的努力。

「回房以后，再好好问问莱瑟冈古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姐姐大人，但遗憾的是，我们现在不能邀请基贝∠莱瑟冈古来北边别馆喔。」

「不必邀请到基贝∠莱瑟冈古，这里不就有莱瑟冈古的贵族吗？」

我仰头看向以文官身份出席领主一族会议的哈特姆特，以及护卫骑士柯尼留斯。他们已经成年，从贵族院毕业了。尽管奉献仪式期间都待在神殿里头，但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有参加冬季的社交活动。

「我会召集莱瑟冈古的近侍，向他们询问详情。对于奥伯所谓莱瑟冈古的共识，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有什么想法。还在就读贵族院的学生早就知道了吗？已经成年的近侍们是否更早以前就知道了？」

在我的注视之下，哈特姆特和煦微笑道：「那我们快点回您的房间去吧。」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就等您这句话」，我更是肯定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莱瑟冈古都在等著，等著罗洁梅茵大人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莱瑟冈古的共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我便唤来了没有出席会议、一直在房里待命的莱瑟冈古近侍，准备向他们问话。然后，我慢慢看向在场的黎希达、奥黛丽、安洁莉卡、哈特姆特、柯尼留斯、莱欧诺蕾与布伦希尔德。紧接着，我把领主一族的会议内容也告诉了在房内留守的近侍们，最后问道：

「奥伯所提的要求，真的是莱瑟冈古一族的共识吗？」

听完会议内容，因为去了贵族院而未参与冬季社交的莱欧诺蕾和布伦希尔德都变了脸色。

「从没有人来问过我对此事的意见，所以这不该说是莱瑟冈古的共识吧。」

莱欧诺蕾面露不快，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这么表示。布伦希尔德则是沉下了脸，面色为难地谨慎开口。

「莱欧诺蕾说得没错，我也没有表示过同意，所以这不应该说是共识。但是，我早就听说大人们因为跟不上排名上升的速度，老一辈与年轻人间的想法和观念产生了很大的差异。如果这是没有经历过排名上升的上一代的共识，应该并非全是假话。」

不仅如此，据说莱瑟冈古的贵族中始终一直有人认为，我比韦菲利特更适合担任下任领主。虽然我身体虚弱，还会出入神殿，这两件事确实被视为隐忧，但随着我慢慢变健康，在贵族院进行共同研究以后，世人也开始意识到神殿与仪式的重要性，想让我成为下任领主的声浪又有变大的趋势。

「原来是这样。那黎希达早就知道了吗？」

我仰头看向一同出席了会议的黎希达。始终面带浅笑的她，这时猛地握紧颤抖的拳头。

「我如果早就知情的话，刚才也不会有冲动想要痛骂齐尔维斯特大人一顿吧。什么莱瑟冈古的共识，堂堂奥伯竟然像是基贝的奥多南兹一样，我都替他感到丢脸了。」

原来黎希达刚才一直极力保持理智，不让自己多嘴。虽然我很佩服她的职业精神，但一直握著的拳头也太恐怖。

……果然去了贵族院的人都不晓得。

我接着缓缓移动目光。视线一与安洁莉卡对上，她立刻手托脸颊面带微笑，看起来就跟平常的她没有两样。所以我直接跳过，目光停在柯尼留斯身上。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早就知道了吗？」

「详情我不清楚，但从兰普雷特哥哥大人那里听到过一点消息。现在因为薇罗妮卡派的核心成员都被排除了，余下的派系成员，主要便是由薇罗妮卡大人养大的韦菲利特大人及其近侍。因此，我听说莱瑟冈古一族似乎出了类似任务的要求给他，说通过的话便愿意拥戴他为下任奥伯。」

他说韦菲利特还被要求，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包含我在内的其他人，更不能寻求帮助，要以下任领主的身份完美达成。韦菲利特似乎也铆足了劲想完成这项秘密指令。

「哥哥大人说了，他希望我们能不着痕迹地伸出援手，而且绝不能被莱瑟冈古的贵族发现。但是，观察过今天会议的情况后，想要得到莱瑟冈古认可的韦菲利特大人究竟会如何应对，我打算先静观其变。因为明明想要寻求帮助，他们却不明确说出自己的需求，也不提供任何情报，那我们也给不了有益的协助。况且，罗洁梅茵大人已准备提供祈福仪式舞台所需的资料，这样的援助应该十分足够了吧。」

柯尼留斯脸上虽然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样子他似乎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供任何协助。

「那奥黛丽一直待在城堡里头，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呢？」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倒是跑来问了我许多问题。比如罗洁梅茵大人的喜好、什么情况下会情绪失控、重视什么，一直以来守护和舍弃了哪些东西等等，非常钜细靡遗。我告诉他们，罗洁梅茵大人非常重视身边的人，同时也非常看重个人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莱瑟冈古的共识会是要求排名下降呢？」

听完奥黛丽的回答，为什么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奥黛丽也跟着我偏头不解。

「对此我也难以理解。不过，艾薇拉大人也经常要面对身边贵族们的众口纷纭，让她相当头疼、苦于应对。」

和艾薇拉感情很好的奥黛丽也是芙萝洛翠亚派。茶会上，贵族们似乎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现在，几乎所有贵族都还不晓得芙萝洛翠亚大人已有孕在身。正因如此，贵族女性们皆强烈主张，如今领内一片混乱，芙萝洛翠亚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应该要多与其他贵族社交往来。还说罗洁梅茵大人若决定成为艾伦菲斯特的第一夫人，应该把重心放在女性的社交活动上。」

「可是我……」

实在没有这种时间──我话还没说完，奥黛丽抢先点头。

「是的，我与艾薇拉大人都非常清楚。艾薇拉大人说过，如今斐迪南大人不在了，罗洁梅茵大人得一个人处理大量的神殿事务与印刷业务，您根本没有时间参加社交活动。但是，众人皆认为您不应该抢走男士的工作，而是该把心力投注在女性的义务上，这样的想法似乎仍是根深柢固。」

好像就是因为我都把女性的社交活动撇在一边，然后把心力投注在印刷业与神殿事务上，还不断在贵族院与神殿内做出成绩，远比韦菲利特要受瞩目，旁人才以为我有意成为下任领主。至少完全看不出来我有意要以第一夫人的身份，从旁辅佐韦菲利特。

……嗯～关于这点我倒是无法反驳呢。

因为每当讨论到印刷业、与他领商人的贸易、古腾堡伙伴们的载送，还有在贵族院成立成绩向上委员会与大家一起努力学习的时候，我最优先思考的，就是该怎么做才能成功。我从没有想过要去衬托韦菲利特，或是自己身为第一夫人不可以再大出风头。满脑子只想着追求利益与效率。

而且不管是路兹还是班诺，甚至是斐迪南和齐尔维斯特，他们从来没在讨论到一半的时候提醒我：「把这项功绩让给韦菲利特吧。」「现在应该让男人出头，立刻把你的未婚夫叫来。」所以，事到如今才告诉我「既然要当第一夫人就别出风头」、「重整领地的工作就交给男人，第一夫人应该要多参加社交活动，而不是去神殿跟平民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况且也没有人才可以接手。

……这也就是说，我并不适合当韦菲利特哥哥大人的第一夫人吧？不对，我本来就不适合谈恋爱或结婚，所以不光是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大概不管是谁，我都不适合当对方的第一夫人吧。

「艾薇拉大人之前总说，斐迪南大人一走，艾伦菲斯特势必大乱，如今她这句话成真了呢。斐迪南大人在的时候，都会为奥伯的决策列出明确的根据和理由，也会帮罗洁梅茵大人打点好周遭一切、让您可以把心力放在社交活动上；还会确认每个人的想法，居中协调让大家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但是，这样的他已经不在了。」

以前大家就算各做各的，斐迪南也会帮忙调整，然而他一走，奥黛丽说我们就像一盘散沙一样。

「以前他还会安排好时间，让奥伯与罗洁梅茵大人可以确认彼此的想法吧？这次会少了这个步骤……」

「很遗憾，母亲大人。这点与斐迪南大人无关，这次是因为有莱瑟冈古的要求。」

哈特姆特忽然中途插嘴，我转头看向他。目光一与他对上，那双橙色眼眸立即堆满笑意。看着他爽朗到可疑的笑脸，我微微眯起眼睛。

「哈特姆特，你早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上，奥伯会有这样的发言了吧？或者应该说，你早就知道他不得不这么说？」

「您为何如此认为呢？」

那双橙色眼眸立刻迸出愉快的光彩，等于在说「答对了」。

「因为你的眼神……不管对象是王族还是上位领地，包括青衣神官也是，只要有人说出了轻视我的发言，你的眼神就会非常恐怖。」

而且脸上还会是乍看下爽朗阳光的笑容，看起来更恐怖。但是，不管是现在还是离开了会议室，就连黎希达紧握著颤抖拳头的时候，他的表情仍和平常没有两样。我指出本该会有的变化后，哈特姆特先是大大地咧开嘴角，接着收起笑容，在我面前跪下。

「我敬爱的罗洁梅茵大人，眼看奥伯提出了那般过分的要求，韦菲利特大人又只会一味盲从，您不需要再忍受他们的看轻。如同您团结过贵族院内的学生，若您想让如今摇摇欲坠的艾伦菲斯特凝聚起来，请向莱瑟冈古下令吧。您用心守护至今的学生们，想必也都等著您采取行动。」

哈特姆特说话时不仅平淡没有起伏，也给人一种在演戏的感觉。看得出来他说这些话并非发自内心。

「……是莱瑟冈古的贵族们，要你在会议结束后这么煽动我吗？」

「正是。莱瑟冈古的希望，便是彻底抹除薇罗妮卡大人的影响力，让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趁著奥伯舍弃了支持自己的势力，他们认为现在正是绝佳时机。」

收到贵族院传回来的消息后，齐尔维斯特只能提前展开肃清行动。奥伯曾经的支持者，有一半以上都属于旧薇罗妮卡派。还有几个人即便是奥伯的近侍，依然遭到了处分。奥伯不惜摧毁支持自己的势力，也要清理掉领内所有的毒瘤──哈特姆特如是说。

向乔琪娜献名的人皆被处死，为了讨好薇罗妮卡而犯过罪行的人也一一受到处罚，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几乎被一网打尽。还与薇罗妮卡有关系的人，便是奥伯与他的孩子们。据说莱瑟冈古的贵族中有一群人特别激进，认为他们饱受欺凌至今，今后难道还要继续支持现在的奥伯等人吗？

「倘若所有领主候补生都与薇罗妮卡大人有血缘关系，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也会死心吧。但是，领主候补生中有罗洁梅茵大人在。」

对外，大家都以为我因为波尼法狄斯而具有领主一族的血统，还是母亲为莱瑟冈古出身的卡斯泰德和艾薇拉的女儿。因此从血统来看，我是主要源自莱瑟冈古的领主一族旁系。

……但其实我只是平民区出身的平民身蚀啊。

「不光血统，罗洁梅茵大人还连续三年获选为最优秀者，更与上位领地交情匪浅，也与王族有交流。您甚至为艾伦菲斯特带来了新事业，孕育出新流行。族里的人主张，负有盛名的圣女罗洁梅茵大人更有资格成为下任领主……虽然这也的确是事实。」

……嗯……好像就是因为哈特姆特那些过于夸大的报告，害得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也都对我抱有过高的期望与评价。是我的错觉吗？

「可是，我明明对莱瑟冈古、哈尔登查尔以及葛雷修的基贝都说过，我无意成为下任领主……」

「当然，族里那些地位较高的贵族都知道这一点，但这次除了肃清行动与曾祖父大人留下的遗言外，波尼法狄斯大人似乎也在背后推动。」

「祖父大人吗？」

这么说来，刚才会议结束时，他也叫住我说了几句话。我怎么也没想到，立场应该要支持领主的波尼法狄斯竟会说出那种话。

「波尼法狄斯大人似乎极不乐见罗洁梅茵大人出入神殿。」

据哈特姆特所说，波尼法狄斯很想把我从神殿里救出来，还曾这么表示：「领主候补生当中最优秀的明明是罗洁梅茵，为何偏偏要把她派到神殿去？当然，神殿那里的公务确实要有人处理。但既然是领主候补生要负责，那派留下过污点的韦菲利特或夏绿蒂过去不也可以吗？」他认为还有其他领主候补生能做的工作可以交给我，没必要非得派我去神殿，害得我在贵族院和中央被人说闲话。如果只因为韦菲利特是下任奥伯，不能指派他担任神殿长，那让我成为下任奥伯就好了。况且支持我的派系现在势力最大，我个人又极有能力──

……可是，我只想尽可能多待在神殿里啊。

「所以就是这样，莱瑟冈古一族还分裂成了支持您成为下任领主，以助您离开神殿的波尼法狄斯派；想要彻底排除与薇罗妮卡大人有血缘关系之人的激进派；希望能从莱瑟冈古当中推举出奥伯的多数派；只要罗洁梅茵大人本人有意愿，便会提供协助的消极赞成派；以及主张该由魔力最强者成为奥伯的公平竞争派……虽然大家的看法并不统一，但说起共识的话，便是都想让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

而且似乎也有贵族认为，倘若奥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他们会愿意为了提升排名而努力；但如果是与薇罗妮卡有血缘关系，他们才不想浪费心力。

「所谓的共识还真是不太一致呢，感觉轻戳一下就四分五裂了嘛。」

「虽然这样听来并不团结，但外人可看不出来。最主要是，借着肃清舍弃了支持自己的派系后，现在奥伯与韦菲利特大人几乎没有多少支持者。一听到这是莱瑟冈古的共识，更会觉得难以忽视吧。」

他说现在支持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的贵族真的不多。除了两人自己的近侍外，还拥戴韦菲利特成为下任奥伯的，就只有并不乐见我在当上奥伯后、单一派系势力继续独大的人；觉得艾伦菲斯特至今的做法毫无问题、讨厌变化的人；看到年轻人因为习得了魔力压缩法，又取得加护，对于差距越来越大感到苦恼的人；以及旧薇罗妮卡派中免于受罚的人。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可是非常烦恼。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毫无意愿的罗洁梅茵大人当上下任领主……最终他们想出的办法，便是让领主一族之间产生裂痕、制造对立，进而让您感到孤立无援。您在对奥伯感到失望以后，就会为了守护自己的派系而起身反抗──为了让事情能够这样发展，他们各自采取了行动。听说他们向波尼法狄斯大人请求协助时，宣称想拯救罗洁梅茵大人离开神殿。」

波尼法狄斯个人似乎认为，只要能让我离开神殿就够了。虽然他也觉得论功绩，我更有资格成为下任领主，但他深知女性当上领主以后会有多么辛苦，所以对于我当第一夫人并没有意见。但是既然如此，他认为我应该要接受应有的教育，芙萝洛翠亚也该把当上第一夫人后要做的工作教给我，而不是把我丢到神殿去。

……养母大人就是因为这样，才希望我参加社交活动吗？

「莱瑟冈古的贵族告诉波尼法狄斯大人，说他们担心罗洁梅茵大人真如传闻所说，处在无法表达自己真实想法的情况下，所以想请他帮忙监视，以免奥伯在私底下威胁您。波尼法狄斯大人答应了，也答应会询问罗洁梅茵大人的意愿。」

他说这次就是因为有波尼法狄斯盯着，才无法先在私底下进行讨论。

「当然，他们同时也从奥伯那边着手。由于我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他们不肯告诉我详情，但我知道他们以莱瑟冈古的支持为诱饵，埋下了能让奥伯与罗洁梅茵大人之间产生裂痕的种子。现如今奥伯不单失去了支持自己的势力，又有芙萝洛翠亚大人怀孕了这个弱点在，可想而知他根本拒绝不了莱瑟冈古的要求。」

哈特姆特说他也和波尼法狄斯一样，被要求负责监视。除了要观察领主夫妇与韦菲利特，是否真能做到莱瑟冈古的要求，也要确保奥伯他们不会在开会前就找我去商量讨论，或是逼我答应任何事情。

「不仅如此，他们也要我以近侍的身份，询问罗洁梅茵大人的意愿。当然，罗洁梅茵大人若是有心成为下任领主，无须借助莱瑟冈古的力量，我也会排除万难让您坐上这个位置，但您并没有这样的意愿吧？」

「是啊。可是，哈特姆特，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我睨了哈特姆特一眼，他便故意夸张地挑挑眉。

「因为我有许多事情想要确认清楚。比如排除了薇罗妮卡派的莱瑟冈古究竟做了哪些准备、是如何张罗打点？面对莱瑟冈古，领主夫妇与韦菲利特大人又会如何行动？对罗洁梅茵大人来说，领主一族里的每一个人分别是怎样的存在等等。」

做为我的文官，会议期间哈特姆特一直静静站在我的身后观察。他究竟作出了怎样的判断，又在想些什么呢？我正思考着这些事情时，布伦希尔德不快至极地皱起脸庞，开口说了：

「现在艾伦菲斯特应该要团结起来与他领周旋，大家到底在做什么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居然还要拜托领主一族为葛雷修施展因特维库仑吗？我真没想到身为莱瑟冈古一族，自己会有为此感到羞愧的一天。」

布伦希尔德大摇其头。见状，哈特姆特轻笑起来。

「布伦希尔德果然不屑与之为伍呢。截至目前为止，大家也都只是在争权夺利，但不管是薇罗妮卡派还是莱瑟冈古一族，说到底同样是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他们会有一样的想法，也是不足为怪。因为对他们来说，能够守住自己的地位和生活更重要，而不是领主一族想追求的领地排名的提升，也不想为此付出努力。」

哈特姆特说，布伦希尔德跟我一样，都太过只往上看，而忽略了周遭的情况。言下之意，就是我也忽略了周遭的情况吧。

「哈特姆特，那你到底注意到了哪些事情，又有什么想法呢？」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只想着要实现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愿喔。不过，若您允许我说出个人期望的话……」

说到这里，哈特姆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露出邪恶笑容，就和斐迪南在打如意算盘时一模一样。

「如今罗洁梅茵大人比起圣女，更应该以女神来称呼，那群糟老头子竟还以为您有意成为奥伯，我想彻底摧毁他们这种庸俗又可笑的野心。」

……这种期望也太偏激了吧！？

闻言，我们所有人全部愣住，哈特姆特更是滔滔不绝。

「罗洁梅茵大人想要的是书，是制纸业和印刷业。目前虽然只在莱瑟冈古出身的基贝土地上进行推广，但那也不过因为是亲族，才优先选择了他们。毕竟事实上，您最先选定要成立工坊的土地可是伊库那。」

的确，并不是只有莱瑟冈古贵族管理的土地能成立印刷业。之前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跟我说，要给予支持自己的派系好处，我才优先把古腾堡成员送去那些地方。

「经过这次肃清，奥伯再次将支持自己的势力完全铲除，所以他若想让领内的贵族团结起来，势必要取得如今成了领内最大派系的莱瑟冈古的支持与协助。但是，罗洁梅茵大人根本不需要莱瑟冈古的支持。」

「呃，也不至于可以断然地说，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吧？」

由于哈特姆特讲得实在太果断，连带我也失去自信，说到最后就变成了疑问句，还转向大家寻求同意。然而，也是莱瑟冈古贵族的近侍们却一致露出沉思表情。就连八成什么也没在想的安洁莉卡也是类似表情。

「现在即便没有莱瑟冈古，他领也多得是想参与印刷业的贵族。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愿，就是尽可能将印刷业推广开来，让书本变得越来越多，所以与其在领内陪着莱瑟冈古演这出闹剧，提升对他领的影响力还更重要。」

「哈特姆特说得有道理。若单看罗洁梅茵大人个人，确实完全不需要莱瑟冈古的支持呢。」

莱欧诺蕾一脸佩服地看向哈特姆特。虽然我很希望她别为这种事情佩服哈特姆特，但其实我也暗暗感到佩服，所以没资格说她。哈特姆特对我的了解透澈到了恐怖的地步。他说得没错，我只想不断扩展印刷业，每天看越多书越好。

「莱瑟冈古真是太愚蠢了，竟然以为自己是血亲，又是势力最庞大的支持者，罗洁梅茵大人就会任由他们摆布，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偏偏那些老人都不明白这一点。」

「想让罗洁梅茵大人照着自己所想的行动，就连斐迪南大人也说过，这比登天还要难呢。」

尽管我很想要反驳，但一听到布伦希尔德也跟着说：「每次参加茶会我们也都劳心伤神。」我只好把嘴巴闭上，嘟著嘴别过头去。

……才没有这回事呢。斐迪南大人明明很轻易就能操控我。

「当年即使改由薇罗妮卡大人掌权，凡事都要串通一气的思维也全然没有改变，所以就算权力又回到了莱瑟冈古手中也是一样。奥伯与韦菲利特大人又是在这样的贵族社会里长大，靠着和过往一样的做法就能操控他们吧。」

不仅会掉进莱瑟冈古所设下的圈套，对于要照着自己所想的支配他人，或被他人操控，也都不会产生任何疑问。

「但是，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罗洁梅茵大人为什么会自愿待在神殿里，也无法理解您只要能一辈子待在图书馆里就很幸福的想法。」

……那为什么在同一个贵族社会里长大的哈特姆特，能理解我的心愿呢？总觉得这点好像更可怕。

「我十分喜欢看到领主一族相处融洽的模样，因为这在其他地方是完全看不到的。我也希望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能够保持下去，每天罗洁梅茵大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而不是让领主一族之间的感情产生裂痕、制造对立，孤立罗洁梅茵大人。」

「虽然现实中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回想刚才会议时的情况，以及夏绿蒂与韦菲利特的对话，很明显大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团结了。

「那么，让众人再次团结起来就好了。即便内部也有敌人，但只要设定一个共同的外部敌人，大家就能再度团结起来。罗洁梅茵大人在贵族院就已经这么做过了吧？」

之前为了团结起包含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在内的学生，我订下了要赢过他领的共同目标，不让大家一味地派系相争。哈特姆特认为，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将领主一族团结起来。

「长久以来莱瑟冈古只是领地的粮仓，不会与他领往来，也和艾伦菲斯特在尤根施密特内的排名毫无关系，所以才能轻易说出要降低排名这种话。领地的排名上升以后，那些老人也感受不到地位的提升与他领眼光的变化，更不晓得这对将来有怎样的影响，也才会不明白为何年轻人们都拼了命地想要提高排名。」

随着排名提升，年轻学子们都感受到了努力所带来的变化。比如可以往来的朋友变多了，也能从更多的领地寻找结婚对象；旁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可以更轻易地搜集到情报。哈特姆特列出这些年来的种种变化，并且表示：

「要我们因为老人的一己之私就放弃掉这些，重新变回倒数前几名的领地，我只能说想都别想。现在因为领内还是老一辈的人居多，不好公开发表我们的看法，但其实有很多年轻人都对莱瑟冈古的共识嗤之以鼻。不如就拉拢这些年轻人组成新派系，支持想要改变领地的奥伯，不知您觉得如何呢？」

我们要设定的敌人并不是特定某个派系，而是不想让艾伦菲斯特改变的老人们──哈特姆特字句有力地断然说道。闻言，我看向在场众人。在场虽然都是莱瑟冈古的贵族，但可能因为身为我的近侍，一直以来都为了提升排名而煞费苦心，所以似乎都想要推翻莱瑟冈古的共识。

「除了罗洁梅茵大人在贵族院接触过的旧薇罗妮卡派学生，再看看麦西欧尔大人的近侍，就能知道有很多人都想要了解，如何能借由重新取得加护之类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想要集结年轻一代应该不难，而且应该能集结到足以组成派系的人数。」

莱欧诺蕾一脸认真，计算起有多少人学习过罗洁梅茵式魔力压缩法，以及有多少下级贵族虽然感兴趣却无法参加。眼看莱欧诺蕾毫不迟疑，打算要赶走父母那一辈的人，我不自觉地看向柯尼留斯。目光一与他对上，他便轻笑一声，漆黑的双眼里有着狡黠的笑意，开始这么怂恿：

「罗洁梅茵，这是我身为哥哥的建言，不如你这样思考吧？既然莱瑟冈古一直是以艾伦菲斯特的粮仓为豪，那就让他们彻底做好粮仓的工作。毕竟领地也需要有人以传统的既有方式生产粮食，那便对他们表现出最高等级的敬意，给予粮仓应有的待遇吧。相信这样他们定能心满意足。」

柯尼留斯在建议，好歹他们也是支持自己的派系，不需要穷追猛打，只要吹捧他们说莱瑟冈古是重要的粮仓，再把那些只渴望一成不变甚至是退步的老人们赶回乡下去。看来他也赞成哈特姆特的看法。

「罗洁梅茵大人，若您无意成为下任奥伯，请只提出建议就好，集结年轻人、成立新派系这种工作，就交给韦菲利特大人吧。神殿的公务已经让您忙不过来，不必再插手男士的工作。」

奥黛丽认为，我若不想成为下任领主，这些事情交给奥伯与韦菲利特就好。她也是在提醒我，最好不要无视贵族女性的意见吧。

「母亲大人说得没错，罗洁梅茵大人。既然您不需要派系，统整派系便不是您该做的工作。」

「哈特姆特？」

「您只需要负责提议，再把所有工作交给韦菲利特大人即可。相信他会因为自己是下任奥伯，便为此铆足全力吧。都已经帮他设想得这么周到，要是还办不好，那他真正是无可救药的蠢材。」

最后一句话我就当作没听见吧。毕竟哈特姆特讲话虽毒，但还是想了办法要拥戴韦菲利特，让艾伦菲斯特团结起来。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有着很高的期望。

「而且赶快解决这些麻烦的事情，才能赶快回神殿。我可是非常期待再次取得加护。更何况罗洁梅茵大人贵为圣女，与神有关的功绩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吧。」

……结果最后的最后冒出了惊人的真心话！

听了哈特姆特的真心话后，我忽然感到全身无力，觉得再怎么烦恼也无济于事。现在，为了团结起关系出现裂痕的领主一族，也为了帮助不惜舍弃自己的派系也要进行肃清、地位因此不再稳固的齐尔维斯特他们，我决定开口进言。

「那就集结上进又愿意努力的年轻世代，为艾伦菲斯特开创新的未来吧。」

与奥伯的谈话

请黎希达向齐尔维斯特提出会面请求后，我接着与夏绿蒂交换情报。她回房以后，应该也向近侍们询问了有关莱瑟冈古共识的事情。不过，虽然我的近侍当中多是莱瑟冈古的贵族，但夏绿蒂那里并不多，所以没有搜集到多少情报。

但相对地，从芙萝洛翠亚近侍那里取得的资讯倒是相当丰富。据说有条消息，竟是「有激进派的贵族想取韦菲利特的性命」。好像是因为韦菲利特不在了，就能非常轻易地让我坐上下任领主之位。

在我提供消息时，一听到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都得完成莱瑟冈古的秘密指令，夏绿蒂显得忧心忡忡：「有没有可能是被莱瑟冈古骗了呢？」

……甚至还出现了「要取韦菲利特的性命」这种消息，明显很可疑嘛。

「我在想，莱瑟冈古很可能施加了某些无法拒绝的条件或压力。所以之前在会议上，大家说的都不是真心话吧。」

「就只有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真教人不甘心。是因为我们太不可靠了吗？」

夏绿蒂低声喃喃地说，似乎是觉得我们两个人被排挤了。但我予以否定。

「夏绿蒂很可靠喔。而且养父大人会故意不告诉我们，就是因为在这么不稳定的情势下，他还是极尽所能想保护我们吧？」

「姐姐大人？」

「因为只要莱瑟冈古想推举的我不在了，养父大人根本没有必要对他们言听计从，让排名下降。我现在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养父大人在保护我喔。」

情报甚至从芙萝洛翠亚的近侍们那里传进夏绿蒂耳中，那齐尔维斯特铁定也知道了。站在他的立场，直接杀了原是平民的我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他却选择了接受莱瑟冈古的要求。

「所以，我会尽全力支持养父大人。夏绿蒂也一起帮忙吧。」

我告诉夏绿蒂，我们计划要集结有上进心的年轻世代，让老一辈的人远离权力中心，并成立支持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的新派系。

「虽然我只负责提议，但如果真的可以顺利拉拢到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样就能稳固养父大人的地位吗？」

「世代交替确实是个有效的方法……但把年轻人们集结起来、成立新派系以后，要能为父亲大人所用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力量也还不足以与莱瑟冈古抗衡。想要改善现在混乱的局面，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效果会很薄弱吧。」

夏绿蒂表情非常冷静地下判断。

「此外，跟不上变化的脚步，对此感到抗拒的，并不只有上了年纪的贵族。之前在贵族院的宿舍里，不是也有人对姐姐大人的做法表示过抗议吗？像有人就无法接受犯了罪的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待遇竟和自己一样，或是上级贵族竟然要自己赚钱。」

想习得魔力压缩法的话，就要懂得自己赚钱有多辛苦──对于我这样的发言，中级与下级贵族都接受了。但是夏绿蒂说，她听自己的近侍提起过，从没自己赚过钱的上级贵族对此十分反感。

「虽然身为姐姐大人近侍的上级贵族最先站出来响应，让大家不再那么排斥，但面临剧烈的变化时，我认为还是要有人带头示范应对之法，以及对跟不上变化的人尽量伸出援手也很重要。」

夏绿蒂十分擅长协调大家的意见，才能提出这样的观点。我感到佩服的同时，也请教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接受这次的变化。

「最好的方法，应该是父亲大人从莱瑟冈古的贵族中迎娶第二夫人。」

「为什么？」

「长久以来，莱瑟冈古都是靠这样的方式在巩固权力吧？所以只要从莱瑟冈古的贵族中，迎娶一位懂得随机应变的女性当第二夫人，就可以让莱瑟冈古安下心来，觉得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同时我们也能争取时间，大刀阔斧地提拔年轻世代。这大概是最温和又能把大家团结起来的方法了。」

夏绿蒂说着，微微垂下目光。

「但现在母亲大人怀孕，也无法采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了。」

从现在开始到孩子出生后一年左右的时间，为了避免在提供给孩子魔力时造成影响，齐尔维斯特都不能迎娶第二夫人。明明刚肃清完，领内情势正一片混乱，如果想要改善现况就得迎娶第二夫人，但拖到两年后的话实在太久了。

「我与姐姐大人不同，想法一直受限于至今习得的贵族常识，不懂得弹性变通，所以只想得到旧有的方法来改善艾伦菲斯特的现况呢。」

夏绿蒂有些自嘲地扯开微笑说完，随后抬起头来。

「为了让父亲大人与哥哥大人能拥有自己的新派系，我也会尽力相助。」

后来我也问过麦西欧尔的近侍，但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消息。看这样子，拥有最多莱瑟冈古相关情报的人就是我了。而且对麦西欧尔的近侍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似乎是去神殿的准备工作。他们提出了不少问题，我也表示自己将与奥伯会面，到时候会再询问有关经费以及能否使用闲置家具等事宜。

至于与韦菲利特的近侍，几乎是无法沟通，并没有交换到任何情报。因为他们只是一再坚称：「韦菲利特大人现在正独自努力，还请您以未婚妻的身份提供协助。」我只好告诉他们，自己会以未婚妻的身份建议奥伯成立新派系，并且声明：「之后我会待在神殿，这件事就请他与养父大人一起加油吧。」

隔天，为了搜查基贝的夏之馆，马提亚斯他们与骑士团一起启程出发。若想赶在庆春宴之前回来，时间非常紧迫。

卡斯泰德因为要担任齐尔维斯特的护卫，并没有同行，但他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送行时特别嘱咐骑士们：「他们是已向领主一族献名的近侍，切记不得无礼。」

虽说不能离开北边别馆，但我每天还是过得忙碌不已。不知不觉间，也到了与齐尔维斯特会面的日子。由于我无法离开北边别馆，再加上骑士团外出进行调查后，城堡内的骑士人数不多，便说好由齐尔维斯特前来设有结界的别馆。

「波尼法狄斯说他也想出席，方便吗？」

本来我是想与齐尔维斯特私下谈话，但没想到波尼法狄斯跟着一起来了。可能是莱瑟冈古要求的监视还在持续。

……但祖父大人也是领主一族，最好能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呢。

我们根本不需要与波尼法狄斯为敌。虽然他好像答应了莱瑟冈古的提议，但那是出于担心想要让我离开神殿，应该并不属于绝对要让我成为下任奥伯的那一派。

「如今斐迪南离开了，就连已经退休的我也要帮忙处理公务。那么既然要与罗洁梅茵谈话，我当然也得在场。应该没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吧？」

我笑着点点头，请齐尔维斯特与波尼法狄斯入座。

「祖父大人，您竟然要代替斐迪南大人帮养父大人处理公务，还真是辛苦呢。当然欢迎您加入我们喔。今天的谈话并没有不能告诉您的秘密，况且不想被近侍们听到的时候，我也会使用防止窃听魔导具。」

我看向坐在正前方的齐尔维斯特与波尼法狄斯。卡斯泰德一如既往，站在齐尔维斯特身后。如今斐迪南不在了，换成了波尼法狄斯在场，总让我感到十分奇妙。

……跟斐迪南大人相比，祖父大人不仅肩膀更宽，肌肉也更发达，整个人很有压迫感呢。椅子看起来仿佛小了一号。

我先喝一口茶，再吃口点心以示安全后，招呼两人享用。波尼法狄斯高兴地吃起点心，一边还说：「上次和罗洁梅茵一起喝茶，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我也想起了领主会议期间，在城堡里留守的时候，我曾帮忙波尼法狄斯处理公务，休息时间还一起开心喝茶。对我来说，举办茶会比牵手走路要简单，因为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今年的领主会议，我因为被王族找去帮忙，没办法像去年一样陪祖父大人了呢……但如果您愿意来神殿，我们就可以一起喝茶了。」

我邀请波尼法狄斯前往神殿后，他面色凝重地沉吟：「神殿吗……」看来他对神殿非常忌讳。

「现在不只我的近侍，往后麦西欧尔的近侍们也会频繁出入神殿。其实神殿跟祖父大人听说过的不一样，虽然我不会勉强，但还是希望您能来一次看看。我会准备美味的点心欢迎您，安洁莉卡肯定也会很高兴喔。」

波尼法狄斯的面色依旧凝重，但也回道：「我会考虑考虑。」希望他能慢慢改变自己的想法，不再那么排斥。

「养父大人，首先是关于麦西欧尔要去神殿这件事情……」

我最先讨论了用来提出会面邀请的理由。先是说明麦西欧尔在前往神殿之前要作哪些准备工作，再请齐尔维斯特为他编列预算。

「请您允许他使用城堡里的备用家具，让他可以马上带去神殿。另外，也请您指派一名城堡里的厨师去神殿。至于助手，可以招揽灰衣巫女，也可以雇用新厨师，让他在厨房里头接受意大利餐厅的厨师培训。」

「……要在麦西欧尔的厨房培训厨师吗？」

一般都是雇用已经学成的厨师，所以波尼法狄斯似乎没有要从头教起这种概念，瞪大了一双偏水蓝的蓝色眼睛。相较下，齐尔维斯特则是一派理所当然地轻轻颔首，同意道：「因为在罗洁梅茵的厨房也是这样。」

「他领的商人来到艾伦菲斯特以后，至少都会想去一次意大利餐厅。所以等到对葛雷修施展了因特维库仑，如果也要在那里开设意大利餐厅，得从现在开始就栽培厨师才来得及。」

当然，我也预计在自己的厨房里栽培新厨师。艾拉说过，她差不多想要有个孩子了，所以正好趁这机会让她休息。

「另外我听夏绿蒂说，冬季期间，儿童室里的孩子们算是半被放置不管吧？」

「没有这回事。我们会确实提供三餐，儿童室里也有侍从在，父母若是来访也能与他们见面。」

齐尔维斯特立即反驳，但我摇了摇头。

「我指的不是生活环境，而是教育方面。听说老师们因为都去了麦西欧尔所在的北边别馆，孩子们跟往年不同，学习几乎没有进展，全被弃之不顾。加上现在也没有父母能为他们聘请家庭教师，要是这个状态再持续下去，我很担心他们的教育程度。」

「所以？」齐尔维斯特轻声催促，一旁的波尼法狄斯则显得十分惊慌。

「我想让他们进入神殿，当见习青衣神官和见习青衣巫女。」

「唔？这是为何？」

「为了替神殿补充魔力，也为了让他们能接受教育，最后是为了让他们能稍微远离贵族们尖酸刻薄的恶意。当然，各种所需费用会请他们的父母支付。虽然并非无偿，但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是糟糕透顶的提议。您觉得如何呢？」

齐尔维斯特摸著下巴陷入沉思，旁边的波尼法狄斯则一脸不能理解。

「罗洁梅茵，你为何要对罪人的孩子们这般费心？」

「祖父大人，他们自身并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喔。连无辜的人也要处罚，我认为这是不对的事情。再说了，现在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人数都已经严重不足，为什么要再毁掉这些宝贵的人才呢？应该要拯救、教育他们，让他们为领地所用。」

毁掉他们固然简单，但要重新教育人才却不容易──我话一说完，波尼法狄斯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这就是你的盘算吗？」

「是的，这是我身为领主一族的盘算。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圣女，也不认为可以无偿且没有上限地拯救所有人。」

我向波尼法狄斯说明，我们虽然是中领地，但贵族的人数却不够多，所以不该轻忽任何可取得的魔力以及对收成有益的仪式。之前波尼法狄斯并未出席领地对抗战，因此可能无法感受到，但现在整个尤根施密特都开始看重神殿仪式了。

「养父大人，若把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送去神殿当青衣见习生，这样还能帮养母大人减少一份工作，她和夏绿蒂都能轻松一些吧。这个做法不行吗？」

「我是无妨……但不知道莱瑟冈古会怎么说。」

齐尔维斯特一脸极其厌烦地看向波尼法狄斯。看这样子，波尼法狄斯成了领主与莱瑟冈古间的联络人。

「哎呀，难不成莱瑟冈古曾主动提议过，他们愿意接走那些孩子负责照顾吗？否则的话，我不明白奥伯为何需要征询基贝的意见……」

我十分刻意地大叹口气，同时直视齐尔维斯特。

「养父大人，听说您为了得到莱瑟冈古的支持与协助，不得不答应他们提出的许多无理要求呢。居然把因我而起的麻烦全部揽下，真的非常感谢您。」

「罗洁梅茵，这你为何知道！？」

比起齐尔维斯特，反倒是波尼法狄斯的反应更激烈。他先是看向齐尔维斯特，再看向卡斯泰德。卡斯泰德摆摆手表示「不是我」。由此可知，波尼法狄斯不只负责断绝我与齐尔维斯特的接触，也负责监视卡斯泰德与艾薇拉的行动吧。

「因为养父大人在会议上的态度跟之前差太多了。等我冷静下来稍微思考后，就猜到了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向莱瑟冈古出身的近侍们搜集了情报。虽然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但他们都出了任务给养父大人与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吧？」

「你说什么？」这次换齐尔维斯特的反应特别大。他脸色丕变，沉下了脸瞪向波尼法狄斯。

「明明说好了只要我接受条件，你们就不会对孩子们出手。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波尼法狄斯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看来不管是哪一方，都处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

「莱瑟冈古的贵族中有一群比较激进的人，似乎在策划着想让领主一族之间产生裂痕。夏绿蒂十分担心，说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被要求完成的任务，也有可能只是莱瑟冈古在利用他而已，好让我能成为下任奥伯。」

「怎么会这样。」

齐尔维斯特面无血色，波尼法狄斯的脸色也很难看。看来我提供的消息，与他们握有的莱瑟冈古相关情报有出入。

「罗洁梅茵，你向韦菲利特提醒过任务的危险性吗？」

「我跟韦菲利特哥哥大人的近侍们完全无法沟通。可能是任务当中，也包含了得让我表现出第一夫人该有的样子吧。他们只跟我说，要以未婚妻的身份提供协助，所以并没有交换到情报。拥有莱瑟冈古支持的我对他们来说，想必是潜在的敌人吧。」

我心想着这也是无可厚非，波尼法狄斯却生起气来：「明明是未婚妻，竟然把罗洁梅茵视为敌人！」对此，我轻轻挑眉。

「哎呀？祖父大人，可是您也照着莱瑟冈古的指示在监视我和养父大人的行动，那我们在您眼中就好比是敌人吧？而且我从贵族院回来至今，祖父大人的表情一直都很吓人喔。」

「怎、怎么会！很吓人吗？应该不吓人吧？」

波尼法狄斯神色慌张地按住自己的脸。见状，齐尔维斯特放松下来似地笑了出声。现场气氛顿时轻松许多，我也跟着笑了。

「现在已经不吓人了。祖父大人只是担心我，但站在我这一边吧？」

「那还用说。」

「那么，养父大人他并没有欺负我，请您别再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了。」

「嗯、嗯。」

我对听话点头的波尼法狄斯投以微笑后，再看向齐尔维斯特。

「我也只是听哈特姆特他们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养父大人才刚在会议上叮嘱过我，行事要保持低调，所以我也担心今天的谈话是不是自己多管闲事……」

「不，你帮了大忙。如今斐迪南离开，我能取得的情报量压倒性不足。」

齐尔维斯特收起笑容，摇头回道。他说本来都是斐迪南会先查证尤修塔斯提供的情报，之后再交给他，而且还会帮忙下达指示，大概地作好打点。看来现在斐迪南不在了，齐尔维斯特是真心感到头痛。

「不过，哈特姆特竟能搜集到这么多情报。」

「因为他在神殿接受过尤修塔斯的指导啊。虽然还不像尤修塔斯那样可以取得非常全面的情报，但有关莱瑟冈古的消息可以提供给养父大人喔。」

我表示会把情报提供给齐尔维斯特后，波尼法狄斯忽然神色认真地注视我。

「罗洁梅茵，你为何这般信任齐尔维斯特？你都没想过他可能骗了你吗？」

「养父大人如果真是这么过分的人，为了免掉这些麻烦，大可以杀了我吧。即便不杀了我，也可以解除养父女关系，让我变回上级贵族，再也不会有机会成为下任奥伯。然而实际上，养父大人却是接下了莱瑟冈古的要求，为此苦恼不已。明明养父大人这么努力在保护我，我相信他也是应该的吧？」

当然如今斐迪南不在了，如果再把我从领主一族当中踢出去，魔力将极度不足，所以无法轻易地杀了我或解除养父女关系吧。但就算是这样，麻烦仍是麻烦。他没有舍弃我，而是努力去面对，自然该给予正面的评价。

「虽然养父大人常找借口偷溜出去，还会一脸厌烦地大发牢骚，也像夏绿蒂指责过的神经有些大条，居然在这种时候让养母大人怀孕，但关键时刻还是会保护好我们吧。所以我当然该提供协助。」

「……罗洁梅茵。」

「反倒是嘴上说着要当我的后盾，却在领内制造对立的莱瑟冈古更让人感到困扰吧。」

提起这件事后，我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也就是提拔年轻世代，推翻莱瑟冈古共识的计划。

「有的人会不喜欢剧烈的改变也很正常，但艾伦菲斯特必须展现出上位领地该有的样子，这本来就是君腾的指示，等同是国王的命令吧？」

「嗯，是啊。」齐尔维斯特咧嘴笑道，点点头催促我。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领内的贵族各司其职如何？」

「各司其职吗？」

「是的，祖父大人。比如负责管理农村等地方的基贝，工作内容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所以肃清过后空出来的基贝位置，就交给那些作风保守的贵族。虽然基贝∠格拉罕与基贝∠威图尔他们因为向乔琪娜大人献了名，使得领内陷入混乱，但他们管理土地的能力并无问题。我记得收成也不错。」

收获祭结束后我会向奥伯报告，所以知道各地的收成。他们管理土地的能力并没有问题。

「因此等新的基贝上任后，可以要求他们沿用以前的做法。这样一来，当地的农民与下人就不会感到混乱，可以在原原本本的环境里工作。若是指派显然适应不了剧烈变化的贵族前往赴任，我认为是最理想的。」

听完我的提议，齐尔维斯特露出兴味十足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过，做一份新工作免不了出错。再者，也要避免派去的贵族并不适任基贝，所以我会保留三年的观察期，这段时间如果都没有问题才能正式成为基贝。你们领主候补生去举行祈福仪式与收获祭时，也记得向农民和下人打听，如果管理得宜，三年后我会正式任命为基贝。」

只要定个观察期，相信他们会卖力做事以获得正式的任命，也不会对当地的居民乱来吧── 齐尔维斯特喃喃道。

「再来，就是网罗有上进心的人，以及能很快适应变化的人，不分派系让他们在城堡里担任要职。」

「不分派系吗！？」

每次听完我提出的新建议，波尼法狄斯都显得很吃惊。尽管我不认为自己的发言有多奇怪，但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想法异于一般贵族。搞不好其实是听完理由后总能接受的斐迪南与齐尔维斯特比较奇特。

「犯错的人都已经接受处罚，或是被调走了吧？如今的旧薇罗妮卡派等同已经消灭，要是不把工作交给有能力而且有热忱的人，那不是太可惜了吗？现在艾伦菲斯特可是一点人才也不能浪费。只不过，夏绿蒂也指出了缺点。」

除了在自己房里和近侍们一同讨论出的计划，我也转述了夏绿蒂的分析。

「有道理。虽然不失为好方法，但效果还太薄弱吗……夏绿蒂的观察真是敏锐。」

「是啊。夏绿蒂还说了，除此之外如果能从莱瑟冈古迎娶第二夫人，这是最温和又能把大家团结起来的方法。刚好和戴肯弗尔格说过的话一样呢。她们也说与他领的社交应该交给第一夫人，团结领内贵族的工作则交给第二夫人。」

闻言，齐尔维斯特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布伦希尔德的提议

「奥伯∠艾伦菲斯特，能允许我发言吗？」

这时在一旁静静待命的近侍中，布伦希尔德往前站了一步。她的神情紧张，蜜糖色双眼里有着决心。看着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的布伦希尔德，齐尔维斯特同意道：「准许你。」

「多谢奥伯。」布伦希尔德答完，缓缓走到齐尔维斯特前方，然后跪下来在胸前交叉手臂。

「我是基贝∠葛雷修之女，布伦希尔德。刚修完贵族院五年级的课程。」

「你就是那名成了优秀者的侍从吧，我看过你在领地对抗战和表扬仪式时的表现。」

齐尔维斯特这么回应后，布伦希尔德答道：「能得到您的赞许是我的荣幸。」紧接着她慢慢抬起头，笔直注视齐尔维斯特。

「能否请您同意由我担任奥伯的第二夫人一职？」

布伦希尔德此话一出，现场安静得连根针落地也能听到。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地瞠大双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我的脑袋一时间也跟不上如此青天霹雳的发言。

……奥伯的第二夫人？谁跟谁？布伦希尔德跟养父大人吗！？

零碎的字句慢慢在我空白的脑海中串连起来，瞬间我彻底陷入混乱。我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向布伦希尔德。

「等、咦！？请、请等一下！布伦希尔德，你冷静下来深呼吸，保持理智……」

「你才该冷静下来深呼吸吧。」

齐尔维斯特傻眼地起身，绕过桌子往我走来，轻拍我的肩膀说：「来，深呼吸。」

「吸、吸、吐── 吸、吸、吐── 」

「你这是在干嘛？」

「下意识就念出来了，我说了什么吗？」

「很遗憾，我完全听不懂。你冷静点。」

我来回看向听了布伦希尔德的震撼性发言后，却还是一派镇定的齐尔维斯特，以及看到我陷入混乱后也跟着不知所措的波尼法狄斯。

「祖、祖祖祖、祖父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下来。」

「罗洁梅茵，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们两个人一起方寸大乱。就在这时，莉瑟蕾塔说着「恕我失礼了」静静走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咻」地掏出苏弥鲁布偶。

「笨蛋，别慌了手脚。吸气。」

斐迪南的声音让我猛然回神，反射性地吸了口气。而且是好大一口。由于他没叫我「吐气」，我只好更是吸气。肺部里的空气已经满到我再也吸不了更多，最终痛苦不已地「呼哈！」吐出大气。

「斐迪南大人，您到底要我吸气到什么时候！？」

我双眼含泪地瞪着苏弥鲁布偶，莉瑟蕾塔于是甜甜一笑。

「看来罗洁梅茵大人已经想起该如何深呼吸了，真是太好了呢。那么接下来，请您想起淑女该有的举动吧。」

莉瑟蕾塔继续抱着苏弥鲁布偶，发动魔导具。可爱的苏弥鲁用斐迪南的声音斥道：「你这样还是领主候补生吗？成何体统。」我飞快回到椅子上坐好。

「我好了，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们接着讨论吧。」

「嗯，效果还真惊人。你做得很好，退下吧。」

齐尔维斯特赞许了莉瑟蕾塔的机灵后，也回到座位上，把投在我身上的目光转向布伦希尔德。

「从罗洁梅茵的反应可以看出，你事先完全没与主人商量。」

「是的。我既没有与主人罗洁梅茵大人，也没有与身为基贝的家父商量过此事。芙萝洛翠亚大人与其他领主候补生也不晓得。」

布伦希尔德话声平静。齐尔维斯特的眉毛微动，要她继续说下去。

「尽管本人几乎没有自觉，但其实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份足以左右莱瑟冈古一族。家父基贝∠葛雷修在莱瑟冈古的贵族中，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事先找人商量，说好了要由我成为奥伯第二夫人的话，之后若正式向奥伯提出请求，现在的您很难拒绝吧。所以若想让奥伯在听完后可以充耳不闻，仅只当作戏言，这必须是我的自作主张。」

布伦希尔德似乎是判断，谈话时若想强调这并非是莱瑟冈古一族的意思，她只能采取这样的做法。她接着道：

「而且我认为，奥伯不该是在旁人的强迫之下，而是该自己选择有益于治理领地的第二夫人。听闻罗洁梅茵大人与韦菲利特大人的婚约，是奥伯为了领地所订下。那么，想必您自身也愿意迎娶对领地来说有其必要的第二夫人吧。」

……意思就是不要逃避，别光是强迫儿子和养女，自己也迎娶第二夫人吧。

面对笔直望着自己的蜜糖色双眼，齐尔维斯特放弃挣扎般地一度垂下目光，接着再慢慢看向布伦希尔德。

「说吧。」

「感激不尽。」

布伦希尔德维持着跪姿，镇定自若地开始说明。

「我也是在听完夏绿蒂大人的意见，并积极地搜集莱瑟冈古的相关情报后才知道。原来肃清过后，眼看领主一族比起与领内的贵族结缘，更看重与上位领地的关系，莱瑟冈古对于这样的态度产生了危机意识。所以再度开始怀疑，罗洁梅茵大人与韦菲利特大人结婚以后，是否真能成为第一夫人。」

她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又开始出现「比起韦菲利特大人，更该让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的声音；众人也强烈觉得「不管是奥伯还是下任奥伯，都不需要有来自上位领地的妻子」，因此催生出了「要是得迎娶上位领地的女性，那根本没有提升领地排名的必要」的主张。

「长久以来，莱瑟冈古一族都是借由联姻与奥伯建立起密不可分的关系。奥伯若能迎娶莱瑟冈古的女性为第二夫人，光是借此展示对他们的尊重，相信众人心中大半的不安便会烟消云散吧。」

……从与夏绿蒂交换情报以后一直到现在，她居然搜集到了这么多情报吗？我的近侍太优秀了。

看来拥有高超情报搜集能力的不只哈特姆特。还是说单纯只因为她是莱瑟冈古贵族的一员，比较容易取得这些消息？

「我当然知道第二夫人对领地的将来影响甚钜，要与奥伯谈论这件事情，原先也该作好万全的准备。本来我也无意如此唐突，但实在是无法再坐视不管。我判断现在的情势已是刻不容缓，才会贸然进言。」

布伦希尔德以不忍的眼光，看向齐尔维斯特与他身旁的近侍们。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歪过头问：

「刻不容缓是什么意思呢？」

「……经过这次肃清，奥伯多半也惩处了自己大半的近侍。人手甚至减少到了若不与芙萝洛翠亚大人共用近侍，便无法造访北边别馆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奥伯了，也会对芙萝洛翠亚大人的公务造成影响吧？」

「咦！？」

虽说是自己的养父母，但因为很少与其他人的近侍接触，我完全不记得那些人的长相。因此我吃惊地瞠大眼睛，看向齐尔维斯特身边一行人。

「领主一族会议上，奥伯明知每位领主候补生要负责多少工作，却不是找亲生孩子夏绿蒂大人，而是向罗洁梅茵大人寻求协助。除了芙萝洛翠亚大人怀孕了以外，更主要是为了透过罗洁梅茵大人补充人手吧。请问我说得没错吗？」

布伦希尔德指出，若能由我去辅佐芙萝洛翠亚，就比较容易招揽到莱瑟冈古的贵族来当近侍；大概即便是以这样的形式，也想取得莱瑟冈古的协助吧。齐尔维斯特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什么也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定，就代表布伦希尔德说得没有错。

「眼下波尼法狄斯大人只相信莱瑟冈古那边提供的情报，那么在这种情形下，奥伯想必迫切需要莱瑟冈古的支持。然而考虑到芙萝洛翠亚大人，接下来却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都无法迎娶第二夫人。」

……呜哇，感觉还真是四面楚歌。

「但是，如您所见我还未成年，只要从贵族院毕业后再订下一年的准备时间，再快也至少要两年后才能举行星结仪式。到那时候，早就不会影响到怀有身孕的芙萝洛翠亚大人与刚出生的孩子。」

布伦希尔德的双眼亮起坚毅光辉。

「一旦奥伯宣布，将迎娶莱瑟冈古的女性为第二夫人，多数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就会和过去一样，时间一久便能抹去心里的不安吧。倘若迎娶的对象还来自薇罗妮卡大人的老家，同时也是与她对立最为严重的葛雷修，这对莱瑟冈古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恐怕远远超出奥伯的想像。」

语毕后，布伦希尔德再微笑道：「况且有了未婚妻，领主会议上您也比较好婉拒那些想要联姻的领地吧。」她非常清楚齐尔维斯特也不想与他领联姻，正为此头痛不已，所以才能这么说。

「即便罗洁梅茵大人接下来要一直待在神殿，但身为侍从的我多数时间都会在城堡里度过，所以也能负责出面与莱瑟冈古交涉。最重要的是，我原本就属于芙萝洛翠亚大人的派系，自然会辅佐她，绝不会与她对立。此外我也能与夏绿蒂大人一起合作，填补芙萝洛翠亚大人的空缺。」

之前我在贵族院，也都是与夏绿蒂大人一起举办社交活动──布伦希尔德挺胸说道。

「在贵族院，不管是与王族还是与上位领地的茶会，乃至聚会的准备与接待，都是由我带头指挥。我可以自信地说，自己是领内与上位领地有最多交流经验的贵族。而且往后若成了奥伯的未婚妻，或许还可以与夏绿蒂大人齐心协力，教导能够派往领主会议的侍从。」

因为如果只是领主养女的近侍，她很难向以领主夫妇近侍为首的大人们发号施令。可是，倘若布伦希尔德成了要辅佐第一夫人的第二夫人，便有权力可以这么做。她将能传承自己的经验，想栽培能与上位领地往来的侍从也容易得多。

「若能以这样的方式一边填补芙萝洛翠亚大人的空缺，一边尽快实现罗洁梅茵大人提议的世代交替，想要起用年轻世代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也会变得容易许多吧。起用人数变多后，说不定还能把当初不得不调走的近侍们找回来。」

齐尔维斯特微微眯起双眼，定睛注视着布伦希尔德说：

「你对周遭情势的观察比我想的还要透澈，也能够看出你设想得极为周到。可是，你何必自愿来当我的第二夫……」

「就是说啊！布伦希尔德这么优秀、机灵又有能力，去当养父大人的第二夫人简直太糟蹋了！布伦希尔德甚至还比养父大人有魄力多了！」

四周顿时响起拚命忍笑的声音，齐尔维斯特则是嘴角抽搐：「喂，罗洁梅茵。」但是，我说的是事实。

「因为养父大人已经有养母大人了喔。他最爱的就是养母大人，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女性。一直以来，不是还经常唠叨自己不想迎娶第二夫人吗？嫁给这样的男士，我一点也不认为布伦希尔德未来能过得幸福。这我不要。既然要结婚，我希望布伦希尔德能和爱慕你的人结婚。」

我这么主张后，布伦希尔德讶异地睁大眼眸。

「那么，罗洁梅茵大人为何会同意与韦菲利特大人订婚呢？是因为您认为韦菲利特大人会爱慕您吗？」

「并不是。是因为这样一来，我就能自由进出艾伦菲斯特与神殿的图书室，也最有利于发展印刷业。」

「也就是说，两人是否相爱跟结婚没有关系吧？」

……啊！确实我的爱意好像也只灌注给了书本！？

但身为已经订婚的前辈，我不能说出真心话，应该提供更有意义的建言。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误，我讲了更多话来补救。

「啊、啊，可是，跟布伦希尔德和养父大人不一样，我和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之间还有着温暖的亲情，或者说有着从以前持续到现在的交情。这样的关系大概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而且他也向斐迪南大人与基贝∠莱瑟冈古保证过了，所以就算是政治联姻，他也不至于冷落我吧。这你不用担心。」

听完我拚命挤出的辩解，布伦希尔德露出了非常五味杂陈的表情，齐尔维斯特则是皱起脸庞。

「罗洁梅茵，你以为我在迎娶基贝∠葛雷修的女儿为第二夫人后，会愚蠢到去冷落她吗？」

「咦？呃……身为奥伯应该会努力做做样子吧。」

「喂，做做样子是什么意思？」

齐尔维斯特老大不高兴地臭著脸，猛戳我的脸颊。因为真的很痛，我连忙向外求援：「祖父大人，快救我！」波尼法狄斯立刻「哼！」的一声，把齐尔维斯特的手拍开。

「唔啊！？你也小力一点！」

「养父大人……声音听起来好痛，需要为您治愈吗？」

「不了，没关系。更重要的是，你的近侍在全盘了解现况以后，似乎还是希望能当第二夫人，但你对此持反对态度吗？」

听到齐尔维斯特问我是否反对侍从的决心，我看向布伦希尔德。只见她弯起嘴角，露出美丽的微笑。

「罗洁梅茵大人，当初我因为想要推广流行，才希望能成为您的近侍。后来心愿实现了，我很高兴，今后则想以第二夫人的身份，辅佐芙萝洛翠亚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推广流行。不仅如此，我也想挑战以领主一族的身份创造新流行。」

布伦希尔德脸上的光彩充满希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为了压制莱瑟冈古贵族，准备好要牺牲自己的人。她无疑更像个野心家，如今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便想竭尽所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唔唔，布伦希尔德真是太帅了。

「我成为第二夫人以后，也会代替罗洁梅茵大人负责领内的社交活动。过往的那种社交方式，罗洁梅茵大人不需要学习。我会将领内整顿好，让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在以夫妻身份治理艾伦菲斯特的时候，能够诸凡顺遂。」

「还真是近侍的楷模哪。我欣赏你的志气，就认可你当齐尔维斯特的第二夫人了。」

……咦？谁欣赏谁？

我还眨着眼睛时，波尼法狄斯已经心情极佳地坐回位置上，气定神闲地开始喝茶。布伦希尔德则是定睛凝视我，等着我表示赞成或反对。

「布伦希尔德的决心对艾伦菲斯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可是，你若辞去近侍一职，我会很伤脑筋呢。」

最后我这么表示，布伦希尔德轻笑起来。

「毕业之前，还请让我继续担任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吧。但您应该早就预想到，毕业后我会因为结婚而辞去工作吧？」

「话是没错……」

「为了不给罗洁梅茵大人造成困扰，我会好好教育贝儿朵黛与谷丽媞亚。请您放心吧。」

女性成年以后，几乎没过多久便会结婚并辞掉工作。因此齐尔维斯特也叮咛过我，要栽培新的近侍，或是多招揽已经结束了育儿工作的年长女性。我看向已届适婚年龄的近侍们，心里有些落寞。听完我们的对话后，齐尔维斯特缓缓吐了口气说：

「布伦希尔德，但你不是要继承葛雷修吗？原本打算招赘夫婿吧？」

对喔，记得布伦希尔德说过，自己是下任基贝。即便她想当奥伯的第二夫人，基贝∠葛雷修也不一定会答应。面对大家担忧的眼光，布伦希尔德扬起淡淡的苦笑说了：

「我还有一个妹妹。与其由我招赘夫婿，不如在我成为第二夫人、也将葛雷修整顿成了贸易城市以后，再让贝儿朵黛招赘到优秀的夫婿会更好。不仅如此，家父的第二夫人似乎生下了男孩，他也在考虑指定那个孩子为继承人。」

有了儿子以后，通常会指定儿子为继承人。虽然在举行洗礼仪式之前都不会对外公开孩子的存在，但布伦希尔德多半会失去下任基贝的资格吧。尽管知道惯例都是这样，但布伦希尔德至今为了成为下任基贝所作的努力就这么遭到漠视，我感到非常难过。

「……我认为现在对葛雷修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与领主一族并肩合作，让因特维库仑可以成功。」

布伦希尔德原本似乎是打算从他领招赘来优秀的男性，辅佐她管理葛雷修。然而，因特维库仑要是失败了，想要招赘夫婿就会十分困难。因为很少有优秀的人才，会愿意来到一个还不知道改造能否成功的地方。

尤其现在芙萝洛翠亚怀孕了，施展因特维库仑的计划有了变更，所以布伦希尔德认为比起招赘夫婿，成为第二夫人让因特维库仑可以顺利进行更重要。

「而且，倘若整顿葛雷修的工作改由奥伯主导，难保家父不会觉得遭到看轻，因而心生反感。但如果有我以第二夫人的身份居中协调，很轻易便能让家父认为这是他独有的特别待遇。」

布伦希尔德的话声充满决心，听得出来她无论如何都要让葛雷修能成功进行改造。我真的觉得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下任基贝了。

「我有自己的盘算和理由。我并不是为了得到奥伯的宠爱，而是想成为支持艾伦菲斯特的一分子，并且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所以希望能由我担任第二夫人一职。」

布伦希尔德的自我宣传就此结束。

她还一派信心十足，洒脱地表示：「如果您要充耳不闻，当作是小女孩的戏言也没关系。我就是为此才会自作主张。」

齐尔维斯特轻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布伦希尔德面前，朝她伸出手去。

「你的决心我收下了。我会向基贝∠葛雷修提出会面邀请。庆春宴之前，记得准备好上台的服装与订婚魔石。」

「感谢奥伯。」

布伦希尔德露出获得胜利的笑容，握住他伸来的手。背上的深红色长发如丝绸一般滑动。

……唔唔，布伦希尔德要成为养父大人的第二夫人吗？

毕竟这是布伦希尔德自己的期望，我也明白这对艾伦菲斯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但还是有点难以高举双手给予祝福。「太好了」跟「还是不要吧……」的想法在内心交战。我果然还是适应不了第二夫人这种制度。单听说明的时候还可以理解「就是有这种文化」，也不太感到排斥，但眼看身边的人就要去当第二夫人，我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而且，养父大人又有已经深爱着的第一夫人了。

在这个世界，理所当然都是由父亲决定女儿的结婚对象，所以布伦希尔德能照着自己所想的安排婚事，光从这点来看就已经大获全胜。可是，能在第一夫人正怀有身孕的时候，不和她商量一声就决定要娶第二夫人吗？我也为芙萝洛翠亚感到担心。

「……唔？奥多南兹？」

正吃着点心的波尼法狄斯瞪向窗外，冷不防低声嘀咕。在场所有人一起往窗外看去，但连奥多南兹的影子也没见着。

「祖父大人，在哪里呢？」

「……很快就到了。」

果然如他所言，约莫十秒钟后开始看见了飞来的奥多南兹。我正为他惊人的视力感到惊奇时，奥多南兹飞进屋来，然后停在卡斯泰德的手臂上。

「骑士团长，格拉罕这里有事向您禀报。」

大家同时脸色一变，紧盯着奥多南兹瞧。骑士团带着马提亚斯他们去格拉罕进行调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在我们检查各个秘密房间的时候，格拉罕的儿子忽然表示，基贝可能还活着。请您即刻赶到。」

波尼法狄斯最先站起来。他与齐尔维斯特四目相接后，两人都点一点头。

「卡斯泰德就留下来，我会倾尽全力取得莱瑟冈古的支持。」

「嗯。这次我也绝不会失败，定会带着证据回来。」

说完，波尼法狄斯带着自己的近侍冲出房间。

「养父大人，马提亚斯他们……」

「波尼法狄斯他会提供协助。卡斯泰德，回去了。」

卡斯泰德一脸恨不得跟着冲出去的样子，紧握起拳头后，对齐尔维斯特的吩咐点了点头。齐尔维斯特低头朝我看来，往我的额头拍了一下。

「罗洁梅茵，由于你的近侍也在那里，我知道你心急，但总是照看着你的斐迪南已经不在了。采取任何行动前别忘了提醒自己，现在不管你做什么，都已不再有人能立刻站出来袒护你。」

「……是。」

要是还和以前一样鲁莽行事可会自讨苦吃，我们彼此都是──留下这句话后，齐尔维斯特快步走出房间。

「布伦希尔德，你来得及准备服装和订婚魔石吗？现在没剩多少时间了吧？现在才开始准备来得及吗？」

目送齐尔维斯特一行人离开的我，望着房门问道。我们算是最早从贵族院回来的一批学生，所以跟往年比起来，距离庆春宴是多了几天时间，但感觉还是很紧凑。

「在忽然有人想求娶自己的情况下，来不及订做新衣也是正常的，否则只会被人揣测我是不是老早就在作准备。所以，我打算直接修改冬季开场宴时穿过的服装，再装饰得稍微华丽一点就好。魔石则托罗洁梅茵大人的福，手边已有品质良好的原料，所以应该不用担心。」

其实布伦希尔德最好马上开始制作订婚魔石，但齐尔维斯特已经说了，他会去向基贝∠葛雷修提亲。这件事布伦希尔德绝不能自己开口。在他人眼里，必须是齐尔维斯特为了得到莱瑟冈古贵族的支持而主动求娶，这点非常重要。在他向基贝∠葛雷修开口之前，我们都必须假装不知道。

「一旦家父唤我回去，我回家以后，应该就会马上开始准备。」

「我知道了。反正我现在不能离开北边别馆，城堡里的气氛又因为处罚了许多贵族而十分紧张，也不可能召见普朗坦商会的人。今年的贩售会只能停办，所以在庆春宴之前，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布伦希尔德就放心回去作准备吧。」

我说完后，奥黛丽与莉瑟蕾塔都点点头，对布伦希尔德投以要她放心的微笑。谷丽媞亚也表明自己的决心：「我也会加油。」就在这时，黎希达神情有些凝重且僵硬地上前一步。

「大小姐，对您实在非常抱歉，但我想向您恳求一件事情。可以的话，我想回到齐尔维斯特大人身边服侍他，能请您准许吗？」

在我成为领主的养女时，黎希达是齐尔维斯特派来协助我的首席侍从。她一直支持着不习惯贵族生活的我，也帮忙指导过起初还为数不多的近侍。

「如今大小姐的近侍除了莱瑟冈古的贵族外，还有已经向您献名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人手十分足够。而且大家也团结一心，非常尽心服侍您。既然如此，我想回到人手已缺乏到了不得不夫妇一起共用近侍的齐尔维斯特大人身边。」

「黎希达，我明白你担心养父大人他们的心情。毕竟身边若没有值得信任的近侍，确实很教人伤脑筋呢。」

领主一族不管是生活、公务还是人身安全，全部都得仰赖近侍。只要想想每当我擅自行动，近侍们都会十分困扰甚至发火，就知道这样的生活不能够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换句话说，若没有能够信赖的近侍，便无法如常地过生活。换作是我没有了一半以上的近侍，也会非常伤脑筋。

「再者，倘若布伦希尔德将成为第二夫人，那么她与芙萝洛翠亚大人之间最好有个能居中协调的人。而且领主夫妇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在，布伦希尔德也会比较安心吧。」

「黎希达，谢谢你为我着想，这么做也确实对我很有帮助。可是一下子就有两名侍从离开，会不会给罗洁梅茵大人造成困扰呢？」

布伦希尔德来回看着我和黎希达。我环顾侍从们，稍稍陷入沉思。

「等庆春宴结束后，大小姐便会回到神殿，届时城堡里的侍从有奥黛丽与莉瑟蕾塔就够了。谷丽媞亚虽然在城堡这里还有许多该学的事情，但她聪明优秀，想必很快就能学会。到了贵族院又有布伦希尔德陪在她身边，贝儿朵黛也预计成为她的近侍，伤脑筋的程度应该还比不上领主夫妇。」

我记得韦菲利特身边的侍从并没有彻底替换掉，还留有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不过我也不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至于麦西欧尔，其实今年冬天他本该在儿童室里挑选要一起就读贵族院的近侍，结果却与孩子们隔离开来。目前身边只有父母为他挑选的成年近侍，以及在他就读贵族院时，能以高年级生身份从旁给予指导的三名年轻近侍。

「黎希达说得没错呢。现在领主一族当中，近侍人数最为充足的就是我和夏绿蒂了吧。但夏绿蒂要辅佐养母大人，我之后则会待在神殿，所以与其调走夏绿蒂的近侍，不如将我近侍中的黎希达还给养父大人，各方面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且黎希达原本就是齐尔维斯特的近侍，不需要重新接受指导也不太需要磨合，很快能以近侍的身份帮上忙吧。

「那么我也会与艾薇拉大人好好商议，在冬天之前结束贝儿朵黛的实习。」

布伦希尔德一脸「就这么说定了」地点头，接着陷入沉思，应该是在思考今后的安排。我从她身上别开目光，看向黎希达。

「黎希达，不管在城堡还是在贵族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要走了真让我感到寂寞呢。不过，现在是养父大人更辛苦，请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大小姐，谢谢您。」

我向近侍们宣布，今后首席侍从将改由奥黛丽担任，再向齐尔维斯特送去奥多南兹说：「我会把黎希达送回去，请留下她当您的近侍吧。」我马上收到他的回复：「我哪能再从你身边抢走近侍！」但我推了黎希达一把，送她离开。

「黎希达，身为你的主人，这是我最后的命令。请你好好督促养父大人，让他打起精神认真办公。还有，现在因为布伦希尔德即将成为第二夫人，请你在本馆帮忙协调，让还在怀孕的养母大人不会因此情绪不稳，也能欣然接受布伦希尔德的帮助。」

「大小姐，谨遵您的吩咐……那么，大小姐就拜托各位了。」

「尽管交给我们吧。」

只要硬把人送过去，齐尔维斯特也只能接受了吧。他现在应该迫切需要可以信任的近侍。黎希达离开后过了不久，大概是终究被黎希达说服，齐尔维斯特捎来奥多南兹向我道谢。

周遭的变化与庆春宴

后来，齐尔维斯特针对基贝∠葛雷修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很快采取了行动。不知道是受到黎希达的鞭策，还是因为波尼法狄斯去了格拉罕，没人监视以后就比较方便做事。但也可能是黎希达回到他身边后，有利于与莱瑟冈古进行沟通吧。

隔天傍晚，布伦希尔德便被叫回老家；柯尼留斯与兰普雷特也接到艾薇拉的传唤，要找他们回去问话。我身边的人忽然忙碌起来。

但尽管身边的人们手忙脚乱，无法离开北边别馆的我倒是得到了点空闲时间。我开始看起戴肯弗尔格的汉娜萝蕾借我的书。内容是圣典上没有记载的、各种在民间流传的神话，我看得非常开心。圣典里的故事几乎都在讲述诸神是如何大显神通，但这本书里收录的神话，多在描写神与神之间的关系。

比如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为了打倒生命之神埃维里贝，战斗前会先沐浴，并把力量分给眷属们。这则故事我在推行格林计划的时候就搜集到过，所以看得津津有味。据说祂治愈的力量也会分给莱登薛夫特与舒翠莉娅。

这本书里的故事还说到，因为曾有莱登薛夫特的眷属神偷看芙琉朵蕾妮沐浴，自此之后祂才会设下结界将男士阻隔在外；也提到女神水浴场里有种名为兹洛拉的魔树，会在芙琉朵蕾妮沐浴时伸长枝桠，白色花瓣再变作绿色水滴掉落下来。相传那些水滴具有强大的治愈力量，让我联想到了芙琉朵蕾妮之夜采集过的莱灵嫩之蜜。

……对了，斐迪南大人他们是不是说过进不去水浴场？但他们好像可以看到泉水那边的景象，那感觉结界的效果不是很厉害嘛。

但撇开我的感想不说，看来戴肯弗尔格那里也有女神的水浴场吧。

我一边看书，一边寻找与至今搜集到的各地故事有哪些相似之处。同一时间，马提亚斯他们曾寄来奥多南兹说：「多亏波尼法狄斯大人敏锐的直觉，调查进行得十分顺利。请您放心。」我没有多想便回道：「祖父大人好厉害喔。那请大家也提供协助，让调查能尽快结束吧。」

结果在这之后，不知为何奥多南兹开始频频飞来，向我报告波尼法狄斯的英勇表现。每一次报告，都弥漫着浓浓的「拜托请称赞一下波尼法狄斯大人」的氛围。倘若马提亚斯他们的工作就是送来奥多南兹向我报告，那我身为主人也得提供协助才行。这么心想的我于是卖力回复。

……可是祖父大人，一天之内送来这么多次，实在太干扰我看书了。

有关波尼法狄斯的种种表现，我也会请哈特姆特转告奥伯。虽然骑士团也会把差不多的消息直接传给奥伯，但细节上可能有些差异……我以这种表面借口为障眼法，实际上是请哈特姆特一并报告了莱瑟冈古的相关情报与北边别馆的现况。

我以提供这些情报为条件，希望齐尔维斯特能把察看过记忆后，确定清白无辜的青衣神官送回神殿。尤其法瑞塔克现在做起神殿的工作已经是得心应手，我恳切地希望着能把他还回来。

布伦希尔德返回老家的两天后，齐尔维斯特来人通知：「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们，今晚要在本馆用餐。」肯定是关于与布伦希尔德订婚一事吧。作好准备后，我前往餐厅。看到黎希达在齐尔维斯特身后忙东忙西、服侍他用餐，我感到十分神奇。

「我已决定迎娶基贝∠葛雷修之女布伦希尔德为第二夫人。不仅基贝已经欣然应允，我也正慢慢得到莱瑟冈古贵族们的赞同。」

吃完晚餐，齐尔维斯特宣布他决定迎娶莱瑟冈古的女性为第二夫人，并且会在庆春宴上公布此事。接着他说明这是自己身为奥伯所作的判断，而且现在确实有必要主动向莱瑟冈古以及葛雷修示好，今后也会与莱瑟冈古多多往来。

「布伦希尔德？她不是罗洁梅茵的见习侍从吗？」

韦菲利特皱起眉往我看来。我点了点头。

「之前基贝∠葛雷修还突然要她马上回去，所以她急急忙忙就回家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要是事先跟我商量的话，我也能帮忙美言几句呢……」

我主张「自己什么也没做喔」，看向齐尔维斯特。他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若能取得你的协助，这件事可以轻易谈成吧。但是，必须由我主动向莱瑟冈古释出善意才行，这点至关重要。再者，现在莱瑟冈古里已届适婚年龄的女性并不多，我等于抢走了你的侍从，对你很是过意不去。」

如果是已经成年的女性贵族，马上迎娶就会影响到还有身孕的芙萝洛翠亚。不过，这虽然是理由之一，但主要是因为已届适婚年龄的女性都和莱欧诺蕾一样，早已有了婚配。毕竟总不能因为要迎娶为奥伯的第二夫人，就让人家解除婚约。所以从各方面来看，布伦希尔德可说是最适合的人选。

「布伦希尔德愿意接受奥伯的求婚，我也很高兴。因为肃清过后，领内正一片混乱，也不适合迎娶具有强大影响力的他领贵族为第二夫人。而且在我生下孩子之前，这段时间布伦希尔德也愿意代替罗洁梅茵，负责与领内的女性贵族们交际往来。她还说之前在贵族院的时候，都是与夏绿蒂互相帮忙，希望今后也能齐心协力。」

我最担心的就是芙萝洛翠亚的反应，所以看到她笑容满面地对布伦希尔德表现出欢迎，我总算松了口气。我正暗暗如释重负的时候，夏绿蒂也露出安下心来的微笑。

「布伦希尔德因为还未成年，得等上一段时间才会正式举行星结仪式呢。她又是基贝∠葛雷修的女儿，我认为对奥伯∠艾伦菲斯特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对象了。父亲大人，恭喜您。」

麦西欧尔大概是有样学样，明明一脸没听懂的样子，还是跟着向齐尔维斯特道贺。唯独韦菲利特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家，一句话也没说，晚餐也就此结束了。

到了庆春宴当天，由于齐尔维斯特吩咐过「快开始时再进场」，我们便在离大礼堂最近的房间里待命。这时近侍们一一走了进来。

「明明只去了五天，感觉却好久不见了呢。马提亚斯、劳伦斯、缪芮拉，欢迎回来。调查很辛苦吧？明天会放你们一天假，所以今天的庆春宴再努力一下吧。」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这场宴会基本上所有贵族都要出席，因此是等到了前往调查的骑士团回来后才开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搜查已向乔琪娜献名的基贝们的宅邸应该很辛苦吧。除了波尼法狄斯有哪些英勇表现外，我并没有收到任何详细的报告，但似乎有所斩获。

第七钟响后，骑着骑兽拚命赶路的骑士团一行人终于归来，几乎没能喘口气就要接着出席庆春宴。缪芮拉脸上有着掩饰不了的疲倦，但马提亚斯与劳伦斯看起来倒是精神很好。只不过，马提亚斯的表情非常严肃。

「马提亚斯，如果详细情况已向奥伯禀报，那你晚一点再向我报告也没关系，现在先放轻松吧。你的表情好可怕呢。」

从马提亚斯的表情来看，显然基贝∠格拉罕还活着。只要知道这一点，之后再慢慢听取报告就好了。至少没必要在庆春宴举行前听。

奥黛丽负责观察情况，然后带着我们前往大礼堂。对旧薇罗妮卡派进行的肃清结束后，大概是布伦希尔德将成为第二夫人的消息已经传开来了，莱瑟冈古的贵族们脸上都挂着笑容，显得十分高兴。

而站在他们中心的人物，便是身穿春季正装、衬托著一头红发的布伦希尔德。她的腰杆笔直，神情专注坚定，与老一辈的贵族们有说有笑。身边还有提供协助的艾薇拉，以及认真注视着姐姐的贝儿朵黛。

……看来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交给布伦希尔德就没问题了。不过，另一边的那群人得想办法提拔他们才行呢。

与喜形于色的莱瑟冈古贵族不同，也有不少贵族面色沉痛，再不然就是待在角落，像是不想加入任何对话。他们大概是受到了轻微处分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吧。

「是被处刑的人不多，还是有很多贵族都已经接受完了处罚，所以被释放出来呢？感觉贵族人数没有我想像中的减少那么多。」

「你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没什么变化，才会这么觉得。有些人虽然没有被连坐处刑，但不代表完全不用接受处分。我有几名近侍就是受到了牵连被迫离开。明明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的人却非走不可，我可是很难过。」

韦菲利特边说边稍微移动目光。我跟着望过去后，看见了曾是他首席侍从的奥斯华德。听说他在回领的两天后，主动请辞说：「不能因为我的关系，让莱瑟冈古的贵族们有机会说韦菲利特大人的不是。」

……原来不只养父大人，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也失去了一些近侍。

「看来得努力与莱瑟冈古一族并肩合作，然后慢慢提拔旧薇罗妮卡派里的优秀人才，希望可以早日把他们找回来当近侍呢。」

现在已经做到不让还未成年的人连坐受罚，为了加快世代交替的脚步，我也建议了可以提拔本身清白无辜的贵族。城堡里的人事要如何安排，要设定怎样的方针让贵族们遵循，这些都是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该思考并执行的事情。为了把自己的近侍找回来，希望他们能好好努力。

「……你讲得还真是事不关己。」

「我不能觉得这跟自己有关喔。因为我已经被吩咐过不能太出风头，必须全部交给身为下任领主的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而且和女性的社交应酬，我也交给夏绿蒂与布伦希尔德了。我之后会待在神殿，尽量不插手城堡里的事情。」

我在神色僵硬的韦菲利特护送下来到最前排，领主夫妇似乎也马上跟着进场。

才刚被贵族们包围，还没来得及寒暄，庆春宴便在齐尔维斯特的宣告下正式开始。

「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水流庇佑，生命之神埃维里贝已然远离，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破缚而出。为融雪献上祝福！」

首先发表学生们在贵族院的成绩。最优秀者虽然只有我，但今年的优秀者相当多。所有的领主候补生，以及各自有几名近侍都上了台，和往年一样接受表扬和纪念品。

「在肩负着艾伦菲斯特未来的孩子中，出现了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实在是件幸事。期望你们继续精进自己，维持优秀的好成绩。」

紧接着，齐尔维斯特转向聚集在大礼堂内的贵族们，分享今年贵族院发生了哪些事情。比如我们取得了数量惊人的加护，也因此与戴肯弗尔格展开共同研究，王族甚至参加了我们在贵族院举行的奉献仪式；学生们认真向诸神祈祷后，好几名重新举行加护仪式的毕业生还再取得了一些加护等。这些事情来参观过领地对抗战的家长们多少知道，但其他贵族几乎不太晓得。

「为了取得更多加护，如今以中央为首，所有领地都开始看重仪式。而领主候补生会参加仪式的艾伦菲斯特，正站在这项趋势的最尖端。因此，我决定任命麦西欧尔为见习青衣神官，在罗洁梅茵成年之时接掌她所卸下的神殿长一职，并且未来三年的时间要前往神殿慢慢交接。」

听到王族参加了仪式，仪式也开始受到重视后，莱瑟冈古贵族所在的方向传来惊呼。接着又听到不光是我，其他领主候补生也将以见习神官的身份进入神殿，他们似乎毫不感到排斥就接受了。贵族们的脸色都明亮而充满希望。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要去神殿呢？」

「等和儿童室里的孩子们谈过了，我们就一起去神殿。首先得去神殿参观，确认房间的大小与需要的物品，也要挑选在神殿内服侍你的侍从。」

我与麦西欧尔交谈的时候，接着公布了一些人事的安排。齐尔维斯特表示，肃清后空出来的基贝位置，他将指派莱瑟冈古的贵族接任；但也会设下三年的观察期，表现若无问题再予以正式任命。众人听了同样报以欢呼。

「今年冬天，我们也一鼓作气扫荡了品行不端的贵族。在这当中，自身虽然无辜却也照着惯例自动请辞的人、受到牵连而被免职的人，以及罪行轻微已接受完了处罚的人，将会视个人能力尽快予以任用。所以希望各位持续努力，别因受到处分便心灰意冷。」

大礼堂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一些。但是，齐尔维斯特接着说起肃清后，气氛再度变得紧张。他表示现在虽然已经排除了向他领第一夫人献名的危险贵族，但似乎仍有贵族逃到了他领，所以危机还没有真正解除。

「为了对抗潜在危险，我才会指派莱瑟冈古的贵族担任基贝。倘若发现任何可疑或异常情况，请即刻通知骑士团。」

万一出了事可要负责──齐尔维斯特拐著弯这么暗示后，莱瑟冈古贵族们的表情也变得严肃。看来多少让他们明白，现在不是扫荡旧薇罗妮卡派后感到高兴的时候。

「此外，葛雷修的改造计划将在我的主导下于秋天进行。具体细节，我会召集葛雷修周边的基贝们一起说明。为了不让他领商人在来访时看轻艾伦菲斯特，推行改造计划时我也会向周边的基贝寻求协助。」

这种时候要是说「为了不被上位领地的贵族看不起」，大人们的想法还是会和下位领地时一样，觉得被看轻也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改口说成「他领商人」，反倒会受到刺激，觉得「怎么能被平民瞧不起」。布伦希尔德说了，只要改一下用词，给人的感觉就会完全不一样。

「……就这样，我将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携手合作，努力治理艾伦菲斯特。与此同时，在城堡这里，我也会积极采用已习惯与他领往来的年轻人。做为见证，我将迎娶基贝∠葛雷修的女儿为第二夫人。她身为罗洁梅茵的见习侍从，在与王族以及上位领地往来时，贡献可谓良多。」

闻言，莱瑟冈古的贵族们皆拍手鼓掌，表达热切欢迎。虽然也有贵族惊讶得双眼圆睁，但毕竟长久以来大家都认为应该要迎娶第二夫人，所以并没有人质疑齐尔维斯特的决定。

「布伦希尔德，请上台来。」

齐尔维斯特开口催促后，布伦希尔德先是往我看来，接着在侍从的陪同下上台。她的下巴抬得比平常要高一些，神情坚毅凛然。女性侍从手中捧著一个小盒子，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订婚魔石。

紧接着布伦希尔德缓缓跪下，身边的侍从同样跪地垂首。帮齐尔维斯特捧着魔石，在一旁待命的是黎希达。确认布伦希尔德已经作好准备，黎希达便恭谨地打开盖子，递向齐尔维斯特。齐尔维斯特从小盒子里取出魔石，再递到布伦希尔德面前。

「由引导之神艾尔瓦克列廉所选出的基贝∠葛雷修之女布伦希尔德，你愿意成为我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治愈并扶持如今正一片混乱的艾伦菲斯特吗？」

齐尔维斯特这些话的意思是，他希望布伦希尔德能成为水之女神，辅佐光之女神并治愈土之女神。听说与第一夫人不同，一般不会在公开场合将第二夫人比喻为光之女神。而且奥黛丽说过，通常都是比喻成没那么常见的眷属神。然而，齐尔维斯特竟将布伦希尔德比喻为芙琉朵蕾妮，由此可知对她有着极高的评价。

「我愿意。」布伦希尔德接下齐尔维斯特递来的魔石，接着递出自己做的订婚魔石。「我在引导之神艾尔瓦克列廉的带领下来到此处。倘若奥伯∠艾伦菲斯特希望我成为水之女神，那我便成为艾伦菲斯特的芙琉朵蕾妮吧。一切全是艾尔瓦克列廉的指引。」

从面带微笑的布伦希尔德手中接过魔石后，齐尔维斯特朝她伸出手去。布伦希尔德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那么，婚约就此成立。」

现场旋即响起热烈掌声，大家让思达普发出光芒，祝福站在台上的两人。我也跟着变出思达普使其发光。

……希望布伦希尔德可以过得幸福快乐。

「啊！」

有些大量的祝福光芒飞往台上。我好像祈求得太认真了点。

「罗洁梅茵！」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您放心吧。刚才那些祝福不醒目啦。」

「怎么可能啊！」

我连忙收起思达普，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但周遭的贵族都在看我，很显然韦菲利特说的才是对的。

我垮下肩膀，在心里头辩解：「明明是因为我还操控不好思达普嘛……」这时，菲里妮露出可爱的甜笑安慰道：

「没事的，毕竟是自己近侍布伦希尔德的喜事嘛。我们早就料到罗洁梅茵大人会给予祝福，刚才那样的量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喔。」

「是啊。而且又不像之前在贵族院会产生光柱，跟上课上到一半突然有祝福从天而降比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嘛。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

优蒂特也跟着开口安慰我，但我总觉得没有被安慰到。两个人的接受度和对常识的判断标准好像都有些偏差了。

「我倒觉得既然要给予祝福，不如洒满整个大礼堂呢。我举行星结仪式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若愿意尽情给予盛大的祝福，我与克拉丽莎都会非常高兴。」

……哈特姆特和克拉丽莎的星结仪式也太恐怖了！

神殿观摩

今天是去神殿观摩的日子。几头骑兽彼此相连，从城堡飞往神殿。我的小熊猫巴士里还传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感觉热闹非凡。除了要让麦西欧尔前往神殿挑选侍从，我也带了儿童室里的孩子们，让他们参观神殿里的生活。参观完毕后，再由他们自己决定要住在城堡还是神殿。

现在还住在儿童室里的孩子，有两名男孩加上两名女孩共四人。其中一个女孩子的父母已经遭到处刑，其余三人则是父母犯了很重的罪，有好几年的时间都不会回到他们身边。尼可拉斯也在这群孩子当中。而受到轻微处分的贵族父母，似乎老早就把孩子接回去了。跟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们比起来，父母愿意带回去的比例高很多。

……果然在这个世界，还未受洗的孩子们非常不受重视呢。

「大家辛苦了，这里就是神殿喔。请下来吧。」

我把小熊猫巴士停在神殿的正门玄关前，转头看向后座说道。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并肩坐着的优蒂特与莱欧诺蕾，接着是麦西欧尔与他的护卫骑士，再往后则是儿童室里的孩子，并由柯尼留斯与达穆尔看着他们。出发之前，我已经用舒翠莉娅之盾确认过孩子们都没有敌意，但护卫骑士们仍是坚持要在一旁看守。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随时要保持警戒，所以我也不再多嘴干涉。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的骑兽好厉害喔。我第一次看到骑兽可以变得这么大，太神奇了。我也想变出这样的骑兽。」

要是能跟我一样就好了呢──我与麦西欧尔这么闲聊的时候，他的近侍倒是一脸非常为难，难以启齿似地开口：

「那个，麦西欧尔大人，我看窟伦还是……」

「既然您是奥伯的孩子，还是请变出狮子造型的骑兽吧。」

没有乘坐小熊猫巴士的文官与侍从都在旁边收起自己的骑兽。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小熊猫巴士里走出。眼角余光中，只见孩子们都仰头看着神殿，我再走向出来迎接的一行人。有身穿青衣神官服的哈特姆特与神殿的侍从们。

「哈特姆特，准备很辛苦吧？谢谢你的帮忙。」

我慰劳了先回到神殿来、为观摩作准备的哈特姆特，他开心地露齿微笑。

「能为罗洁梅茵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我与护卫骑士还有神殿里的侍从们讨论过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将带大家前往神官长室而非神殿长室。我来为众人带路，请罗洁梅茵大人收起骑兽，先回房更衣吧。」

听到哈特姆特要为大家带路，我向他道谢后，确认所有人都下来了就收起骑兽。紧接着，我与法蓝、萨姆以及莫妮卡一同走回神殿长室。达穆尔与莱欧诺蕾负责护卫，跟在我的身边，除此之外的近侍们则是为麦西欧尔等人带路，还有照顾孩子们。优蒂特与菲里妮可能因为有弟弟的关系，照料起孩子们得心应手。

「我回来了。好久没见到大家，神殿这里一切都还好吗？」

我问起近况后，法蓝他们便投来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熟悉的脸孔让我安下心来，身体也不再紧绷。由于在城堡经常要挤出客套的假笑，脸部肌肉变得十分僵硬，直到这时候才自然地放松下来。

「神殿长室这里一切安好。但孤儿院因为多了不少孩子，生活似乎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听完法蓝的报告我点点头。莫妮卡也面带微笑，告诉我孤儿院现在的情况。

「为了迎接各位，葳玛正在孤儿院内作准备。妮可拉还在哈特姆特大人的指示下，做了表达欢迎之意的点心。」

「但雨果和艾拉都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应该很吃力吧。」

今天只是过来参观，之后还要载孩子们回城堡，所以我的专属厨师们仍在城堡里。

「她说她做的是一个人也能轻松完成的帕露煎饼，而且还用了孤儿院的孩子们与昆特献给您的帕露。她说再不吃就要腐烂了，所以您回来得真是时候。」

因为我每年都非常期待，听说大家还特意留了帕露给我。太好了。达穆尔每年冬天也很期待吃到帕露煎饼，肯定会很高兴吧。

「吉鲁与弗利兹上午就会把工作做完，还下了指示要孤儿院的大家沐浴净身。等各位移步前往孤儿院的时候，应该所有灰衣神官也都到齐了。」

「萨姆，谢谢你。」

到了神殿长室后，莫妮卡帮我更衣。感觉也好久没穿上神殿长服了。

「莫妮卡，可以安排三天后，把商业公会、普朗坦商会与奇尔博塔商会的人都叫来神殿吗？我有急事要告诉他们。」

「遵命。看来也要顺便委托奇尔博塔商会，为您修改服装呢。裙卆已经短得超出我的预期。」

莫妮卡边为我换装边说道。低头仔细一看，裙卆确实稍微变短了。之前还刚刚好在小腿肚旁边，现在已经短到膝盖底下了。

……噢噢，好惊人！我长高了好多！

至今很少能目睹到肉眼可见的变化，我好感动。这是因为尤列汾药水彻底融解掉了凝固的魔力吗？还是减少魔力压缩次数所造成的效果？总之，我太高兴了。

换好衣服的我带着法蓝他们，往神官长室移动。但是不知为何，站在门前让我们入内的，居然是麦西欧尔的护卫骑士。

「为什么是麦西欧尔的护卫骑士守在门外呢？」

「因为我表示自己要守在内侧。」

安洁莉卡站在房内的门前，主张著自己正认真工作。大概是安洁莉卡一如往常表示自己要守在房内，麦西欧尔的护卫骑士就只好到门外守着吧。但其实应该由安洁莉卡站外面，让麦西欧尔还不习惯陌生环境的护卫骑士站房内，才能看到自己的主人。但既然他们已经谈好了，那就这样吧。

「罗洁梅茵大人，恭迎您的归来。今天的点心是帕露煎饼喔。」

一走进屋内，馥郁的甜香便扑鼻而来。神官长室里的侍从们正在准备茶水，妮可拉与罗塔尔则正把帕露煎饼端进来。怀念的香气让我陶醉不已，妮可拉那张笑咪咪的开心笑脸更是治愈了我，我往伊米尔准备好的座椅坐下。法蓝与莫妮卡马上加入哈特姆特侍从们的行列，也开始泡茶。

看着眼前飘散出甜香的帕露煎饼，孩子们皆投以期待的目光；对照下，麦西欧尔的近侍们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神殿侍从们工作的模样。想起布伦希尔德一开始也是用打量的眼光到处检视，我轻笑起来。

「他们的表现很得体吧？在场我与哈特姆特的侍从，都受过斐迪南大人的教育。对于灰衣神官们究竟可以做到多少事情，我的近侍一开始也投以怀疑的眼光呢。」

麦西欧尔的近侍们回过神似地抬起头来，淡淡笑道：「确实是教人大吃一惊。」看来法蓝他们的工作表现过关了。哈特姆特也轻笑一声，环顾自己的侍从说：

「起初我也十分惊讶。但多亏斐迪南大人教育得好，我在神殿帮忙处理公务时才能很快适应。为了让麦西欧尔大人的文官也能学会处理公务，我打算将神官长室里的一名侍从指派给麦西欧尔大人。罗塔尔，麻烦你了。」

「遵命。小人名为罗塔尔。」

被叫到的罗塔尔上前一步。在服侍过斐迪南的侍从当中，他的个性最温和沉稳，我认为很适合跟在麦西欧尔身边。

「除了罗塔尔，其他侍从请您在孤儿院内自行挑选。建议可以选择服侍过青衣神官的侍从。因为这些侍从已经知道如何服侍贵族，也接受过相当完整的教育。再加上他们也很清楚神殿的生活作息与一整年有哪些仪式，也了解贵族区域里的各项用品放在何处。」

哈特姆特说话时，孩子们都漠不关心地置若罔闻，目光紧紧盯着点心，我便开口说了：「如果你们要在神殿生活，也要自己挑选侍从喔。」

「侍从不是要在神殿监视我们的人吗？我们可以自己挑选吗？」

尼可拉斯讶异地眨着眼睛，我对他点点头。

「当然，侍从必须汇报你们在神殿过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但如果不自己挑选会随时跟在身边的人，会觉得很不自在吧？」

今后将与侍从长时间相处，万一合不来就太痛苦了。曾为平民的我本来只和家人一起生活，后来却突然有侍从由早到晚跟着我，所以我能明白这种痛苦。听到可以自己挑选侍从后，孩子们都产生了些许兴趣地抬起脸庞来。

刚在儿童室里见到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有气无力到了教人担心的地步。毕竟他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本会成为贵族的未来。明明其他孩子都有父母来迎接，自己却没有，眼中皆有着被抛弃的落寞。看到他们这时都稍微抬起头来，我松了口气。

「罗洁梅茵大人，请。」

「法蓝，谢谢你。好香喔……这个叫作帕露煎饼，是冬季特有的点心，只有在神殿才吃得到喔。煎饼所用的帕露，还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和交情很好的平民帮我采回来的。」

喝了口法蓝泡的茶，再吃口帕露煎饼后，我接着招呼大家享用。说是大家，但坐着的人其实只有我、哈特姆特、麦西欧尔与儿童室里的孩子们。我与麦西欧尔的近侍则是等着我们往下分送。

……呜唔～好久没吃到帕露煎饼了。

今年因为奉献仪式的时候没有回来，只能吃到这么一次吧。下次要等到明年了。这对我来说，是最怀念的平民美食。

……不知道爸爸和妈妈过得还好吗？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这个好好吃喔。」

「对吧？这是冬天才吃得到的甜食喔。天气一变暖和，帕露很快就会腐败，所以侍从都放在冰窖里保存，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吃。」

访客当中，身份最高的麦西欧尔笑着吃起帕露煎饼后，其他孩子也不慌不忙地伸手取用。但吃了一口后，随即展开优雅的争夺战。尽管进食时都保持着贵族的优雅，但吃的速度相当快。

「妮可拉，今天时间不多，请告诉近侍们，快趁现在轮流享用吧。还有达穆尔很喜欢帕露煎饼，请给他多一点。」

我这么向妮可拉吩咐后，哈特姆特轻挑起眉。

「罗洁梅茵大人，达穆尔与柯尼留斯在奉献仪式时就吃过了，您不必特别关照他。」

「哎呀，原来比我更早就享用过了呀。那分量跟大家一样就好了。」

我本来还心想只吃这么一次的话太可怜了，但既然早在我之前就享用过了，那就不用额外给他关照。我收回了给妮可拉的指示后，达穆尔一脸大受打击地瞪向哈特姆特。

「哈特姆特，你不是说那是我协助奉献仪式的奖励吗？」

「我都已经给了你奖励，还想要罗洁梅茵大人给你特别关照，你不觉得自己太厚脸皮了吗？」

我没理会两人，吩咐近侍们轮流享用帕露煎饼后，悠哉地喝起茶。法蓝泡的是斐迪南最喜欢的茶叶，香气高雅迷人。

……斐迪南大人当神官长的时候，搞不好这个房间几乎从没这么热闹过呢。

「罗洁梅茵大人……」

「尼可拉斯，怎么了吗？」

仿佛做好了会挨骂的觉悟，尼可拉斯在大腿上握紧拳头，开口说了：

「……罗洁梅茵大人也算是我的姐姐大人吗？」

「尼可拉斯是我的异母弟弟，所以当然算啰。」

我一这么回答，柯尼留斯立刻低声喊道：「罗洁梅茵大人。」可是，我是尼可拉斯的异母姐姐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我已是奥伯的养女。即便是同母兄长的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与兰普雷特哥哥大人，在公开场合上也不能以兄妹相称。所以就算尼可拉斯是我的异母弟弟，我也不能偏袒你喔。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会生气的。」

闻言，柯尼留斯与尼可拉斯都显得松了口气。

「您多少能明白就好。」

「您愿意把我当成是异母弟弟吗？」

由于自己的母亲朵黛丽缇和艾薇拉感情并不好，再加上首次见面时甚至没能正式向我打声招呼，他似乎以为自己彻底遭到厌恶。

「我还以为连开口攀谈您也无法接受，既然您似乎不讨厌我，那我就放心了。」

尼可拉斯露出腼腆的笑容。虽然这个弟弟比我还高，但看到他这么想与我亲近，我不由得有些高兴，「呵呵」地回以微笑。瞬间，我迎上柯尼留斯锐利逼人的眼光。

……啊啊啊啊！他的眼神明显在说：「不要因为他比你还小就心软！」

明明出发前已经用舒翠莉娅之盾确认过孩子们没有敌意，但柯尼留斯好像还是无法对他放下戒心。

「罗洁梅茵大人，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在移步去孤儿院之前，可能最好先去看看房间。麦西欧尔大人的侍从最在意的应该是这件事吧。」

哈特姆特开口后，我从柯尼留斯身上别开目光。布置家具的时候，很多细节都要实际看过房间才能确认。侍从又得赶紧备好家具，所以对他们来说，察看房间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那么看完房间以后，再去孤儿院吧。」

「此外，法瑞塔克预计将会回来。请保留他的侍从，别被其他人招揽。」

「哈特姆特，太棒了。你真是优秀！」

看来与齐尔维斯特交涉过后，他成功把法瑞塔克要回来了。这样一来，处理起公务也能轻松一些吧。现在就连能够前往祈福仪式的青衣神官也变少了，真是教人伤脑筋。

吃完帕露煎饼，我马上带着大家去参观房间。来到走廊上后，我指向神官长室周边的房门。

「这边的房间专供上级贵族出身的青衣神官入住。」

我一边说明，一边走向要提供给麦西欧尔使用的房间。

「这里将是麦西欧尔的房间。其实本来该把神官长室空出来给你使用，但如果要很多人一起办公，还是在大一点的房间里比较好。等公务交接完毕了，麦西欧尔再搬到神殿长室去，然后接下神官长一职的近侍再搬到神官长室去。在这之前，先麻烦你住在这个房间了。」

「是。」

会选上这个房间，是因为这里的大小仅次于神殿长室和神官长室，再加上旁边有好几间空房，方便近侍留下过夜时使用。听完选择这个房间的理由后，麦西欧尔的侍从们都表示理解，接着开始精准测量房间的大小。大人们讨论著床铺与办公桌要放在哪里的时候，孩子们则一脸新奇地打量著没有家具的空房间。

「那也去参观一下其他房间吧。」

两名侍从还在思考要如何配置家具，我请萨姆陪着他们，领着其他人移动。

「女孩子的房间在楼上，要从正门玄关的这处楼梯上楼。另外男女住的楼层不一样，这点就跟城堡还有贵族院的宿舍一样呢。」

其实神殿也是男女要住在不同的楼层。不过，我当初是从孤儿院长室搬到神殿长室，因此这是第一次来到青衣巫女所居住的房间。但这种事我不会告诉大家。毕竟谁会闲着没事来走楼梯，所以我从来没有上楼过。而我对此只字不提，继续带路。

「尼可拉斯，你应该会使用这边的房间吧。」

尼可拉斯是上级贵族，原本会使用神殿最北边那一排的房间。但是，由于神殿长室、神官长室与麦西欧尔的房间附近，都有提防戒备的护卫骑士们会进进出出，所以我为他介绍了介于中级与上级之间的房间。

「其他人则是从这里开始到南边那一排的房间。可选择的房间大小，会根据老家提供的捐献金而有不同。像这里是中级贵族出身的青衣神官使用过的房间。目前大家都还没有进入贵族院就读，我想这边的房间应该就很够用了。」

法蓝打开房门，只见房内原封不动地摆着青衣神官留下的家具。如果是这个房间，只要在孤儿院再招揽两、三名侍从，然后雇用厨师，马上就能在这里生活了。

看了房间一圈后，有个女孩子问：「原本家里的家具可以搬过来使用吗？」之前住的青衣神官已经离开好几年了，因此房内的家具无人维护，稍微有些污损。虽然我不太放在心上，但打从出生起就一直以贵族身份生活至今的孩子们似乎很在意。

「如果有人愿意帮你们搬过来，要使用原先家里的家具也没问题……只不过，要是肃清过后宅邸被奥伯没收了，那还得再征求奥伯的同意，总之可以问问看。」

孩子们纷纷垂下目光。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能否找到人帮自己搬家具吧。况且要是有大人能帮忙张罗家具，那他们早就回家了。

「等到以青衣见习生的身份在神殿生活，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寝、用餐，然后去孤儿院上课。孤儿院那里不只有贵族院低年级的学科参考书，灰衣神官也能教导你们，还能跟着我的乐师练习飞苏平琴。」

听到我说被送去孤儿院的未受洗孩子们都很努力在练习，期望将来能以贵族的身份受洗，四个孩子的脸庞都稍微抬起来。

「那些尚未以贵族身份受洗的孩子们，其实比已经被视为贵族的你们还要惶恐不安。但就算是这样，为了成为贵族，他们还是很努力在孤儿院里生活喔。里面说不定还有你们的弟弟妹妹呢。」

有个孩子猛然抬起头来。看来是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或妹妹吧。

「那我们去孤儿院吧。只要亲眼看看未受洗的孩子们，就能知道他们在神殿都过着怎样的生活。而且，麦西欧尔也要挑选神殿这边的侍从。」

我往孤儿院迈开步伐后，其中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开口：

「罗洁梅茵大人，我也可以挑选侍从吗？既然在神殿可以上课，那么比起城堡，我更想在这里生活。哥哥大人告诉过我，在贵族院大家会一起学习、取得优秀的成绩，还会得到老师们的称赞，得到新的点心食谱当奖励。我一直很期待去贵族院。」

她开了这个口以后，其他孩子也纷纷表示自己想在神殿生活。尼可拉斯也是。

「如果可以，为了当上骑士，我还希望有训练的时间……」

「在我回到神殿的时候，你应该是可以与护卫骑士一起训练……」

灰衣神官从不需要锻炼身体以成为见习骑士，所以要在每天的作息中加入训练，恐怕是不太可能。可是我基本上又不爱活动身体，那该怎么加入训练这个行程才好呢？我思考起这个问题时，柯尼留斯耸耸肩，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表情说：

「尼可拉斯，你留在城堡生活比较好吧？要是知道你住进神殿，朵黛丽缇可会不高兴，而且还会向母亲大人抱怨。」

尼可拉斯神色为难地说着：「母亲大人也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啊。」然后，他朝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既然现在父亲大人很忙，没办法把尼可拉斯接回家，那就让他自己选择要在城堡还是在神殿生活吧。既然刚才已经用过舒翠莉娅之盾了，可以暂时消除对他的疑心吧？」

「话虽如此……」柯尼留斯一脸自讨没趣地别过头。「但就算尼可拉斯自身没有敌意，他身边的人还是很危险。」可是，现在尼可拉斯又无法与外面的人接触，至少这时候我希望能尊重他个人的意愿。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把尼可拉斯纳为近侍。所以要住在哪里，请让他自己选择吧。贵族大概永远也很难与父母撇清关系，但至少待在神殿的时候，我希望可以不看他们的父母，而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了解他们本人。」

要是朵黛丽缇因此抱怨的话，那就告诉她：「是因为你犯了罪，尼可拉斯才不得不住进神殿。」让她闭上嘴巴。我说出自己的看法后，尼可拉斯露出安下心来的笑容。对照下，柯尼留斯则是用力按住太阳穴。

「这种想法固然值得钦佩，但依罗洁梅茵大人的个性，一旦允许了尼可拉斯在神殿内与您接触，日后很可能再演变成『只有待在贵族院的时候而已』，而像泰奥多那样也把他纳为有时间限制的近侍。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原来还有这一招。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好聪明喔，我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呢。」

柯尼留斯一脸「糟了」地摀住嘴巴，只见莱欧诺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离开贵族区域，便能看见孤儿院。法蓝他们打开孤儿院的大门后，食堂旋即映入眼帘。我的侍从葳玛、吉鲁与弗利兹三人跪在最前面，身后则是所有的灰衣神官及灰衣巫女，再往后是灰衣见习生们与还未受洗的孩童们。

「罗洁梅茵大人，恭迎您的归来。麦西欧尔大人，恭候您的大驾。」

我发现有很多看起来和戴尔克以及康拉德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们都是因为肃清被送到孤儿院来的吧。不仅如此，肃清后有的青衣神官被送回老家，所以被送回孤儿院的灰衣神官与灰衣巫女好像也变多了。感觉人数一下子多了不少。看着眼前这幅光景，我才真正感受到了肃清行动的规模有多大。

「……原来神殿的孤儿院里有这么多人。」

「其实之前没有这么多人喔，这也反映出了青衣神官的减少呢。再加上今年冬天收容了不少孩子……」

听见麦西欧尔的低语，我也压低音量这么回他，然后走上前朝自己的侍从唤道：

「葳玛、吉鲁、弗利兹，谢谢你们带领孤儿院内的众人。」

随后，掌管神殿人事的哈特姆特告诉大家，今天麦西欧尔与即将成为青衣见习生的孩子们将会招纳侍从。接着他转头看向麦西欧尔一行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其中一名侍从，请一定要有过服侍青衣神官的经验。除此之外只要受洗过了，想要选谁皆是各位的自由。他们在孤儿院都接受过妥善的教育，相信到了新的工作环境也能很快驾轻就熟。」

听到哈特姆特说，想选年纪和自己相仿的人为见习侍从也没关系，麦西欧尔便兴致勃勃地看向身穿灰衣的一大群人。

「麦西欧尔大人请挑选五人，其他人则请挑选三人，建议可以先选好能担任厨房助手的侍从。首先，请从有过服侍经验的侍从中选出一人吧。吉鲁、弗利兹，请集合当过侍从的人。」

吉鲁与弗利兹下了指令后，曾服侍过青衣神官和青衣巫女的人便移动到麦西欧尔等人面前。看着来到前方集合的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哈特姆特接着又从贵族的角度进行筛选。他把曾为侍从的灰衣神官及巫女们分成左右两边，然后要左边的人退下。

「这些人原是青衣神官的侍从，即便被送回孤儿院，依然认真工作，从未表现出不满。做事也机灵细心，纵然主人还年幼，也会诚心诚意侍奉吧。」

看来旁边被淘汰掉的那群人，都对于被送回到孤儿院表现出不满过，或是曾因此迁怒旁人，又或者曾抱怨过这不是自己该做的工作吧。哈特姆特居然能掌握到这些消息，我十分惊讶。

「哈特姆特不光是神官长的工作，就连孤儿院的事情也了若指掌呢。」

听见我的低语，菲里妮轻笑起来。

「哈特姆特是最频繁出入孤儿院的人，也很密切地与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们保持联系喔。他也备受年纪还小的戴尔克与康拉德仰慕，从他们那里搜集到了小孩子才知道的消息。据说能听到毫无保留的真实想法呢。」

「即便面对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哈特姆特一样表现得平易近人，所以大家才都看不出来吧。但他其实是以『假如哪天罗洁梅茵大人要招纳新侍从』的标准在检视众人。评分标准可是相当严格。」

达穆尔偷偷这么告诉我。罗德里希顺便跟着小声说：「他对近侍的评分标准一样严格。」看来他本人虽然优秀，却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在哈特姆特说明的时候，尼可拉斯他们也都认真倾听，等著麦西欧尔最先挑选侍从。还没有过服侍经验的人，则是一脸惊惧地看着刚才进行了筛选的哈特姆特，静静等著轮到自己被叫上前。

「葳玛，请把还未受洗的孩子们叫过来。」

由于还未举行洗礼仪式，不可能被选为侍从的孩子们站成一排。除了戴尔克与康拉德，还有今年冬天新进来的孩子们。康拉德与菲里妮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我在眼角余光中看见两人正以眼神互相问候。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孩子惊讶地小声叫道：「哥哥大人。」我循着那孩子注视的方向看去。

「他是劳伦斯的弟弟吗？」

「是的，贝特朗是我的异母弟弟。由于他母亲已经过世了，原本预计由家母收养他，再为他举行洗礼仪式。」

劳伦斯开心地看着贝特朗。这么说来，之前我在说明会如何处置未受洗孩子们的时候，劳伦斯便很高兴弟弟也能得救。

「等一下你们再慢慢聊吧。」

接着我询问孩子们，冬季期间的生活是否还有欠缺，以及学习了哪些事情。孩子们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告诉我过冬时的情况。听说一开始比歌牌和扑克牌时，都是戴尔克与康拉德比较强，但最近他们获胜的次数也慢慢增加了。

「他们也很认真在练习飞苏平琴喔。之前只有我一个老师，但现在罗洁梅茵大人回到神殿了，今后还能再接受罗吉娜的指导吧。」

葳玛告诉我哪些孩子的琴艺很好，以及平常是如何练习。由于生活习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她说孩子们起先都很难适应，但现在也渐渐习惯神殿的生活了。

「也多亏了戴尔克与康拉德会带头示范，还会帮助遇到困难的人。」

「真的吗？戴尔克、康拉德，谢谢你们。」

我慰劳了戴尔克与康拉德以后，也保证等一下会把帕露煎饼送来给他们。刚才喝茶时还有剩下的帕露煎饼，我想分给两人。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也犒赏戴莉雅与莉莉。孤儿院内多了这么多孩子后，主要负责照顾他们的就是她们二人。」

葳玛说完，我看向始终待在后方的戴莉雅与莉莉。戴莉雅因为不能离开孤儿院，莉莉则是孩子还未受洗，所以两人都无法参加侍从的选拔。

「戴莉雅、莉莉，谢谢你们。等一下和戴尔克与康拉德一起去吃帕露煎饼吧。」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问完冬季期间过得如何后，我再慢慢看向成排的孩子们。

「其实你们当中有五个人，父母已经提出请求，再过不久会来接你们回去。」

我逐一念出五个孩子的名字，只见那些孩子的小脸立刻高兴发亮。对照之下，其他孩子的表情越来越灰暗。

「另外，奥伯也有话要告诉被留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他说秋天的时候会与各位见一面，决定是否要让你们成为贵族。届时确定要给予贵族待遇的人，会在冬天的时候举行洗礼仪式。虽然你们心里一定还有很多不安，但请以贵族为目标，努力加油吧。」

「是！」

回答时声音铿锵有力的人，正是劳伦斯的弟弟贝特朗。从他的身高与仪态来看，应该快要到受洗的年纪了吧。眼里有着一定要以贵族身份活下去的强烈决心。受他影响，其他孩子也抬起头来。

「以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在麦西欧尔他们选完侍从之前，可以让我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吗？菲里妮、劳伦斯，你们可以去找自己的弟弟说说话。」

我这么告诉孩子们，然后带着自己的近侍往放有书本与玩具的地方移动。劳伦斯与菲里妮则是分别去找自己的弟弟。马提亚斯他们是第一次进神殿和孤儿院，看到屋内有一整排的飞苏平琴供大家使用，双眼睁得老大。

「孤儿院里居然有这么多飞苏平琴吗？」

「为了让孩子们可以练琴，准备首次亮相，这些琴是从他们家里没收来的。一整排的飞苏平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

约莫十把的小型飞苏平琴摆在较高的柜子上，看起来就像是小学里面的音乐教室。大概是为了避免年纪还小的孩子拿来乱玩，才会摆在上面。

「不光是飞苏平琴，这里的藏书也跟贵族院宿舍里的图书区差不多嘛。差别只在于没有参考书。」

「虽然那些参考书很重要，但孤儿院里的藏书也很惊人吧？还有印刷机试印时印的平民故事集喔。」

比如其中有一本书，书里的故事全是古腾堡伙伴们在葛雷修一带搜集来的，由路兹与吉鲁印制成册，内容生动有趣，跟卖给贵族的书籍相比有很大的差异。由于不适合贩售，一般贵族是看不到的。

「好奇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呢？书里可以看到不同于贵族的平民生活，说不定会觉得很有意思喔。」

「既然我今后要处理印刷业务，当然得看看才行嘛。」

缪芮拉蓦地从马提亚斯身后探出头来，一双绿眼熠熠生辉，踩着轻飘飘的步伐走向书柜。缪芮拉非常喜欢恋爱故事，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平民区的故事呢？

……如果贵族可以接受的话，可以印制的书籍种类就能一口气增加许多。

我一边这么盘算著，一边听孩子们弹琴、朗读书籍。有个女孩子在弹完飞苏平琴后，神情落寞地看向在挑选侍从的孩子们，说：「为什么哥哥大人不住到孤儿院来呢？」看来尼可拉斯之外的另一个男孩，就是她的哥哥。

「他们已经举行过洗礼仪式，成为贵族了，所以不能住进孤儿院。但是，往后他们将以见习青衣神官与见习青衣巫女的身份住进神殿。等一下你再告诉哥哥，自己平常在神殿都上哪些课，还有过着怎样的生活吧。」

「这样啊……」

她大概很希望兄妹俩能住在一起吧。但还未受洗的孩子，与已经以贵族身份受洗的孩子之间，有着明确的区分。即便他们之后能在孤儿院内一起上课，但平常还是要分开生活。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被禁止进入贵族区域。

「你们兄妹俩可以一起生活喔」这种话说来简单，但我们不时得与商人开会，再加上要举行加护仪式的关系，今后出入的贵族将会变多。在这种情形下，让孩子们随意走动太危险了。贵族有可能因此抗议抱怨，然后不得不处罚小孩子。而这些未受洗的孩子们都有犯下罪行的父母，就跟我当初一直被人说是平民出身的青衣见习巫女一样，处境非常危险。想在神殿内与家人住在一起，这么简单的愿望却是难如登天。

「至少在孤儿院上课的时候，你可以见到哥哥。只要你好好努力，以贵族身份受洗，往后说不定就可以都在贵族区域里生活了。加油吧。」

「是。」

看着就此订下目标的小女孩，我面带微笑，心里却有些哀伤。

……要是努力就能和家人一起生活的话，那我一定拼了命地去努力吧。

好久没见到家人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大家一眼呢？我正这么心想时，忽然听见一道声音说：「我倒认为在神殿再怎么努力，也对贵族的生活毫无帮助。」我抬起头来，看见劳伦斯正在制止自己的弟弟。

「喂，贝特朗！」

「我说的不对吗？我们得趴在地板上打扫神殿、从水井汲水、自己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寝具，还要到森林挖开有积雪的地面，寻找能吃的食物喔……这些根本不是贵族该做的事情。」

你们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吗──劳伦斯低声咕哝，看着得在孤儿院生活的弟弟等人，眼里有着无限的同情。对早就习惯了有侍从随身伺候的贵族来说，或许会觉得他们很可怜吧。但只要换个角度思考，在孤儿院的生活其实可以有很多收获。

「以前你们还住在贵族宅邸里的时候，身边永远都有侍从，生活所需也都有人打点好；现在来到孤儿院以后，却突然凡事都要自己打理，确实很难适应吧。坦白说，换作是我进了孤儿院，大概会活不下去。」

近侍们深知我的身体有多么虚弱，都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虽然这一点也不值得骄傲，但我可谓是真正的没有人照顾就活不下去。但即便是这样的我，在平民区生活过的经验还是在我当上贵族后派上了用场。

「可是，在孤儿院生活过的经验、与平民的往来，能否在成为贵族以后派上用场，完全是因人而异。」

「咦？」

多半没想到我会反驳，贝特朗讶异地眨了眨眼。我对他微微一笑。

「我多有关照的那些商人，不是都会出入这里的工坊吗？他们是如何制造出商品？又是怎么让商品在市面上流通？认识商人以后，要怎么交涉才能在对双方都有利的情况下，让商人采纳自己的意见？这些事情只要用心观察，应该都能知道。如果去问商人，他们也会愿意告诉你们吧。」

班诺他们非常清楚，能与商人沟通的贵族是越多越好。只靠我居中协调的话风险太高，所以若想要改善这种情况，一定会愿意不厌其烦地指导他们。

……虽然有可能像指导我时那样，稍微露出点不耐烦的表情，但不至于用拳头狠钻他们的脑袋瓜吧。嗯。

「一旦了解了要怎么与商人往来，今后在艾伦菲斯特将可以成为受到重用的文官。因为我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能与商人沟通的文官。」

已决定要进入神殿当见习青衣巫女的女孩子猛然转过头来。看来她的志愿是成为文官。

「而且现在天气开始变暖，之后去森林的次数会增加吧。到了夏天，就是他领商人拜访艾伦菲斯特的季节。他领商人想要什么？有什么不满？这些事情，你们都能在前往森林的半路上偶然听见吧。说不定一起去森林的平民还会告诉你们。如果想在成为贵族以后活用现在的经验，就应该好好把握在这里生活的时间。」

听完一脸意外的，反倒是那些贵族近侍。看来若能妥善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些孩子们将能成为非常优秀的文官。

「再来我想想……不如向你们展示一下寻常贵族做不到，但神殿出身的我却做得到的秘密绝招吧？等你们见识过以后，说不定就会想要去体验更多新事物。」

说完我站起来，却发现不知为何哈特姆特已经站到我旁边，橙色双眼还闪闪发亮，兴冲冲地冲着我问：「您要展示什么秘密绝招呢？」

……咦？哈特姆特不是在协助麦西欧尔他们挑选侍从吗？何时过来的？

我大感疑惑，但大概是侍从已经挑选完了，麦西欧尔也走过来说：「现在要做什么吗？」

……唉，算了。

事情只要一扯到哈特姆特，想再多也没用。「请后退一点，不然很危险喔。」我让孩子们往后退开，然后看着一尘不染的洁白地板，拿出骑兽用魔石。

「这是我的骑兽用魔石。在贵族家出生的孩子，应该都看过家人骑着骑兽，想必也知道这个魔石可以任意改变形体吧？」

闻言，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的贝特朗一脸警戒地点点头。

「首先，就像这样……」

我让魔石如气球般膨胀变大，就和以前在斐迪南面前做过的一样。但现在我操控起魔力已经驾轻就熟，所以可以让魔石在破掉的同时，碎片又不会往外飞。魔石裂开以后，便宛如拼图的碎片般掉落一地。

「那是骑兽用的魔石耶！？」

「您等一下打算怎么回城堡！？」

在大家的惨呼声中，我接着用手把地上的魔石碎片集中起来。然后一边灌注魔力，一边念著「变圆吧、变圆吧」揉捏魔石。最后，我挺起胸膛，高举起重新变圆的魔石向大家展示。

「咦？变回原样了？」

「这怎么可能……」

贵族们就和说过我想法异于常人的斐迪南一样，惊讶地发出叫喊。与此同时，我朝着愣在原地的贝特朗盈盈一笑。

「好比土壤一样，虽然干燥的状态下一捧起来就会从指缝间溜走，无法捏成球状，但只要加点水变成泥土，便能轻松地揉成一团吧？碎成碎片的魔石也只要灌注魔力、让碎片变软，就可以重新捏成球状。」

「魔石碎片可以变软？这种事太离谱了……」

贵族们不敢置信地凝视着我恢复原样的魔石。即便他们都觉得这样不合常理，但我们对常识的认知本来就不一样，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操控魔力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脑海中要有明确的想像，知道自己要如何使用。就算你们觉得我这样做很不合理，但我就是成功了。不管是挖地、整理衣服还是清洁地板，谁也不晓得哪些事情能为自己带来帮助。所以能否活用这些经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

近侍们说过，他们是在亲眼看过要怎么压缩魔力以后，才比较容易想像，所以听到我这么说都有些明白了吧。他们立刻环顾起孤儿院，像是想要寻找灵感。

「看来比起在一般环境下长大的贵族，你的生活会更有意思哪。贝特朗，加油吧。」

被劳伦斯拍了拍肩膀后，贝特朗用力点头。尽管他还无法完全接受现在的生活，但从那双意志坚定的眼睛，看得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活用这些经验。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我也想要体验更多新事物，然后像您一样做到这么多事情。可以做到其他人都办不到的事情，真是太厉害了！」

看着麦西欧尔灿然发亮的蓝色眼眸，我轻声笑了起来。等他开始出入神殿，会因为要参加仪式而前往各地农村，将能体验到许许多多的新事物吧。

「在神殿得到的体验是其他贵族体会不到的，请好好加以活用吧。」

「是！」

眼看身为领主一族的麦西欧尔都干劲十足，对于往后的新生活以及一般贵族难以获得的体验，其他孩子似乎也比较能乐观看待了。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明朗许多，对此我感到心满意足。但就在这时候，达穆尔在旁边小声说：「罗洁梅茵大人，虽然您讲得十分激励人心，但魔力不够多的话，没那么容易就让魔石重新变圆吧。」

「……达穆尔，嘘！」

所有人的侍从就这么选定了。接着我们讨论后说好，孩子们将在祈福仪式过后以青衣见习生的身份进入神殿，各自的侍从们也会在那之前整理好房间。至于雇来烹煮三餐的厨师，要等到与班诺以及芙丽妲商量过后再决定。

神官长哈特姆特看向被招揽的新侍从们。

「你们要准备迎接新主人。至于他们在成为青衣见习生后要学习哪些事情，日后我会再下指示。祈福仪式过后，除了麦西欧尔大人，他们也将出入孤儿院，但既然我本就常来走动，相信大家不会有问题吧。」

……哈特姆特说得一派理直气壮，但其实青衣神官原本并不会这么频繁地出入孤儿院喔。

虽然我本就希望孤儿院与青衣神官的处境能慢慢改变，但这也改变得太快了吧。至少在我刚成为见习青衣巫女、开始出入神殿与孤儿院的那时候，领主候补生可不会一脸这么雀跃地进出这些地方。但经过今天的观摩，麦西欧尔的近侍们似乎对神殿改观了许多。希望这种正向的改变能持续下去。我正这么心想时，哈特姆特最后带着大家献上祈祷。

「那么，向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以及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还有艾伦菲斯特的圣女罗洁梅茵大人，献上祈祷与感谢吧。」

「祈祷献予诸神！」

在场的灰衣神官与灰衣巫女动作整齐划一地献上祈祷。冬天才进入孤儿院的孩子们，似乎也已经相当习惯祈祷，抬起手脚的动作毫不犹豫。而我的近侍们因为平常会出入神殿，对于要献上祈祷早就习惯了。然而，刚成为近侍的马提亚斯等人、麦西欧尔的近侍们以及儿童室里的孩子们，显然都有些被吓到了。

……嗯？最后是不是有句话怪怪的？

由于哈特姆特加得太过自然，我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但他在向诸神献上祈祷的时候，最后好像还念了我的名字。尽管我很想冲上去质问他：「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但这时候可不能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慌乱的样子。我只好带着僵硬的笑脸，离开孤儿院。

仪式的准备

回到城堡以后，晚餐席间我向齐尔维斯特报告了今天的观摩结果，顺便与他讨论预算以及家具的搬运等事情。基本上都得到了他的许可，这件事便暂告一段落。

「虽然已经确定麦西欧尔与孩子们要进入神殿，但其他还有很多问题呢。」

「问题吗？」

「现在太缺乏可以去举行祈福仪式的人手了。主要是斐迪南大人不在了，麦西欧尔又还无法参加祈福仪式。」

斐迪南离开以后，都还没有人能填补他的空缺，青衣神官的人数却在肃清过后又减少了。甚至之前的奉献仪式，还出动了我的护卫骑士们帮忙。接下来的祈福仪式，每个人要负担的行程量将相当庞大。必须赶快想想祈福仪式要怎么分配才行。

「麦西欧尔灌注魔力的练习做得还不够，所以这也没有办法……」

其实本该从去年的领主会议开始让他练习一整年，今年就可以参加祈福仪式了。然而，去年的领主会议却决定了斐迪南要入赘至亚伦斯伯罕。之后斐迪南都在神殿里忙着交接、为我预习领主候补生课程，所以不太有时间参与基础魔法的供给。

结果，提供给基础魔法的魔力一下子减少许多，我和斐迪南以外的领主一族必须要加倍提供，芙萝洛翠亚与波尼法狄斯也就没有余力协助麦西欧尔。不仅如此，到了冬天肃清又提早进行，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芙萝洛翠亚怀孕以后，便为了安全起见禁止麦西欧尔离开北边别馆。

「之前夏绿蒂就算练习了整整一个季节，第一次参加祈福仪式的时候，还是对你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吧？那几乎没有练习过的麦西欧尔太危险了。」

「明年我一定要参加。」

麦西欧尔面带不甘地如此表示。然而，今年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更是忙得没有时间陪他练习，两人脸色为难地互相对望。

「在城堡，可能没有时间练习怎么向基础魔法供给魔力吧。但是到了神殿，他可以一边奉献魔力一边练习。只要勤加练习，明年应该就可以参加了。」

明年应该没问题，但今年是怎么也没办法了。

「至于基贝所管理的土地，既然祈福仪式时只要把小圣杯送过去，不像直辖地的农村还得举行仪式，那就算没有灰衣神官在旁边协助也没关系吧。只要让我的近侍们分头去送小圣杯，就能解决人数不足的问题。只不过，由于可以出城的成年近侍几乎都是护卫骑士……」

「这样太危险了，怎能减少身边的护卫骑士。」

齐尔维斯特立即否决，我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所以才伤脑筋呀。」找近侍们商量的时候，柯尼留斯也用同样的理由驳回了我的提议。

「马车、食物、厨师、侍从和仪式服等等，这些事情都有办法用钱解决，就只有人才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韦菲利特默不作声地听了许久，这时抬起头来。

「不然就由我、夏绿蒂和剩下的青衣神官去基贝所管理的土地，你和哈特姆特去直辖地举行仪式如何？」

「咦？可是……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和夏绿蒂都很忙吧？不过是送小圣杯而已，拜访各地的基贝不仅花时间，也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既然神殿的事情都交给我了，大家又这么忙，如果真的愿意帮忙，应该去近一点的直辖地比较好吧……」

我说出自己的看法后，韦菲利特耸耸肩。

「为了得到莱瑟冈古的支持，我得尽量制造机会与他们见面。而且，最好还是由我和夏绿蒂去拜访基贝的土地，让贵族们能亲眼看到我们也会参与仪式。」

至今为了少点舟车劳顿，也为了避免与基贝土地的收成差距太大，魔力丰富的领主候补生都负责前往直辖地举行仪式。然而，好像就是因为这样，贵族们都看不见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付出。

「贵族们聊天时，都会提到是罗洁梅茵带着古腾堡们前往各地，也会提到哈尔登查尔的奇迹，但看过我们举行仪式的贵族，就只有我们自己的近侍而已。大概是因为这样，莱瑟冈古才会以为只有你被迫在举行仪式。兰普雷特搜集了有关莱瑟冈古的情报后，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完全没发现有这回事。

因为若要带着一大群人出远门，由我驾驶着小熊猫巴士来载送会最快、最方便。但没想到就因为我重视效率和方便性，贵族们竟以为只有我遭到了无情的使唤。

「哥哥大人说得没错，也许该由我们去拜访各地基贝呢。而且只要使用骑兽，即便要远行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夏绿蒂变得出乘坐型的骑兽，所以有办法载着小圣杯移动。这样一来，应该能减少得在外奔波的天数吧。闻言，韦菲利特点一点头。

「说不定也该让青衣神官前往直辖地。我想尽量多见几位基贝。」

「哥哥大人身为下任领主，应该要与新上任的基贝们打声招呼，那最好主要前往南边的土地吧。」

夏绿蒂说完，韦菲利特想了片刻后，点头道：「我确实想去拜访葛雷修以及有较多新任基贝的南边土地。」看来他很积极地想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打好关系。

「那我预计要带古腾堡成员们前往克伦伯格，便负责前往克伦伯格与直辖地吧。」

「罗洁梅茵，祈福仪式要前往各地农村、供给魔力，想必十分辛苦，但毕竟关系到整年的收成，之后还要与法雷培尔塔克进行共同研究，那就麻烦你了。」

齐尔维斯特也特意开口嘱托了，我点点头。烦恼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决，我感到如释重负。这时，韦菲利特往我瞥来一眼。

「罗洁梅茵，你说过接下来会一直待在神殿吧？那可以尽快试着重新取得加护吗？如果可以证明即便是成年人，只要参加仪式都有助于取得加护，我也比较好说服届时要与我同行的近侍。」

原来韦菲利特的近侍们都认为太危险了，不希望他离开城市。就连韦菲利特想要参加祈福仪式，他们也不太赞同。毕竟虽说这是领主候补生的职责，但出了城市就会有许多潜在危险。第一次去举行祈福仪式就遭到袭击的我，非常能明白护卫骑士们的心情。

「既然他们担心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会有危险，那我来帮忙做护身符吧。顺便也做给夏绿蒂。」

我可以提供分别能抵御物理攻击和魔力攻击的护身符，这样一来他们会比较放心吧。万一遇到偷袭，护身符就能先挡下攻击，相信紧接着护卫骑士便能反应过来。我自己身上就戴着各式各样的护身符，正思考着要从中选择哪一种护身符制作时，夏绿蒂发出了轻笑声。

「姐姐大人，虽然只有我们要去参加祈福仪式，但如果只有麦西欧尔一个人没拿到护身符，他可会闹别扭唷。」

闻言，我转头一看。只见麦西欧尔正有些鼓著脸颊，小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呢。」于是我保证，也会为只能留守的麦西欧尔制作护身符。话一说完，齐尔维斯特轻拍了拍手。

「罗洁梅茵，今天下午我收到了斐迪南从亚伦斯伯罕送来的信。他好像有些私人用品，想请我们连同结婚贺礼一起送过去。信上还写着，要我把信转交给持有宅邸钥匙的你。他说只要把信交给留在宅邸里的侍从，侍从便会准备妥当，稍后派文官过来拿。」

「遵命。斐迪南大人看起来过得还好吗？」

不过，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的时候才见过面，应该没什么新消息吧。我这么心想着随口一问，齐尔维斯特的脸色却有些沉下来。

「……看起来是还可以，但情况好像变得相当棘手。斐迪南似乎得在亚伦斯伯罕那里举行祈福仪式。」

「什么？」

由于星结仪式尚未举办，正式说来斐迪南仍是艾伦菲斯特的人，为什么要为亚伦斯伯罕举行祈福仪式？我简直无法理解。而且，现在他领仍对神殿和仪式抱有强烈的排斥感，除了极少数的领地外，领主一族根本不会出入这些地方。

「据说是亚伦斯伯罕虽然魔力不足，但还不能让斐迪南为基础供给魔力。我在猜想，可能是奥伯∠亚伦斯伯罕已经亡故，下任奥伯得开始为基础重新染上魔力吧。」

听说他们告诉斐迪南，既然不能为基础供给魔力，那就去举行仪式。显然看过信件的芙萝洛翠亚也手托著腮，伤脑筋地叹气。

「而且举行祈福仪式的时候，斐迪南大人似乎会带着莱蒂希雅大人同行。好像是因为蒂缇琳朵大人听说了在艾伦菲斯特，受洗完的领主候补生都会供给魔力，便没有先让莱蒂希雅大人练习，就想让她直接供给魔力……」

「……怎么艾伦菲斯特的仪式在传到他人耳里时，都偏离了原本的意思呢。」

夏绿蒂同样一脸忧心。在还没习惯之前，小孩子很难操控魔力，必须要有大人在旁边指导，所以麦西欧尔才会因为大家都很忙而无法练习。如果已经在贵族院学过了那倒没关系，但还没学过的人会不懂得拿捏分寸，体内的魔力也会跟着大人一起被大量吸走。在艾伦菲斯特，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会让小孩子从操控魔石里的魔力开始练习。借由调节魔石里的魔力量，就能避免魔力被吸走太多而晕倒。但当然，如果还没习惯操控魔力的话，光是做这种练习就会很辛苦。

……要是没有练习就让小孩子供给魔力，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斐迪南似乎是担心一旦自己不在城堡，蒂缇琳朵不知道会强迫莱蒂希雅做什么事，便决定带着莱蒂希雅一起去举行祈福仪式。与此同时，也会教她怎么操控魔力。

「……也许该提醒一下莱蒂希雅大人，当初斐迪南大人提供好心版的回复药水时，曾被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和夏绿蒂以为是在欺负他们呢。」

「罗洁梅茵，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吧！而是艾伦菲斯特的仪式在传到他领贵族的耳里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可是一片好心，不希望斐迪南被莱蒂希雅讨厌，却遭到了韦菲利特的猛烈吐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正常的贵族因为自己有过亲身经历，都知道魔力供给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一般不会去强迫还没就读贵族院的小孩子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忆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奉献仪式与祈福仪式的时候，就曾经惨遭压榨，被迫消耗了大量魔力。这样看来，那交给斐迪南也很危险嘛。不知道是因为身世特殊，还是被薇罗妮卡虐待过的关系，斐迪南的判断标准有时会跟常人不太一样。

……希望身边的人会适时阻止他。

「先不说好像有所误解的蒂缇琳朵大人了，但如果乔琪娜大人都没有阻止的话，这点更教人担心呢。养父大人，有关肃清的结果，您写信告诉斐迪南大人了吗？」

齐尔维斯特吩咐过，除非有他的许可，否则领内的情报不能泄露给他领的人知道。那基贝∠格拉罕可能还活着这件事，他告诉斐迪南了吗？据马提亚斯所说，馆内放有魔导具的一个秘密房间被弄得乱七八糟。他说基贝∠格拉罕向来都把魔导具收得井然有序，以备想使用时方便拿取，所以不可能让房间这么凌乱，多半是赶在宅邸遭到搜查之前，慌慌张张地带走了需要用到的魔导具。

……嗯，虽然看在据说秘密房间乱到没地方站的劳伦斯眼里，那点程度的凌乱好像不足以证明基贝还活着就是了。

至于只有基贝∠格拉罕才能进去的个人秘密房间，听说就连马提亚斯也进不去，所以无法进去搜索。但是，波尼法狄斯发现门上夹了一块奇怪的碎布。据说那块被人用蛮力扯断的碎布带有着银色光泽，而且有种难以说明的古怪。

「我送了些消息给他。他在信上说了，会调查看看是否去投靠了姐姐大人。」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两位的信件竟能通过检查呢。」

「想要暗中交换情报，方法多得是。你就算看了信也看不出端倪。」

齐尔维斯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么说。看来斐迪南不只跟我，也有方法能与齐尔维斯特秘密交流资讯。

用完晚餐，派哈特姆特去拿取信件抄本后，我拿着斐迪南以前寄来的信进入秘密房间。斐迪南用发光墨水在信里说过，他曾在神殿实验性地举行过加护仪式，所以得把必要资讯抄写下来，拿给其他人看。

信上说了，从神殿工坊搬去宅邸的魔导具中有他自制的魔法阵，如果我把详细的实验结果寄去给他，就可以借我使用。

「嗯……反正得把行李送过去，要顺便写封信告诉他实验结果也不是不可以啦。可是，他明明说过要把宅邸里的东西全部让给我，这个附加条件又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太过分啦？」

看着那些显然没打算把东西让给我的文字，我仿佛看见了斐迪南本人，忍不住笑出来。

「话说回来，居然自己制作了那么庞大的魔法阵，看来斐迪南大人刚进入神殿的时候真的很闲呢。」

贵族院所使用的魔法阵十分巨大，若要做出来进行研究的话，根本大得不切实际。那位疯狂科学家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太大费周章吗？对此感到难以理解的我走出秘密房间，发现哈特姆特已经带着信件抄本回来了。

「哈特姆特，谢谢你。明天我们要去图书馆找东西。如果要举行加护仪式，好像需要这些物品。斐迪南大人说他已经做过实验了。」

「真不愧是斐迪南大人。」

接过哈特姆特递来的信件抄本，我再把自己抄写下来的必要资讯交给他。

「菲里妮，麻烦你帮我向布伦希尔德送去奥多南兹，告诉她与商人会面的日期，并请她一同出席。因为会谈到有关葛雷修的事情，她也在场会比较好吧？记得提醒她要带几名文官同行。」

「遵命。」

「奥黛丽、莉瑟蕾塔、谷丽媞亚，我明天去完图书馆后，会直接回神殿。然后暂时都会待在神殿那里，再麻烦你们作准备了。」

只要这样吩咐下去，不光是衣服与生活用品，她们还会帮忙联络厨师与罗吉娜，然后为他们安排好马车。我的侍从们非常优秀。

「还有，由于我要修改神殿长的仪式服，之后会把奇尔博塔商会的人叫来神殿。到时一并订做夏天的服装，那天请来神殿一趟。」

「遵命。」

向近侍们下达了指示后，我接着看起齐尔维斯特的文官所抄写的信件。内容大多是关于要送去亚伦斯伯罕的物品，只有寥寥几句写到了近况，而且都是齐尔维斯特刚才就已经说过的。由于是文官抄写的信件，我很快就看完了，也没有看着熟悉的字迹感到怀念。尽管以贵族特有的措辞写得十分委婉，但蒂缇琳朵从贵族院回来以后，斐迪南显然过得并不轻松。指导莱蒂希雅的工作好像也因此被耽搁到了。

……但莱蒂希雅大人正快要被斐迪南大人的严厉击垮，说不定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呢……啊，可是祈福仪式的时候，他们从早到晚都得待在一起。

看来也要多送些点心过去。但一定要提醒斐迪南，小孩子都不喜欢好心版的回复药水，否则恐怕两个人的关系我也爱莫能助。

隔天，为了打包要送去给斐迪南的行李，以及为加护仪式作准备，我带着近侍们前往自己的图书馆。

……自己的图书馆。听来多美妙啊。

我兴高采烈地骑着骑兽，一到目的地便仰望自己的图书馆，「唔呵呵」地笑起来。这天我还特地带了皮袋过来，据说里头的录音魔导具录有称赞。我今天一定要听到！

我站到玄关大门前，取出胸前链子上的宅邸钥匙。「喀喳」一声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后，门上旋即浮起带有魔力的红线，紧接着叽叽作响地自动敞开。

「罗洁梅茵大人，恭迎您的归来。」

宅邸的侍从已经站在屋内等候。之前把行李搬过来的时候，以及蒂缇琳朵来访的时候，我都曾见过他。他是与斐迪南年纪相仿的下级贵族，名为拉塞法姆。待人温和有礼、说话沉稳；尽管行事内敛低调，眼神却坚定有力，这些特质都与法蓝以及萨姆相通。一看就知道「啊，是能得到斐迪南大人青睐的侍从呢」。我也因为对方身上有着熟悉的气质，轻松地便能开口攀谈。

「拉塞法姆，好久不见了。如同之前寄来的奥多南兹所说，能麻烦你为斐迪南大人打包他需要的物品吗？打包好后送去城堡，就会连同结婚贺礼一起送过去给他。我则要与近侍们去工坊找东西，还会使用秘密房间，或是去图书室看书、看书跟看书。」

拉塞法姆老早就目睹过我曾在图书室里死都不放开书本，结果被斐迪南轰出去，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装的必要。

……不如说再怎么装，大概也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吧。

拉塞法姆很快地看完我递给他的信件抄本，说：「罗洁梅茵大人，请您在进入图书室之前帮忙开门。」他说馆内有好几个房间，都是只有身为主人的我才能开门，而斐迪南的行李都收在里面。

我照着拉塞法姆的要求开完门后，便与哈特姆特他们一起往工坊移动。就连工坊门扉的开关也得由我亲自来，所以无法丢下一句「那我去图书室了，你们自己找」就走人。安全措施虽然彻底，但真是让人觉得有点不方便。

「这边的魔导具都是从神殿搬过来的，加护仪式用的魔法阵应该就在这里面。写着详细清单的纸张我已经交给哈特姆特了，请大家一起找吧。我为自己建好秘密房间后，就会去图书室。」

「罗洁梅茵大人，虽说您在馆内，但身边还请带着护卫。反正我在寻找魔法阵上也派不上用场……」

安洁莉卡这么说着，自愿揽下护卫的工作。眼看大家都对大量的魔导具很感兴趣，所以我只带着安洁莉卡上楼。

「话说回来，为什么女性的房间永远是在楼上呢？」

「可能是因为如果不所有地方都统一，有人会搞混吧？」

我与安洁莉卡有些答非所问地闲聊著，走进自己在这栋宅邸里的房间。左右环顾一圈后，我发现房内的家具品质虽好，但都有些老旧。

听说斐迪南是在受洗前被带来艾伦菲斯特，当时曾有一名女性陪着他一起过来，而这里就是那名女性住过的房间。斐迪南一直将她视为母亲景仰，但他后来曾被带去城堡准备洗礼仪式，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说过，可能是薇罗妮卡将她排除了。

反正我对家具并没有特别的要求，也不打算丢掉对斐迪南来说很重要的这些家具买新的，便决定留下来继续使用。

……能让斐迪南大人当成母亲一般景仰的女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安洁莉卡，请帮我拿那张椅子过来。」

我走到床铺后方的秘密房间门前，登记魔力后打开房门，让安洁莉卡把椅子搬进还空空如也的秘密房间。接着我把安洁莉卡留在外头，关上秘密房间的门。

坐下后，我拿起腰间上的皮袋，取出里头的录音魔导具。然后我灌注魔力，魔导具旋即传出斐迪南的声音。

「你现在是在我给你的图书馆秘密房间里听录音吗？」

「那当然。」

我挺起胸膛，对着魔导具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后，斐迪南接着说起他担心的事情。他说乔琪娜现在已经搬去离宫，刚入冬时曾有好一阵子都没见到她的踪影，还听说她身边的近侍变多了，就连离宫里的下人也有人盯着，所以尤修塔斯无法偷潜进去。

「冬季期间肯定发生了某些事情。也说不定是逃过肃清的余党跑来投靠了乔琪娜。帮我转告齐尔维斯特，千万不要放松警戒。还有，在放有我行李的房间里，有个收纳文件的木箱，里头搜集了一些也许能用来牵制莱瑟冈古一族的资料。从今往后我无法再从旁伸出援手，齐尔维斯特只能靠自己去压制他们，但一旦你觉得他可能快撑不住了，就把资料提供给他。」

……怎么都是给养父大人的叮嘱，我什么时候才会听到称赞？

当然我也知道这些情报很重要，但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我有些垂头丧气，接着往下听。

「再来是给你的提醒……」

……不要只有提醒，也请给我称赞！

「我听齐尔维斯特说，今年还是无法与更多领地展开贸易。对此心怀不满的领地，也许会采取某些强硬手段。此外到了今年，由于他领的商人先前对艾伦菲斯特还不了解，一直以来只是暗中查探，但现在熟悉以后，想必会开始有些动作。」

他先举了库拉森博克曾想让卡琳嫁过来，结果因此引发纠纷一事为例，告诉我接下来很可能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倘若婚事取得了男女双方的同意，这倒不会演变成什么大问题，但难保不会有人动用武力胁迫。如今不管是印刷业还是发饰，过半的获利确实都来自于你所栽培的那些工匠与工艺师。他们极有可能被盯上。」

之后古腾堡伙伴们会前往克伦伯格，但发饰工艺师中能力最好的多莉一直是在平民区，班诺和马克也一样。

……被人以武力胁迫？那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大家。毕竟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他们身边，而我戴在身上的众多护身符又需要大量魔力，无法提供给平民区的大家佩戴。我能做的也只有警告他们可能会有危险。但班诺他们多半比我还要清楚，与人做生意时要小心哪些事情。

「为此，我会教你如何制作没有魔力的平民也能佩戴的护身符，做好后就让你想保护的人带在身上。」

说完，斐迪南开始说明护身符的做法。我急急忙忙掏出写字板，把他说的方法记下来。跟可以自行补充魔力的贵族用护身符相比，平民用护身符的做法和所需原料都有些不太一样。

「原料应该图书馆的工坊里就有……借着教他们如何使用护身符、帮忙补充魔力，就有理由常把他们召进神殿吧？还有，只要做成像是我送给你的发饰，也能当作是祝贺用的礼物。」

多莉的成年礼在夏季尾声。说不定斐迪南就是为了让我能光明正大地送出成年礼的贺礼，才说了这么一大堆迂回又难懂的话。

「……讲话还是一样这么难懂。」

我对着安静下来的魔导具小声抱怨，用力噘起嘴巴。

「要是最后再有一句称赞就完美了呢。」

竟然期待斐迪南会称赞我，看来是我太笨了。我握著说完叮嘱的魔导具，不满地大叹口气，下一秒──

「……我想你确实非常努力。」

没想到在极为漫长的沉默之后，魔导具又传来声音。担心自己听错的我，把魔导具凑到耳边。

「非常好。」

短短这么一句话，我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了回报。

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正因为要听到这句称赞太不容易，我才会这么高兴吧。

我捧著不自觉咧开笑容的脸颊，跳下椅子，然后把录音魔导具收进皮袋里，放在椅子上。想要听到称赞的时候，再过来就好了。

……既然斐迪南大人实现了我想听到称赞的心愿，那我也得加油才行。

为了可以再进来听，我必须付出值得听到这句称赞的努力。

「很～好！我涌起干劲了。来做大家的护身符吧！」

恢复活力的我推开秘密房间的房门，笑容满面地前往工坊。

加护的再取得

大家在工坊里找东西的时候，我则在旁边勤奋地制作护身符。平民用的护身符必须使用图书馆工坊里的原料才做得出来。如果要发给平民区的家人与古腾堡伙伴们，得做不少的量。而且，如果把公会长、奇尔博塔商会与普朗坦商会的人都叫来神殿了，总不能发送时独独跳过公会长。

「我还额外多做了一点，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就这样，难得地比起看书，我更专注于制作平民用的护身符，做完后再把仪式所需的用品载去神殿。明天要重新举行加护仪式。

「罗洁梅茵大人，我毕业仪式过后已经重新取得加护了，明天就不参加仪式，而是去参加训练。」

「我也重新取得过加护了，所以想留在城堡工作。」

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说完，我点点头后转向优蒂特。

「那优蒂特呢？」

「我觉得自己祈祷得还不够，这次就先不参加吧。我可以去参加训练，但如果您需要护卫骑士的话，也可以去神殿保护您。」

「目前护卫骑士的人数已经够多了，那你去参加训练吧……也要问问奥黛丽与布伦希尔德才行呢。」

我向两人送去奥多南兹。奥黛丽回说她目前为止几乎没怎么祈祷；布伦希尔德则正忙着与葛雷修的人商议讨论，还要安排侍从接受教育，再加上她自己也能在毕业仪式之后再举行一次加护仪式，所以这次就决定不参加了。

「不过，已向我献名的谷丽媞亚是一定要参加，所以明天请来神殿喔。」

「遵命。」

罗德里希会变成全属性，多半是向我献名的关系，但目前这个推论还没有得到证实。所以这次除了已成年的近侍们，我打算让已献名的近侍们也举行一次仪式。

……不知道母亲大人能不能过来？

艾薇拉如果能来神殿，我就可以调查献名者的主人一旦变更，是否能够取得的加护也会不一样。虽然得让缪芮拉举行好几次仪式，但我想藉这机会调查清楚。我寄了奥多南兹询问艾薇拉的行程后，她捎来回复说：

「下午我应该能过去一趟。那顺便也给我新点心的食谱吧。现在柯尼留斯毕业了，我都拿不到新食谱了呢。」

艾薇拉做事绝不让自己吃亏。于是，我决定提供之前在贵族院当奖品的慕斯做法送给她。

隔天第三钟响前，预计要举行仪式的近侍们都到了。我打开神殿长室里的工坊，再提供出入工坊用的魔石胸针，让人把魔法阵等物品搬出来。

「罗洁梅茵大人，这些东西都要搬去礼拜堂吗？」

「是的，法蓝。我已经吩咐哈特姆特，等他指示其他人处理公务后要前往礼拜堂，所以请搬到那边去吧。我想尽可能布置得和贵族院一样。」

搬东西需要力气，所以不只法蓝，我也从孤儿院的工坊找来了吉鲁与弗利兹帮忙。哈特姆特的侍从们很快也来协助，东西一下子被迅速搬出。

「莫妮卡，你通知过孤儿院里的人了吗？」

「是的。我已经通知大家，今天绝对不能进入礼拜堂。」

由于我得看着出入工坊的人，准备工作便交给了哈特姆特与达穆尔。文官缪芮拉、罗德里希与菲里妮则担任助手。

等到所有用品都搬出来了，我便收回魔石胸针，关闭工坊，前往礼拜堂。照着我先前下达的指示，哈特姆特他们正在礼拜堂内进行准备。

祭坛上供奉著布料与水果，香炉也已经点燃，礼拜堂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地板上朝着祭坛铺有红色地毯，连接着画有魔法阵的一块偌大布料。布上的魔法阵不同于我在贵族院里看过的，并不是刺绣，而是以墨水画成。看来斐迪南也没有闲情逸致一针一线地绣出魔法阵。

「为了确认魔法阵能否顺利发动，以及按个别属性举行仪式时还能不能取得加护，首先就由安洁莉卡开始测试吧。」

因为魔法阵是用墨水画成，有些地方可能时间一久就磨损脱落了，也有可能魔法阵并未设置妥当，导致无法发动。

「由于是测试，安洁莉卡举行仪式时我会在旁边观看，但之后就麻烦大家自己轮流进来了。毕竟在贵族院举行加护仪式的时候，也是一次进来一个人吧？大概是因为能取得多少加护是个人的隐私，也为了让学生能集中精神吧。」

安洁莉卡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确保她能念出祷词，但其他人应该没有问题。而在确认仪式流程的时候，大家都一脸担心地望着安洁莉卡。这种时候的她格外让人不放心。尽管当事人一脸凛然地用力点头说：「我会加油。」但还是让人担心得要命。

「安洁莉卡测试完后，下一个换哈特姆特。」

「不是我吗？」

柯尼留斯讶异反问。测试的时候由身份较低的人负责当然没问题，但确认仪式可以顺利进行后，通常就会从身份最高的人开始轮流。

「是呀。因为得让哈特姆特快点举行完仪式，回去工作。」

柯尼留斯是护卫骑士，有好几个人能代替他，但没有人能代替哈特姆特，以神官长的身份发号施令。这次是因为韦菲利特提出了要求，哈特姆特自己也很期待，才会提早举行加护仪式，要不然我们这阵子正忙得昏天暗地。再过几天就是洗礼仪式了，还要为祈福仪式作准备。

「原来如此。想讲求效率的话，确实该由哈特姆特先举行仪式。但是，贵族社会最不乐见的就是有人不按照顺序，这点请您千万小心。」

对于要与哈特姆特交换顺序，柯尼留斯没有意见地接受了，但同时他也提醒我，这种做事方法只在神殿里管用。

「我陪安洁莉卡举行完仪式后，就会待在神殿长室里的工坊。请依照哈特姆特、柯尼留斯、马提亚斯、劳伦斯、缪芮拉、谷丽媞亚、达穆尔这样的顺序举行仪式，结束后来向我报告结果。另外等母亲大人来了以后，要麻烦缪芮拉再举行一次仪式。」

「遵命。」

看到大家都点头后，我再指向自己脚边的木盒。

「木盒里放有魔力回复药水。请大家别忘了，一定要让魔力盈满魔法阵喔。」

叮嘱完后，其他人暂且退出礼拜堂。护卫骑士们会在门外守着吧。我从木盒里拿出魔力回复药水，递给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那我们开始吧。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加护，先来测试如果只呼唤特定神祇的名字，是否能成功举行仪式。」

「是。」

安洁莉卡接过我递去的魔力回复药水后，站到魔法阵中央，然后朝着祭坛跪下来，触碰魔法阵灌注魔力。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为免说错，安洁莉卡十分缓慢地念出最高神祇与五柱大神的名字。她拥有适性的火与风属性符号随即发亮，往上窜起不高的光柱。亲眼看到别人举行的仪式后，我终于完全可以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说是异于常人。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所有属性皆升起光柱，光柱的高度还是安洁莉卡的两倍。有人可以作对比真的很重要呢。

……而且得到眷属神的加护以后，光柱还会继续往上变高。看来我跟其他人会有很大的差距。

我正这么心想时，安洁莉卡开始咏唱眷属神的名字。

「疾风女神休泰菲黎兹、英勇之神安格利夫，吾之祈求若合其所意，恳请惠赐祢的加护。」

……她还真的只对自己想取得加护的神祇献上祈祷吗！？

安洁莉卡大概只非常渴望得到这两个加护，念完这两位神祇的名字后，马上就说出最后一句祷词。但是，她咏唱了眷属神的名字以后，不仅魔法阵没有任何反应，光柱还倏地暗下消失。

「完全可以肯定失败了呢。」

「果然得背出所有神祇的名字才行吗？太遗憾了。」

看来即便让魔力盈满魔法阵，也不能任意更动或省略仪式的步骤。所以贵族院的学生才会在升上三年级后，有背下所有神祇名字的这项共同作业吧。否则的话，肯定老早就取消这么严格的规定了。

「那也试试看若跟着斯汀略克复述祷词，能否成功举行仪式吧。」

我接着这么表示后，原本一脸绝望的安洁莉卡立刻恢复生气。

「我相信斯汀略克一定能成功。」

「主人，若不是这次要做实验，否则你本该自己背下来。」

斯汀略克以斐迪南的声音斥道，安洁莉卡则是喝下回复药水。居然说因为是实验才愿意配合，斯汀略克明显受到了声音原主人的影响嘛。

……那实验结果再乖乖送去给斐迪南大人吧。

「我重新再来一次。」

魔力恢复后，安洁莉卡再度走到魔法阵中心，让魔力盈满魔法阵。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安洁莉卡至少能把最高神祇与五柱大神的名字顺利背出来，但重点在于接下来的眷属神们。

「暗的眷属除厄之神卡欧斯弗立耶、隐蔽之神费亚勃肯……」

每当斯汀略克念完，安洁莉卡便跟着复述。这些神祇显然她从未献上祈祷过，魔法阵一点反应也没有。顺带说明，这两位神祇我都取得了加护。但明明得到了卡欧斯弗立耶的加护，为什么厄运还是接踵而来呢？

「火的眷属英勇之神安格利夫。」

直到这时，魔法阵才第一次有了反应。带有火神贵色的蓝色光柱往上变高了些。甚至念到引导之神艾尔瓦克列廉的时候也有反应，蓝色光柱又高了一些。见状，安洁莉卡露出开心的笑容。而且大概是涌起了干劲，复述的声音变得元气十足。

「风的眷属时之女神德蕾梵库亚、疾风女神休泰菲黎兹。」

这次是黄色的光柱往上变高了些。看来她得到了休泰菲黎兹的加护。我还以为说不定也能得到飞信女神沃朵施奈莉的加护，但很可惜地并没有。

在这之后魔法阵都不再有反应，安洁莉卡念出最后一句祷词。

「吾之祈求若合其所意，恳请惠赐祢的加护。」

光芒倏地从蓝黄两道光柱升起，在半空中旋转了数圈后，化作祝福的光芒洒在安洁莉卡身上。盈满魔法阵的魔力也形成一道光流，沿着红布流向祭坛，被神像所吸收。

「这次成功了呢。」

我回想自己仪式时的情况，确定这样应该是成功取得加护了。只不过，我看不出来安洁莉卡是否得到了风之女神的加护。

「你这次得到风之女神舒翠莉娅的加护了吗？」

「是的。以前我在贵族院举行仪式时，黄色光柱在最后一瞬间暗了下来，所以这次应该是没问题。」

……原来没得到大神加护的时候，光柱会暗下来吗？我第一次听说。

看来安洁莉卡在贵族院有过极其难得的体验。虽然我个人并不怎么想体验这种事情，但光柱因未能取得加护而消失的情况肯定非常罕见。

「安洁莉卡，你能取得加护都是多亏了斯汀略克，记得夸奖它、赐给它魔力喔。」

「是的。另外也多亏了赐给我斯汀略克的罗洁梅茵大人。接下来我想马上前往训练场，确认自己是否稍微变强了。也想试着赢过师父一次。」

安洁莉卡显得无比兴奋。但得到神祇的加护后只是魔力的消耗量会减少，能稍微减轻自己的负担，应该不是马上就会变强。

……还是说，会和得到安格利夫的祝福时一样呢？

但得到了安格利夫加护的骑士们没来向我报告过任何异样，所以战力应该不会一下子就有大幅提升。只不过对安洁莉卡来说，光是使用斯汀略克时能减少魔力消耗，这似乎就是很惊人的效果了。

「今天神殿里有很多护卫骑士在，那你就去参加训练吧。记得向祖父大人炫耀，说你取得了加护。祖父大人说不定也会想来神殿呢。」

听完安洁莉卡的分享，说不定对神殿感到忌讳的波尼法狄斯也会愿意前来。想着这些事情的我走出礼拜堂，看见近侍们都在门外等候，顺便担任守卫。

「安洁莉卡成功了，仪式可以顺利举行喔。哈特姆特，换你进去吧。结束后，请来神殿长室告诉我结果。」

「遵命。那我先进去了。」

哈特姆特向柯尼留斯轻轻抬手致意，然后走进礼拜堂。

「接着要举行仪式的柯尼留斯留在这里就好了，其他人请先去做自己的工作吧。安洁莉卡，你可以去参加训练了。」

我让罗德里希、菲里妮、缪芮拉与达穆尔回神官长室去工作，再麻烦马提亚斯与劳伦斯担任我的护卫，谷丽媞亚则是回到神殿长室待命。只见安洁莉卡迅如疾风地冲了出去。

回到神殿长室后，我马上准备进入工坊。出入工坊用的魔石胸针也要交给谷丽媞亚，并吩咐她若有人举行完仪式回来了，带到工坊里来见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孤男寡女在工坊里独处，所以需要有谷丽媞亚在场。

「还有，我也会使用防止窃听的魔导具，不让谷丽媞亚听见其他人取得了哪些加护。啊，对了。法蓝，请你回到平常的工作岗位上吧。带人进来工坊这件事交给谷丽媞亚就好了。」

为了迎接从礼拜堂回来的我，法蓝一直在神殿长室里待命，但他平常应该都在神官长室里处理公务。然而，法蓝微笑婉拒道：「神殿长室里不能一名神殿的侍从也没有。」

接着我把出入工坊用的魔石胸针交给谷丽媞亚。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在工坊里做什么呢？」

「做护身符。」

「……您昨天在图书馆的工坊里不是就做过了吗？」

谷丽媞亚看着我一脸诧异。昨天我确实已经做了很多护身符，但光那些还不够。

「我昨天做的，是给古腾堡伙伴们的份。但除了平民用的以外，我还要做贵族用的护身符。」

其实斐迪南在收拾神殿工坊的时候，就把部分原料送给了我，而且优先送到神殿长室工坊来的都是属性数与魔力含量多的原料。所以若要制作贵族用的护身符，在神殿工坊这里可以做出品质更好的。

「那等哈特姆特回来，请带他进来吧。」

「遵命。」

进入工坊后，我根据自己身上的护身符挑选了魔力消耗量较少的一款，开始制作同样的护身符。而且我得做两种，分别可以反弹魔力攻击与物理攻击。

……只要护身符能先挡下偷袭，之后护卫骑士们就能反应过来吧。

领主一族身边的护卫骑士们都受过波尼法狄斯的严格训练。遇到偷袭的时候，只要护身符能先挡下攻击，接下来想必就不用担心。

我很快做好了要给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护身符，长长吐了口气。现在两人都已开始在压缩魔力了，魔力量较多；但相比下麦西欧尔还无法好好操控魔力，所以做给他的护身符，魔力消耗量不能太高。斐迪南以前也成天提醒我，不能以他为标准。

……居然乖乖记得，我简直太完美了嘛？

「罗洁梅茵大人，这边的护身符，是您为了将前往祈福仪式的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所制作的吗？」

「哎呀，哈特姆特。你结束了吗？」

看到谷丽媞亚与哈特姆特一起走进工坊，正为麦西欧尔挑选护身符原料的我停下手来，下了脚凳朝桌子走去。端详了我为两人所做的护身符后，哈特姆特面露微笑。

「罗洁梅茵大人，我也要外出举行祈福仪式呢……」

哈特姆特笑容满面地暗示自己也要护身符。要做给他是没关系，但这正是让他答应我要求的好机会。我仰头看向哈特姆特，同样面露微笑。

「只要哈特姆特能让大家停止献上奇怪的祈祷，我可以做给你喔。教小孩子们那样祈祷，对诸神太不敬了嘛。」

对于哈特姆特若无其事地把我的名字也加进祷词里，为此我斥责过他，他却没打算改地回说：「因为得让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知道，他们应该要感谢谁。」哈特姆特还主张，如今孩子们在贵族社会里一直遭人非议，要是还不明白是我救了他们一命，甚至心怀怨恨的话，那他们不管再怎么努力想成为贵族，也会在那之前就被铲除。所以他是出于一片好心，教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吧。」

不应该是把我的名字加在祷词里头。听见我的要求，哈特姆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来，露出爽朗到了可疑地步的笑容说：

「我知道了，谨遵罗洁梅茵大人的吩咐。一旦孩子们不明白自己应该感谢的对象，在面对可说是杀害自己家人的仇人领主一族时，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态度，贵族们又会作何感想呢。但是，跟我向罗洁梅茵大人索取的护身符比起来，孩子们的未来简直不足为道。那就停止那样的祈祷吧。」

……咦、咦？停止那样的祈祷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吗？孩子们的未来将因此黯淡无光吗？咦？等一下。

哈特姆特这些话堵在我的胸口，让我脑筋陷入一片混乱。「为了孩子们着想，是不是继续保持比较好呢？」我正这么心想时，谷丽媞亚轻拍我的肩膀。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打起精神。让孩子们学会与原先不同的祈祷，才对他们的未来没有帮助。教导他们懂得感谢领主一族，与改变祷词一事不能相提并论。」

「对、对吧？谷丽媞亚，谢谢你。我清醒了。哈特姆特，你一定要停止那种奇怪的祈祷喔。知道了吗？」

我这么命令后，哈特姆特神色有些遗憾地耸耸肩，表示遵命。

「那么，你取得眷属神的加护了吗？」

我拉来桌上备好的纸张，再把防止窃听魔导具递给哈特姆特，拿好了笔。

「是的。从我具有的适性，我获得了光的眷属秩序女神盖芭朵侬、火的眷属培育之神安瓦库斯与风的眷属飞信女神沃朵施奈莉的加护。」

「既然你说是从自己具有的适性，代表从没有适性的眷属那里也得到了加护吧？」

我一边做笔记一边问道。哈特姆特开心地笑着点头。

「我得到了长寿之神道尔勒本与梦神席朗托罗莫的加护，因而获得了命属性。」

「有命属性的人好像不多，那很难得呢。」

现在会参加收获祭与奉献仪式的哈特姆特，竟从意想不到的眷属那里取得了加护。

「我开始举行仪式至今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得到了这么多眷属神的加护。看来必须积极地参与仪式呢……今后这几年若都在神殿祈祷，说不定还能追过韦菲利特大人。」

神殿内需要奉献魔力的仪式并不多，因此好几年来都在向基础供给魔力的韦菲利特自然取得了更多加护。哈特姆特似乎对此有些不甘心。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平常就在奉献魔力，所以想要追过他恐怕不容易喔。不知道夏绿蒂明年能取得多少加护，真是教人期待。」

听完哈特姆特的结果，我便请他离开工坊。随后，我还没开始制作要给麦西欧尔的护身符，柯尼留斯与谷丽媞亚就进来了。这次我同样使用了防止窃听魔导具，询问柯尼留斯取得了哪些加护。

「我和莱欧诺蕾一样，得到了英勇之神安格利夫与疾风女神休泰菲黎兹的加护。幸好，保住了我做为你护卫骑士的颜面。」

看到未婚妻莱欧诺蕾率先取得了安格利夫的加护，原来柯尼留斯暗中一直有些焦急。这是所谓男人的自尊吧。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是想在莱欧诺蕾面前保持优秀的形象吧。

我感到莞尔地仰头看向柯尼留斯。大概是注意到我多了层深意的目光，他稍微别开头去。

「还有，我得到了暗的眷属神飞德雷欧斯的加护。」

「那哥哥大人增加了暗属性呢。恭喜您。」

飞德雷欧斯是驱魔之神，正确地说是赶走混沌女神的神祇。还真符合他骑士的身份。

「我没想到属性会增加，所以很开心。」

「母亲大人中午会过来，可以向她报告一声喔。还是说要向莱欧诺蕾送去奥多南兹？」

我「唔呵呵」地笑着，抬头看向柯尼留斯。「你别老想这些无用的事情。」柯尼留斯边说边用力捏了下我的脸颊，然后走出工坊。

「为什么大家这么爱捏我的脸颊呢？」

我摸著有些发麻刺痛的脸颊，继续调合麦西欧尔的护身符。

……接下来就是已献名的近侍们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仪式刚开始，我才念出最高神祇与五柱大神的名字，所有属性都发光了。」

重新举行完了加护仪式的马提亚斯握著防止窃听魔导具，开始向我报告。看来他开始举行仪式后，还没念出眷属神的名字，所有属性便都出现光柱。仪式的发展听起来就跟罗德里希报告过的差不多。

「原本我只具有火、风、土的适性，所以很意外所有属性在一开始就发出光芒。」

中级贵族大多只有两种适性，马提亚斯却有三种。接受献名时看到马提亚斯的石头有三种颜色，我还吓了一跳。他的祖母是与嘉柏耶丽一同从亚伦斯伯罕来到艾伦菲斯特的上级侍从，应该是深受她的影响。明明拥有与上级贵族相当的魔力量，却一直受到莱瑟冈古打压，据说基贝∠格拉罕对此十分不满。

「……我个人本打算毕业时，在贵族院再次举行仪式就好，罗洁梅茵大人这次却特意吩咐已献名的近侍都要参加，是因为向您献名的近侍都变成了全属性吗？」

「嗯，很有可能。因为罗德里希变成了全属性，我才想要确认。等一下我会请缪芮拉更改献名的对象，然后再举行一次仪式，应该就能得到验证了。」

「更改献名的对象可不轻松哪。」马提亚斯喃喃道。这确实会对缪芮拉造成很大的负担，但被允许更改献名对象的例外就只有她一个。自身拥有的属性如果会因为主人而产生变化，这对孤儿院与儿童室里的孩子们来说将有深远的影响。

「罗德里希向我献名之后，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加成的效果，比如调合等等的成功概率变高了。那马提亚斯呢？」

「此刻细想的话，大概就只是在调合自己没有适性的属性时，确实比以前轻松一些吧……」

看来属性数因献名而增加以后，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像罗德里希这样接近下级的中级贵族，似乎能明显感受到因此带来的加成效果；但像马提亚斯这样接近上级的中级贵族，因为自己本身适性多、魔力也多，便几乎察觉不到微小的变化吧。

「话说回来，那马提亚斯得到眷属神的加护了吗？」

我知道罗德里希受献名影响，变成了全属性，但他并未另外得到眷属神的加护。不知道马提亚斯的结果如何呢？我询问后，马提亚斯露出有些开心的腼腆笑容。

「我得到了英勇之神安格利夫与驱魔之神飞德雷欧斯的加护。」

我与马提亚斯还在说话的时候，谷丽媞亚注意到了出现在门边的法蓝。上前听完他说的话后，谷丽媞亚走回来告诉我，第四钟已经响了。

「法蓝说该用午餐了，请您谈完话后离开工坊。」

于是与马提亚斯谈完话后，我便走出工坊，刚好劳伦斯与缪芮拉也从礼拜堂回来了。

「我举行完仪式，正在喝回复药水时第四钟就响了，所以缪芮拉下午再继续。」

「知道了。那么下午我再进入工坊，听取劳伦斯的结果吧。下午的仪式就从缪芮拉开始，接着是谷丽媞亚，带人进工坊的工作就麻烦菲里妮了。」

法蓝与莫妮卡在准备餐点的时候，我与近侍们讨论著下午的行程。就在这时，忽然有奥多南兹飞了进来。白鸟降落在我面前，开口说道：

「我是莱欧诺蕾。波尼法狄斯大人说他要与艾薇拉大人一同前往神殿。」

……祖、祖父大人吗！？

莱欧诺蕾的声音带着点困窘，为计划临时有变向我致歉：「实在非常抱歉。因为我心想这是让波尼法狄斯大人前往神殿的好机会。」她说现在正在举行重新取得加护的仪式，而加护对贵族来说又是直白可见的利益，因此这是消除偏见的绝佳好机会。虽然我是说过，要安洁莉卡去向波尼法狄斯炫耀，但我没想到回应会来得这么快。原本艾薇拉就会过来，所以茶点早已准备妥当，可是我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

……我得努力宣传神殿的优点才行！

必须让对神殿抱有成见的波尼法狄斯知道，现在的神殿并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只要身为领主一族的波尼法狄斯改观了，必然也会影响到同世代的贵族。

……唔呜，压力有点大呢。

迅速吃完午餐，我带着菲里妮与劳伦斯进入工坊。

「劳伦斯，请告诉我你取得了哪些加护吧。等祖父大人与母亲大人来了，我就要专心接待两位，没有充分的时间与你好好谈话。」

劳伦斯握著防止窃听魔导具，轻佻地笑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意思是您想要有充分的时间与我谈话吗？」

「……唉，现在谷丽媞亚不在，我真庆幸是在下午与你谈话。」

看着工坊内负责带人进来的菲里妮，我这么说完后，再抬头看向劳伦斯。他挑挑眉，不明白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谷丽媞亚很不喜欢男孩子调侃她。请你不要用这种轻浮的语气接近谷丽媞亚。」

谷丽媞亚似乎很害怕与男性接触。莉瑟蕾塔向我报告过，她总是想与男性近侍们保持距离。尤其对于总是吊儿郎当地出言调侃的劳伦斯，每次都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我开口提醒后，劳伦斯一时语塞，紧接着叹了口气，正色道：

「我以后会小心。」

根据劳伦斯的报告，他取得的加护和马提亚斯一模一样。除了在献名后变成全属性，也得到了英勇之神安格利夫与驱魔之神飞德雷欧斯的加护。现在已经有柯尼留斯、马提亚斯、劳伦斯共三个人得到飞德雷欧斯的加护了。

……虽然莱欧诺蕾并未取得，但难不成在暗属性中，飞德雷欧斯是骑士特别容易取得的加护吗？呃，可是，我也取得了喔。那就不晓得共通点是什么了。

我看着大家取得的加护发出沉吟时，劳伦斯在一旁喃喃低语。

「等大家都知道了在神殿祈祷有助于取得加护，那么也许失去了亲人、将在神殿长大，还会由奥伯主持洗礼仪式的弟弟他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吧。」

「但现况也很难马上改变就是了……请你去告诉贝特朗，说你在祈祷后取得了眷属神的加护吧。由哥哥亲口告诉他，他一定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让劳伦斯前往孤儿院后，菲里妮接着带缪芮拉走进来。缪芮拉显得有些仓皇无措，一握住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就说：「罗洁梅茵大人，那个，我……」

「你变成了全属性吧？是献名的关系喔。」

「原来是这样啊……另外，我也得到了萌芽女神布璐安法的加护。之前我一直和蕊儿拉娣大人一起祈祷，能得到我真是太高兴了。」

在贵族院参加过奉献仪式以后，他领的学生也都开始向神祈祷，而三年级生中唯一取得眷属神加护的，就是约瑟巴兰纳的蕊儿拉娣。看样子她与缪芮拉的感情真的很好。缪芮拉似乎很想取得经常在恋爱故事中登场的神祇的加护，向我展示了她手腕上的好几个护身符。

「那请你继续加油，取得更多加护吧。还有，等母亲大人来了，要麻烦你更改献名的对象，然后再次举行仪式。虽然一定很辛苦，但就拜托你了。」

「……是。」

缪芮拉表情有丝紧张地点头。

随后，谷丽媞亚还没从礼拜堂回来，艾薇拉、波尼法狄斯与莱欧诺蕾就到了。由于波尼法狄斯还带着近侍，人数比我预期的要多。对此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欢迎两人入内：「祖父大人、母亲大人，恭候多时。」

我吩咐法蓝泡茶，再请妮可拉端来点心。波尼法狄斯始终神色僵硬地看着他们，一旁的艾薇拉发出咯咯轻笑。

「波尼法狄斯大人，接到莱欧诺蕾通知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机会难得，我便心想可以与你一同前来，顺便担任你的护卫。毕竟怎能让女性单独前往神殿。」

「哎呀，我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唷。不仅罗洁梅茵与柯尼留斯经常出入这里，这个房间还是卡斯泰德大人布置的呢。」

当初因为有卡斯泰德与艾克哈特先出入神殿，再加上他们提供的消息，艾薇拉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迟疑。

「而且神殿打扫得很干净，我的侍从也十分优秀，不会令人感到不快吧？」

我这么询问后，喝了法蓝泡的茶、吃了妮可拉端来点心的波尼法狄斯点一点头。这下子他应该可以看出，我确实过着和在城堡没有两样的生活。

「今后不只麦西欧尔，儿童室里的孩子们也将进入神殿。但是，在神殿虽然能上学科课，却无法锻炼身体。所以如果祖父大人不嫌弃的话，请来训练孩子们吧。」

「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吗？」

「是的。他们大多数人都必须向领主一族献名才能活下去。献名以后，成为把性命献给领主一族的近侍。当然要好好训练才行吧？」

他们若在神殿里生活，有很高的概率会成为我或者麦西欧尔的近侍吧。之前我在尤列汾药水里沉睡的时候，之所以很难保留到近侍，就是因为从未与孩子们接触过。虽然最终还是得看本人的意愿，但接触频率的多寡也很重要。

「而且尼可拉斯是祖父大人的孙子，他也将进入神殿当青衣见习神官喔。请帮忙实现他想成为骑士的心愿吧。」

「……我会考虑考虑。」

「谢谢祖父大人。」

即便只是偶尔，但如果波尼法狄斯愿意来训练他们的话，想成为骑士的孩子也就不用放弃这条路。不仅如此，若看到波尼法狄斯都来训练孩子们了，说不定也能说动我或麦西欧尔的护卫骑士们，轮流去担任指导员。

「对了，祖父大人，安洁莉卡取得加护后变强了吗？」

「是啊，她的速度与斯汀略克的刀身都和以前不太一样。尽管只是些许的差异，但在实力如安洁莉卡这般强大的人身上，却是不容小觑。虽然这次又是我赢了，却打得有些吃力。」

由于安洁莉卡的速度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快了些，该与斯汀略克保持的安全距离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波尼法狄斯似乎打得并不轻松。尽管他嘴上说着「我可还不会输」，但听到安洁莉卡炫耀自己在我的协助之下，在神殿重新取得了加护后，眼看我的近侍越变越强，似乎让他十分好奇。

「既然刚好在测试的时候来神殿，祖父大人与母亲大人要不要也试着重新取得加护呢？尤其祖父大人会以领主一族的身份为基础供给魔力，肯定能得到很多加护喔。」

我开口邀请后，波尼法狄斯忽然沉下脸来，表情非常凶恶地说：「不……」之前他连要来神殿都犹豫不决了，但就连仪式也这么讨厌吗？我忍不住吓得一震，艾薇拉像要缓和气氛地露出苦笑。

「罗洁梅茵，我们当然也想试试看，但那些祷词我们只在好几十年前的课堂上背过，即便编写故事时会让神祇登场的我，也不记得完整的内容喔。在举行仪式之前，得先花点时间复习才行。您说对吗，波尼法狄斯大人？」

「嗯。既然罗洁梅茵说了，魔力供给有助于取得加护，那我很感兴趣。等我背好祷词再挑战吧。」

看来恋爱故事里需要用到的神祇名字艾薇拉虽然不会忘，但其他少见的神祇她不至于都还记得，所以就连完整的祷词和顺序也记不太清楚了。

……说得也是啦。

达穆尔也说过，他为了再取得加护，这次重新背了祷词。艾薇拉他们已经是好几十年前背的了，后来也没再用过，不可能还记得所有神祇的名字吧。

「罗洁梅茵，这是奥伯给你的信函。他已经同意我为重新取得加护的仪式提供协助，也说了缪芮拉就交给我们。」

艾薇拉说完，将信交给菲里妮。我接过菲里妮递来的信函后，很快看了一遍。简单归纳起来，意思就是：「缪芮拉这件事我会给你通融，那你也要尽快向我报告仪式结果，让我也重新取得加护。」

……毕竟魔力消耗量的减少有助于减轻负担，能越快取得加护越好吧。

增加领主一族可使用的魔力量，可说是当务之急。可以的话不光是齐尔维斯特，我也希望波尼法狄斯能举行仪式、取得加护。

「祖父大人，养父大人来举行仪式的时候，您要不要也一起过来呢？虽然这样得赶快背好祷词与诸神的名字……」

「嗯，那就一起吧。话说回来，对于要来神殿，齐尔维斯特一点迟疑也没有哪。这也是年纪造成的差异吗……」

看到齐尔维斯特在信上写着，等结果一出来就要马上来神殿举行仪式，波尼法狄斯有些愁眉苦脸。尽管很想大声反驳：「并不是！」但我会忍住的。

……因为养父大人本来就会换上青衣神官服，跑去参加祈福仪式喔。还曾神采奕奕地跑去平民区的森林打猎。我想这跟年纪的差距一点关系也没有。

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坦白说出，自己与齐尔维斯特的初次见面就是在神殿的祈福仪式上，但大家如果知道了肯定非常吃惊。因为一般根本没有领主会偷偷参加祈福仪式。在了解贵族的常识以后，我更是深深如此认为。

「母亲大人，那为了尽快向养父大人报告，来变更缪芮拉的主人吧……能请祖父大人在这里稍候片刻吗？」

献名是很私密的事情，所以我打算在工坊里进行。闻言，波尼法狄斯表情严肃地问我：「我想亲眼看看加护仪式，方便我去参观吗？」看来虽然他对神殿和仪式还是有些抗拒，但也产生了兴趣。

「等一下会轮到达穆尔举行仪式，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就没关系。」

明知达穆尔无法拒绝，我还是这么回答了。因为谷丽媞亚害怕与男性接触，总比在她举行仪式的时候，波尼法狄斯突然闯进去参观要好。只要先问过一声，至少达穆尔也能作好心理准备吧。

「毕竟仪式不方便随意让人参观，而且就算是祖父大人，跟女性单独待在礼拜堂里面也不好吧？目前还未举行仪式的男性近侍就只剩下达穆尔一人，所以请您问问达穆尔吧。」

我很清楚，男女若在神殿内单独相处容易引人非议。听完我的说明，波尼法狄斯颔首道：「知道了。」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请您带祖父大人去礼拜堂吧。还有，在旁边参观达穆尔举行仪式的，请只有祖父大人一人就好。要是有太多人在场，达穆尔会无法集中精神。」

「明白，我会让近侍在礼拜堂外等候。柯尼留斯，走吧。」

波尼法狄斯几乎是拖着柯尼留斯，带着近侍们走出神殿长室。目送他们离开后，我也带着艾薇拉、缪芮拉，以及担任护卫兼见证人的莱欧诺蕾进入工坊。打开柜子里上锁的盒子后，我从成排的献名石中拿出缪芮拉的石头。

「缪芮拉，现在我将名字还给你。」

接受献名时，我必须释出魔力包住石头；归还名字的时候，则要把自己的魔力收回来。外观有如白茧的献名石，旋即变回了原先放在白色盒子里的状态。打开盒子一看，盒里的石头确实刻着缪芮拉的名字。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看着回到自己手中的献名石，缪芮拉先是定睛望了一眼，紧接着她慢慢深呼吸，在艾薇拉面前跪下来。

「艾薇拉大人，请您收下我的名字。每一天我都能从您的故事当中，感受到布璐安法的降临。我由衷冀望着能与您一同编织、宣扬美好的故事，并与更多的人分享。」

「缪芮拉，我的同伴。我愿意接受你的献名。」

艾薇拉接下缪芮拉递出的白色盒子，照着我事前说明过的一鼓作气灌注魔力。缪芮拉看起来虽然没有向我献名时那么痛苦，但也难受地绷紧全身，接着有些虚脱无力地仰望艾薇拉。

「这样一来献名就结束了。缪芮拉，可以麻烦你再举行一次仪式吗？」

「是。」

离开工坊后，举行完仪式的谷丽媞亚已经在外头等著了。她说自己一离开礼拜堂，就看见波尼法狄斯一行人成排站在门外，吓了好大一跳。

「听到罗洁梅茵大人竟然下达了许可，达穆尔看起来非常无奈呢。」

「因为总比祖父大人在你举行仪式时突然闯进去要好。达穆尔这是崇高的牺牲。」

大概是想像了自己举行仪式到一半，波尼法狄斯突然闯进来的画面，谷丽媞亚一脸庆幸地以手按著丰满的胸口。

「之后得向达穆尔道谢才行呢。」

「你若愿意成为达穆尔的新娘候补人选，他搞不好还会喜极而泣喔。」

我轻笑着这么提议后，谷丽媞亚神色认真地摇头。

「我不擅长与男士相处，所以并不想与任何人结婚。除非罗洁梅茵大人下令，否则恕我婉拒这样的提议。」

……太遗憾了，达穆尔。居然被一本正经地拒绝啦。

「多亏缪芮拉的协助，证实了献名者的魔力会受到主人影响。大家也都各自取得了加护，还有不少人增加了属性。这次的实验可以说是圆满结束。」

我把不记名的仪式结果和自己的感想写成报告，交给罗德里希，吩咐他回到城堡后送去给齐尔维斯特。

哈特姆特不仅得到了好几位眷属神的加护，还增加了命属性。柯尼留斯主要则获得了战斗系眷属神的加护，另外也增加了暗属性。马提亚斯等人皆因献名而变成了淡淡的全属性；而谷丽媞亚除了变成全属性，也得到了隐蔽之神费亚勃肯的加护。

缪芮拉在变更了献名的对象以后，便不再拥有全属性，而是受到了艾薇拉拥有属性的影响。另外，她一样又取得了萌芽女神布璐安法的加护。

「嗯，这仪式真有意思。那我也来背祷词和诸神的名字吧。」

「是呀，这下我也有动力背祷词了呢。因为我想得到萌芽女神布璐安法，以及司掌语言的言语女神格拉玛拉图亚的加护。」

不管是参观了达穆尔仪式的波尼法狄斯，还是得到了缪芮拉这名属下、又得知柯尼留斯增加了暗属性的艾薇拉，都一脸心满意足。正好他们那一代的人都对神殿避之唯恐不及，所以看到两人有意要参加仪式，我非常高兴。这样一来，应该可以慢慢改变贵族的观感吧。

「纵使亲眼所见，属性增加一事还是教人不敢置信哪。」

波尼法狄斯这样说着，看向垂头丧气的达穆尔。由于仪式时波尼法狄斯就在旁边参观，所以他知道达穆尔取得了哪些加护。负责询问、整理结果的我也知道。

……嗯，只能说真不愧是达穆尔呢。

达穆尔在得到了结缘女神黎蓓思可赫菲的加护后，增加了光属性；此外他也从自己原有的风属性，得到了时之女神德蕾梵库亚与离别女神尤葛莱莎的加护。当初为了能与布丽姬娣结婚，据说他非常虔诚地向黎蓓思可赫菲祈祷过。然而，几乎没怎么祈祷过的尤葛莱莎却也赐给了他加护，显然是相当受到祂的青睐。

「……看来我想结婚是没希望了。」

达穆尔望着远方说出的低语委实太过沉重。

克拉丽莎的来袭

「唔呵呵、呵呵～……准备得真是完美。」

今天是与平民区商人会面的日子。除了连备用也包含在内的大量护身符，我还把要讨论的事情条列式地写下来，另外也准备了雨果构思的食谱。我收到渥多摩尔商会的请求，今天要拿雨果的食谱与尹勒丝的食谱作交换。表面上是说，尹勒丝的食谱是今年夏天要在意大利餐厅推出的新菜色，所以想请身为出资者的我提供意见。

……好耶，要有新食谱了！

第三钟响后，罗德里希与菲里妮会带着麦西欧尔及其近侍，还有布伦希尔德和葛雷修的文官，以及年轻一辈的文官们前来。由于不能让贵族等候，商人们会比他们要早过来。等负责带路的萨姆过来通报他们到了，我就马上往会议室移动。

「罗洁梅茵大人，神官长请求入内。」

我向法蓝下达许可后，房门随即打开。平常总是面带游刃有余笑容的哈特姆特，此刻难得一脸困惑地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日您与平民区的商人有重要会议，其实本可稍后再说，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决定先向您报告……听说克拉丽莎从戴肯弗尔格出发了。」

「你说什么？」

为了成为我的近侍，克拉丽莎决定与哈特姆特结婚。然而，由于后来哈特姆特进入了神殿填补斐迪南的空缺，就任成为神官长，但按规定神官与巫女不能结婚。因此，哈特姆特如果要成婚，至少得等到我成年后离开神殿。

得知了这些事情，对于婚事会被延后，听说克拉丽莎在被问到意见时非常生气：「我不介意婚事延期，但请允许我以未婚妻的身份前往艾伦菲斯特。因为我无法忍受成为近侍一事被延期。」

为了怀孕、生产和育儿，女性本来就有好一段时间必须离开工作岗位。所以如果能以未婚妻的身份服侍我，反而在婚事延期的这段时间，克拉丽莎一直都能服侍我。听说她强烈希望能以哈特姆特的未婚妻之身份，尽快前来艾伦菲斯特。

其实，早在哈特姆特就任成了神官长的那个当下，这门婚事就算被取消也不奇怪，结果却没有取消。据说是因为克拉丽莎以戴肯弗尔格特有的奇妙主张，说服了奥伯∠戴肯弗尔格。她说：「这门婚事是我靠着武力取得任务、通过对方的测试，要取消也得我本人同意！」

哈特姆特跟我说过，领地对抗战那时候，克拉丽莎与亲族以及奥伯∠戴肯弗尔格进行过谈话，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能取得奥伯∠艾伦菲斯特的同意，克拉丽莎便可以在领主会议时动身启程」。

「这么说来，养父大人同意了吧？」

「是的。因为如今斐迪南大人不在了，罗洁梅茵大人太过繁忙，若能有一位来自上位领地如戴肯弗尔格的近侍，相信您会十分高兴。据说奥伯∠艾伦菲斯特在回复时表示，他很欢迎克拉丽莎的到来。」

整件事听起来完全没问题。因为不管是斐迪南的离开让我忙得不可开交，还是上位领地的文官克拉丽莎能带来很大的帮助，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她为什么现在就出发了呢？领主会议还没到吧？她要从贵族院过来吗？」

目前贵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骑士轮流守着转移阵，宿舍基本上处在封锁状态。如果要去迎接克拉丽莎，就得安排人手、打开所有出入口。这样一来，势必得大幅地更改原定计划。

「戴肯弗尔格也没有捎来任何通知吧？」

「我也是昨夜才经由奥伯得知此事。原来奥伯∠戴肯弗尔格已经知道了斐迪南大人现在的处境，都是他们一手大力促成，对此感到万般过意不去。他忍不住发了牢骚说：『若克拉丽莎能尽早前往艾伦菲斯特，减轻他们的负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奥伯∠戴肯弗尔格──！

结果就这么刚好被克拉丽莎听到了。她还为了不造成艾伦菲斯特的负担，决定走陆路而不经由贵族院，带着护卫自己的女骑士，意气扬扬地动身出发了。据说时间就在庆春宴的隔天，而且还是一大清早。

听说当时克拉丽莎的父母才刚结束冬季的社交活动、也为已经毕业和成年的女儿庆祝了一番，好不容易能够放松休息，在清新爽朗的早晨缓缓张眼醒来，却马上接获女儿早已启程出发的消息。大惊失色的两人立刻冲去找奥伯。「戴肯弗尔格的贵族竟又擅作主张，给艾伦菲斯特添了麻烦……」领主夫妇也面色铁青，利用领主间的紧急联络手段，向齐尔维斯特致歉并告知此事。

「奥伯∠戴肯弗尔格也非常过意不去地表示，希望奥伯∠艾伦菲斯特能派人前往法雷培尔塔克的境界门迎接克拉丽莎。听闻她的父母亲已经紧追在后，母亲大人也在昨晚便赶回家，说要赶紧整理好房间，并为迎接作准备。」

虽然克拉丽莎临时更改计划教人困扰，但我们也真的非常缺乏人手，所以她来也的确帮了我们大忙。情况真是尴尬。总而言之，既然现在女方一行人都已经出发了，那也无可奈何。前往境界门迎接是男方该有的礼仪。

而且，尽管克拉丽莎擅作主张，但她似乎也多少为我们设想过了。因为她并不是经由距离戴肯弗尔格最近的亚伦斯伯罕境界门，而是要从离这座城市最近的法雷培尔塔克境界门进来。如果是从戴肯弗尔格途经旧孛克史德克领，再从法雷培尔塔克进入艾伦菲斯特，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吧。那应该来得及准备去迎接。

「哈特姆特，那你预计何时出发跟回来？祈福仪式的日程也得调整才行吧？」

既然新娘一行人刚从戴肯弗尔格出发，抵达法雷培尔塔克的境界门时，应该刚好我们也要出发去祈福仪式。

「我得先与父母商量，作好准备后再决定。」

「戴肯弗尔格人的亲切，是不是最终都会给对方造成麻烦呢？之后得向克拉丽莎表达不满，请她以后一定要先问过我们才行。」

更改原定计划是很麻烦的事情。尤其像祈福仪式这样，参与的人越多，造成的影响也越大。就在我咳声叹气的时候，萨姆走了进来。看来是商人们到了。

「反正克拉丽莎不是马上就到，等我们讨论出了较详细的结果，届时再向您报告。现在请先前往会议室吧。若要发送平民用的护身符，最好赶在其他文官抵达前发完。」

哈特姆特说完，我点了点头，带着莫妮卡与柯尼留斯前往会议室。莫妮卡捧着装有护身符的盒子，柯尼留斯负责担任我的护卫。

如同萨姆的通报，渥多摩尔商会来的人有公会长、芙丽妲和康吉莫；奇尔博塔商会来的人有欧诺、多莉和提欧；普朗坦商会则是班诺、路兹和马克。

……来的都是熟面孔，真教人感到安心呢。

上一次见面，是告诉他们斐迪南将前往亚伦斯伯罕一事的时候。即将成年的多莉他们好像又变成熟了一点。虽然我也长高了，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

「罗洁梅茵大人。」

公会长做为代表，在胸前将右拳贴在左掌心上。发觉是商人间的春季问候，我也在胸前将右手拳头贴在左掌心上。

「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伟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在我们互道寒暄的时候，法蓝和萨姆则在旁边泡茶、端来点心。接着我指示莫妮卡，请她把装有护身符的盒子放到桌上，然后向大家转告斐迪南的担忧。

「大家应该比我更清楚商人间要注意哪些事情吧。但是，我还是担心大家会遇到危险，所以制作了平民用的护身符，送给带领城内商人的诸位。还请收下。」

「多谢罗洁梅茵大人。确实到了这时候，会有人因为已经熟悉环境了而动起歪脑筋吧。我们也会提高警觉，迎接今年夏天的到来。」

班诺没有轻忽斐迪南提供的宝贵忠告，这么回道。莫妮卡接着把护身符发给大家。多莉与路兹也都收到了。其他人慎重接下护身符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瞬间往我瞥来，眼神像是在说：「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吗？」在两人心里，我大概还是那个什么也不会的梅茵吧。他们的目光既让我感到怀念，也很不甘心。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我多少也有长进了喔！别看我这样，我在贵族院可是获选为最优秀者耶！动手制作之前还用心地思考过了！

但这些话总不能真的说出来，所以我拿起多余的护身符，仔细地说明使用方式。而且我不是直接重复斐迪南的说明，不忘强调自己「用心思考过」的部分。

「好比我是领主一族，我身上所携带的护身符，只要有人稍微用力撞到我的肩膀，护身符就会发动。但这种护身符想必会影响到各位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修改成了在受到足以造成重伤的冲击时，护身符才会发动。」

斐迪南是以贵族为基准，我则是以平民为基准，想得就是这么周到。其他贵族肯定做不到像我这样。发现多莉露出了有些佩服的表情，我得意挺胸。

……很厉害吧？唔呵呵。

「非常感谢您为我们如此费心。」

「我也做了要给古腾堡成员的份，出发去克伦伯格之前再拿给他们吧。趁著其他贵族还没到，请先把护身符收起来。因为多半会有贵族觉得不需要给平民护身符。」

我请大家在其他贵族到来前，先把护身符收起来后，接着从没有贵族文官帮忙记录也没关系的事情开始说起。

「初冬的时候，孤儿院收容了许多孩子。今后他们将会出入工坊。趁著在工坊里帮忙时，能请各位指导他们如何与商人交涉吗？我想将他们栽培成能与平民沟通的文官，这样以后就算我卸下神殿长一职了也不用担心。」

「哦……这项任务可真是责任重大。」

班诺饶富兴味地轻挑起眉，爽快答应：「请包在我身上。」看来他完全理解了孤儿院收容的这批孩子身上都有贵族血脉，往后将成为贵族。

「另外，为了栽培可以代替我与商人谈话的文官，今天将有几名文官一同出席。目的在于让他们看看我们都是如何协商，所以基本上只会在旁边参观。」

但我也声明，讨论到有关葛雷修的事情时，布伦希尔德与她带来的文官可能会开口发言。

「还有，接下来一直到冬天，我大多时间都会待在神殿，所以能麻烦奇尔博塔商会到神殿这里来吗？我需要订做服装与发饰。」

「遵命。一个季节过去后，罗洁梅茵大人似乎长高了呢。想必需要订做新衣吧。」

听到欧托也觉得我长高了，我高兴不已。然后我请他们在洗礼仪式与祈福仪式之间，找个时间过来一趟。正当这个时候，萨姆走了进来。看来是从城堡过来的文官们到了。公会长、班诺与欧托都站起来，和站在身后待命的商人们一起跪地，等著迎接贵族。

确认大家都作好准备，我也站起来，允许外头的人入内。以麦西欧尔为首，贵族们接连走进会议室。其中好几个文官我都不认识。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奥伯∠艾伦菲斯特之子麦西欧尔。现在已经决定待我成年之后，将由麦西欧尔接任神殿长一职。今后不管是神殿事务还是这类的谈话场合，都会慢慢地将工作交接给他。」

商人们异口同声地向麦西欧尔问好。

「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指引结此良缘，愿能蒙受您的祝福。」

这是第一次有平民向自己问好，还要给予祝福吧。麦西欧尔神色有些紧张地让戒指浮出绿光。

「再来，这位是我的近侍，但庆春宴上已经宣布她将成为奥伯的第二夫人。她是基贝∠葛雷修之女布伦希尔德。」

「今后为了葛雷修的改造，很多事情都需要各位商人的协助，还请多多指教。」

与布伦希尔德道完寒暄后，我请大家坐下来。贵族当中坐下来的只有我、布伦希尔德与麦西欧尔，除此之外的近侍与文官们都站在身后。商人们站起来后，公会长、班诺与欧托也和刚才一样坐下，多莉他们则站到后方。

「首先要讨论的，是对商人们来说也一样非常重要的葛雷修改造计划。」

我先是说明和上次改造平民区一样，今年也计划要让葛雷修变得干净整洁，以备接待他领商人，然后重复了一遍我向齐尔维斯特提出过的建议。

「明年会让葛雷修也开始接待商人，所以今年预计不再增加贸易的对象。」

「那真是太感激了，因为如今城里已接待不了更多商人。」

公会长有些如释重负地说道。

「那么，还请公会长征召愿意在葛雷修开设分店的商人。我想请渥多摩尔商会在葛雷修再开一间意大利餐厅。意大利餐厅很受他领商人的欢迎吧？所以我认为葛雷修也需要开一间相同的餐厅。当然，我也会提供资金。」

公会长回头看向芙丽妲。芙丽妲请求发言后，询问了厨师与侍者打算如何教育。

「等祈福仪式结束后，神殿内将有新的见习青衣神官及见习青衣巫女。可以让他们从平民区雇用不供宿的厨师，提供练习机会，不知这么做各位觉得如何呢？刚好我也需要雇用厨师补充人手，所以打算让雨果去指导他们。」

芙丽妲微微垂下目光。她肯定正在脑袋瓜里，从各方面计算著利弊得失吧。

「如今因为意大利餐厅也深受他领商人的好评，想要加入饮食店家协会成为厨师学徒的人变多了。若能接受雨果的指导，应该会有人愿意去神殿吧。我们会招募有意愿的厨师学徒。」

芙丽妲接着问了最多可以指导几名学徒、薪水是多少，以及工作时间与环境。我一边回想见习青衣巫女时期雨果与艾拉的工作情况，一边一一回答。

「开设分店固然是十分吸引人的提议，但想在明年夏天就开始营运恐怕不太可行。倘若秋天的时候才会对葛雷修进行改造，内部装潢与家具的订做多半来不及。」

班诺曾为了高级餐厅与小神殿的内部装设而疲于奔命，所以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并分析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对此，布伦希尔德开始说明他们会使用没收来的家具。

「有些家具与调理器具，能以奥伯的权限从贵族的宅邸里进行征收。如此一来，家具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吧？」

「另外葛雷修也会盖新旅馆，预计以同样的方式征收贵族宅邸里的家具。至于侍者与要在旅馆里工作的员工，他们也已经在招募人手。布伦希尔德，对吧？」

我这么确认后，布伦希尔德点点头。

「这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提议。等我们在葛雷修周边募集到人手，便会由基贝∠葛雷修安排马车，将他们送到艾伦菲斯特来。想请各位从今年春天开始对他们进行培训，顺便也让他们知道夏天忙碌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会给城里的商人造成负担，但这样不仅可以栽培往后要在分店工作的员工，还多了人手可以在旅馆与餐厅里帮忙。正好一举两得吧？」

我这么表示后，班诺勾起嘴角回道：「还真是罗洁梅茵大人会想出来的好主意。」我们一起呵呵微笑时，布伦希尔德转向商人们说了：

「那个，各位请听我说。我与奥伯讨论过了，只要是在今年的夏季尾声之前，各位都可以自行为分店画设计图。这样一来，也方便各位订做内部装潢所需的物品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愿意开设分店的店家会变多吧。」

公会长稍微往前倾身。足以让城市改头换面的改造计划其实非常罕见。所以商人们开店时，只能使用很久前就盖好的建筑物，然后重新装潢。若能照着自己画的设计图建造，还可以省下一笔装修费用。

布伦希尔德示意后，站在她身后的文官立刻递来一张纸。那是一份清单，上头列出了她希望能在葛雷修开设分店的商会。

「我希望商业公会也能帮忙游说，让清单上的这些商会愿意在葛雷修开分店。毕竟要是没有他领商人都想造访的知名店家，葛雷修将沦为空有住宿设施的贸易城市。这样一来，便无法达到最一开始想要分散人潮的目的。」

……曾经只是连平民区也没去过的上级贵族千金，布伦希尔德真是太努力了。

看到布伦希尔德没有透过文官，而是直接与平民商人对话，我感动不已。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这真是惊人的变化。

布伦希尔德似乎常与基贝∠葛雷修以及齐尔维斯特商议，虽然讨论主题还是葛雷修的改造计划，她却提到了一些连我也不知道的事情。我交由布伦希尔德主导谈话，自己则环顾会议室。站在她身后安静聆听的文官们，有的惊讶得睁大双眼，有的把这当作是今后的工作模式而看得非常专注，有的则是神情略显苦闷，各自不太相同。但我发现麦西欧尔听得兴致勃勃，这让我松了口气。

有关葛雷修的讨论稍微告一段落后，我便转向路兹攀谈。

「那么接下来讨论印刷业的相关事宜吧。普朗坦商会的路兹，今年古腾堡成员们预计前往克伦伯格，所有安排还是和去年一样吗？」

「有几项更动想请您准许。」

路兹拿出自己的写字板。

「出发与回来的时间就和过往一样没有问题。但是，今年由于墨水工坊的海蒂怀孕了，本人无法前往外地，所以想请您同意改由徒弟前往。」

……什么！海蒂怀孕了！？

而且因为海蒂的个性容易失控，约瑟夫也会留下来陪她。听说海蒂非常不甘心，不停嚷嚷着：「我的新原料，我的研究……」但孕妇不适合长期在外出差，再者到时候会变成要在克伦伯格生产。

「我同意。我会再拜托基贝∠克伦伯格，准备新原料给她当礼物。」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大概是和我一样想像到了海蒂会有多高兴，路兹露出苦笑。

「另外锻造工匠萨克也提出了请求，希望今年能改派徒弟前往。因为他今年要以新郎的身份参加星祭。」

……啊，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呢。

平民区的女性和贵族一样，大多在二十岁之前就结婚；男性则大多是二十出头结婚，比贵族要晚一些。这是因为通常到了这个年纪，才有足够的收入养活家人。刚认识约翰与萨克的时候，两人都正值成年前后，现在已经到了要谈论婚事的年纪。

「那约翰呢？」

我这么问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那他能去克伦伯格吗？另一个是他有结婚的对象了吗？毕竟约翰的个性连要找到资助者也不容易，真是教人担心。路兹点了点头回答：

「约翰最快也要两年后才能参加星祭。我听说他预计等到工坊师傅的孙女成年后便结婚。」

……原来早就有对象了啊。也是，有那么厉害的技术，师傅肯定舍不得放人。

「约翰也提出了请求，希望今年前往外地时能带着徒弟丹尼诺同行。他说因为自己到了做事规矩不一样的工坊工作时，曾经吃过苦头，想要有可以交接的时间。」

「萨克与约翰的请求我都同意了。另外请告诉英格，请他也派徒弟前往吧。因为我打算委托他为葛雷修的旅馆做内部装潢，还要向他订做我图书馆要用的书柜。」

既然葛雷修的改造将由奥伯主导，身为养女的我也得让自己的专属参加才行。

「等直辖地的祈福仪式结束后，就要出发去克伦伯格，所以请提醒今年第一次去外地的徒弟们，一定要作好准备。还有，今年的祈福仪式也会与哈塞的孤儿院交换人手，麻烦你和往年一样安排好马车与护卫的士兵。」

「遵命。」

路兹点点头，把待办事项写在写字板上。麦西欧尔一脸讶异地问：「其他地方也有孤儿院吗？」

「是啊，像紧邻著艾伦菲斯特的哈塞城镇里也有孤儿院喔。那里的人经常与哈塞居民往来，所以气氛会与神殿的孤儿院不太一样。每年我都会派四、五名灰衣神官去作交换，希望能为彼此带来正面的影响。」

虽然艾伦菲斯特的神殿可以新书一出就马上收到，也有很多原是侍从的神官及巫女，在教育方面比较具有优势；但哈塞的小神殿可以在几乎没有贵族出入的环境下耕种田地、与居民交流，精神层面反而能够比较放松吧。

「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呢。」

「如果能向养父大人征得许可，祈福仪式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一起过去喔。」

「咦？可以吗？」

「如果只是去哈塞参观祈福仪式，再去小神殿参观孤儿院并住一晚，最后坐近侍的骑兽回城堡，应该可以得到许可吧。因为早一点了解祈福仪式是什么样子、神殿要举行的仪式有哪些，也不是一件坏事。像商人与工匠也会跟着父母或亲戚，去参观他们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吧？」

我看向路兹与多莉问道，两人一致点头。

「如果能在实际开始工作前预先了解内容，不仅有助于对工作产生热情，也能作好万全的准备喔。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多莉微笑回道，路兹则是拿出一块木板，仿佛在说「时机真巧」。

「正好我们想让有意进入普朗坦商会当学徒的孩子来工坊参观，不知能否得到您的允许？」

「可是原则上，尚未受洗的孩子不能进入神殿……」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向木板，发现有意成为学徒的孩子名字是加米尔。

……唔咦！？加米尔！？我看错了吗 ！？我看错了吧！这是名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吗！？

我极力克制自己，不让慌乱表现在脸上，抬头看向路兹。路兹的翡翠色双眼闪著得意的光芒。错不了，这个孩子真的是加米尔。

……呜哇──！他已经到了要当学徒的年纪了吗！就算知道脑筋还是转不过来！

我记忆中的加米尔依然包着圆鼓鼓的尿布，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我也不知道他想要进入普朗坦商会当学徒。

……好想答应。超级想答应。而且是现在马上！

但是，这件事不能轻易下决定。因为这不只关系到加米尔，也要考虑到往后若有孩子想要参观的时候，我是否都要允许。

「这件事还须好好商议。」

「那就拜托罗洁梅茵大人了。」

……加米尔要是进了普朗坦商会当学徒，那我说不定也找得到一些机会与他见面啰！？好耶！祈祷献予诸神！

正当我在心里狂洒祝福的时候，有奥多南兹飞了进来。不习惯看到奥多南兹的商人们都吓了一跳，但早已习惯的我们则是伸出手，等着它会停在谁的手上。最终奥多南兹停在哈特姆特的手臂上，开口说了：

「我是克拉丽莎。」

……这怎么可能！？

奥多南兹无法穿越领地边界。既然克拉丽莎有办法送过来，那就代表此刻她已经在艾伦菲斯特领内了。但明明今天早上我才收到她从戴肯弗尔格出发的消息，为什么现在已经在艾伦菲斯特了？

「我现在已经抵达艾伦菲斯特的西门。但守门士兵拦住了我，说未持有奥伯许可证的他领贵族不能入城。请问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西门！？不只进到领内，甚至已经来到这座城市了！？咦 ！？她怎么办到的！？好恐怖！

我与哈特姆特面面相觑。面对这惊人的事态，文官与商人们也都愣在原地。心里头也许能见到加米尔的喜悦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啊啊，真是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听到我失控乱来，斐迪南与身边的人都会抱头苦恼了。这种人需要加以管束，并且好好骂一顿才行。

……没错，就像斐迪南大人那样！

我毅然地抬起头，哈特姆特马上为我递来奥多南兹用的魔石。我以思达普轻敲后，将魔石变作白鸟。

「我是罗洁梅茵。克拉丽莎，你要服从士兵的指示，在西门待命。要是办不到的话，我马上将你送回戴肯弗尔格。」

挥下思达普送出奥多南兹后，我再转向在身后担任护卫的柯尼留斯，请他叫来达穆尔与安洁莉卡。过不久两人快步走进会议室，我下令道：

「士兵他们应付不了克拉丽莎，请你们马上赶往西门。还有，在我过去之前，请让克拉丽莎在原地待命。事情一谈完我就赶过去。」

「是！」

克拉丽莎的处置

现在奥多南兹寄了，达穆尔与安洁莉卡也已经派往西门。这样一来面对士兵与平民，克拉丽莎不至于强人所难或大闹一场吧。大门那边的紧急事态勉强暂时解决，接着轮到贵族这边，必须联络齐尔维斯特。

「哈特姆特，麻烦你去通知奥伯∠艾伦菲斯特。」

「遵命。」

哈特姆特点点头后离开会议室。哈特姆特不仅是克拉丽莎的未婚夫，最近又因为常去向齐尔维斯特提供消息，很容易就能见到他。倘若光靠奥多南兹沟通还不够的话，他会直接前往城堡吧。

大致打点完毕后，我重新打起精神，与商人们继续谈话。原本安排好的行程还是得先消化完。我刚重新坐好，目光便与公会长对上。他正观察著周遭文官们的表情，面色为难地斟酌著该怎么开口。

「罗洁梅茵大人，事态听来十分紧急，我们是否该就此告退？」

听他这么一问，有的文官正要点头，但我坚决地摇头。

「不了，还是先谈完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吧。既然他领的商人将在夏天来访，明年又有可能要在葛雷修开设分店，各位想必也很忙碌吧？」

「感谢您的费心。但是，对方似乎是戴肯弗尔格的贵族……」

公会长语带顾虑地低声嘟囔，一名文官附和道：

「罗洁梅茵大人，这人说得没错。既然戴肯弗尔格的贵族来了，比起商人更该优先处理这件事吧？商人们再召见即可。」

「不，现在为了改造葛雷修，准备时间本就不够充分。如果想要成功，怎么能浪费掉实际要做准备的人们的宝贵时间。葛雷修的改造要是失败了，会有麻烦的并不是要在平民区开店的商人，而是奥伯与基贝∠葛雷修喔。」

布伦希尔德猛然抬起头来。但是，还是有几名文官一脸难以苟同。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有着根深柢固的想法，认为贵族比平民更重要吧。我叹了口气，看向布伦希尔德。她点一点头后，开口说了：

「各位，罗洁梅茵大人并非是为了商人们才如此坚持。如今葛雷修的改造计划改由奥伯主导，因此每次谈话，我与罗洁梅茵大人一定都要在场。她的意思是，以艾伦菲斯特目前的情况，接下来我们根本配合不了彼此的时间。」

布伦希尔德告诉大家，这次葛雷修的改造计划，她必须居中在基贝与奥伯之间帮忙协调，另外还得与夏绿蒂一起协助芙萝洛翠亚处理公务，同时得为自己将来第二夫人的身份作好打点和准备。

「此外就我所知，罗洁梅茵大人接下来也有几个仪式要举行，更奉王命要在领主会议上主持星结仪式。等这些事情忙完，他领商人也都出发要来艾伦菲斯特了。那名贵族可是事前也没通知一声就擅自跑来，让她等便是了。罗洁梅茵大人是领主候补生，没有必要为了他领的上级贵族更改自己的行程吧。不是吗？」

布伦希尔德嫣然一笑，成功说服了在场的文官。太厉害了。靠我原本的主张，根本说服不了贵族。看来我也该学习如何能够说服贵族才行。不过，我还是希望文官们也能明白，商人他们如果无法作好准备，届时要面临失败的会是奥伯与基贝∠葛雷修。

「我已经派我的近侍去接待戴肯弗尔格的贵族，所以这件事各位不必担心。而且，我也派人去通知奥伯∠艾伦菲斯特了。相信奥伯也会有所指示。」

尽管我很同情得应付克拉丽莎的大门士兵们，但现在我已经指派不会摆高姿态，也能与平民沟通的达穆尔与安洁莉卡过去了。等他们到了，应付起来应该会轻松许多。

「虽然我不打算更改自己的行程，但也想尽快谈完喔。谷斯塔夫，关于你们在秋天提出过的检讨事项，请告诉我具体打算如何改善。」

商人们向来会在秋天的时候提出检讨事项，然后在春天提出改善方法。每年都能确实感受到改善与进步，这点真的很棒。我也问了商人们有什么期许，以及去年的营业额与今年的目标等。对于每年都能达成订下的目标，芙丽妲显得十分开心，等著夏天到来的兴奋模样也令人不禁莞尔。

「啊，对了，我有事情要通知普朗坦商会。」

「请问何事？」

班诺回话时格外有礼，但身体顿时绷紧，像是在说：「你这次又想干嘛？」其实只是小小的通知而已，用不着这么警戒嘛。

「前些日子，奥伯宣布了一件事情，说这是艾伦菲斯特贵族的共识。因此，我决定将一直以来仅限在领内贩售的儿童用圣典绘本，以及歌牌与扑克牌等益智玩具，也开放给他领的商人购买。」

大人们的共识是希望排名别再往上提升，但为了让学生们能继续保有干劲，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然不希望我们的成绩与排名相较于他领太过突出，那把其他领地的成绩也拉上来不就好了吗？在其他人平均分数都是七十分的情况下，我们却不断拿到九十至一百分，那当然引人侧目；但只要大家都拿到一样的高分，就不会显得我们很突出了。这样一来，领内孩子们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我们何必要降低，想办法提升其他人的成绩就好了嘛。唔呵呵。

「端看如何贩售，我想获利应该十分可观。」

「这点早在我向罗洁梅茵大人购买权利时便已知晓。」

班诺露出肉食性动物般的笑容，看准了获利准备要大捞一笔。我也跟着勾起嘴角。

敲定许多事情，结束了与商人们的谈话后，布伦希尔德一行人便返回城堡，我则回到神殿长室。

「罗洁梅茵大人，神官长留了话给您。」

在神殿长室留守的莫妮卡告诉我，哈特姆特已经前往城堡了。因为他说自己得向奥伯报告此事，也想了解自己的未婚妻为何没在境界门等待、直接就跑到了西门来，还要与父母讨论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再者若不向奥伯取得许可证，就算赶去西门也无法让克拉丽莎入城。

「那我先等哈特姆特回来吧。因为我也没有许可证能让克拉丽莎入城，就算去了西门，只会让士兵们更是不知所措。」

我向哈特姆特送去奥多南兹，告诉他与商人们的谈话已经结束，并希望他在去接克拉丽莎之前能先来神殿一趟。很快我就收到回复。

「现在我便与双亲一同前往。」

「罗洁梅茵大人，非常抱歉给您添了麻烦。」

由于克拉丽莎是以哈特姆特的未婚妻之身份跑来，他的父母亲为此事向我道歉。但其实克拉丽莎是为了当我的近侍才跑过来，真要说的话是我连累了他们才对。

「哈特姆特，养父大人怎么说？」

「在我送出奥多南兹的时候，奥伯还不知道克拉丽莎已经抵达。不过，当时骑士团　已经收到了西门士兵用魔导具释出的路德信号，也派了人去察看情况，似乎正好在我送出奥多南兹后开始回报，奥伯便接连收到了不少奥多南兹。」

至于克拉丽莎为何通过了境界门一事，必须从下达许可的文官开始问起，所以为了询问戴肯弗尔格与法雷培尔塔克，似乎费了不少工夫。

「据法雷培尔塔克的骑士所说，克拉丽莎出现在法雷培尔塔克与旧孛克史德克间的境界门时，就只有她与护卫骑士两个人。」

她虽然持有奥伯∠戴肯弗尔格签署的出嫁同意书，但一般要嫁往他领的上级贵族，绝不可能出现在境界门时仅有她与护卫骑士两人。按理说待嫁新娘会带着大量嫁妆，坐着马车与父母一同出现。据说法雷培尔塔克的骑士因此感到可疑，便向戴肯弗尔格这么询问：「有名上级贵族自称是克拉丽莎，贵领内真的有这号人物吗？此外，贵领奥伯是否同意了她与艾伦菲斯特的贵族成婚？」

法雷培尔塔克的骑士们似乎认定了克拉丽莎是假冒的，戴肯弗尔格的文官也未被告知克拉丽莎已经擅自离开领地。所以，也不知道是骑士们问的方式不对，还是该怪文官太老实。文官是这么回答的：「戴肯弗尔格领内确实有位名为克拉丽莎的上级贵族，奥伯也同意了她与艾伦菲斯特的上级贵族哈特姆特成婚。」

既然向戴肯弗尔格确认过了，也经由出嫁时带在身上的登记证确定是她本人，那就没有理由拦著只是在嫁往他领时途经自领的贵族。听说法雷培尔塔克于是同意放行，让她通过境界门。但是，由于克拉丽莎实在太可疑了，法雷培尔塔克便以护卫的名义，派了骑士跟着她。然而，克拉丽莎与她的护卫骑士随后便骑着骑兽，一路直奔法雷培尔塔克与艾伦菲斯特之间的境界门。为了不被甩开，骑士拼尽全力紧跟在后。到了境界门，骑士一转告完「此事已向戴肯弗尔格确认完毕」，随即力竭倒地。

就算听到骑士说这件事已经确认过了，克拉丽莎二人还是非常可疑。毕竟现场完全不见本该来到境界门迎接的新郎一行人。看着当时在喝魔力回复药水的克拉丽莎及其护卫骑士，显然不光法雷培尔塔克，艾伦菲斯特的骑士们也觉得她们可疑至极。

「据说他们也这么问了城堡里的文官：『戴肯弗尔格的克拉丽莎是否真的取得了同意，能够嫁来艾伦菲斯特？但现场完全无人迎接，会不会是误会一场？』」

接到询问的文官因为在两领领主得紧急联络时都必须在场，忙于书信往来的时候也多次听过克拉丽莎这个名字，因此立即回道：「我们已接到奥伯∠戴肯弗尔格的通知，说她已经出发。」

一般除非事态紧急，否则任何消息都会在汇集整理后才上报。对那名文官来说，戴肯弗尔格的克拉丽莎是否取得了同意、为何没人去接她，这些询问题并不紧急。因为该名文官知道，前一天晚上哈特姆特与他的父母才刚收到克拉丽莎已经出发的消息，会还没有人过去迎接也是理所当然。

「听说境界门的骑士们认为，既然奥伯之间会互相联络，那就没有问题，遂允许了克拉丽莎通过境界门。但是，只要没有男方带着奥伯签署的许可证前往迎接，他领贵族便不得入城。因此，克拉丽莎才在西门被拦了下来。」

自从发生过宾德瓦德伯爵那件事，艾伦菲斯特便对他领贵族的出入十分警戒。再加上冬季进行过肃清的关系，整座城市都处在严防戒备的状态，即便是上位领地的贵族，没有许可证也不能放行。要不是因为这样，搞不好克拉丽莎早就直接冲到神殿来了。

……明明大家都觉得可疑，克拉丽莎却还是一路畅行无阻，其实这也很厉害呢。

我正少根筋地佩服起克拉丽莎时，哈特姆特的父亲雷柏赫特一脸无奈地叹气。

「既然克拉丽莎已经到了，也取得了两领奥伯的许可，那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若把她赶回去等同解除婚约，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体面的事情。最妥当的做法，便是对外宣称她是因为太过担心与仰慕罗洁梅茵大人及哈特姆特，心急之下冲动跑来，而艾伦菲斯特也接纳了她。」

他说如果这时候把克拉丽莎赶回去，影响到的人太多了。包括同意这门婚事的两领奥伯、尽管怀有疑虑却还是放她通行的境界门骑士们、接到询问的文官们、等同默许了女儿擅离领地的克拉丽莎父母，以及未能前往迎接的哈特姆特父母。

「当然，之后还是要严厉斥责她的鲁莽，也要向戴肯弗尔格表达我们的不满。但与其把她赶回去，不如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桩美谈，长久来看还是比较稳妥。否则克拉丽莎的奇异之举与婚约取消一事，将沦为法雷培尔塔克茶余饭后的笑柄；我们也会遭到克拉丽莎的埋怨，说她明明是为了对未婚夫伸出援手，在取得领主的许可后不顾一切飞奔而来，却被拒于门外。」

雷柏赫特似乎是连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也考虑到了，几经思量提出了这样的看法，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是否要接纳克拉丽莎，全由一家之主的雷柏赫特作决定。

「既已决定接受克拉丽莎的到来，那便只能作好准备。重点在于今后该如何安顿克拉丽莎。方才我们在城堡讨论过了，克拉丽莎会以哈特姆特的未婚妻之身份住进我家，并由奥黛丽每天负责带她回去。」

他说因为未婚夫哈特姆特大多时间都是前往神殿，才会由都是去城堡的奥黛丽与克拉丽莎同进同出。

「不能让来自他领的贵族千金前往神殿。这点也请罗洁梅茵大人见谅。」

「这我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克拉丽莎进入神殿，会让她以文官的身份在城堡工作。现在领主夫妇十分缺乏人手吧？雷柏赫特，能麻烦你指导菲里妮与克拉丽莎吗？」

雷柏赫特是芙萝洛翠亚的文官。现在因为领主夫妇的近侍人数减少，雷柏赫特正忙得分身乏术，听到我不只克拉丽莎，还要请他指导菲里妮，他微微皱起眉。

「因为如果我的文官都在神殿，却只有克拉丽莎在城堡工作，我想她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而且身边有个熟人，克拉丽莎工作起来也会比较自在吧？先前在贵族院进行共同研究的时候，菲里妮与克拉丽莎就相处得十分融洽。不仅如此，两人在公务的处理上还是竞争对手喔。虽然菲里妮是下级贵族、魔力不多，但她接受过斐迪南大人的指导，处理公务的能力非常优秀。」

菲里妮基本上都在神殿处理公务，如果能稍微接触到城堡的公务，应该会是不错的经验。我想让她去城堡体验各种工作，顺便发掘肯力求上进的年轻人。

「但若见不到人在神殿的罗洁梅茵大人，克拉丽莎恐怕容易失控……」

听到哈特姆特这么说，我想了一会儿。但如果为了去看克拉丽莎而频繁前往城堡，就无法成天待在神殿，向众人彰显自己无意成为下任领主了。

「那就安排每三天一次，在我的图书馆听取她的报告吧。」

……正好也能确保我的看书时间嘛。

与哈特姆特他们讨论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后，我先送出奥多南兹提前知会一声，接着乘坐骑兽前往西门。西门上不知该称作是瞭望台还是顶楼的宽敞平台上，安洁莉卡、达穆尔、克拉丽莎与其护卫，还有好几名士兵都正等着我们。

……爸爸！？

发现士兵当中有父亲的身影，我高兴得忍不住咧开嘴角，但急忙收起笑容，走下骑兽。我抬起单手，制止了想要跑过来的克拉丽莎后，再看向敲了两下胸口、向我行礼致意的成排士兵们。

「你们做得很好，阻止了未持有许可证的他领贵族入城，表现非常尽责。我身为领主一族，真为你们感到骄傲。」

「刚才接到紧急通知的时候，我们正在城中召开士长会议，讨论今年春天的人事调动，才会碰巧所有大门的士长皆聚集于此。要是她再晚一点到，便是我要被问责了。」

父亲说话的同时，目光看着其他大门的士长。这番话的意思，肯定是希望我能向大家表明，贵族不会惩罚他们，也没有任何不满吧。有名士兵乍看下是在行礼，其实正按著胃部一带而不是胸口，应该就是现在西门的士长。

我从哈特姆特手中接过发给克拉丽莎的许可证，递给西门士长。

「这是奥伯签署的许可证。」

「没有问题，这确实是克拉丽莎大人的许可证没错。」

就这样，克拉丽莎获准入城。我从自己的皮袋里拿出两枚大银币，交到西门士长手中。

「各位如此认真地守护城市，我们绝不会向士兵问责，反而该奖励你们才对呢。虽然只是一点心意，但请用这些钱犒赏努力工作的士兵们吧。奥伯也知道各位有多么尽忠职守。」

说完这些话让士长放心，也慰劳了士兵们以后，只会让平民感到紧张的贵族就该离开了。我严肃地板起脸孔，看向克拉丽莎。原本在她背上蹦蹦弹跳的麻花辫已经消失，往上盘了起来。外表看起来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了，行动却不是。

「克拉丽莎，走吧。为了以后的事情，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由于没打算让克拉丽莎进入神殿，我便直接前往图书馆。拉塞法姆随即出来迎接，为我们泡茶。这里曾是斐迪南的宅邸，如果要像斐迪南那样训斥克拉丽莎，这里是再适合不过的场所了。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吧。你为何突然跑来？」

「我以为自己能帮上罗洁梅茵大人的忙。」

从现场气氛感受到了自己并不受欢迎，克拉丽莎脸色一僵。在她身后待命的护卫骑士，脸上则明白写着「所以我早就说了嘛」。显然是早就劝过好几次，却还是阻止不了克拉丽莎，最后只能以护卫的身份跟着她过来吧。

「按照原定计划，你不是领主会议那时候才会过来吗？」

「我无法等到那么久以后。而且奥伯∠戴肯弗尔格也说了，我越早来越能帮上更多的忙……」

「所以你没有先通知我们一声，就把马车与侍从都抛在后头，也不与父母会合，只带着最基本的行李，骑着骑兽直奔艾伦菲斯特吗？」

重新归纳了她的行为以后，这真是太离谱了。只凭著满腔热血就冲过来的克拉丽莎在听完我的总结后，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夸张，沮丧地垮下肩膀。

「实在非常抱歉。平常大家总说我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不顾任何后果，这次我也真的顾不了那么多。」

……唔唔，好强烈的既视感。

身边的人也经常对我说类似的话，因此我不禁语塞，突然不太好意思斥责克拉丽莎。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奥黛丽接着开口：

「擅自更改原订计划会给所有人造成困扰，请你一定要预先通知。」

奥黛丽告诉克拉丽莎，一旦她离开了戴肯弗尔格，新郎一家人就必须前往境界门迎接；而且就算她是搭乘马车，也会正好在抵达那时候，哈特姆特得为了祈福仪式前往各个直辖地。

「哈特姆特可是非常苦恼，不知该如何调整行程。毕竟他是神官长，要是无法参加祈福仪式，便会给神殿长罗洁梅茵大人增添负担。你的临时前来并没有达到伸出援手的效果，反倒给他们造成了困扰唷。」

听完奥黛丽的说明，克拉丽莎脸色丕变。因为对一般的贵族来说，庆春宴上举行完了春季的洗礼仪式后，一直到星结仪式为止都不会有大型仪式。她肯定是完全没有想到，神殿这阵子正忙着在为各种仪式作准备吧。

「今天接到你的奥多南兹，说你已经抵达西门的时候，领主一族正集结了商人在开会。当下虽然决定让你先在大门等候，会议继续进行，但我却不得不中途离席，去向奥伯询问与确认情况。身为罗洁梅茵大人的文官，我却无法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你能明白我的痛苦吗？」

哈特姆特说完，克拉丽莎面无血色地连连点头：「我感同身受。」雷柏赫特先是声明：「虽然我无法理解你们两个人明白了什么……」然后转向克拉丽莎。

「但是，你已经给许许多多的人造成了困扰，不知你有无自觉？途经法雷培尔塔克的境界门时，你把骑士们吓得不轻，他们还得再三与人联系、确认你的身份，一般根本没有这样的待嫁新娘。况且不只骑士，你连奥伯也惊动了。」

「奥伯吗……？」

「先前奥伯∠戴肯弗尔格已经透过奥伯间的紧急联络方式，向我们告知你已从戴肯弗尔格出发。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你必须向各方人士致歉。」

「实在非常对不起。」

被所有人骂了一顿后，克拉丽莎缩成小小一团。雷柏赫特接着表示，他们并不会把她赶回戴肯弗尔格，她可以就此留在艾伦菲斯特。他也照着刚才讨论出的结果，吩咐她以未婚妻的身份住进哈特姆特老家，今后要与奥黛丽一同往返住家和城堡；还要和菲里妮一起接受他的指导，以文官的身份工作。

「我希望可以进入神殿。我想为罗洁梅茵大人效力。」

「这我不同意。因为我需要的，是来自上位领地、能领着艾伦菲斯特文官们做事的优秀文官，而不是青衣巫女。」

我当场驳回她的请求。克拉丽莎的眼里写满错愕，注视着哈特姆特说：「但我听说，您在神殿没有足够的人手。」

「人手再不足，考虑到他领对神殿抱有的观感，我也不能将你纳为青衣巫女。」

明明送女儿离开时还是未婚妻的身份，抵达后却成了被禁止结婚的青衣巫女──顾及克拉丽莎父母的心情，我绝不能这么做。况且，若让正值适婚年龄、以未婚妻身份前来的他领贵族进入神殿，又会传出不利于奥伯∠艾伦菲斯特的传闻吧。

「如果将你纳为青衣巫女，大家会怎么评论哈特姆特的父母亲呢？你若进入神殿，这件事只对你一个人有好处而已。再说了……」

我先停顿了一下，然后来回看向克拉丽莎与她的护卫骑士。

「像斐迪南大人在亚伦斯伯罕，如今仍是未婚夫的身份，蒂缇琳朵大人却命令他在领内举行祈福仪式。怎么能让名义上还是未婚夫的他领贵族做这种事？」

闻言，护卫骑士率先变了脸色。得知斐迪南在亚伦斯伯罕受到的待遇并不符合他未婚夫的身份，那名骑士一脸惊愕地说着「怎么会这样」。

「对于斐迪南大人竟被派去举行仪式，奥伯∠艾伦菲斯特正感到愤慨，也准备要在领主会议上表达抗议。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更不可能让他领的贵族进入神殿。」

「但我并非有人下令，而是毛遂自荐……」

克拉丽莎似乎还是无法死心，一双蓝眼注视着我说。但我冷冷回绝。

「外人才不在乎这点微小的差异。因为无论你是奉命还是自愿，进入神殿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再怎么否认也没用。大家只会觉得，是艾伦菲斯特逼你声称自己是自愿的。这种事情我在贵族院的茶会上已经体验过了。」

之前我再怎么想为齐尔维斯特洗刷污名，最终总是徒劳无功，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克拉丽莎也很清楚贵族茶会是什么模样、会传出怎样的谣言，所以咬着唇低下头。

「我只是想帮上罗洁梅茵大人的忙。」

「我真的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你的研究还得到了斐迪南大人的赞赏，所以我相信你身为文官有着非常优秀的能力。请做为我的文官，在城堡与菲里妮一起工作吧。」

克拉丽莎目不转睛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紧接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跪下。

「谨遵您的吩咐。毕竟我就是为了向罗洁梅茵大人效力，才来到艾伦菲斯特。」

「虽然我禁止你出入神殿，但会安排时间跟你见面。除非因为仪式长期不在城里，否则其他时间我每三天都会来这里听取你的报告。也会为你准备美味的点心。」

「是！」

就这样，冲动下跑来艾伦菲斯特的克拉丽莎，就暂时交由哈特姆特与他的家人照顾了。

「……话说回来，克拉丽莎的行李何时会送到呢？」

但奥黛丽的这句低喃，在场没有半个人能回答。

麦西欧尔与祈福仪式

随后，克拉丽莎与菲里妮开始在城堡里工作。马提亚斯与劳伦斯则再次接到骑士团的召集，要他们协助调查；布伦希尔德似乎也带着贝儿朵黛，忙碌地往返于葛雷修与贵族区。近侍们看来都很忙。

当然我也很忙。至今一半左右的神殿长公务都是斐迪南帮我处理的，但总不能统统再丢给哈特姆特。我决定自己处理神殿长本来该做的工作，却发现这非常耗时间。我不只要与艾薇拉讨论印刷业的相关事宜，还要为前往克伦伯格作准备，同时也得在贵族之间负责协调，而这部分正是斐迪南以前帮我揽下来的。我每天都深刻地体会到，斐迪南至今帮我减轻了多少负担。

……虽然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斐迪南大人，请你回来吧！

春季洗礼仪式结束后的隔天，便是奇尔博塔商会要来神殿的日子。尽管我要订做的是服装与发饰，商会却提出了想让母亲同行的请求。理由是因为我长高了，也许布料的颜色与花纹也该作点改变。

他们还说，虽然未受过礼仪教育的工匠不能带去城堡，但神殿里也有平民能够出入的区域，所以希望能得到我的准许。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如果要方便平民工匠进出，会面地点选在孤儿院长室比较好吧？毕竟并未获准出入城堡的平民，可能也不适合出入贵族区域。」

在哈特姆特的提议下，便决定在孤儿院长室向奇尔博塔商会订做服装与发饰。看着心思如此细腻的哈特姆特，我感到非常可靠。想起法蓝与萨姆曾说：「还未受洗的孩童不能进入神殿。」并不赞成加米尔来神殿参观，我试着改为拜托哈特姆特。

「另外，其实我也想答应普朗坦商会的请求……」

对此，哈特姆特垂下双眼想了一会儿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回答：「这件事恐怕不太可行。」法蓝与萨姆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是因为还未受洗的孩童不能进入神殿吗？」

我不死心地追问后，哈特姆特摇头。

「不是，这点根本无关紧要。而是接下来神殿内将增加不少青衣见习生，麦西欧尔大人与他的近侍也会出入神殿。当前来参观的孩子遭受到不讲理的对待时，罗洁梅茵大人有办法牢牢记住自己领主一族的身份，而不是一味地袒护平民吗？若您真的重视普朗坦商会，就该避免为他们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这我做不到！

要是加米尔遭到了不讲理的对待，我没有信心能保持理智。贵族们成天总说，还没受洗的孩子不能视为一个人、平民就该彻底服从贵族。在这种情形下，我绝对没办法不过度袒护加米尔，还以贵族的身份居中协调。

「我明白了。我会向普朗坦商会致歉，只怪我自己能力不足。」

……呜呜，加米尔一定会很失望吧。我也整个人都失去干劲了。

我无精打采地继续处理公务后，哈特姆特忽然开口叫我，话声略显迟疑。

「罗洁梅茵大人，但如果把时间定在祈福仪式之前，趁著贵族人数尚未增加……或许能稍微减少对他们带来的危险。」

「神官长！」

法蓝与萨姆都瞠大双眼，但哈特姆特不予理会，反倒露出莫名爽朗的笑容。

「没办法。实现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愿，是我的职责嘛。」

……哈特姆特太帅了！？……但等等，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些发毛。

有了哈特姆特这句话后，法蓝和萨姆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让加米尔过来参观。这我当然很高兴。可是，以往斐迪南都会训斥我、禁止我做的事情，感觉哈特姆特却正推着我的背，鼓励我去做，这让我觉得有点恐怖。这种必须靠着自己踩下刹车的感觉，令我背脊一阵发凉。

「……我、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让普朗坦商会遇到任何危险。」

「那真是太可惜了。」

「哈特姆特在可惜什么？」

见不到亲弟弟加米尔的我当然是捶胸顿足，但哈特姆特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偏头不解时，只见哈特姆特的橙色双眼绽放光彩，露出了非常可疑的灿笑。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的眼神好恐怖！感觉明明就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加米尔，快逃啊！

经过这番讨论，最终还是决定等加米尔参加过洗礼仪式、成为学徒以后，再由普朗坦商会带他来工坊参观。本来我还很期待见到加米尔，所以心情多少有些消沉。但一想到我成功护住了重要的弟弟，让他能远离哈特姆特与其他贵族，又稍微安下心来。

「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伟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向奇尔博塔商会订做服装的当天，所有护卫骑士与侍从我都只带了女性，然后往孤儿院长室移动。珂琳娜进来后道了商人间的问候语，身后还跟着几名裁缝师，以及多莉和母亲。我好久没在这么近距离下见到母亲了。

……喂～妈妈，好久不见了！快看看我。啊，眼神对上了。

母亲只是投来微微一笑，就稍微退到众人后方。但光是隔了这么久又能见到面，我的心头便阵阵发热。裁缝师们在为我测量尺寸的时候，我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母亲。同一时间，已经习惯与奇尔博塔商会打交道的莉瑟蕾塔，开始与珂琳娜讨论要为我订做怎样的服装，谷丽媞亚则在旁边认真观摩。

「春天的服装是不是也该稍作修改呢？比如在裙卆加上蕾丝，或是换掉这边的布料，要不然裙长似乎有些太短了。」

「是呀。还有，背部这边能不能去掉钮扣，改成以绳子调整松紧度呢？」

尺寸量完后，我与多莉开始讨论发饰。站在身后的莱欧诺蕾与优蒂特似乎也很感兴趣，留神听着我们的对话。我可以感觉到两人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安洁莉卡则一如往常守在门前，所以不在这里。

「罗洁梅茵大人的五官好像也比较成熟了呢。您希望夏天的发饰做成怎样的造型呢？想使用哪一种花朵？」

「我的喜好还是没变，所以请依我现在的模样，挑选适合的花朵吧。可以的话，我还想与布料的花色做搭配。」

夏天的布料得从现在开始染制，为了让在一段距离外待命的母亲也加入谈话，我开口向她攀谈。然而，母亲只是透过多莉传话，并没有往这里靠近。似乎是因为母亲没有受过礼仪教育，言行与仪态不足以直接和贵族交谈，所以不能当着贵族近侍们的面与我说话。万一其他人觉得母亲太过失礼和无礼，禁止她来神殿就糟了，所以现在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但只能透过多莉与母亲交谈，还是让我有些心浮气躁。

……虽然和加米尔不一样，光是能看到妈妈就很好了。

讨论完了要订做的发饰与夏季服装后，莫妮卡接着往前一站，委托珂琳娜修改神殿长服。

「仪式服请在祈福仪式之前修改完毕。至于平常穿的服装，请在祈福仪式期间进行修改即可。」

珂琳娜把待办事项记录在写字板上。由于夏天的服装必须在春季尾声就缝制完成，接下来她应该会很忙碌。

……但仪式服只要修改长度就好，不需要重新做一件，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吧。

「这些护身符是我为专属准备的，在此送给我的专属裁缝师珂琳娜与文艺复兴。平常请尽可能戴在身上。」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把护身符交给母亲和珂琳娜以后，服装的订做也就此结束。

随着祈福仪式就快到了，堆满家具的载货马车开始频繁出入神殿。那些家具，都是为了祈福仪式之后，要住进神殿的见习青衣神官及青衣巫女所准备的。麦西欧尔要用的家具当然也被送了过来，可以看到侍从们匆匆忙忙地在整理房间。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

「麦西欧尔，欢迎。」

两天前麦西欧尔与我联络，说他要来神殿看看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趁著贵族侍从在与神殿的侍从讨论有关房间的事情，我让麦西欧尔向神具奉献了两颗小魔石的魔力。一开始还不能对身体造成负担，要让他慢慢习惯。

奉献完魔力后，我再编了个理由说：「要是饿著肚子，有可能会晕倒嘛。」然后与麦西欧尔一起喝茶。凡事都要小心为上。

「渥多摩尔商会已经派厨师过来了。现在他们正在我的厨房里实习，等到他们学会基本工夫了，再让厨师去你的厨房制作餐点。」

「好的。另外，我也问过父亲大人，能不能陪着姐姐大人一起去参加祈福仪式。父亲大人说了，我不能在外面过夜。」

因为如果要带着神殿的侍从同行，就得准备马车，还要带着厨师与食材等用品。现在光是整理神殿的房间，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若要再为祈福仪式作准备，似乎会给侍从造成太大的负担。

……因为麦西欧尔几乎没有未成年的近侍嘛。

上头有三个兄姊，麦西欧尔能招揽到的学生近侍并不多。学生当中只有两名比我还低年级的近侍。

「我于是心想，那只要当天来回、与近侍们共乘骑兽，应该就能取得同意，但父亲大人却又问我：『可你没有仪式服，这点打算怎么办？』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便跟我说，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有蓝色仪式服，可以向您借用……」

您愿意借给我吗？── 麦西欧尔向我问道。

「借你当然没问题，但那件仪式服带有花朵的图案喔。当初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就是不喜欢那个图案，才自己订做了仪式服。」

「花朵图案吗……」

麦西欧尔的表情有些复杂，但马上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来。

「请姐姐大人借给我吧。因为夏绿蒂姐姐大人说了，等我开始举行仪式，大家就得分头去不同的地方，没有机会可以看到其他人是如何举行仪式。她还说罗洁梅茵姐姐大人的仪式非常值得观摩，要我把握机会。」

……咦？夏绿蒂称赞我了吗！？说我是麦西欧尔的榜样！？

那不好好表现一下怎么行呢。我立刻让莫妮卡去取来审慎保管着的蓝色仪式服，借给麦西欧尔。

「这样我就可以去参观仪式了。」

「是呀。身为下任神殿长，你要好好观摩喔。」

麦西欧尔来访过的几天后，就是去接回法瑞塔克的日子。我去了骑士团，用骑兽把法瑞塔克带回神殿。比起免受处罚的法瑞塔克，我想坎菲尔应该更高兴他回来了。因为法瑞塔克不在以后，他的工作都落在了坎菲尔头上。

法瑞塔克也就此成了第一个失去老家援助，必须自己赚钱的青衣神官。但是，了解到靠着奥伯给予的补助金、收获祭的收入、帮忙公务的薪水，以及抄写我从贵族院借回来的书籍的报酬，只要生活别太奢侈就还过得下去后，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认真工作。

这次由于法瑞塔克完全来不及准备参加祈福仪式，便留在神殿处理公务。

「我出发以后，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夏绿蒂会过来拿小圣杯，再麻烦你把小圣杯交给他们了。」

除了我要带着古腾堡伙伴们前往的克伦伯格，其余基贝的所在地将由韦菲利特与夏绿蒂分头前往。把小圣杯交给两人这项工作，也由法瑞塔克负责。伯爵要给三个小圣杯，子爵是两个，男爵是一个，只要计算好后再交给他们，这件事并不难。但要与领主一族接触，似乎让法瑞塔克非常紧张。

哈特姆特在的话，事情处理起来就快多了，但不巧这阵子他不在。因为他得与克拉丽莎还有家人前往境界门收取行李，同时要向法雷培尔塔克致歉。

由于克拉丽莎与雷柏赫特都不在，我便找了理由说：「祈福仪式期间，神殿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然后联络芙萝洛翠亚，让菲里妮回神殿办公。菲里妮很高兴地说：「好久没抄写书籍了呢。」

……我懂。跟平常的工作比起来，抄书更开心吧？

我也会在图书馆听取克拉丽莎与菲里妮的报告，感觉得出两人都很努力在工作。由于克拉丽莎已经成年了，领主会议时也将同行，为了能与戴肯弗尔格进行交涉，她似乎正在阅读大量资料，还发下豪语说：「为了罗洁梅茵大人，我一定竭尽所能，取得对我们有利的结果。」

据说克拉丽莎以横扫千军般的气势开始搜罗资料，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打破砂锅问到底。在她的刺激下，身边的人也铆足了劲在为领主会议作准备。菲里妮告诉我：「克拉丽莎准备资料的时候，好像很习惯就连细枝末节也要调查清楚，年轻的文官们都深受她的影响呢。」

菲里妮无法参加领主会议，所以主要是帮忙处理日常公务。由于工作内容和神殿的公务差不多，她说并不辛苦，而且经常有机会能与黎希达聊天。黎希达曾告诉她，前阵子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起过激烈的口角。她说黎希达一边说着「虽然这在这个年纪是常有的事……」，但也显得非常担心。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也进入叛逆期了吗？

只要想想丽乃那时候的青梅竹马，我大概想像得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多难应付。虽然还是得因人而异，但叛逆期的孩子就像刺猬一样，让人不太想靠近呢。

祈福仪式开始的当天早晨，我和往常一样先是目送马车离开。马车上载着我的侍从、灰衣神官们、厨师们，以及食材和服装等物品，与负责护卫的父亲等一行士兵越行越远。我已经透过普朗坦商会，向哈塞的小神殿告知麦西欧尔也将一同造访。相信他们会作好万全的迎接准备吧。随后，要出发去直辖地举行祈福仪式的坎菲尔也来到神殿长室辞行，我便把灌注了自己魔力的魔石和圣杯交给他，再目送他离开。

午餐过后，麦西欧尔与他的近侍们来了，准备以骑兽前往哈塞。于是我载着麦西欧尔与他的一名护卫骑士，以及捧著药水盒的法蓝与负责护卫的安洁莉卡，从神殿出发。

祈福仪式期间，随我同行的护卫骑士就和以往一样，是达穆尔与安洁莉卡。虽然柯尼留斯也想跟来，但我命令他留下来准备与莱欧诺蕾的新家。由于肃清才刚结束，他希望我能多带点护卫骑士，可是祈福仪式期间，几乎没有房间能提供给贵族的护卫骑士留宿。况且我也不希望他到时候在旁边唠叨碎念，要我与平民保持距离。「现在应该严加保护主人，哪是整理新家的时候。」眼看柯尼留斯说什么也要跟过来，我只好拜托他回老家一趟，帮我看看奥蕾丽亚与小宝宝最近怎么样了，顺便透过兰普雷特打听一下韦菲利特的近况。

操控著小熊猫巴士在空中奔驰，不出多久时间，很快便能看到哈塞了。

「那个城镇就是哈塞吗？没想到很近嘛。」

「用骑兽过来会觉得很近，但坐马车的话因为中途还要经过森林，街道也绕了点路，所以会觉得有段距离喔。听说走路得走上半天的时间呢。」

我与麦西欧尔分享侍从们告诉过自己的事情，一边慢慢下降。今天天气很好，广场上明显已为祈福仪式作好准备，所有居民也都到齐了。我让骑兽直接降落在广场上，向热烈欢迎的群众轻轻挥手。看到有这么多人都激动地发出欢呼，挥手欢迎我们，这样热闹的景象似乎吓到了麦西欧尔。我催促他走下骑兽后，再带着他上台。

「罗洁梅茵大人，恭候您的大驾。」

「利希特，这位是我弟弟麦西欧尔。今天他虽然只在旁边参观，但往后也会开始参加仪式。」

与哈塞镇长利希特打过招呼后，我向他介绍麦西欧尔。接着我再告诉麦西欧尔该站的位置，然后看向法蓝点一点头。

「祈福仪式即将开始，请各村村长上台。」

法蓝朗声说完，五名村长便拿着容量约十升大的附盖桶子上台来。原本偌大的置物台上，这时应该会放有巨大的神具金色圣杯，此刻却空无一物。村长们都一脸困惑，看了看我，再看向舞台上的置物台。

我站在台上，变出思达普后咏唱「伊尔达格拉尔」，将其变作圣杯。看到圣杯突然凭空出现，众人发出惊讶叫嚷。而且不光是哈塞的居民，没在贵族院参加过奉献仪式的贵族近侍们也是。在嘈杂的惊呼声中，我开始向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献上祈祷。

「带来治愈与变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属女神啊。」

我的魔力流入圣杯后，耀眼金光乍然亮起。我注视着发出金色光芒的圣杯，接着继续灌注魔力。

「请为不再受生命之神埃维里贝之禁锢，令姊妹神土之女神盖朵莉希，赐予祂孕育新生命的力量。赞颂生命的欢喜之歌奉献予祢，祈祷与感谢奉献予祢，请赐予祢清澄明净的守护。愿祢之贵色，满布瀚瀚大地之万事万物。」

随后，法蓝动作轻柔地倾倒圣杯，闪着绿光的液体便和往年一样溢出，注入排队等著的村长们手中的木桶。

「向土之女神盖朵莉希与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献上祈祷与感谢！」

……嗯，用自己变出来的圣杯也完全没问题呢。

眼看仪式这么顺利，我正心满意足时，发现麦西欧尔一脸不安地望着我。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我有办法在明年之前变出圣杯吗？」

「这你还没办法喔。必须先在贵族院取得思达普才可以。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夏绿蒂举行仪式的时候，也是使用神殿里的神具。并不需要自己变出神具。」

我带着苦笑一边说明，一边变出小熊猫巴士坐进去。麦西欧尔也和自己的护卫骑士坐了进来。从祈福仪式的会场到小神殿，一下子就到了。

「前几天，我们不是一起为神具奉献了魔力吗？只要持续地奉献魔力、向神献上祈祷，某天在你想要使用神具的时候，魔法阵就会自然而然在脑海里浮现喔。我的近侍当中也有人能够变出神具。」

我话一说完，安洁莉卡便有些得意地说：「我现在已经能变出莱登薛夫特之枪了。」虽然她还无法变出太久的时间，但她说过希望自己再过不久，就能以莱登薛夫特之枪举行获得祝福的仪式，然后打赢波尼法狄斯。能有这么远大的目标是件好事。

「麦西欧尔，你也要努力压缩魔力，才有办法在仪式时使用神具喔。不过，首先还是要努力奉献和祈祷。」

「我会加油的！」

麦西欧尔小脸上满是斗志地回道。这回答真是太天真、太可爱了。

一到了小神殿，所有人都出来迎接。我向在场众人介绍了麦西欧尔以后，接着走进小神殿。侍从们要去整理房间，所以我带着麦西欧尔到处参观。

「这里没有小孩子吗？」

「因为现在年纪最小的见习生也快成年了。」

艾伦菲斯特与哈塞之间，会互相派往交流的灰衣神官大多已经成年，原是哈塞孤儿的玛塔也快要成年了。现在这里并没有与麦西欧尔年纪相仿的小孩子。

「大概是因为我们领主候补生会前往直辖地举行仪式，随着收成增加，就不再有父母不得不弃养孩子了吧。像艾伦菲斯特的孤儿院也是，若不是冬天进行过肃清的关系，原本也没有那么多年幼的孩子喔。」

「原来是这样啊……」

看完士兵们正在准备睡铺的男舍，我再带着麦西欧尔参观工坊，还有大家引以为傲的、能够长出美味蔬菜的田地。

「麦西欧尔，这也是你第一次看到田地吧？你吃的蔬菜都是像这样种出来的，而且这里种出来的蔬菜特别美味喔。还有，在那边的森林里也能采到很多食物。之后你也可以试着在贵族的森林里采集，相信会是很好的体验。」

绕了一圈大致参观完毕后，我们回到屋内喝茶。尽管贵族与士兵们的座位会隔开来，但都是待在食堂这个空间里，这点似乎让麦西欧尔的近侍们大吃一惊。他们来回看了看我们与父亲等人所坐的位置。

「在农民聚集的冬之馆以及基贝的夏之馆，神官会在另一个房间用餐歇息，但是在哈塞，会像这样在同个空间里用餐喔。」

「那么，至少可以把时间错开……」

我仰头看向麦西欧尔的护卫骑士，盈盈一笑。

「在这里聆听平民的心声，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喔。为了让平民区的改造计划可以成功，当初我就是在这里向士兵们寻求协助。」

接着我把目光投向麦西欧尔。只见他的蓝色双眼因渴求而发亮，想把听到的一切尽数吸收成自己的养分。

「建造这座小神殿的正是养父大人。每当我在小神殿与直辖地等地方听取完平民的意见，再转告给养父大人时，他不会因为对象是平民就不屑一顾，而会活用在领地的治理上。这般宽广的心胸，正是他的美德。我希望麦西欧尔能向养父大人的优点看齐，在我卸下职务之后，也能成为愿意聆听平民想法的神殿长。」

我说完后，麦西欧尔表情非常认真地点头。

古腾堡的徒弟们

带着麦西欧尔走向父亲他们所在的桌子后，我先介绍了麦西欧尔是领主的儿子兼下任神殿长，也告诉大家以后他将接替我，与士兵们交流意见。

「罗洁梅茵大人成年以后，将由麦西欧尔大人接任神殿长一职吗？那对我们来说真是好消息。因为多亏了能在这里与罗洁梅茵大人交谈，我们与领主大人以及诸位骑士团员，才能保持紧密的合作关系。像不久前的冬天也是，还有前阵子他领贵族忽然跑来西门的时候，更是帮了我们大忙。」

语毕，父亲从我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站在我身后的达穆尔。

「由于少有机会当面道谢，能否容我在此向达穆尔大人表达谢意？」

我回过头确认达穆尔的反应，但他只是表情有些困窘，并没有拒绝。「当然可以。」我这么说着收回目光，发现注视着达穆尔的不只有父亲一人。其他士兵也同样定定看着他。接着所有士兵站起来，走到我和达穆尔前方跪下。

「即便您一再声明这是罗洁梅茵大人的命令，但平民区的所有士兵仍是非常感谢达穆尔大人。在此郑重向您致谢。」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我为不明所以的道谢感到困惑，来回看向达穆尔与安洁莉卡。但对安洁莉卡抱有期待也是枉然。因为她只是面带微笑，脸上明白写着「这是什么情况？」。

「昆特，达穆尔做了什么事情吗？」

「罗洁梅茵大人，我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

「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才会向你道谢吧？要是达穆尔曾经大显身手，那我身为主人当然也想知道。」

我看向父亲，寻求说明。眼看达穆尔一脸希望他别说的表情，父亲顾虑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开始说明。

「冬季期间，北门曾接到命令，要严防贵族出逃。骑士团还提供了几样士兵也能使用的魔导具给我们，更是每个人都发了用以求援的魔导具。但是，即便牢牢关紧了大门，贵族还是能使用骑兽；再加上北门位在贵族区的底端，就算使用了魔导具送出求援信号，也没有骑士能即时赶来支援。」

当时因为正在进行肃清的关系，多数骑士团员都有任务在身。尽管北门会常驻两名骑士，但如果同时有好几名贵族想要逃跑，光靠两个人根本阻止不来。就在这种情形下，据说最先赶到北门支援的正是达穆尔。

「我只是因为人在神殿，正好在为奉献仪式作准备，才离北门比较近而已。」

达穆尔谦虚地这么表示。但在只有两名骑士与平民士兵们拚命守着北门的时候，有他从后方突袭那些想要逃跑的贵族，无疑是非常可靠的救兵吧。

「幸亏达穆尔大人及时赶到，北门的士兵才只有几人受了轻伤。包括上次西门也是，为了稳住现场情况，也是达穆尔大人最先赶到。士兵们都非常感谢您。」

想不到平民区的士兵这么感谢且信任达穆尔。我感到佩服的同时，也请士兵们回到位置上坐好。

随后，我问起了平民区最近的情况，也把葛雷修即将进行改造、工匠们会因此接到大笔委托的消息告诉他们。麦西欧尔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听着士兵们分享的事情，时间似乎很快就过去了。麦西欧尔的近侍附耳向他说了几句话后，他立刻站起来。

「晚餐要是迟到，就违背我答应父亲大人的事情了。罗洁梅茵姐姐大人，今天一天我真的获益良多。」

「看到麦西欧尔这么努力吸收新知，我也很高兴喔。那么，就把这个送给认真向上的弟弟吧。是护身符魔导具。」

至于要给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护身符，我寄放在了菲里妮那里，等要出发去祈福仪式的时候再帮我交给他们。

「谢谢姐姐大人。还有，我也会试着向父亲大人转告士兵们说过的话。请罗洁梅茵姐姐大人之后再检查我的报告是否确实吧。那我先告辞了。」

麦西欧尔匆忙地与自己的近侍共乘骑兽，返回城堡去了。

……咦？要我检查报告是否确实？……麦西欧尔会不会太自动自发啦？那我表现出来的样子，有没有像个值得尊敬的姐姐呢？

内心感到有些不安的我，目送麦西欧尔离开。

隔天早上，我先为自己的侍从与厨师们送行，接着是要返回艾伦菲斯特的灰衣神官们。

「感谢负责护送的各位士兵，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开口慰劳士兵们，并把装有报酬与两个护身符的小袋子悄悄放到父亲手中。大概是从触感察觉到了袋子里有银币以外的东西，父亲一边道谢，一边迅速地把袋子收进怀里。母亲和多莉已经有一样的护身符了。只要回去问问两人，相信父亲就会知道该怎么使用，也知道另一个护身符是要给谁的吧。

我边以眼角余光留意著父亲的动作，边照惯例也把出差津贴发给每个士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工作可还没结束。」父亲走向马车准备护送，喝斥着拿到津贴后都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的士兵们。

「我们定会让灰衣神官平安返回神殿。」

「昆特，那就麻烦你们了。」

虽然只是简短的对话，但可以面对面交谈还是让我非常开心。看着父亲护送著马车越走越远，我也启程前往下个该去的冬之馆。

前往自己负责的直辖地举行完祈福仪式后，我便返回神殿，接着马上联系普朗坦商会。由于有些发烧，我排了三天的时间来恢复体力，但才休息两天，身体就几乎完全康复了。自己真是强壮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光是来回奔波就会全身瘫软无力。

……今年出去举行祈福仪式，半路上我也只昏睡了三次而已呢。唔呵呵。

「罗洁梅茵大人，古腾堡们到了。工坊里的东西也几乎都已搬运完毕，还请您移步去作准备。」

吉鲁来通报后，我便从会议室往正门玄关移动。会议室里，聚集了要与我一同前往克伦伯格的近侍，以及承办印刷业务的文官。侍从有莉瑟蕾塔与谷丽媞亚，文官则是哈特姆特与罗德里希，护卫骑士是柯尼留斯、莱欧诺蕾与优蒂特。虽然优蒂特还未成年，但因为她的老家就在克伦伯格，顺便让她返乡一趟。

而达穆尔与安洁莉卡因为已在祈福仪式时陪我去过直辖地了，这次轮到他们放假休息；奥黛丽与菲里妮则负责看着克拉丽莎。其实我本来还想让哈特姆特留在神殿，但回过神时就已经被他说服了。

……虽然哈特姆特说得没错，有上级文官跟着确实比较好，但我还是不太能释怀。

至于承办印刷业务的文官，是我早已熟识的下级贵族汉力克等人，另外缪芮拉也将以艾薇拉的文官之身份同行。看来她在贵族院学到的印刷业相关知识将能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罗洁梅茵大人，这次我非常努力喔。」

优蒂特开口向我邀功，橙黄色的马尾在她脑袋瓜后面左右摇晃。

「自从确定古腾堡们要去克伦伯格以后，我一直在向布伦希尔德和莱欧诺蕾他们搜集情报，还透过泰奥多，请基贝∠克伦伯格一定要作好万全的准备。」

优蒂特笑得一脸得意。她说自己去了解了莱瑟冈古与葛雷修遇到哪些难题、缺乏哪些准备，并把这些消息送回克伦伯格。

「布伦希尔德告诉过我，如果没能作好准备，让平民工匠可以顺利工作的话，万一新事业失败了，会是基贝的责任。我转达了这件事以后，听说基贝∠克伦伯格也愿意提供协助。」

据说布伦希尔德还说，既然新事业已经在伊库那与哈尔登查尔取得了成功，那就证明古腾堡伙伴们的指导与带过去的工具没有问题，重点在于要引进新事业的土地是否作足了准备。看来为了在葛雷修发展印刷业，至今经历过的种种辛苦，都对布伦希尔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克伦伯格已经作好了准备，让古腾堡们能专心工作。」

「这真是太棒了，优蒂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毫不吝啬地大力称赞得意挺胸的优蒂特。若有越来越多的贵族愿意为平民着想，相信艾伦菲斯特会越变越好吧。

走出正门玄关后，便见大量的行李堆在门外，以班诺为首的古腾堡伙伴们则正成排跪地等候。班诺做为代表向我问好，接着目光往后瞥了一眼。

「罗洁梅茵大人，请容我介绍古腾堡的徒弟们。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被派往外地。此外，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指引结此良缘，愿您赐予祝福。」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跪在古腾堡伙伴们后头的，就是他们的徒弟吧。看起来都是成年前后的少年，我仿佛看见了刚认识时的约翰与萨克。

「英格。」

班诺开口呼唤后，木匠英格与他的徒弟便站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这是我的徒弟迪莫。他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印刷机的制作，所以对印刷机的构造与做法非常了解。」

我定睛看了一下迪莫，发现他很眼熟，所以马上就认出来了。在我为罗洁梅茵工坊与哈塞的小神殿订做印刷机时，他是跟着英格一起过来的工坊员工之一。

「你叫作迪莫啊。我记得在神殿的工坊组装第一台印刷机时，你细心又认真地把木板磨得非常平滑，以免刮伤我的手和指尖。我知道英格很看重你，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你去外地工作了呢。」

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认得长相，英格与迪莫都一脸吃惊。但是，没必要这么惊讶吧。他们可是为我做了第一台印刷机的人，我当然会在感动下记住他们的脸啊。

「我已经把印刷机的设计图交给迪莫。制作工序以及到了外地要怎么与其他工坊的人相处，我也提供了建议给他，相信不会有问题。我则遵照罗洁梅茵大人的要求，全心投入这边的工作。」

「好的。我要交给英格的工作，各地木工工坊的工匠也都会全力以赴喔。毕竟你是我的专属，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虽然还要委托英格制作图书馆的书柜，但接下来有许多工坊都会为葛雷修的高级旅馆装潢内部房间，互相一较高下，那也得让英格参加才行。为了秋天将在葛雷修进行的大改造，所有木工工坊会非常忙碌。

「迪莫，那就拜托你了。」

「我会好好努力，希望也能获得认可，成为古腾堡的一员。」

看到迪莫充满干劲，我非常欣慰。我轻轻点头后，班诺接着呼唤：「约瑟夫。」英格与迪莫重新跪下后，换约瑟夫与他的徒弟站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他是贺拉斯，将代替我和海蒂前往克伦伯格。」

我以前从没见过贺拉斯。就连去海蒂的墨水工坊拜访时也没见过。他也不是曾和海蒂一起兴奋做研究的那名工匠。

「为了这次派遣，我特别挑选了一个不会做研究做到忘我，也不会擅自行动的人。只要把做法教给贺拉斯，他都可以完整重现，但他并不像海蒂那样，会倾注热情去开发新墨水。若收到了克伦伯格提供的原料，我们将在艾伦菲斯特进行研究。」

看来是因为把类似海蒂这样的研究者独自送往外地太危险了，约瑟夫便选了一个即便自己不在一旁，也能与其他古腾堡成员合作无碍的人。看样子约瑟夫依然过着劳心劳力的生活。

「约瑟夫，听说海蒂怀孕了，恭喜你。那海蒂有没有安分一点呢？」

「多谢罗洁梅茵大人。要是海蒂会因为怀孕就安分一点的话，那我早就自己去克伦伯格，不必麻烦贺拉斯了。」

约瑟夫脸上满是疲惫。看来海蒂就算怀孕了，每天还是活力充沛。听说她原本也想来打声招呼，被约瑟夫与路兹极力制止：「神殿不欢迎孕妇！」

「贺拉斯，为了约瑟夫，你可不能废寝忘食地投入墨水研究，或像海蒂那样鲁莽行事，请好好完成自己在克伦伯格的任务吧。」

贺拉斯看起来非常紧张。大概是因为自己从没开发出任何墨水，觉得我不会同意他与古腾堡伙伴们一起去外地吧。我轻笑着这么鼓励后，他僵硬的脸庞稍微放松下来，点头回道：「遵命。」

约瑟夫与贺拉斯打完招呼后，换萨克与他的徒弟赛德站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他是赛德。虽然能力还差了丹尼诺一截，但我选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个性适合在约翰与克伦伯格的工匠之间负责协调。」

赛德给人的感觉就很好相处。据说他这次的任务，就是在约翰教其他工匠如何制作金属活字时，负责在旁边支援。因为如果工匠们个个都死脑筋又沉默寡言，很容易引发冲突，或因为意见相左而产生难以挽回的嫌隙。在接下来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为了可以和睦融洽地工作，需要有人能调节气氛。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留在艾伦菲斯特对罗洁梅茵大人更有帮助。」

萨克的构思与设计能力都出类拔萃，与其去外地帮约翰协调人际关系，他似乎更想把心力投注在新设计与发明上。之前因为萨克是古腾堡的一员，为了让贵族能认得他，我才把他也一起派去外地；但若想追求适材适用，或许该让萨克留在艾伦菲斯特，让他专心设计新产品会比较好吧。

「……那么，是不是该委托萨克设计新产品呢？啊，不行。你今年会留在平民区，就是要为结婚作准备，那还是明年再开发新商品吧。星祭当天我会给你很多祝福，今年请为往后的新生活作好准备吧。」

萨克是古腾堡成员中第一个要结婚的人，我要诚心给他祝福才行。对此萨克笑道：「那我到时候就能向朋友炫耀，说罗洁梅茵大人给我祝福了。」

「赛德，平常很少有机会去其他工坊，见识不同工匠的手艺吧？这次想必是难得的体验。到了那边以后，请大力吸收在艾伦菲斯特这里学不到的技术吧。」

「是。」

最后站起来的，是约翰与丹尼诺。虽然这是丹尼诺第一次要去外地出差，但之前闲聊时我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与成长，所以我知道他。

「罗洁梅茵大人，他是丹尼诺。为了交接工作，我将以徒弟的身份带他同行。」

「现在丹尼诺可以自己做出所有金属活字了吧。」

约翰曾说，丹尼诺做的金属活字离及格还很远，但这次却要带着他一起去克伦伯格，想必是做出来的金属活字已经达到他要求的水准了。闻言，约翰点了点头。

「这次我会尽可能交由丹尼诺做金属活字，自己则退到后方负责监督，同时也会指导赛德。」

原本约翰一心只会活用与提升自己的技术，现在为了栽培徒弟，也开始会考虑很多事情了呢。感受到了身边人们的成长，我点点头。

「拥有高超技术的锻造工匠，当然是越多越好嘛。约翰，请你努力栽培丹尼诺与赛德吧。因为现在你是最年长的锻造工匠了。」

之前约翰都把与人往来沟通这件事交给萨克，因此他先是「唔」地语塞，最后点了下头。我再看向丹尼诺。

「丹尼诺，你的进步我都听约翰他们说过了。身为我的专属，请精进自己的技艺吧。」

「从葛雷修的工匠来平民区学习开始，我就一直很想到外地去。现在我终于成年了，可以带我一起去外地，所以我一定好好加油！」

丹尼诺精神抖擞地朗声回答。跟木讷又寡言的约翰比起来，个性截然不同。发现工匠们的性情也是形形色色，我觉得很有意思。

就这样，新面孔都介绍完了。接着我把护身符发给近侍与古腾堡伙伴们，也发给了在场的下级文官。护身符还分成了给平民的，与给有魔力的贵族的。

「这些护身符就送给认真工作的各位。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我变出了放大版的小熊猫巴士后，让大家把行李搬到车上。古腾堡伙伴们早已经习惯这一幕，指使著第一次看到的徒弟们，把行李搬进小熊猫巴士。虽然他们瞬间都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大惊小怪。果然是因为早就有所耳闻了吧。

搬行李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但起飞时倒是发生了一点小骚动。那就是丹尼诺忽然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看来是小熊猫巴士升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恐高。但既然系着安全带，约翰还按住他的头说：「那你别看外面就好了！」所以这真的只算是小小的骚动吧。

克伦伯格的国境门

「我是优蒂特。我们就快到了。」

优蒂特坐在小熊猫巴士的副驾驶座上，向人在克伦伯格的泰奥多送去奥多南兹。收到回复表示「我们已经准备完毕」时，正好也能看见克伦伯格的夏之馆了。

「就是那里。听说基贝他们会在神官所用的别馆那边等我们。」

到了夏之馆后，我发现不只基贝∠克伦伯格与两名负责印刷业务的文官，还有很多人也来迎接我们。基贝浑身散发着一看就知道是骑士的气质，人高马大，五官有些严肃。据说前任基贝∠克伦伯格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都主张该由波尼法狄斯成为奥伯，因此受到父亲的影响，现任基贝最为尊敬的人也是波尼法狄斯。

……也就是说，属于肌肉派啰？

基贝∠克伦伯格与我们打完招呼后，便指示一旁的文官们，带着法蓝、莫妮卡与厨师们前往神官用的别馆，和带着古腾堡伙伴们前往平民区。

「我听说行李众多，不如先带古腾堡们前往平民区，之后再收取小圣杯，以及讨论印刷协会的相关事宜。不知您意下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能亲眼看看古腾堡们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谢谢您想得这般周到。」

看着法蓝他们正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别馆时，莉瑟蕾塔朝我走来。

「罗洁梅茵大人，我与谷丽媞亚就不前往平民区，想在晚餐前留在夏之馆内整理房间，能请您允许吗？」

侍从有侍从自己的工作。我下达了许可后，再请克伦伯格的下人们帮忙把行李搬进去。馆内的人领着两人走进屋内。

「那我们去平民区吧。」

操控著小熊猫巴士飞过上空的时候，我发现克伦伯格的平民区很大，人口也看似众多，但听说实际上的居住人数却很少。整座城市有种空荡冷清的感觉。

「这里有很多空屋，所以若是我们准备的住所有哪里不妥，或是想搬去其他地方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们。」

基贝∠克伦伯格笑着这么说道，但我对他们准备好的住家一点意见也没有。古腾堡伙伴们开始把行李搬进自己接下来的住处，以及要工作的工坊。跟着前来的吉鲁与灰衣神官们也动手帮忙。尽管脱下了神官服，他们的动作还是俐落又优雅，在平民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等我来接他们的时候，大概就已经融入这里了吧。

「平民区这么大，没想到居民却这么少呢。请问有什么理由吗？」

古腾堡伙伴们在搬运行李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我向基贝发问。基贝低下头，用看着孙女般的温暖目光朝我看来后，为我说明：

「这是因为许多年前的君腾关闭了此处的国境门。在国境门被封锁前，听说这里曾是非常热闹的大城市。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频繁，人潮亦是川流不息。而且当时这里还不是艾伦菲斯特，而是名为埃泽莱赫的大领地。」

「……之前我学过艾伦菲斯特的历史，但只在领地建立初期稍微听说过埃泽莱赫这个名字，完全不晓得原来是大领地呢。」

倘若领地在国境门还开着时是另一个名字，代表克伦伯格的国境门早在两百年以前就关闭了。原因应该和那些因为政变时古得里斯海得遗失，便再也无法打开的国境门不一样。被封起的国境门，听起来就觉得其中有着波澜壮阔的故事，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怎么办，我有些兴奋起来了。

「请问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国境门才会被关起来呢？」

我兴冲冲地仰头发问，正好这时路兹前来报告：「行李已经搬完了。」基贝∠克伦伯格轻笑一声，看向城市深处。

「我早听优蒂特说过，罗洁梅茵大人对国境门很感兴趣。等讨论完印刷业的相关事宜，我再带您参观国境门吧。在那里听我说故事，想必会更有意思。」

……得准备做笔记才行！

感觉可以听到自己从不知道的故事，我露出无比期待的笑容点点头。

把古腾堡伙伴们留在平民区后，我们接着前往基贝的夏之馆。班诺等普朗坦商会的一行人，开始与克伦伯格的负责文官讨论起设立协会的相关事宜；我则把小圣杯交给基贝∠克伦伯格，就此结束了祈福仪式的行程。由于这已经是春天的例行公事了，所有流程大家都很熟悉。

「接下来，带您去参观国境门吧。」

我坐进骑兽，跟上基贝∠克伦伯格。这里的景色和艾伦菲斯特一样，白色建筑物上头都盖有木造房屋。只不过在艾伦菲斯特，外墙的大门往内是平民区，接着是贵族区，最后则是奥伯的城堡，但这里却恰恰相反。穿过大门以后，会先看到克伦伯格的贵族区与基贝的夏之馆，再往后才是平民居住的区域。

「不管是伊库那、莱瑟冈古，还是葛雷修，基贝的宅邸都是位在深处，只有克伦伯格的配置刚好反过来呢。」

「听说这是因为很久以前，他国的人会不断从国境门涌进这里，所以提供给他国商人落脚的旅馆，以及与他们做生意的平民的住处，都集中盖在了国境门旁边；如果从国境门那边看过来，就变成了是基贝的宅邸位在深处喔……啊，您看。在奥伯所建的白色境界门与高墙之外，稍微可以看到颜色有些奇特的墙壁与大门吧？那就是国境门。」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优蒂特往外伸出了手，指给我看。随着越飞越近，确实可以看见两道高度差不多的大门，其中一道就和与亚伦斯伯罕相接的白门一样。

「哇啊……奥伯所建的白色大门就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君腾所建的大门与高墙更壮观呢。」

境界门与克伦伯格的外墙都和艾伦菲斯特一样呈雪白色，但更外围的高墙与大门却是泛著淡淡的虹彩。整体带有的色泽，就好比是螺钿工艺所用的贝壳珍珠层那般。象征国境的高墙绽放着微光，在外围不断地往远处延伸，无法望见尽头。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万里长城。只不过，这片高墙并没有配合着地形蜿蜒起伏，而是仿佛有人画线一样笔直延伸。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人为所造的建筑，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至于是谁画下的界线，那当然是初任君腾啰。

我上过地理课，所以知道君腾设有结界的这块土地，便是我们的国家尤根施密特，而且就好像在一座大陆上圈了一块地般呈圆形。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国家的边界。我本来还以为会和领地间的界线一样，国境的边界也是肉眼看不到的，没想到实际上真的有堵高墙，还和大门一样带着淡淡虹彩。

「国境门虽然壮观，但因为这里的建筑物就和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一样，雪白的建筑物上还有木造房屋，所以要靠得这么近才看得到喔。」

正如优蒂特所说，大门的高度和三、四层楼高的建筑物差不多，从基贝的宅邸那边看过来根本看不见。我第一次外出举行祈福仪式的时候，应该也来过克伦伯格，却完全没在视野中发现国境门的存在。虽然也有可能因为那时候，是斐迪南负责与基贝寒暄，所以我不是待在马车里边喝回复药水边休息，就是照着他的吩咐「乖乖躲起来」，不让人察觉自己的存在吧。

紧接着，我发现雪白的境界门已经朝着内侧完全敞开，门前还站着负责守卫的骑士。探头往门内一看，紧闭的国境门随即映入眼帘。绽著淡淡虹光的门扉上刻有庞杂细腻的图案。我猜就和休华兹两人衣服上的图案一样，很多都是用来掩盖魔法阵。

「克伦伯格的境界门平常都是开着的吗？」

「不是的，今天是特例。我听泰奥多说，为了让罗洁梅茵大人能清楚看见国境门，基贝∠克伦伯格特别向奥伯提出了请求，希望他能打开境界门。居然可以从正面观赏到国境门，我真是太感动了。」

优蒂特告诉我，平常就连境界门也会牢牢关闭，根本无法从正面好好欣赏国境门。

「而且我就算住在克伦伯格，小时候也只看得到紧闭的境界门与外墙。因为境界门与国境门的高度几乎差不多，有时候只能从某些角度和位置，才看得到国境门顶端的一小角……」

优蒂特说她小时候想看国境门想看得不得了，之所以成为骑士，就是因为想要有个正当理由能靠近国境门。

「等我进入贵族院就读、可以变出骑兽以后，我才第一次真正看到国境门。那时候的感动真是难以言喻……啊，在克伦伯格，想要成为骑士的人大多是因为这个理由喔。并不是只有我，像泰奥多也是。」

不小心说出了自己成为骑士，是因为想在近距离下观看国境门后，大概是觉得太丢脸了，优蒂特摇晃着橙黄色的马尾，一再强调并不只有自己是这样。她这模样太过有趣，我忍不住轻笑起来。

「但我记得泰奥多说过，他并不是为了看国境门，而是想和父亲一样为基贝∠克伦伯格效力喔？」

「呜！泰奥多只是故意装出很有抱负的样子，但他想当骑士的理由和我一样啦。」

眼看优蒂特如此极力强调，我便没有再反驳，假定克伦伯格的骑士们都是为了在近距离下观看国境门才成为骑士。

……那我下次再问问泰奥多吧。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跟在基贝后面降落。」

在优蒂特的引导下，我在境界门的顶部瞭望台上降落。几名克伦伯格的骑士排成一列，迎接我的到来，只见泰奥多也在其中。目光与泰奥多对上后，我对他投以微笑，他也面带笑容回应我。看到他很有活力地在做见习骑士的工作，真是教人高兴。

「罗洁梅茵大人，这边请。」

基贝率先收起骑兽，护送着我缓步移动。可能是因为在高处的关系，风有点大，而且冷飕飕的。散发着淡淡虹彩的国境门就在眼前。

跟内部还有好几间等候室与办公室的境界门和城市大门相比，国境门的纵深并不长，只有三、四米而已。此外，境界门的顶部也有着可以让好几名骑士骑着骑兽降落的宽敞瞭望台，但国境门显然不打算让人以骑兽从上空进出，门顶呈三角形。

「只有克伦伯格的骑士，能从这里看见这样的景色。」

走到瞭望台尾端，我更是看见了国境门外的景象。在绽放着淡淡光芒的国境门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海。无边无穷无尽，是魔力全然枯竭的状态。

「我还以为在国境门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其他国家呢。那个，就是听说会与我们进行贸易的国家……那个国家在哪里呢？该不会魔力已经耗尽，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想到亚伦斯伯罕就是因为欠缺魔力，土地开始变得荒芜，该不会国境门关闭以后，邻国就变成一片沙海了吧？我提心吊胆地发问后，基贝∠克伦伯格笑着摇摇头。

「这我倒从来没听说。国境门其实是连结国与国的巨大转移阵，只要没有君腾的许可，不论想通行的人有无魔力，都无法通过国境门。虽然我也只是根据传述，但据说国境门开启时都会浮现巨大的魔法阵。」

据说其他国家的人经由国境门转移过来后，会再通过境界门进入克伦伯格。也就是说，若没有向君腾与奥伯两方取得许可，就无法进入克伦伯格。

「那会不会有人明明向君腾取得了许可，却没向奥伯提出申请，结果卡在国境门与境界门之间动弹不得呢？」

可能是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也可能是想像了商人卡在两道大门间不知所措的模样，基贝∠克伦伯格轻笑起来。

「说不定还真有商人这么粗心大意。但既然取得了通过国境门的许可，那再返回自己的国家即可。很遗憾，流传下来的佚事中似乎没有这种趣闻。至少我没听说过。」

「那流传下来的故事有哪些呢？」

我掏出写字板，雀跃地抬头看向基贝。

「许多传述都提到了春天与秋天举办庆典时，会热烈欢迎君腾的到来。因为当时国境门似乎都是在春天到秋天这段时间开启，冬季期间关闭，而且君腾会亲自前来。」

比如在贸易活动开始的春天，最常被描述到的就是城里人们的情况。因为他国的商人会在国境门开启后涌入克伦伯格，居民在等著君腾前来开门的同时，也要作好万全的准备。到了秋天，最常被提起的则是商人们匆忙返国的情景。因为如果没能赶在君腾关门前回国，就得在并未作好过冬准备的情况下，在克伦伯格度过严寒的冬天。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却在冬季期间就花光了，这样的佚事既好笑又心酸。

「据说每年关门以后，一定会发现商人忘记带走的东西。」

「但是话说回来，国境门位在尤根施密特各地，居然每一道门都要亲自前来打开和关闭，君腾还真是辛苦呢。我光是前往领内各地举行仪式都会不支倒地了，君腾居然要在尤根施密特内到处移动……真让人忍不住寄予同情。」

竟然每年都要前往各地开关国境门，君腾的工作比我预想中还要辛苦。就算可以骑着骑兽移动，但随行的护卫与近侍那么多人，光想就教人头痛。听完我的感想，基贝放声哈哈大笑。

「移动上您倒不用担心。因为据说国境门内，有着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腾才能使用的转移阵。」

对喔。原本君腾就有能力制作跨领地的转移阵，再加上国境门位在奥伯所建的境界门外，如果想要设置转移阵，肯定也不需要向奥伯征得许可。

……呜哇，那古得里斯海得的有无，对君腾来说影响真的很大吧？

我并不清楚君腾具体要做哪些工作，目前也没有因为古得里斯海得的遗失而感受到任何不便。因此，之前听到有人因为特罗克瓦尔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就不承认他是真正的君腾时，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主张。但在国家的统治上，古得里斯海得显然是一项不可或缺的物品。

「话说回来，为什么艾伦……不对，是埃泽莱赫的国境门会被关起来呢？如果想要对外贸易，开放国境门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如今就只有亚伦斯伯罕的国境门还开放着，他们更借由贸易维持着领地排名，由此可知国境门的重要性。那为什么这里的国境门会被封起来，不再打开呢？对于我的提问，基贝∠克伦伯格指向国境门说：

「据说这道国境门的转移阵，是与名为波斯盖兹的国家互相连接。当时，这里还不是艾伦菲斯特，而是名为埃泽莱赫的大领地。就连现在的法雷培尔塔克也有大半领土曾属于埃泽莱赫，领地范围更大到涵盖哈尔登查尔以北。而北边有着巨大的矿山，矿石便是埃泽莱赫的特产。」

据说矿石及其加工品都卖给了波斯盖兹。此外，用优质矿石打造的武器也很有价值，可以提供给哈尔登查尔的平民用来讨伐魔兽。

「另外，还有一项商品。与尤根施密特往来贸易的国家，他们最想购买的商品就是魔石。听说魔石在其他国家罕见又珍贵，所以即便是平民也能打倒的弱小魔兽身上的小魔石，也都能以高价出售。」

我第一次听到有关其他国家的这些事情。那在魔石非常罕见的国家，他们平常都是怎么使用魔石的呢？与亚伦斯伯罕有连接的兰翠奈维也是吗？脑海里冒出许多疑问，我把这些事情都写在写字板上。这时，基贝∠克伦伯格静静地低声开始述说。

「埃泽莱赫会走向衰亡，起因便是奥伯受到波斯盖兹挑拨，意图篡夺君腾之位。」

我吃惊得抬起头来。基贝摸了摸下巴后，继续往下说：

「传闻当时的奥伯∠埃泽莱赫，拥有足以篡夺君腾之位的力量。而奥伯在怂恿下，便延揽了波斯盖兹的人才，企图攻打中央抢夺古得里斯海得。」

当年奥伯想除掉的，是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正统君腾，而不是现在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国王。波斯盖兹源源不绝地提供了粮食等后援物资，奥伯∠埃泽莱赫则利用通往贵族院的转移阵，一点一点地把骑士和物资送到宿舍去。

「这么骇人的计划，难道奥伯身边都没有人试图阻止吗？」

「有。但是，奥伯显然并未理会那些人的劝阻。奥伯的女儿领悟到自己阻止不了父亲后，便独自骑着骑兽赶赴中央，向君腾告发此事。」

据说是趁著父亲正把物资送往贵族院的时候，女儿骑着骑兽前往中央。

「听到这样的消息，君腾大为震怒，立刻前往埃泽莱赫关闭国境门，然后返回中央，率领着中央骑士团向宿舍发动突袭，击败了奥伯∠埃泽莱赫。」

想当然耳，意图谋反的埃泽莱赫领主一族，以及打算一同攻打中央的高层贵族都遭到了处刑──基贝接着说道。

「那告发此事的奥伯的女儿呢？她也因为连坐的关系被处死了吗？」

「只有她勉强保住了一命。毕竟她向君腾展示了自己的忠诚，又在事发之前阻止了谋反，因此被任命为新任奥伯∠埃泽莱赫。」

闻言，我抚胸松了口气。要是听到她也丢掉性命，这样的结局未免教人不胜唏嘘。只不过，故事并没有就此划下句点。

「但是，这一点也不是值得骄傲的喜事。原是大领地的埃泽莱赫，在君腾划出了法雷培尔塔克以后变成中领地，哈尔登查尔北方的众多富饶矿山也被划给了库拉森博克。据悉奥伯的女儿本来还与王族有婚约在身，此事过后婚约也被取消，和符合她中领地奥伯身份的领主候补生重新订了婚约。」

尽管保住一命、成了奥伯，领地却被重新划分，国境门也被封起，更失去了原为经济命脉的矿山。而且，既然只有她一个人免于连坐，代表领内没有半个能辅佐她的领主一族吧。不仅如此，与王族的婚约也被取消。那么不管埃泽莱赫陷入多么艰难的困境，君腾都不会伸出援手吧。这根本是非常严重的处罚嘛。

「再加上埃泽莱赫因为曾意图谋反，旁人的眼光都十分苛刻，昔日曾繁荣一时的大领地于是日渐衰败。而失去了曾是主要产业的矿业后，贵族中长年来都把心力投注在农业上的莱瑟冈古，便在转瞬间拥有了极大的话语权。当然，有些埃泽莱赫的贵族便会对此感到不满。」

虽然领主一族与高层贵族皆遭到处刑，但并非所有的埃泽莱赫贵族也跟着丧命。留下来的贵族们多数都在怀念往日荣光，对现状大表不满。

「而且不光是贵族，据说那些因为国境门毫无预警关闭，被留在了埃泽莱赫、没能回到波斯盖兹的人们也是怨声连天。想要回到故乡的人们，都涌进了距离国境门最近的克伦伯格。」

每当出了什么大事，就会前往实地探访、创作诗歌的吟游诗人也被吸引过来。因此，波斯盖兹人的叹息与奥伯∠埃泽莱赫的愚蠢之举便被编成歌谣，逐渐流传开来。

「埃泽莱赫下一代与下下一代的领主候补生们，从小便是听着老一辈讲述的繁荣过往，以及吟游诗人的歌谣长大。就在要决定下任领主人选的时候，领主候补生们的主张分成了对立的两派。」

「对立的两派吗？」

我歪过头后，基贝∠克伦伯格缓缓点头。

「其中一派主张，那些波斯盖兹人只是被卷进了纷争而已，应该恳求君腾打开国境门，让他们能返回故乡；另一派则主张，都是波斯盖兹人挑唆了前任奥伯，那么那些人理应一起受罚。」

想让领地回到往日荣景的贵族，以及认为受罚也是理所当然的贵族，便各自支持了自己想拥戴的领主候补生，最终发展成了足以撕裂领地的斗争。

「奥伯悲叹不已，认为是自己力有未逮。因为她既阻止不了意图谋反的父亲，眼看着领地日渐衰败，却也阻止不了严重内斗的子孙儿女。最终，她决定将奥伯之位还给君腾，并恳请君腾指派新的奥伯前来治理此地。」

于是，君腾领着中央骑士团与第一任的奥伯∠艾伦菲斯特一同前来。他赶走了希望国境门能再次开启的埃泽莱赫贵族们，并使用古得里斯海得更改了基础的所在地，让埃泽莱赫再也没有机会恢复往日荣光，更将领地的名字改为艾伦菲斯特。

「听说埃泽莱赫的城堡，就在现今的葛雷修一带。这样看来，当初把这块土地给了从大领地亚伦斯伯罕过来的女性领主候补生，或许也算是适得其所。」

我边把基贝分享的故事记录下来，边在脑海里对照自己学过的历史。

「听起来跟我学到的历史不太一样呢。我听说是初任奥伯∠艾伦菲斯特攻打了埃泽莱赫，抢走基础。」

「初任奥伯是与君腾还有中央骑士团一同前来，并从当时的奥伯手中夺走基础，所以这点倒是不争的事实……但不同的说法，给人的观感确实不太一样。」

基贝∠克伦伯格轻轻点头赞同。我「啪当」一声阖上写字板，仰头看向基贝。

「不过，原来我好像早就听说过埃泽莱赫的故事了。在我搜集到的故事里面，有则故事就是在讲述曾有愚蠢的奥伯想要谋害君腾……但因为领地的名字不一样，我才没有意识到吧。」

从贵族院搜集来的故事里，有则故事的情节非常相似。当时我还心想，这应该是根据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写成具有警惕意味的故事，没想到参考依据就是许久以前的艾伦菲斯特。有机会的话真想比对看看在其他领地流传的版本。

「关于这段过往，克伦伯格这里还留有文献资料吗？」

「基本上都是口头流传，好比父传子，或是基贝传给手下的贵族。虽然也有文献资料，但文字有些古老，不易阅读。」

……找到啦──！

既然在事发当地留有当时的文献资料，那我当然不能错过。

「基贝∠克伦伯格，请问能让我看看那些资料吗？我也看得懂古文喔。而且我想要比对口头传述与书面纪录的差异，也想知道这段过往在克伦伯格、在领主一族之间，和在王族那里，分别被传述成了什么样子。」

我热切地表达自己的渴望，只见基贝∠克伦伯格往后退了一步：「嗯、嗯，借您阅览当然是没问题……」就算吓到人家了，我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答应要借我看了！

「基贝∠克伦伯格，我由衷非常感谢您。」

待在这里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得把资料抄写完才行──我涌起了满满的干劲时，发现基贝低头往我看来，话声平静地问：

「听完这段过往，不知罗洁梅茵大人有何感想？」

「我的感想吗……我发现如果没有古得里斯海得，要统治尤根施密特真的很困难呢。因为没有古得里斯海得，就无法开关国境门，也无法划定领地的边界或是更改基础所在地吧？甚至要是各地的奥伯想乱来，君腾也没有力量强行镇压。现任君腾为了治理国家，真不知道有多么辛苦。」

我终于确切地感受到，君腾的权力完全是来自于古得里斯海得。大家敢对现在的国王出言不逊，或是国王在面对大领地时却无法摆出强硬姿态，都是因为没有古得里斯海得吧。我想到的，全是特罗克瓦尔的处境有多么艰辛。听了我的回答，基贝∠克伦伯格却是一脸意外。

「听完这些，罗洁梅茵大人却是担心特罗克瓦尔国王的治理不易吗……」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偏头表示不解。基贝先是缓缓吐了口气，然后定睛注视我。

「那我换个问题吧。艾伦菲斯特有着一道被君腾封起以示惩戒的国境门，那么您认为此地的奥伯，究竟该具备怎样的特质？」

「……奥伯∠艾伦菲斯特该具备的特质吗？」

我一边重复基贝说的话，一边拚命思考。这好像是个必须非常小心回答的问题。

「像是即便无法透过国境门与他国贸易，还是要能带着领地蓬勃发展吗？」

对于我的回答，基贝∠克伦伯格没有看向国境门外，反倒是看向墙内的克伦伯格。

「管理著克伦伯格这块土地的我倒是认为，奥伯应该要能不被他人的意见左右，向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腾效忠。因此，眼看韦菲利特大人竟被仅仅只是领内贵族的莱瑟冈古一族牵着鼻子走，对于他将成为下任奥伯，我实在深感不安。」

看到韦菲利特积极地想取得莱瑟冈古的支持，基贝∠克伦伯格似乎对此反而感到不安。我忽然想起，基贝有个儿子就在韦菲利特身边当近侍。

「是令公子向您提供了什么消息吗？」

「我想，就和罗洁梅茵大人掌握到的消息相差无几吧……」

基贝∠克伦伯格就此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大概是因为被我猜到了提供情报的人是谁，不便再说更多详情吧。看来若还想要情报，只能自己去搜集了。

……之后得听听柯尼留斯哥哥大人的报告才行。

「犬子虽在服侍韦菲利特大人，但不代表就能取得其父母的支持。」

发觉基贝的话声忽然变得低沉又凌厉，我瞬间挺直了背。这时候声援韦菲利特，是我未婚妻该尽的职责吧。但我还没开口，基贝率先说了。

「这么多年来，奥伯始终不愿迎娶第二夫人，态度坚决到了教人不敢苟同的地步，您却说服了他迎娶基贝∠葛雷修的女儿；还把自己的近侍派到领主夫妇身边，帮他们补足人手；更因为厌恶无谓的纷争，自愿待在神殿。我个人十分希望这样的罗洁梅茵大人，能以成为奥伯为目标。」

……咦？并不是喔。

齐尔维斯特会想迎娶第二夫人，完全是布伦希尔德自己要跳出来说服他，再加上她的自我宣传简直一百分。至于黎希达，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想回到齐尔维斯特身边；而菲里妮是因为不能让克拉丽莎进入神殿，我才请雷柏赫特同时指导两人。

「基贝∠克伦伯格，我想您好像有些误会。养父大人会迎娶第二夫人，是他在衡量过艾伦菲斯特的现况以后，自己所作的决定，并不是我向他提供了建言喔。我反而因为养父大人眼里只有养母大人，曾想阻止布伦希尔德嫁给养父大人呢。」

基贝∠克伦伯格一脸意外。紧接着，我也说明了黎希达与菲里妮在领主夫妇身边工作的理由。但明明我说的都是事实，基贝却好像一点也不相信。

「但是领主候补生中，罗洁梅茵大人最为受到王族信赖……」

「基贝∠克伦伯格。」

我加深脸上的笑意打断他。不管旁人怎么说，原是平民的我都无意成为奥伯。

「既然韦菲利特哥哥大人预计成为下任领主，那他会想得到莱瑟冈古的支持，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再说了，如果我在这时候答应了您的请求，不就成了您口中容易被他人意见左右的领主候补生吗？那您究竟希望我给予怎样的答复呢？」

基贝微微瞠大双眼，静默一瞬之后，发出轻笑。

「我明白罗洁梅茵大人的想法了。这里风有点大，是时候该回夏之馆了吧。我会为您提供文献资料。」

看来终于让基贝明白，不管再怎么努力想说服我，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感到如释重负的我，变出骑兽坐了进去。

一回到基贝的宅邸，我马上请他送来文献资料。搬过来的全是一叠叠陈旧的木板。我简单看过以后，便请罗德里希与哈特姆特一起帮忙，勤奋地开始抄写。

因为我们在克伦伯格停留的时间并不长，等与班诺还有文官的谈话及协商结束，古腾堡伙伴们在新的工作地点也安顿好了，就要打道回府。再加上承办印刷业务的文官们，现在也已经很习惯处理这些工作，在基贝土地停留的时间一年比一年要短。因此，必须加紧脚步抄写资料才行。

保存下来的文献并不是一篇篇的故事，而都是些像年表一样的文件，简单记录着何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再不然就是一些统计资料，列出了没能返回波斯盖兹的有哪些人，以及原埃泽莱赫的贵族们后来过着怎样的生活。看来这些资料，似乎是送去给君腾的报告书的抄本。

……果然口头传述与书面资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和口头传述比起来，不带任何感情所写成的事实记述，看起来就只是一起平淡无奇的事件。只不过，不管是我学过的历史，还是基贝向我讲述的历史，几乎都没有提到过波斯盖兹人，我却透过这些文献清楚了解了他们曾经的行动。

我发现从奥伯∠埃泽莱赫意图谋反的几年前开始，商人们的进出变得比往年频繁，甚至同一名商人会在春天到秋天期间来回好几趟，或是粮食的交易量大幅增加。此外，被留下来的波斯盖兹商人们除非非常有钱，否则一般买不起市民权，因此大多数人为了维生便成为旅行商人，散落各地。

……因为没有市民权，就租不到房子和店面，也无法就业和结婚嘛。

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忽然想起欧托曾描述过的旅行商人的生活。搞不好欧托就是那些波斯盖兹人的后代喔？我想着这些事情，埋头继续抄写文献。

顺利地在停留期间抄写完文献后，我和往年一样带着班诺返回艾伦菲斯特的神殿。我还把克伦伯格周边特有的原料带回来，做为礼物请他送去海蒂的墨水工坊，再与他讨论了葛雷修居民过来后要如何实习等相关事宜，最后目送他离开。

「这样一来，我的祈福仪式行程就结束了呢。暂时可以有点空闲时间了吗？」

我边走回神殿长室，边向萨姆与法蓝这么问道。

「罗洁梅茵大人，接下来将要迎接青衣见习生们进入神殿，说不定会比祈福仪式期间还要忙碌喔。」

「哎呀，但萨姆和弗利兹不是会负责指挥，向被纳为侍从的灰衣神官们下达指示吗？应该早就作好迎接的准备了吧？」

闻言，萨姆带着苦笑点点头。他说芙丽妲派来的厨师以及要担任厨房助手的灰衣巫女们开始实习后，孤儿院的伙食变多了。至于食材，由于是和青衣见习生们的老家常光顾的店家签订契约，因此听说现在也开始有其他业者会出入神殿。

「房里的家具与文具也都已准备妥当。在青衣见习生们适应神殿的生活之前，每天的行程也会尽量安排他们一起行动。另外关于贵族的孩子需要怎样的教育，菲里妮大人也提供了不少意见给我们。」

萨姆告诉我，我外出举行祈福仪式的时候，菲里妮帮忙提醒了神殿的侍从们许多事情。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让孩子们过来吧。从明天开始神殿会很热闹呢。」

由于我想亲眼看着青衣见习生们进入神殿，所以在祈福仪式结束之前，便请孩子们先在儿童室里待命。接着我向城堡送去奥多南兹，请人明天以马车送孩子们过来。

……这下子孩子们就没问题了。剩下的是……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近来还好吗？」

之前因为还在基贝的宅邸里，不方便询问有关韦菲利特的事情，担心被其他人听到，所以我一直等到了现在才问。瞬间，在场的近侍们都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紧张。尽管大家的表情没有变，气氛却变了，反倒换我全身紧绷。

「他真的如基贝∠克伦伯格所说，被莱瑟冈古一族牵着鼻子走吗？」

仿佛想要消除我的不安，柯尼留斯轻笑着摇摇头后，语气轻快地回答：

「与其说是被牵着鼻子走，更像是夹在自尊心与义务之间，正左右为难吧。」

……夹在自尊心与义务之间是什么意思？所以是怎样的状态？

「这样的回答太抽象了，总之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吗？兰普雷特哥哥大人不是说过，他需要我们的协助吗？只要不会影响到神殿的公务，要我提供协助是没关系，但我根本不晓得要做什么才能帮到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啊。」

我皱起眉这么表示后，柯尼留斯耸了耸肩。

「简单来说，现在只能靠韦菲利特大人自己找到平衡点，你最好不要插手。」

「不要插手？这样真的好吗？……兰普雷特哥哥大人是这样说的吗？」

感觉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用有些怀疑的眼光紧盯着柯尼留斯后，再看向当时应该也在场的莱欧诺蕾。她微微一笑。

「关于莱瑟冈古出的任务，奥伯似乎已经提醒过他；至于奥伯将迎娶布伦希尔德为第二夫人一事，听说韦菲利特大人有着诸多不满。」

虽然没有直接对齐尔维斯特说出口，但看来韦菲利特向近侍们发了不少牢骚。

「除此之外，也如同大家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祈福仪式期间，韦菲利特大人前往莱瑟冈古贵族们所管理的土地时，似乎听到了不少不中听的话。比如应该要让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

我很轻易就能想像到，他们肯定以贵族特有的措辞，拐著弯讲了很多讨人厌的话。现在旧薇罗妮卡派的核心成员都正受到处罚和冷落，韦菲利特又是领主候补生中唯一由薇罗妮卡养大的孩子，非常容易被大家针对吧。

「虽然从行程来看很有难度，但也许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基贝问候寒暄的时候，我也应该同行呢。说不定可以稍微袒护他。」

只要在回复药水与休息地点的安排上多费点工夫，说不定可以办到。听到我这么说，柯尼留斯不高兴地皱起脸庞，摇了摇头。

「韦菲利特大人若想成为下任奥伯，那他必须让莱瑟冈古愿意服从自己。你就算出面去袒护他也没有意义。那样不仅会伤到韦菲利特大人的自尊心，莱瑟冈古一族对他的评价也不会好转。这点难道你不清楚吗？」

「也许吧。但有我在旁边，露骨的冷嘲热讽应该会减少许多。」

虽然赢得大家的信赖是韦菲利特该做的事，但有我与他同行，或许可以稍微减少他要面对的恶意。闻言，柯尼留斯轻轻挑眉。

「罗洁梅茵，这不是你该烦恼的事情。今年神殿本就因为青衣神官减少而人手不足，而你为了祈福仪式，不管是体力还是行程也都已经安排到了极限。明明领主候补生也可以先去直辖地举行祈福仪式，之后再去各地拜访基贝，是韦菲利特大人自己想与基贝们多见几次面，才主动提出了要去基贝所在的土地。所以，你不用过意不去。」

我知道柯尼留斯是在安慰我，也明白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他对韦菲利特格外严厉。

「那是不是该建议韦菲利特哥哥大人，现在还不用急着提升莱瑟冈古对他的评价呢？现在因为进行过肃清的关系，领内正一片混乱，养父大人当然得快点让大家团结起来。可是，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可以在当上奥伯之前，慢慢取得大家的支持就好吧……」

至少跟他说一声，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或许能让他轻松一点吧？我这么说完后，莱欧诺蕾面露难色。

「我也认为不需要急着取得支持。但是，罗洁梅茵大人还是尽量与韦菲利特大人保持距离比较好吧？黎希达说过，韦菲利特大人现在正是容易闹别扭的年纪，我很担心两位到头来都会感到受伤。」

我歪了歪头，不明白莱欧诺蕾在担心什么，哈特姆特便接着补充：

「莱欧诺蕾的意思是，现在莱瑟冈古一族都希望是由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而韦菲利特大人为了取得他们的支持，却是不断碰壁，为此消沉沮丧。在这种情形下，纵使您为他提供建言，他也未必能够坦然接受。」

……啊，所以由我来说的话，即便是有用的建言，反而只会刺激到他吗？

既然近侍们异口同声地表示担心，那么没能取得莱瑟冈古的支持，韦菲利特现在肯定正有些自暴自弃吧。希望他的坏心情别持续太久，可以赶快振作起来。于是我往脑海里的韦菲利特身上贴了张便条纸，上头写着「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终章

一头骑兽破空飞行，朝着克伦伯格的方向而去。离开艾伦菲斯特时，天空还一片蔚蓝，但随着逐渐接近克伦伯格，却开始乌云密布。

亚历克斯瞪着变化莫测的天空，单手摸向腰间的药水袋，拿起回复药水后一口气喝光。希望能赶在降雨前抵达克伦伯格。他往缰绳注入魔力，加快速度。

……在听完我带来的指令后，不知道父亲大人会说些什么？

亚历克斯是基贝∠克伦伯格第二夫人的儿子，现正担任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此次回来他是奉主人之令，有任务在身。主人想要知道，基贝∠克伦伯格在祈福仪式时与罗洁梅茵见过面后，有着怎样的反应；以及如果可能的话，取得基贝的协助。

父亲曾断然说过，他不会因为韦菲利特是儿子的主人，便拥戴他为下任领主。因此亚历克斯并不认为自己多说几句好话后，就能取得父亲的协助。但为了近来心情不佳的主人，他也只能祈祷，希望父亲没有对罗洁梅茵留下太好的印象。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祈求既卑劣又消极。

亚历克斯从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带着如此沉重的心情返乡。尽管他很想拖延回到克伦伯格的时间，天色却益发灰暗。内心再不情愿，亚历克斯也只能加快骑兽飞行的速度。

「啊，亚历克斯大人，幸好您在雨变大前就抵达了。」

亚历克斯赶在雨势变大之前抵达了克伦伯格。出来迎接他的，是服侍基贝∠克伦伯格的骑士们。在成为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之前，亚历克斯一直在他们手下接受指导，所以全都相识已久。接过毛巾后，亚历克斯用来擦干淋了些雨的红橙色头发。

「亚历克斯大人终于成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这次回来是有任务在身？」

「嗯，是啊。否则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也不可能离开贵族区。」

未成年者即便是为了执行任务，也不能离开贵族区。近来，未成年的领主候补生们常常得为了印刷业务或仪式而离开贵族区，所以规定也变得没有以前严格，多少会通融说：「若要顺便返乡的话可以同行。」但是，这种情况仍是例外。

亚历克斯是在冬末正式从贵族院毕业，刚刚成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祈福仪式结束后的这个时期回到克伦伯格来。受到熟识的人们欢迎后，惊觉自己已是能够独自执行任务的成年人了，他才忽然间涌起自豪的感觉。原本他的心情还因为任务而非常沉重，这时总算轻快了些。

「亚历克斯大人，优蒂特近来还好吗？前些日子罗洁梅茵大人来举行仪式的时候，她虽然跟着回来了，却一直在讲主人的事情，自己的事却没讲几句……」

一名骑士兴冲冲地向他问道。这名骑士已是资深老手，在亚历克斯决定要成为护卫骑士的时候还帮他进行过特训。但亚历克斯虽然认识他，却不太认识他的女儿优蒂特。因为即便优蒂特是向基贝效力的骑士之女，她也不会在受洗前就出入基贝的宅邸。虽然是同乡，但亚历克斯第一次见到优蒂特，还是在城堡的儿童室里。尽管现在同为领主候补生的护卫骑士，但两个人的年龄、性别与侍奉的主人都不一样，平常少有交集。

……还真幸好优蒂特是见习骑士。

倘若优蒂特是见习侍从或见习文官的话，那更是没有交集，自己会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吧。但因为都是护卫骑士，亚历克斯会在骑士团的训练场见到她，优蒂特的射击命中率之高也是出了名的。就连波尼法狄斯也对她另眼相看，所以还算有话题可聊。

「罗洁梅茵大人平常大多待在神殿，我则待在城堡，所以没什么机会能与她的近侍碰到面。我只有在训练的时候才会见到优蒂特，她每次都非常认真练习，波尼法狄斯大人也常常夸奖她。我也十分佩服她的射击命中率与专注力。」

「是吗？波尼法狄斯大人还真的常夸奖她……」

听到女儿被称赞了，骑士喜笑颜开。亚历克斯于是想起，他也经常语带自豪地说起自己的儿子：「我儿子说他要跟我一样，成为守护基贝的骑士。」那名与众不同、只在就读贵族院时才服侍罗洁梅茵的见习骑士泰奥多，就是他的儿子。看来他们一家人感情依然很好。亚历克斯发出轻笑声，问起基贝∠克伦伯格的所在位置。

「父亲大人在办公室吗？我已事先捎来通知……」

「是的，他正在办公室等您。请随我来。」

「不了，不用为我带路。你们回去接着训练吧。」

虽然最近不能常回来，但好歹是自己住过的宅邸，他不需要有人带路也知道办公室在哪里。然而，侍从与骑士们都坚称：「若不为客人带路，基贝会把我们臭骂一顿。」无可奈何下，亚历克斯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基贝∠克伦伯格，打扰了。」

平常多数时间，基贝∠克伦伯格都是骑着骑兽在外巡视，察看土地有无异常，因此偶尔待在馆内的时候，出入办公室的访客总是络绎不绝。然而，今天也许是亚历克斯事先知会过的关系，办公室内除了准备茶水的侍从，以及在基贝身后待命的文官外，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这边请。」

亚历克斯早就料到了父亲会和往常一样在办公，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与平常截然不同。看来他打算以基贝的身份，接待奉领主一族之命前来的护卫骑士，而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迎接归来的儿子。察觉自己被视为是有任务在身的护卫骑士，亚历克斯再次深深感受到了这次的任务有多么沉重。但他挺直腰杆，甩开心头的沉闷。

「基贝∠克伦伯格，我奉韦菲利特大人之命，前来搜集祈福仪式时有关罗洁梅茵大人的消息。」

亚历克斯危言正色地表明来意后，基贝∠克伦伯格挑了挑眉，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是亚历克斯的表现达到了他的要求，他接着请亚历克斯入座。

「话说回来，想搜集有关罗洁梅茵大人的消息吗？是祈福仪式的报告有何不妥吗？」

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亚历克斯身体一僵。这还是父亲第一次摆出基贝∠克伦伯格的姿态面对他。自从他成为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后，即便要与城堡里的贵族往来应对，这也都是文官与侍从的工作；之前在贵族院，大家也都还是小孩子。贵族之间那种揣测彼此心思的事情，他自己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然而此刻，处在教人神经紧张的氛围里，又面对着狡狯的年长贵族，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祈福仪式的报告并未有任何不妥，只是韦菲利特大人想搜集情报……」

「嗯。听闻冬季期间，有好几名领主一族的近侍遭到解任，但事态已经严重到了得把刚成年的护卫骑士派出贵族区搜集情报吗？」

在外搜集情报，一向是文官的工作。当然护卫骑士外出时若注意到了什么情况，也会向主人禀报。但是一般来说，很少会被交付搜集情报的任务。面对父亲的瞪视，质问著现在的事态是否已经严重到了还得派出护卫骑士，亚历克斯慢慢点头。

「肃清造成的影响极其巨大，领主一族也无法再维持现状吧。」

「你曾向我报告过，说现在领主候补生们的关系已有所改变，但祈福仪式上见到罗洁梅茵大人时，我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她依然拥戴韦菲利特大人为下任领主，也表明自己无意追求奥伯之位。」

闻言，亚历克斯顿时感到无比安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因为近来韦菲利特开始会说：「不光是莱瑟冈古一族，罗洁梅茵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她会成为领主的养女，就是为了当上下任领主。」而他身边的人，会出言否定此事的，如今也只剩下兰普雷特与罗洁梅茵的近侍。

肃清结束以后，派系的势力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现在城堡里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属少数，大多是中立派与莱瑟冈古的贵族。本是下任领主的韦菲利特，日子因此过得如履薄冰。听到这样的消息后，或许能稍微减轻主人的不安吧。

「那么看在基贝眼中，您觉得罗洁梅茵大人如何？那个，若从下任领主的角度来看的话……」

亚历克斯心惊胆战地提出这个问题。只见基贝缓缓抚著下巴，露出满意的笑容。

「罗洁梅茵大人吗……她比我所想的更适合成为奥伯。面对初次见面、甚至还不是亲族的基贝，她却能毫不退却地陈述自己的想法。而且还是在聆听他人意见的同时，也能不被左右。真不愧是波尼法狄斯大人的孙女。日后定能成为让派系为自己所用，却不被派系操弄的领主吧。」

听了基贝对罗洁梅茵的赞赏，亚历克斯倒吸口气。原来父亲早就发现，自己在面对他所摆出的基贝姿态时，内心暗暗感到畏惧。

「此外，有关罗洁梅茵大人在贵族院的行事与她对印刷业的规划，尽管我只是听过报告，但从中皆能感觉得出她对未来的展望。她想增加书本的数量、提升学生在贵族院的成绩、增加贵族们的魔力、让世人对仪式与神殿改观、改善平民的地位……就像这样，目标越是明确，底下的人也越容易跟随。比起从不发表看法、看似任由近侍操弄的领主，身为管理地方的基贝，罗洁梅茵大人更能让人放心。」

这些赞许远远超出亚历克斯的预期。但是，基贝∠克伦伯格与罗洁梅茵只见过一次面，并不了解她。乍看下或许优秀，但是近距离了解后，便能看见瑕疵。如果知道了罗洁梅茵的真实面貌，基贝也许就会改变想法。

「罗洁梅茵大人的创意与成绩确实非常出色，但她同时也太过特立独行。她的行事与要求往往不按常理，让身边的人感到不知所措。她若成为领主，大家会很难跟上她的脚步吧。」

然而，基贝∠克伦伯格听了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哼笑一声。

「若要助她实现想法及展望，近侍与配偶本就应该居中协调、适时劝阻，这是他们的职责。领主一族也是为此才会招揽有能的近侍吧？事实上，罗洁梅茵大人也带领得很好。所以并非是她个人，而是艾伦菲斯特的整体成绩都有所提升，还与王族和上位领地有了交情。连她身边的近侍们，也从没说过她一句不好。每次提起罗洁梅茵大人，优蒂特与泰奥多总是一脸自豪。她的表现看来并无问题。」

那些话只是出于嫉妒吧──对此，亚历克斯摇头反驳：「其实不管是近侍还是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对她都并非只有正面评价。」然后他抬起深蓝色双眼，勇敢直视基贝∠克伦伯格。

「当初托劳戈特大人便是因为跟不上她的脚步，主动辞去了近侍一职。不仅如此，本该是她后盾的莱瑟冈古一族，反倒希望她能让领地的整体成绩下降。我实在不认为她能胜任奥伯。」

「嗯？但我记得是托劳戈特大人自己本身有问题，波尼法狄斯大人还为此震怒；根据报告，莱瑟冈古一族的意思是若由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领主，便愿意遵循她的行事方针……你这些话是谁说的？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亚历克斯大感惊奇。尽管身在克伦伯格这种乡野地带，父亲搜集到的资讯量却非常丰富。他的几句反驳，根本改变不了父亲的想法。看着稳重如山的父亲，亚历克斯感到可靠的同时，也带着苦笑点点头。

「是韦菲利特大人的前任首席侍从奥斯华德。他认为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不同，没有那些会给身边人们带来困扰的言行和突发奇想，是非常优秀的领主候补生。」

「愚蠢。这只是对近侍来说很好应付罢了，并不是对领地有益的特质。」

这种说法在韦菲利特的近侍之间已经宛如常识一般，却说服不了旁人。终于确定近侍间的想法与一般贵族相差甚远，亚历克斯有种总算可以大口呼吸的感觉。因为近侍同伴们的主张，都太过偏向旧薇罗妮卡派贵族会有的想法，到了现在甚至弥漫一种不容反驳的氛围。他一直感到压抑且难以呼吸。

「领主该具备的，是定下目标后便会加以实践的决心，以及面对重要的场合，能为自己所作选择负起责任的气魄。既然在贵族院能获选为优秀者，相信韦菲利特大人也能成为不过不失的领主吧。但他若对近侍言听计从，绝对成为不了能与上位领地比肩、推行崭新政策的领主。从这点来看，我认为罗洁梅茵大人比起第一夫人，更适合担任领主。」

基贝∠克伦伯格态度坚决地说完，亚历克斯轻叹口气。

「果然，我无法带着能让韦菲利特大人满意的答复回去吗……父亲大人，倘若我回去覆命后，受到主人责怪，我能否回到克伦伯格？」

「这是何意？为何要因为我的选择而责怪你？」

「因为韦菲利特大人曾去拜访莱瑟冈古贵族们所管理的土地，结果却不如他所愿，他因此责怪兰普雷特办事不力。若在这里没能说服父亲大人，我也会被怪罪吧……」

韦菲利特斗志熊熊，说他要趁著祈福仪式的时候，拉拢莱瑟冈古的贵族们。由于他是在与罗洁梅茵订婚后成了下任领主，他似乎因此以为，那么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应该多少也能接纳自己。事实上，至今他为了印刷业所造访的那些土地，都视他为下任领主，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尽管兰普雷特与罗洁梅茵的近侍们都曾试图劝阻，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韦菲利特却坚持己见，按著过往的经验说：「只要好好沟通，他们一定能明白。」亚历克斯并没有劝阻。因为他认为，主人有这样的冲劲也未尝不是好事。他们只要做好护卫的工作即可，况且韦菲利特应该也明白，事情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很顺利。

然而，他错了。到了莱瑟冈古贵族们所管理的土地后，面对基贝冰冷的目光、恭敬仅止于表面工夫的接待，韦菲利特大受打击，觉得大家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莱瑟冈古一族不会成为自己的后盾；他们拥戴的终究是罗洁梅茵；只要有机会能让她成为下任领主，即便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也会遭到排除──实际体会到这样的现实后，韦菲利特却是说着：「都怪兰普雷特没有作好打点，罗洁梅茵身为我的未婚妻却不愿提供协助。」然后把怒火与责任一股脑地倒在两人身上。

「现在的莱瑟冈古贵族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接纳韦菲利特大人。倘若他以为自己一下子便能成功，那未免也太天真了。韦菲利特大人并不晓得，自己的祖母对莱瑟冈古一族做过哪些事吗？」

「……他应该听过也知道，但并不了解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因此有多么痛恨薇罗妮卡大人，又有多么愤怒。我虽然也知道母亲大人遭受过薇罗妮卡大人的欺凌，但因为我不是当事人，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亚历克斯的母亲是莱瑟冈古出身的贵族。因为不想再被薇罗妮卡欺负，她便直接跑去找波尼法狄斯的第一夫人商量，然后在波尼法狄斯的撮合下嫁来克伦伯格。尽管母亲从未对薇罗妮卡的所作所为说过什么，但这是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与心力。对于自己讨厌的人，她不会多想多谈，或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视野。

因此，关于母亲受过的欺凌，还是在他为了首次亮相、第一次要去城堡前，才在聆听叮嘱时听说过一些。反倒是母亲要他离自己远一点，曾说过：「为了你好，到了城堡你别靠近我。」这句话更令他印象深刻。

到了城堡，亚历克斯被介绍为是基贝∠克伦伯格的儿子，而且因为不能靠近母亲，一直是待在父亲与他第一夫人的身边。也因此，旁人很难看出他与莱瑟冈古一族的关联。时至今日亚历克斯已能清楚明白，为了保护他不被薇罗妮卡盯上，父母与父亲的第一夫人确实是用心良苦。

而当年父母采取的对策也非常正确。对当时的薇罗妮卡来说，比起中立派基贝的儿子，击垮莱瑟冈古的核心成员显然更重要吧。除了在最一开始时道过问候，亚历克斯没再与薇罗妮卡说过话。会让他成为可爱孙子的近侍候补人选，也代表着即便基贝∠克伦伯格对她并不言听计从，她也没有把他的儿子放在心上。

对亚历克斯来说，薇罗妮卡是感觉很遥远的人。正当他心想着，她的权力好像比领主齐尔维斯特还大时，她却忽然间失势垮台。这便是他对薇罗妮卡仅有的记忆。因此在她垮台的时候，他也只是心想「这样啊」。不管是对莱瑟冈古一族，还是对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他都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即使韦菲利特对自己祖母的作为毫无感觉，他也没有因此心生厌恶，只当成是既有的事实去接受。

「对于以前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韦菲利特大人确实是太过不以为意，我也不否认他的个性有些天真。但是，在他从贵族院回来、目睹到肃清造成的影响之前，他真的是非常理想的主人。」

「他哪里变了吗？」

「最大的改变就是，他开始莫名地敌视罗洁梅茵大人。不仅如此，他也突然开始要求其他的领主候补生们，要把功绩让给身为下任领主的自己，或是多多辅佐他。」

亚历克斯隐约知道在此之前，奥斯华德一直在暗中有些行动，但韦菲利特自己从来不会强迫别人献出功劳。他反而说过：「我才不想要妹妹把功劳让给我。」至少亚历克斯知道，韦菲利特曾在贵族院的表扬仪式上对罗洁梅茵这么说过。然而，他现在却突然开始表示：「未婚妻与同母的弟弟妹妹，都应该要把功劳让给下任领主。」

「韦菲利特大人还非常笃定地说，他这是比照大领地的做法，而且艾伦菲斯特从以前开始就有这样的惯例……」

「大领地的做法吗……在与异母手足争夺下任领主之位时，倘若需要比较谁的表现更好，确实同母手足之间，偶尔会把功劳让给对方。但是，现在的艾伦菲斯特已经确定会由韦菲利特大人成为下任领主了吧。根本不必抢他人的功劳。」

说完，基贝∠克伦伯格若有所思地凝视远方，接着深深叹息。

「从前为了齐尔维斯特大人，薇罗妮卡大人曾把近侍们的功劳抢来给他，这件事相当广为人知。所以这种做法在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间，确实可以说是行之有年吧。」

亚历克斯不由得发出呻吟，很想要抱住头。韦菲利特说的话本身并没有错。只不过他做为根据的「从前」，其实只是「薇罗妮卡的全盛时期」。尽管旧薇罗妮卡派的近侍们都觉得旧有的做法理所当然，但是放到现在，只会让人觉得韦菲利特还属于薇罗妮卡派，根本没有任何帮助。莱瑟冈古一族对韦菲利特的印象也只会越来越差吧。

「要是我能多去了解薇罗妮卡大人以前的行为，是否就能稍微阻止这种事情了？」

「单凭你一个人再怎么劝阻，恐怕也无济于事吧……只不过，韦菲利特大人的改变实在太大了。你可曾想过原因是什么？现在就连领主的近侍也遭到解任，韦菲利特大人身处的环境应该也有极大的变动吧？」

听到父亲要他找出改变的原因，并从根本解决，亚历克斯认真地开始思考。主人身处的环境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动。

「生活上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首席侍从奥斯华德自动请辞，但其实是遭到解任吧。」

奥斯华德先是告诉近侍们：「因为担心受到派系牵连，我遭到了解任。但奥伯命我表面上要装作是自动请辞，以免韦菲利特大人对他心生不满。」然后他再噙著泪水，请求主人同意自己的请辞：「我的存在对韦菲利特大人没有帮助。」同时他也建议了受到家人牵连的人要主动请辞，最终有四名成年近侍离开。

「失去了服侍自己最久的忠心近侍，韦菲利特大人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相当自责。大概是因为这样，对于庆春宴上未婚妻竟无法理解他的难过与不甘，他似乎十分愤慨。」

事后，亚历克斯曾看到已献名的近侍巴托特，这么安慰韦菲利特说：「对莱瑟冈古出身的罗洁梅茵大人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吧。因为他们那个派系一直对薇罗妮卡大人怀恨在心。」

「我在想，可能是受洗前就在服侍自己的近侍突然离开了，让韦菲利特大人变得比较脆弱敏感吧。毕竟他是由薇罗妮卡大人抚养长大，相比于领主夫妇，他与奥斯华德的关系还要更亲近。」

「嗯……也许是往常会斥责和安抚他的首席侍从离开后，原本被压抑著的骄纵那一面便显露出来了吧。又或许他是无意识间在向奥伯表达抗议，希望奥伯能让自己重新纳回那些近侍？」

听完父亲的推测，亚历克斯盘起手臂。对于主人突如其来的改变，他一直只是困惑不解，却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所以不禁大感新奇。旁观者提供的意见太宝贵了。趁著这难得的机会，为了多听点父亲的说法，亚历克斯把自己想到的其他事情也说出来。

「我想办公环境的改变，也有很大的影响。现在与以前不同，城堡里主要都是中立派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因此，韦菲利特大人的工作环境也与以往不同，身边不再都是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

「也就是身边不再只是阿谀奉承他的人吧。」

对于父亲辛辣的评语，亚历克斯露出苦笑点点头。

「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们，一向主张要用赞美督促成长；但现在韦菲利特大人办公的时候，却是不断遭到波尼法狄斯大人的斥责。」

「波尼法狄斯大人吗？」

「是的。因为以前神殿里由斐迪南大人负责的事务，现在改由罗洁梅茵大人承担；而城堡里的事务，则改由波尼法狄斯大人与韦菲利特大人一起分担。」

现在主人要处理公务的时间大幅增加，自由时间则减少了。再加上每次要处理公务，都得见到波尼法狄斯。面对这位极其喜爱孙女的伯祖父，与他一起办公似乎让韦菲利特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情亚历克斯也能明白，却无法理解以下这些怨言：「真希望罗洁梅茵能代替我，来城堡处理公务。」「罗洁梅茵真好，可以躲在神殿里面逍遥自在。」「她身为下任领主的第一夫人，根本没做好自己的工作嘛。」

一直以来，斐迪南待在城堡的时间并不长，由此可知多半是神殿那边的工作量要更庞大。更何况，罗洁梅茵底下已成年的文官只有哈特姆特一人。就算把见习文官也算在内，有能力处理公务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但韦菲利特大人的文官有三个人，见习文官也有三个人，如果不想与波尼法狄斯大人一起办公，那大可和自己的文官们共事就好，不是吗？」

「你没有如此提议吗？」

「文官们反驳了我的提议。说是不可能，因为他们对公务还没有熟悉到能负起责任。」

他们说，就好比麦西欧尔的近侍们在神殿需要有时间交接一样，韦菲利特与他的近侍们也需要交接。而今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人数不多，领主夫妇又因为将许多近侍解任，早已是自顾不暇，不可能去请他们指导韦菲利特。因此，只能拜托波尼法狄斯指导下任领主。

「看来若想改善工作环境，只能韦菲利特大人自己尽快完成交接了。改变就只有这样吗？」

想起韦菲利特近来常挂在嘴边的牢骚，亚历克斯拍向掌心。

「对于奥伯要迎娶第二夫人，韦菲利特大人似乎非常排斥。」

「先前奥伯∠艾伦菲斯特还坚决不肯迎娶第二夫人，我倒觉得他总算作出了明智的决定……韦菲利特大人究竟有何不满？」

在餐厅得知此事的时候，韦菲利特一句话也没说，回房后却抱怨连连：「未来莱瑟冈古出身的夫人，不是已经有罗洁梅茵了吗？」「与其要娶布伦希尔德，父亲大人倒不如把罗洁梅茵纳为第二夫人。」「都怪罗洁梅茵，她明明是莱瑟冈古的人，却压制不了他们。」他甚至向夏绿蒂请求协助，希望她能一起去说服奥伯重新考虑，还要求布伦希尔德回绝奥伯的求娶。想起这些事情，亚历克斯内心有说不出的沉重。被两人接连拒绝后，韦菲利特大发了场脾气，众人为了安抚他煞费苦心。

「他好像是因为布伦希尔德大人的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新的领主一族成员还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对此感到不满。」

「但是，领主本就该迎娶第二夫人，借此调节派系间的势力，也能增加人手分担公务。更何况以韦菲利特大人的身份，他自己总有天也需要迎娶第二夫人吧。」

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人数本就不多，下任奥伯多半也得迎娶第二夫人。

「是的。我个人也认为这是一门非常恰当的婚事，可以牵制莱瑟冈古一族。但其他近侍却大多不以为然，认为这只会让莱瑟冈古一族的势力更是增长，而罗洁梅茵大人献出自己的近侍，就是为了成为下任领主。」

化作言语说出来后，亚历克斯终于在此时惊觉，反对布伦希尔德成为第二夫人的，只有韦菲利特与他的近侍们而已。众基贝都能理解这样的选择，认为如今有太多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被捕，领主这么做是为了牵制莱瑟冈古一族。

「韦菲利特大人会厌恶第二夫人，也许是拜薇罗妮卡大人的教育所赐。因为那位大人同样不许自己的丈夫有第二夫人，甚至在齐尔维斯特大人表明不愿迎娶第二夫人的时候，她也没有开口斥责过。」

「倘若幼时的教育也对这方面造成了影响，那么韦菲利特大人确实很难与薇罗妮卡大人切割开来。从他近来的骤变，也看得出韦菲利特大人无疑属于薇罗妮卡派……现在就连罗洁梅茵大人的亲兄长兰普雷特也遭到他的敌视，处境十分艰难。」

亚历克斯低头看向脚边。韦菲利特说他打算趁著祈福仪式，前往莱瑟冈古贵族们管理的土地拜访时，兰普雷特曾劝阻过他。自那之后，其他近侍便动不动质疑兰普雷特的忠诚。有一回亚历克斯忍不住插嘴制止，巴托特却说：「现在连克伦伯格也站在罗洁梅茵大人那一边吗？」兰普雷特则对他说：「这我已经习惯了，你离我远一点。」所以后来，亚历克斯便尽可能不要多嘴。

就在这种情形下，韦菲利特仍坚持要与基贝们会面，最终不出亚历克斯所料，悉数以失败告终。回到城堡后，韦菲利特意志消沉，满脸怨恨地看着兰普雷特。

「此次会面成果不佳，是因为韦菲利特大人不听身边人们的劝告，也太过小看莱瑟冈古一族长年来的怒火。经年累月的怨恨，不可能仅靠一次会面就彻底消除。请您耐心取得他们的谅解吧。」

亚历克斯认为兰普雷特说的完全正确。只要好好反省，活用这次失败的经验就好了。然而，韦菲利特的反应却是「你太冷淡了」、「都不懂得体谅我」。

「真是幸好我当时没开口。」

「你原本打算说什么？」

「我本来想说：『是谁明明兰普雷特与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们都阻止过了，却还要一意孤行？不过只是结果不如己意，再怎么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嗯，克伦伯格很可能因此被视为眼中钉哪。你还是闭上嘴巴吧。」

兰普雷特的回应让韦菲利特更是闹起别扭，这时跑到他身边的，是已经献名的近侍巴托特。「韦菲利特大人真可怜，明明您这么努力……」「要是罗洁梅茵大人与兰普雷特再多帮点忙，预先打点好一切……」他一边安慰，一边还强调这都不是韦菲利特的责任。主人的心情因此好转后，其他近侍便跟着迎合讨好，责怪起都是兰普雷特打点得不够确实。亚历克斯甚至忍不住心想：这是在演哪一出？被归咎为是失败主因的兰普雷特反而更值得同情。

「你母亲也是莱瑟冈古的贵族，没人对你说些什么吗？」

「韦菲利特大人似乎和薇罗妮卡大人一样，在他眼中我只是基贝∠克伦伯格的儿子；也就是隶属于中立派，坚称自己绝不加入派系的克伦伯格贵族。」

实际上亚历克斯也始终认为，护卫骑士只要能保护主人就好了。其他无谓的事情，他并不想多作思考。但是，亚历克斯之所以成为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是兰普雷特开口邀请了他。薇罗妮卡失势后，兰普雷特希望能把近侍间的派系关系，从薇罗妮卡派调整成偏向中立或莱瑟冈古，亚历克斯便答应了。

因此，这种兰普雷特莫名遭到排挤的情况，亚历克斯并不乐见。然而，当事人只是说：「等领主夫妇重新编排好身边的近侍，受罚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们也开始回到工作岗位上，到了那时候，韦菲利特大人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应该也冷静下来了吧。他闹脾气也只是一时的。」还说忍耐一段时间就好。

「但尽管我说了这么多，也认可韦菲利特大人至今的努力。」

即便因白塔一事而留下污点，韦菲利特也没有气馁，而是持续努力不懈。尽管因为与罗洁梅茵同年级，时常被人拿来比较，但他这几年也都取得了获选为优秀者的好成绩。在宿舍也很顺利地带领众人，之前和弟弟妹妹的感情也很好。纵使因为肃清的关系，同为旧薇罗妮卡派的学生们都在责怪自己，他仍是尽到了领主候补生的本分；在戴肯弗尔格强逼着要比迪塔时，他也率领着骑士们赢得胜利。

「但也是因为这样，主人的骤变令我感到既羞愧又难过。我很不甘心。明明之前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时，他还为了保护罗洁梅茵大人而挺身战斗。跟着韦菲利特大人，我们从戴肯弗尔格手中守住了罗洁梅茵大人与艾伦菲斯特。那个时候，我真的满心骄傲。我非常庆幸自己能以护卫骑士的身份参与这场战斗，赢得胜利……」

即便当时肃清行动正在进行，他也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有问题。毫无来由地相信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会在下任领主韦菲利特的带领下团结一心，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然而，如今他已不敢奢望这样的未来。

「我亲身体会到了，为何父亲大人曾说派系是非常麻烦的东西。到底为什么韦菲利特大人会不断做出让人联想到薇罗妮卡大人的举动？我实在无法理解，也觉得现在城堡里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我很想辞去近侍的工作，回到克伦伯格。」

父亲一直静静听着他吐露心声，这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后，紧皱着眉环抱手臂。发现父亲摆出了交付新任务时特有的动作，亚历克斯端正坐姿。

「……你现在只是因为主人不再符合自己的理想，心生不满后便想抛下近侍的职责。韦菲利特大人也是眼看事情不如己意就心生怨怼，那你与他又有什么两样？」

听着父亲压低音量说出的指责，亚历克斯倒抽口气。如果可以反驳「不是的」那倒还好，但他一时间却答不上话。

「离开的近侍有谁？截至之前为止，他真的一直都在压抑韦菲利特大人骄纵的本性吗？还是其实韦菲利特大人仍暗中与他们有往来，反而被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你曾说过，有人为免受到父母牵连，便在献名后成为近侍，那个人又值得信赖吗？」

「可是，献了名的人不能违抗韦菲利特大人吧？」

已献名的近侍把性命都献给了主人。亚历克斯从没想过要去怀疑这些人。

「这次的献名是强制性的，如此才能保住一命，跟出于忠心而献名的人不同。我曾看过有人被薇罗妮卡大人逼着献名后，行为举止却不效忠于她。他们只是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但内心在想什么却无从得知。这种复杂又危险的人物，一定要小心。」

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了总是凑到韦菲利特身边的巴托特。这么说来，韦菲利特好像因为巴托特献了名的关系，非常信任他，明明才刚成为近侍不久却予以重用。

「你要仔细观察主人的工作环境。他既然已是下任领主，倘若辅佐领主的工作量就已经多到他应付不来，那即使当上领主也处理不了所有工作吧。但是否有人故意在扯后腿？你要细心留意，有无莱瑟冈古的贵族在工作时暗中制造麻烦。」

基贝∠克伦伯格说了，与文件奋战、协助主人办公，是文官的工作；但观察他们注意不到的事情，则是护卫骑士的工作。护卫骑士并不是呆站在办公室里就好──闻言，亚历克斯反省了自己。他知道要保护主人的人身安全，却从没想过主人也可能在工作上遇到敌人的阻挠。

「同时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会在不自觉间触怒莱瑟冈古的贵族。平常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否一副你们早已遗忘薇罗妮卡大人对莱瑟冈古做过什么。」

亚历克斯觉得这点很有可能。由于不了解当年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该注意哪些事情。但是，这也代表着他们并没有努力去了解。

「你要仔细观察主人的行动、聆听旁人的声音，并以护卫骑士的身份守住主人的名声。主人若行差踏错，便要将他引回正途，这才是近侍的职责。如若受不了环境的变化，也不想面对讨厌的工作就要拍拍屁股走人，我可不欢迎这样的窝囊废回克伦伯格。」

面对父亲严厉的斥责，亚历克斯用力咽了咽口水。

「但如果我以近侍的身份尽了所有努力，最终还是无可挽回呢……？」

「很简单。搜集韦菲利特大人失职的证据，并向奥伯进言，取消其下任领主的资格，然后让近侍们解散。你若做到了这些才回来，我会敞开双臂欢迎你。总之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起责任。」

亚历克斯想要请辞很简单，但要证明韦菲利特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并不容易。他必须非常仔细观察主人的一举一动，还有他身边所有人的动静。就算反省了今日遭到指责的那些事情，亚历克斯的工作表现仍旧只是差强人意。在证明韦菲利特是不合格的领主候补生之前，他会先被人判定是失职的护卫骑士吧。

「是我所言太软弱无用。我定竭尽全力，服侍韦菲利特大人。」

遭到父亲训斥，更被点出自己在服侍上有多么得过且过后，坦白说亚历克斯很不甘心。但是，他也因此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以及该前进的方向。回来时，他的心情还非常沉重、感到难以呼吸，但现在视野好像开阔许多。

首先，他要仔细调查韦菲利特身边的人事物。再与兰普雷特齐心协力，从各种角度查出韦菲利特改变的原因。订下了目标以后，亚历克斯带着无畏的笑容起身。

反省与欣羡

晚餐席间，听见父亲大人要将布伦希尔德纳为第二夫人，瞬间我的脑筋一片空白。当下我虽然勉强挤出了笑容，向父亲大人道贺，但一回到房间便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瓦妮莎，怎么办？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布伦希尔德才被父亲大人纳为第二夫人。」

先前领主一族的会议上，我忍不住向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宣泄了自己的不满，还语带谴责地说：「原本应该先迎娶第二夫人，稳定领内混乱的局势。」父亲大人就是因此才选中了布伦希尔德吧。因为以她现在的年纪，并不会影响到有孕在身的母亲大人，又是还未有婚配的莱瑟冈古贵族。

「夏绿蒂大小姐，请您冷静。即便起因是您的那一番话，但决定将她纳为第二夫人的终究是奥伯。再说了，现在确实需要能带领莱瑟冈古贵族的第二夫人。曾经那般逃避这个问题的奥伯，如今终于接纳了大小姐的意见，怎么反倒是您惊慌失措呢？」

没错，是我说了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迎娶莱瑟冈古的女性为第二夫人。但也因为我这一席话，使得姐姐大人重要的近侍陷入艰难的处境。

这桩婚约对领主一族来说有利无害，但对布伦希尔德来说几乎没有益处可言。虽然大家都很乐见她来当第二夫人、带领莱瑟冈古的贵族，但倘若她的年纪与母亲大人差不多也就罢了，可是她还未成年，想要带领年长的亲族并不容易吧。好比如果有人只因我是亲族这个理由，就要我去说服波尼法狄斯大人或叔父大人达成共识的话，我肯定也会一筹莫展。

此外，虽然父亲大人也说明了这桩婚约能带来的好处，像是他能以奥伯的身份大力协助葛雷修的改造计划，但原本就是他与母亲大人打乱了原定计划，怎么能让布伦希尔德来填补空缺呢。因为不管说得再好听，这都是为了填补母亲大人怀孕后造成的空缺。

我听说布伦希尔德身为下任基贝，不仅把印刷业引进了葛雷修，也努力推动改造计划。就算这对葛雷修有好处，但她却因为父亲大人突如其来的求娶而失去了下任基贝的身份，心里该有多么失落啊。当初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订下婚约后，我也是因此突然就不再是下任领主的候补人选。

……父亲大人有时候都不太顾及他人的感受。他至今总是优先考虑哥哥大人，也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

由于现在下任领主已经确定，即便布伦希尔德在成为第二夫人后有了孩子，也无法以下任领主的母亲为目标。她打从一开始，就注定得不到一般第二夫人渴望的未来。

再加上父亲大人深爱着母亲大人，长年来都宣称自己不需要第二夫人。无论布伦希尔德再年轻貌美，多半也得不到父亲大人的宠爱。尽管身为女儿的我好像不该这么说，但这是因为父亲大人对母亲大人实在太偏爱了。

布伦希尔德可是连中央也包含在内，在他领有无数追求者的出色女性。然而，现在她却要嫁给年纪都能当自己父亲的男士当第二夫人，未来还看不到希望，也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同样的事情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光想像我就不寒而栗。

「父亲大人应该找个无意诞下子嗣的年长寡妇，而不是还未成年的布伦希尔德吧。」

「但事到如今不管再说什么，既然基贝已经同意，这桩婚约便不可能取消。夏绿蒂大小姐，倘若您对布伦希尔德大人感到歉疚，就想想今后该怎么做吧。请在符合她期望的前提下，为她提供一臂之力。」

父亲大人与布伦希尔德的婚约一宣布，庆春宴便在一片惊呼声中划下句点。贵族们开始返回各自居住的土地，城堡内部也变得安静许多。就在这时，听说布伦希尔德来到了城堡，前去西边别馆察看，我便请她来自己的房间一趟。

「不好意思还把你叫过来。现在你订了婚，正是忙碌的时候吧。」

「哪里，我很高兴收到您的邀请。我也一直想与夏绿蒂大人说说话。」

布伦希尔德盈盈微笑道，往椅子坐下。我接着请自己的侍从泡茶。布伦希尔德戴在胸前的项链，是父亲大人送给她的订婚魔石。戴着这个魔石的她，身份已相当于是领主一族。

「首先，请容我向你道歉。父亲大人会求娶你为第二夫人，多半是因为我的关系。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是由你来承担这样的重任。是我的思虑太浅薄了……」

「这件事夏绿蒂大人无须介怀。毕竟作决定的是奥伯嘛。」

布伦希尔德这么回答想必是顾及我的感受，但我摇了摇头。

「如果想迎娶一位不会影响到母亲大人的莱瑟冈古贵族，那大可以找年纪更大、社交手腕高明的寡妇。至少带领起亲族，会比未成年的布伦希尔德要轻松吧？」

面对波尼法狄斯大人与叔父大人，我当然也应付不来，但如果是哥哥大人、麦西欧尔或他们的孩子，并不觉得有难度。况且若是年纪比母亲大人还大的寡妇，即便得不到奥伯的宠爱，也不会被视为是问题吧。

「……夏绿蒂大人，您不相信我的社交能力吗？」

「不是的。在贵族院我们总是互相帮忙、准备茶会，我非常清楚你的能力。」

一年级时我能顺利地与上位领地社交往来，全是多亏了布伦希尔德。是她提醒我，目前为止艾伦菲斯特的社交方式都属于下位领地，所以必须改掉过往的应对进退才行。也多亏了姐姐大人的近侍们都已习惯与上位领地举办茶会，又非常了解客人的喜好，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

「若能由你来带领莱瑟冈古的贵族，对领地想必大有助益……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桩婚约只对父亲大人他们有利，对你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处。再者带领亲族这种事情，也不是还未成年的你应该要负起的责任和义务。」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布伦希尔德喝着茶，露出为难的苦笑。

「夏绿蒂大人这么担心我，我十分感激，但不能找年纪大的寡妇喔。而且，也不能把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团结起来。」

完全没想到布伦希尔德会这么回答，我一时不知所措，无法理解地微微侧过头。

「薇罗妮卡大人排挤了莱瑟冈古一族太久的时间。年纪越大的人，心中的怨恨与愤懑也越深沉，不可能与领主一族互相理解、齐心协力。倘若莱瑟冈古一族真以第二夫人为中心团结起来，却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话，恐怕会想尽办法排除现在的领主一族，并以波尼法狄斯大人为后盾，让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领主吧。」

一旦成为第二夫人拥有了权力，只要一个转念，情况将比现在还要麻烦──布伦希尔德如是说。闻言，我大受冲击。

「就连被祖母大人迫害过的我与母亲大人，也会遭到排除吗？」

「芙萝洛翠亚大人与夏绿蒂大人姑且不论，但麦西欧尔大人是男性，多半会被视为是潜在的危险吧。」

可能因为我与母亲大人她们都是祖母大人的受害者，派系里也多是莱瑟冈古的贵族吧。撇开哥哥大人不说，我真没想到会因为都是领主一族，自己与麦西欧尔也有可能面临到极度的痛恨。

「现在这个时候，艾伦菲斯特的第二夫人必须要是年轻的莱瑟冈古贵族。不仅要能把薇罗妮卡大人视为已经过去的存在，也愿意实现罗洁梅茵大人不想成为下任领主的心愿，更要能与领主一族齐心协力、完成新旧世代的交替。」

布伦希尔德斩钉截铁地说完后，我发出感慨的叹息。比起以领主一族之姿身在其中的我，布伦希尔德显然更明白莱瑟冈古一族的危险性。

「如今婚约宣布了以后，大家都已经知道，奥伯将积极地推动葛雷修的改造计划。如此一来，族里的人便会分成两派。一派是无论如何都想拥戴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领主；一派是既然现在领主变得好沟通了，那么维持现状也未尝不可。我的任务并不是整合莱瑟冈古一族的想法，而是将大家分裂到不至于对领主一族造成威胁。」

看得出布伦希尔德已仔细观察过自己一族的行动，也考虑了许多，但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何愿意对领主一族鞠躬尽瘁。

「但你本来是下任基贝∠葛雷修，是可以招赘夫婿的吧？现在居然要成为父亲大人的第二夫人……这不是你原本的期望吧？」

我有一名葛雷修出身的护卫骑士荣格特，所以多少了解一些葛雷修的内部情况。据说布伦希尔德是基贝∠葛雷修第一夫人的女儿，没有儿子的基贝一直将她视为下任基贝养大。上位者接受的教育，与日后要嫁出去的女儿并不一样。曾是下任领主候补的我，现在也预计将来要嫁往他领，所以可以明白立场改变所带来的混乱。

况且，基贝∠葛雷修原本应该也不打算让布伦希尔德成为奥伯的第二夫人。继承人突然被抢走，葛雷修会怎么想呢？许许多多的事情都令我深感不安，布伦希尔德却是微笑着摇摇头。

「请夏绿蒂大人不必担心……因为这桩婚约，也是我的期望。」

始料未及的话语让我眨了眨眼睛。布伦希尔德思考了半晌后，朝我递来防止窃听魔导具。我握住魔导具后，她脸上仍带着贵族特有的甜美笑容，开口说了。

「还请您答应我，这件事暂时要对荣格特保密……其实，家父的第二夫人诞下了男孩。」

受到冲击的我倒吸口气。也就是说，布伦希尔德并不是因为这桩婚约，而是因为父亲有了儿子才失去下任基贝的资格。曾经付出的所有努力尽数付诸流水，望着性别所形成的巨大高墙只能无能为力，这样的经验我也有过。那时候不管大家怎么安慰，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想不出该说些什么的我，嘴巴张开又闭上了好几次。

「那个……我该说什么才好呢……不过，我多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曾想过，如果自己是男性就好了。」

「啊，夏绿蒂大人曾经处境艰辛呢。我也完全能明白那种无力感。」

不需要多言，我们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情。由于有着类似的经验，我们心生亲切感的同时，也一起露出僵硬的苦笑。

「儿子出生以后，家父非常高兴，宣布继承人的人选暂时不予指定。虽说暂时不予指定，但一旦我招赘了夫婿，日后只会演变成纷争的开端吧。以后不是舍妹招婿，就是等那个孩子长大成人……无论如何，我已等同不再是继承人了。家母为此十分焦虑。」

若由那个男孩继承基贝之位，将来会是他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第二夫人受到重用。等女儿们都出嫁了，第一夫人会越来越没有地位吧。

……这么说来，父亲大人会让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订下婚约，原因之一就是想守住母亲大人的地位呢。

我轻声叹息。倘若不再是下任基贝后，布伦希尔德还得担心母亲的将来，那她肯定没有余力沉浸在悲伤中吧。

「如果嫁给领主当第二夫人，那么即使基贝换人了，还是得尊重我的夫家才行吧？所以家母非常高兴。」

一般就算嫁给了领主当第二夫人，也无法就此放心，仍然得担心领主换人后，领内的势力有所改变。但是，布伦希尔德是将成为下任领主第一夫人的姐姐大人的近侍。除非有什么重大变故，否则即使换人了，她还是能与下任领主和平共处吧。

「所以，我很高兴能订下这门婚事。请您仔细想想，有了领主的第二夫人这个身份，我还能对下任基贝的人选发表意见呢，这不是很棒吗？况且家父至今一直将我使来唤去，如今我的地位也比他更高了。」

布伦希尔德微微眯起蜜糖色的双眼，露出有些淘气的笑容。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被逼着成为第二夫人的悲凉。明明她和我一样，失去了一直以来拥有过的身份，为什么我们的反应却差这么多呢？看着毫不气馁、还能为自己思考未来的布伦希尔德，我感到非常耀眼。

「……比起葛雷修，我更担心的，反倒是芙萝洛翠亚大人与夏绿蒂大人的感受。对于突然要纳我为第二夫人，两位是否感到不快呢？」

「哎呀，在现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这桩婚约将能为我们带来莫大的助益，怎么可能心生不快呢。我们绝不可能反对。」

话一说完，我轻轻摀住嘴巴。因为我想到了确实有一名领主一族，反对布伦希尔德成为第二夫人。

「……难不成，哥哥大人对你说过什么吗？」

布伦希尔德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哥哥大人也曾跟我说：「我要去向父亲大人抗议，你也一起来。」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跑去向布伦希尔德抱怨。婚事向来是由父母作主。即便向布伦希尔德抗议，她自己也没办法推掉这门婚事呀。

「哥哥大人身为下任奥伯，竟然反对奥伯为了领地所订下的婚事……实在非常抱歉。也许是受过祖母大人教导的关系，不管是父亲大人还是哥哥大人，好像都对第二夫人抱有很深的偏见。」

想起哥哥大人曾说：「我们兄妹俩一起去反对父亲大人迎娶第二夫人吧。」我向布伦希尔德道歉。当时哥哥大人甚至相当情绪化地表示：「第二夫人是不好的存在。」「为了母亲大人，我们应该要反对。」「你都不担心母亲大人吗？真无情。」「带领莱瑟冈古一族这种事，交给罗洁梅茵就好了。」这些话听起来完全是感情用事，毫无政治上的考量，让我感到相当不安。

……虽然当我听到「你是我的同母妹妹，应该服从我才对吧？」这句话时，更是彻底无言以对……

如今肃清过后，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人数大幅减少，莱瑟冈古一族则是蠢蠢欲动，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在想方设法要压制住他们。而这些全是为了让哥哥大人能够成为下任领主。但从哥哥大人的言行举止来看，最不明白这一点的人正是他。

「薇罗妮卡大人的教导吗……但韦菲利特大人先前比迪塔时，还接受了要纳汉娜萝蕾大人为第二夫人的条件，所以我都不知道他存有这样的偏见呢。」

布伦希尔德讶异地以手掩著嘴角，我也能理解她的反应。哥哥大人的言行举止常常会自相矛盾。

「截至目前为止，每当我觉得哥哥大人的言行前后不一，都是有奥斯华德在暗中搞鬼。大概是担心莱瑟冈古的势力会变得比现在还要庞大，他就听取了旧薇罗妮卡派近侍们的意见吧。但既然奥斯华德被解任了，哥哥大人的想法应该会慢慢改正过来……」

「被解任？但我听说奥斯华德是自己请辞吧？」

布伦希尔德的蜜糖色双眼张得老大。

「是表面上装作请辞的解任。自从哥哥大人在订婚后确定成为下任领主，奥斯华德却一直想沿用祖母大人以前的做法，我便向母亲大人陈诉了这件事情。但如果在肃清行动开始前就将他解任，有关肃清的消息可能会被泄露给旧薇妮罗卡派的贵族们知道吧？所以母亲大人没有立即将奥斯华德解任，而是让他以首席侍从的身份跟去贵族院，借此将他隔离。趁著毕业仪式去贵族院的时候，才要他选择自动请辞还是被解任，我听说他选择了前者……这件事要保密唷。」

「由衷感谢您的告知。」布伦希尔德微笑道。互相交换了彼此的秘密后，我似乎取得了她的信赖。

「但明明奥斯华德不在了，总觉得最近的韦菲利特大人比以往更控制不了情绪呢。夏绿蒂大人是否知道些什么？」

毕竟哥哥大人现在还会直接跑来跟我说，「既然你是我的同母妹妹，就要协助我」，难道他对姐姐大人的近侍也说了类似的话吗？

「说不定是在奥斯华德之后接任的新首席侍从有问题。以前奥斯华德经常要我把功劳让给哥哥大人，但哥哥大人却完全没有发现的样子。可是现在……」

「现在近侍不再只是暗地里有动作，而是直接开始挑唆韦菲利特大人了吗？」

与布伦希尔德交谈过后，对于哥哥大人近来令人生气的举动，我仿佛看见了背后有着无形的双手。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推测，但看来有必要进行查证。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认为很有可能。毕竟哥哥大人的举止已经明显非常不自然，他自己应该也会对近侍产生不信任感吧。我会再观察看看。」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竟然就是下任领主，这点真教人头痛呢。

我缓缓吐了口气，拿起茶杯。借着喝茶停顿了一会儿时间后，我结束掉有关哥哥大人的话题。

「布伦希尔德，请你放心吧。对于你将成为第二夫人，我与母亲大人没有半点不快。反倒是未成年的你即将承担重责，又从姐姐大人身边抢走了她重要的侍从，我们对此感到十分过意不去呢……」

如今布伦希尔德因订下婚约而离开，就连黎希达也回到了父亲大人身边。姐姐大人的近侍本就不多，现在的人数更是少到教人担心。

「毕业之前，我在贵族院仍会继续侍奉罗洁梅茵大人；还有黎希达也不是因为奥伯提出的要求，是她自己想要回去喔。罗洁梅茵大人也说了，她因为待在城堡的时间不多，即便侍从的人数减少也不会受影响……」

布伦希尔德露出安抚我的笑容。看来我好像把父亲大人想得太坏了点。

「……芙萝洛翠亚大人真的也欢迎我的到来吗？」

「是的。以前母亲大人就劝过父亲大人，说领主一族的人数不多、缺乏魔力，希望他能迎娶第二夫人。如今你这位第二夫人不仅能与莱瑟冈古一族沟通，还与我们属于同一个派系吧？我们自然非常欢迎。」

想要找到不与第一夫人对立的第二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布伦希尔德不仅是同派系的贵族，还能辅佐母亲大人，也能辅佐姐姐大人。而且和因为在神殿长大、并不了解领内社交方式的姐姐大人不同，也不用教导她如何与女性社交往来。再加上布伦希尔德尚未成年，不会影响到有孕在身的母亲大人，所以哪能再有更多的奢求呢。

「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么，能请您引领我成为领主一族的一员吗？其实这件事本该拜托主人，但因为罗洁梅茵大人平常不在城堡，我无法向她寻求协助，再者也不能再给她增添负担……」

「我当然会尽全力提供协助。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找我商量吧。而且，我也想减轻姐姐大人的负担。」

对于布伦希尔德的请求，我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因为姐姐大人真的很忙。她除了在神殿要填补叔父大人的空缺，还要指导麦西欧尔，甚至打算把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都接去神殿。

除此之外，还有印刷业务与迎接他领商人的准备工作，几乎都还是姐姐大人在负责处理。尤其今年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忙着在协调领内贵族的关系，向平民下达指示这种实务性质的工作，便大多落到了姐姐大人身上吧。

「其实我也很想去神殿帮忙，但肃清过后因为贵族人数减少，现在城堡里的公务也变多了。而且去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神殿，我可能也只会帮倒忙……」

「罗洁梅茵大人一向认为，每个人各有所长，不擅长的事情由会做的人来做就好了。从她将菲里妮与达穆尔纳为近侍，并且重用两人，便能看出她的行事作风吧。坦白说，只要跟罗洁梅茵大人说一句『这都是为了妹妹』，她便会立刻鼓起干劲，所以我们近侍都非常感谢夏绿蒂大人呢。」

布伦希尔德咯咯轻笑起来，脸上有着一丝调皮。看来我也帮上了姐姐大人的忙，这让我非常高兴。

「主人不擅长的事情，我也想帮忙弥补。像罗洁梅茵大人并不适合与莱瑟冈古的贵族们有社交往来……正确地说，是符合不了领主一族与莱瑟冈古一族的期望吧。」

「符合不了期望是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我不明白。虽然姐姐大人行事总是不按常理，但仔细询问过后，就能知道有她自己的观点与理由。而且最终，也都能发展成让人还算满意的结果。

「如您所知，罗洁梅茵大人是在神殿长大。她与亲族毫无来往，受洗后也因为大人的判断，限制了她与亲族的会面及交流。我从来不曾在与亲族交流的场合上，见过罗洁梅茵大人。」

我听说过为免亲族拥戴姐姐大人为下任领主，所以会让双方保持距离，但没想到竟然半点深交也没有。

「因此，对于族人与薇罗妮卡大人间的恩怨及怒火，罗洁梅茵大人始终无法产生共鸣，也就无法真正理解族人的心愿。即便抽出时间与族人往来，大家也很可能只会失望吧。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我一直以为，布伦希尔德自始至终都对姐姐大人忠心耿耿，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曾对姐姐大人感到失望。

「不单是无法理解族人的心愿，罗洁梅茵大人也因为在尤列汾药水中睡了两年，没能累积社交经验，却在进入贵族院后马上得与人社交应酬。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从前旧有的社交方式在她身上完全不适用。」

「因为姐姐大人完全是以自己的方式，与上位领地和王族建立起了交情嘛。那样的社交方式我根本模仿不来。即便到了贵族院在近距离下观察，我还是无法理解。」

与姐姐大人不同，布伦希尔德是莱瑟冈古的贵族，从小便与亲族有往来交流。再加上她曾以下任基贝的身份受过教育，非常了解既有的与贵族打交道的方式。而一边是在神殿长大、想法让人难以理解，就连见上一面也不容易的姐姐大人；一边是早已熟知领内行事作风的布伦希尔德。莱瑟冈古的贵族们若想让领主一族采纳自己的意见，哪一边更好操控与打好关系，用不着想也知道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姐姐大人是不可能符合莱瑟冈古一族的期望，以旧有的方式与他们交流吧。」

姐姐大人因为没有累积过多少社交经验，每次出席茶会都是当场随机应变，结果自行发展出了与下位领地截然不同的社交方式。

「如同我方才说过的，我打算分散莱瑟冈古一族的意见，但罗洁梅茵大人同样不适合做这种要用点手段的事情。需要与他领交涉的时候，再由她出面即可。」

我在贵族院也有同样的感觉。从今往后艾伦菲斯特需要的，是能够表达自己主张的强悍，而不是只会唯唯诺诺地听从上位领地的吩咐。

「就算教姐姐大人如何与下位领地往来，我也觉得没有意义。这样只会让她今后在面对王族与上位领地的时候，感到混乱而已吧？现在我们应该尽快完成新旧世代的交替，然后采用姐姐大人的社交方式，让艾伦菲斯特能蓬勃发展。」

我说完后，布伦希尔德用力点头。感觉得出她订下了和我一样的目标。与此同时，我也羡慕起她的坚强。

「……布伦希尔德，对于自己不再是下任基贝，现在还不得不负责压制莱瑟冈古一族，你不曾感到不满吗？那个，因为我再也无法竞争下任领主之位的时候，花了一点时间才振作起来，所以很想知道你是如何重新振作，可以稍微当作参考。」

布伦希尔德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也不是完全不感到气馁喔。即便是现在，我也想要亲手将葛雷修发展成他领商人络绎不绝的城市。可是，纵然我不再是下任基贝了，也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还有该做的工作以及该前进的方向。」

布伦希尔德苦笑着说，她在贵族院的时候，光是跟着姐姐大人到处跑便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时间萎靡消沉。

「那一旦成为第二夫人，不再是姐姐大人的近侍，你应该会很寂寞吧？」

「不，我虽然会因为时间不多而有些心急，但并不感到寂寞。」

「时间不多吗？」

「是的。再过短短三、四年，罗洁梅茵大人便会成年、辞去神殿长一职，并以下任领主的第一夫人之身份在城堡生活吧？在那之前，我必须代替主人约束好莱瑟冈古一族，并以领主一族的身份掌握女性的社交活动。这都是为了弥补罗洁梅茵大人的短处，让她能过得无烦无忧……因为我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呀。」

布伦希尔德似乎因为是姐姐大人的近侍，便决定要当领主的第二夫人，还会努力打点好一切，让姐姐大人将来可以过得惬意自在。面对她出人意表的决心、自豪的笑容，以及注视着未来的坚定双眼，我忽然涌起难以形容的羡慕，也有种输了的感觉。

「夏绿蒂大人，您愿意协助我吗？」

「嗯，那当然。我们一起辅佐姐姐大人吧。」

尽管我面带着笑容对布伦希尔德点头，心头却沉甸甸的，仿佛罩着一层暗影。

如今，我明白了布伦希尔德是自愿成为第二夫人，也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愿意协助领主一族。明明我烦恼的问题都解决了，但谈完话后，却还是感到闷闷不乐。

「大小姐，我看您依然愁容满面，两位究竟谈了些什么呢？从中途开始，两位就使用了防止窃听魔导具吧？」

首席侍从瓦妮莎担忧地向我问道，但哪些事情可以告诉她呢？我边留意著别提及要保密的事情，边开口说了：

「如同荣格特所担心的，布伦希尔德已经不再是下任基贝了，但她并未因此十分消沉。她还说虽然自己不是下任基贝了，但仍是姐姐大人的侍从，所以还有该做的工作与该前进的方向。我听了真的很吃惊……」

瓦妮莎知道我被取消下任领主的候补资格时有多么消沉，因此脸上也浮现惊讶：「虽然我早就知道布伦希尔德大人是十分坚强的女性……」

「她说她会成为第二夫人，是为了成年后要离开神殿的姐姐大人，然后想帮她分担女性的社交工作。我也说好了会一起协助她。」

「既然如此，代表这次的谈话有了不错的成果吧？」

瓦妮莎边观察我的表情边确认道。我点了点头。这次的谈话，顺利消除了我原先心里的不安与担忧。

「结果我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布伦希尔德非常坚强，笔直地朝着目标前进，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力而为。但明明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了，为什么我的心情还这么沉重呢？我总有种输了的感觉，而且还非常羡慕。」

瓦妮莎略微垂下双眼，像在细细思考我所说的话。

「大小姐在比什么吗？」

「我并没有在比什么……只不过，我明明想助姐姐大人一臂之力，却完全比不上布伦希尔德的决心与行动力，也觉得自己想报答姐姐大人的觉悟还不够充分。」

「近侍能做的事情本就与姊妹不同吧。」瓦妮莎笑道，但不只是因为这样。

「和布伦希尔德一起辅佐姐姐大人，同样也是我的心愿。可是，不知为何我却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所以对布伦希尔德感到羡慕。」

「您所谓的羡慕，是种接近憧憬的感觉？还是嫉妒呢？」

听到瓦妮莎要我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的感受，我回想了感到羡慕的那一瞬间。

「我想是接近憧憬的感觉吧。当时布伦希尔德直视前方，为了姐姐大人已经设想到很久以后的事情，让我觉得非常耀眼。我没办法像她那样，坚定地展望未来。」

「因为大小姐以后要嫁往他领，现在都还没有决定好结婚的对象，会无法思考未来的事情也很正常呀。所以您不必为此烦恼。」

「……啊……」

为了领地，我预计往后将嫁往他领。也就是说，未来当布伦希尔德与姐姐大人在艾伦菲斯特领内携手合作时，其中并不会有自己的身影。

「原来我……是想和在贵族院一起合作时那样，永远和姐姐大人以及布伦希尔德她们在一起呀。」

为了能与其他领地建立关系，女性领主一族嫁往他领就像是一种义务。有时若领主一族的人数太少，也能留下来招赘夫婿，以领主一族的身份辅佐领主。但是，现在有麦西欧尔在，像布伦希尔德这样优秀的人才也将成为领主一族协助姐姐大人，并不需要我的辅佐。届时会更希望我能与他领联姻。

尽管明白嫁往他领是领主一族的义务，但其实我打从心底非常排斥这件事吧。终于看清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真实想法，我不禁十分困扰。

「我好像因为布伦希尔德是非常优秀的近侍，才更是感到落寞与羡慕呢。毕竟我总有天要离开领地，无法永远是姐姐大人的妹妹。」

「大小姐，请您别太钻牛角尖。」

对于瓦妮莎的安慰，我只是挤出笑容回应，但她想必知道我是在逞强吧。因为瓦妮莎立刻难过地皱起了眉。在我被取消下任领主的候补资格时，她也曾露出一样的表情。

……再这样下去，我又要让近侍们担心了。必须快点振作起来……

正这么心想时，布伦希尔德说过的话掠过脑海：「纵然我不再是下任基贝了，也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还有该做的工作以及该前进的方向。」

「瓦妮莎，我就算嫁往了他领，不再是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也还是姐姐大人的妹妹吗？」

「咦？嗯，那当然呀。两位大小姐的感情这么好，将来即便您去了其他领地，姊妹间的情谊也不会断绝吧。」

瓦妮莎这句话，让我感觉到仿佛有希望的光芒照进心海。

「我在其他领地，也能支持姐姐大人吗？」

「那是自然，届时您将成为艾伦菲斯特与他领的桥梁。虽然也要看您嫁往的领地，但一定能与成为第一夫人的罗洁梅茵大人携手协力吧。」

「父亲大人说过，在决定联姻对象的时候，会尽可能听从我的心愿。那么，我想选择能与姐姐大人携手合作的领地。」

纵使离开了艾伦菲斯特、嫁往他领，但如果我仍是姐姐大人的妹妹，那我才不会输给布伦希尔德呢。比起前任领主的第二夫人，有时他领的第一夫人反而能提供更多助力。订下了崭新目标的我，再也没有落败的感觉，心里对布伦希尔德的欣羡也消散无踪。

西门攻防战

「以上就是东门的报告。」

今天是召开士长会议的日子。大约每个季节一次，我们都要到中央广场附近的士兵会议室报到。往年一向是夏季的士长会议最让人紧张和焦虑，因为才刚举行完贵族大人要参加的领主会议；但现在明明才春天，要讨论的事情就多得让人咋舌。毕竟除了要报告冬天加强警戒的结果，还要进行三年一次的士长轮调吧。

「接下来换北门了吧。昆特，告诉我们北边的情况。」

报告完的东门士长向我催促道，我接着站起来。北门因为与贵族区相连，骑士大人也会轮流前来看守，所以在北门最容易取得有关贵族大人的消息，骑士大人也经常指示我们往平民区传话。于是暗中观察贵族大人的情况，就成了北门士兵的工作。大家这时说的「北边的情况」，指的不是北门，而是暗指更北边的贵族区与贵族大人。

「……所以就是这样，虽然没有向我们说明详情，但犯有重罪的人似乎都已经被逮捕、受到了处分。贵族大人那边的情势好像还相当混乱，但至少现在不用再那么提防戒备了。因为求援用的魔导具都已经收回去，骑士大人也说了可以解除警戒。此外，我听说冬季期间因为危险，去了其他地方的罗洁梅茵大人也回神殿了。」

除了有关北门骑士大人的消息，我也报告了从神殿守卫那里得来的情报，大家立刻哄然大笑，齐声调侃我：「你还是老样子，有关罗洁梅茵大人的消息搜集得特别快。」「你没给神殿的守卫造成麻烦吧？」

……吵死了。自从路兹和多莉都当上了都帕里学徒，住在店里头生活，我可是几乎打听不到梅茵的消息。

无可奈何下，我只好巡逻的时候顺便跑去神殿打听。况且我也没给神殿造成麻烦。请他们提供了梅茵的消息给我后，他们如果要带着冬季期间收容的、贵族出身的孤儿们去森林，我也会到南门帮忙说话和核对样貌。这叫互惠互助。

「昆特，既然警戒解除了，那士长可以进行轮替了吧？」

「应该没问题吧。」

我挥挥手回答南门士长。先前因为担心调动之后，要是在大家都还没习惯新环境的时候发生了紧急情况，那不管是在命令的传达上还是行动上都有可能反应不及，所以在全城加强警戒的期间，说好了各门士长暂时先不轮调。

「不不不，我看干脆改到明年再换吧？听说现在情势一片混乱，我才不想在这种时候换去北门当士长，跟贵族大人扯上关系。」

「这种事谁都不想吧。在北门会遇到贵族大人，实在太麻烦了。幸好我是从西门调到南门去，简直轻轻松松。哈哈！」

东门士长立刻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建议轮调的时间再往后延；西门士长则是事不关己地无情取笑。就在这时候，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

「士长，不好了！」

在场的都是士长。你是哪一门的？──但我还没问出口，西门士长就猛然起身。

「出什么事了！？」

「出现了未持有许可证的他领贵族！」

「你说什么！？」

刚才还在取笑东门士长的西门士长脸色刷地惨白。

「你们没有放行吧！？」

「是！我们拚命拦了下来。可能因为还有领主大人的结界，她们在门前停了下来。」

居然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了有关贵族的麻烦。这时我脑海里闪过的，是梅茵还是青衣见习巫女时的事。那是段痛苦的回忆，因为许可证的相关指示传达得不够确实，导致我失去了女儿。甚至大约半年前，还有人出示了贵族徽章后，就强行驾着马车穿过大门，掳走灰衣神官们。这种没有许可证的贵族，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自己是神官长哈特姆特大人的未婚妻，还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但其他领地的贵族有可能成为近侍吗？擅自阻拦会不会被骂？」

士兵语速极快地报告。但是，不管是梅茵、路兹、多莉还是神殿的守卫，都没提到过会有贵族跑来。

「谁管贵族的情况！没有领主的许可证就是不能放行！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突然厉声咆哮，把士兵和士长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大概是想起了从前士长的失误，他们马上一脸明白。

「你用魔导具紧急通知骑士团了吗！？」

「我就是为此来找士长！见习士兵已经在外面待命。」

冬季期间发给所有士兵的求援用魔导具已经收回去了，所以现在大门若发生了紧急情况，得有士长的许可才能使用通知骑士团用的魔导具。士兵说他就是为了取得许可，才和见习士兵们一起跑来。

西门士长马上扑向士兵指著的窗户一把推开，用力挥着手臂大喊：「我准了！」

等在外头的见习士兵立刻喊著：「准了！」同样用力挥臂。大概是看到士兵们从西门跑来，路上行人也意识到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吧。大人们跟着见习士兵一起挥舞手臂，扯开喉咙大喊：「准了！」众人的大吼和动作像涟漪一样在马路上扩散，一路传到了西门去。

确认见习士兵扬声回应后，我立刻冲出会议室跑下楼。一到屋外，就看见附近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西门。我同样看往西门时，正好一道红光往上窜起。是西门的魔导具发动了。

「好！」

我大喝一声，接着看向北门。一道比魔导具光芒要细的红光从北门升起。这是北门骑士大人释放的信号，代表他们收到了。这下子消息应该会传到骑士团耳中。看到回应的信号后，见习士兵露出笑容，举起红布向着正从会议室窗户往下望、一脸肃穆的士长们左右挥舞。因为从会议室看不见北门，这是在表示看到回应的红光了。

「立刻赶往西门！绝不能让那名贵族入城！」

……这次我一定要阻止！

我朝着正往下望的士长们大吼后，没等回应就往西门拔腿狂奔。见习士兵也反应过来地跟上。

「有他领贵族正想闯进来！大家提高警觉！」

我们一边在大马路上奔跑，一边提醒城里的居民。与此同时，有两头骑士大人的骑兽从我们头顶上方迅速飞过。

我们抵达西门时，北门的骑士大人们正在向他领贵族提问。没有许可证就想进城的外地贵族，是两个年轻的女孩。两人都盘起了头发，所以应该已经成年，但一个是五官还十分稚嫩的少女，一个是貌似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性。

……真难得。

我不禁这么心想。因为一般贵族女性都不喜欢让平民看到自己，只会待在马车里头，然后从马车内把要求告诉随从，随从再向骑士大人或士兵转达。然而，两名女孩这时却大大方方地下了马车，直接与骑士大人谈话。而且身上大概是外出旅行时的便装，两人的装扮以贵族来说相当简朴，这一点也很不像寻常的贵族。太可疑了。

两人身上还披着蓝色披风。我记得领地不同，贵族的披风颜色也会不同。虽然我不知道蓝色披风代表哪里的贵族，但骑士大人肯定知道。

……该不会是很了不起的领地？骑士大人们的态度和平常不一样，未免太恭敬了吧。

负责与北门骑士大人应对的，是年纪较长的那名女性，但从她不时会向年轻少女确认的模样来看，年轻的女孩才是主人吧。我因为在小神殿，观察过梅茵与她身边的护卫骑士及神殿侍从们的互动，多少能透过言行举止看出贵族间的上下关系。但是，也仅此而已。情报完全不够。

……慢著，不就可以趁现在察看马车内部吗？

我侧眼看着两人与骑士大人在谈话，同时轻敲一名西门的士兵，小声问他：

「喂，那两人的马车在哪里？」

只要检查马车的等级和家徽，应该能找到一点线索。要是行李里头还有类似多莉做的发饰，就能证明她们也许与梅茵或她身边的人有关。

然而，西门士兵们给我的回答却是「没有马车」。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马车！？」

「那个叫骑兽吗？两个人都是用贵族大人才有的那东西咻地飞到这里来。」

「……什么？这也太可疑了吧。」

她们真的是贵族女性吗？这实在太不寻常了，让人不得不从根本开始怀疑。

「我已经获得准许，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了喔。你们不知道吗？」

「非常抱歉，克拉丽莎大人。您所带来的登记证，仅能证明您是戴肯弗尔格的上级贵族。若没有其他物品能证明您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在没有奥伯许可证的情况下，不能让您入城。在我们向奥伯禀报、取得许可证之前，请您先在这里等候。」

骑士大人们对两人说完，接着转向我们。

「我们要回去禀报，并取得许可证。记得带两位前往贵族用的等候室。明白了吗？」

把应付外地贵族这种麻烦的工作丢给我们后，两位骑士大人就离开了。看来在拿到许可证之前，只能先让她们待在西门等候了。西门士长拚命挤出笑脸，走到她们面前。

「请随我来。」

「我明明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大家却不知道这件事情，哈特姆特到底在做什么呢。而且我明明跟他说了，想要立刻服侍罗洁梅茵大人呀……」

到了贵族用的等候室后，克拉丽莎大人仍鼓著脸颊大发牢骚，我忍不住皱眉。

「在艾伦菲斯特，只要没有领主大人的许可，即便是上位领地的贵族也不能入城。连这种事也不晓得，您当真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吗？而且还是哈特姆特大人的未婚妻？请您说话要有分寸。」

「喂，昆特！你别说了！」

「快撤回你的发言，向克拉丽莎大人赔罪。」

年纪较大的那名女性似乎是骑士。只见她转瞬间就变出武器对着我。虽然西门士长连忙想要制止，但我完全不打算闭嘴。

「都已经是未持有许可证的可疑人物了，现在还变出武器对着守门士兵。我看您大概也不知道罗洁梅茵大人会重用平民吧？要是攻击负责守护城市的我们，强行通过这里，您认为罗洁梅茵大人会作何感想？又会说些什么？如果要自称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请别做出有损主人名誉的举动。」

近侍的行动会影响到主人的评价。要是梅茵身边有不懂这种道理的蠢蛋，那可就麻烦了。而且，我们也不需要瞧不起平民的近侍。因为往后有可能连在小神殿也无法交谈。有达穆尔大人他们那样的近侍在就够了。

「葛丽赛达，你退下。」

「可是，克拉丽莎大人……」

「我知道罗洁梅茵大人十分重视平民，也知道她有特别关照的一群商人，而且深受平民爱戴……这个士兵说的多半是事实吧。虽然态度无礼得难以想像是平民。」

克拉丽莎大人命骑士放下武器后，看着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是，我是哈特姆特的未婚妻，也已获准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这两件事都是事实喔。要是有人敢对近侍无礼，相信罗洁梅茵大人也不会轻饶。我劝你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虽然以平民士兵的身份，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贵族院有过什么约定，也不会了解与贵族有关的事情，所以无法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面对那挑衅的笑容，我瞬间感到火大。有部分也是因为被说中了吧。我因为只是一介士兵，对贵族社会并不清楚。就算想要了解女儿所在的世界，也没有任何管道，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是，当士兵的我也知道一些事情。

「你说自己是哈特姆特大人的未婚妻，这点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如果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前来，一般都会带着嫁妆，新郎一家人还会带着领主大人颁发的许可证，前往领地的境界门迎接吧。我当守门士兵至今，已经见过好几位从他领嫁来的贵族女性，但从来没见过新娘自己跑来，身边既没新郎也没有亲族。会被人怀疑也是当然的吧？」

八成是我的反驳戳到了痛处，克拉丽莎大人的蓝色双眼盈满怒意。

「你说什么！？太失礼了吧！」

「没有许可证就想闯进来的人更失礼吧！」

咕唔唔唔……我们两个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时，格丽赛达大人无奈地摇摇头。

「克拉丽莎大人，关于刚才的对话，那名士兵说的非常正确喔。」

「什么！格丽赛达，你要站在那个无礼士兵的那一边吗！？」

「我并没有要站在谁那一边……但您擅作主张硬要跑来，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次换主从两人自己吵了起来。虽然奇怪，但看来不是坏人。我不由得放松下来，轻吐口气。

「如果想要我们相信你，就试着联络未婚夫哈特姆特大人吧。贵族大人不是有可以传送讯息的白鸟吗？你若真是他的未婚妻，他应该会回复你吧。但先声明，我可认得神官长的声音，别以为骗得了我。」

「这种地方的平民，真的认得出哈特姆特的声音吗？」

「当然，因为我们在神殿会说上几句话。」

每年的祈福仪式与收获祭，梅茵来为我们送行时，以及带着灰衣神官们从哈塞回来时，哈特姆特大人如果在神殿就会来露个脸。然后一逮到机会，就会向士兵们搜集有关梅茵的消息。一开始我还十分警戒，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在搜集情报，后来听过路兹与吉鲁的说明，现在我已经知道他对梅茵非常忠心。

……但也更让人觉得他是可疑的怪人就是了。

克拉丽莎大人拿出贵族大人才有的棒子，变出白鸟后说：

「我现在已经抵达艾伦菲斯特的西门。但守门士兵拦住了我，说未持有奥伯许可证的他领贵族不能入城。请问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挥下棒子后，白鸟便穿进墙壁消失了。没等多久，白鸟又穿过墙壁回来。

「我是罗洁梅茵。」

送去给哈特姆特大人的白鸟，不知为何回答的人却是梅茵。而且女儿的声音我绝不可能听错。既然她回应了克拉丽莎大人的讯息，显示这名少女确实是她认识的人。看我一脸惊讶，克拉丽莎大人得意洋洋。

「看，我就说吧。我真的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

然而下个瞬间──

「克拉丽莎，你要服从士兵的指示，在西门待命。要是办不到的话，我马上将你送回戴肯弗尔格。」

从白鸟发出的梅茵话声充满怒气。「咦？」克拉丽莎大人开始不知所措，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挨骂。我轻哼了声。

「你要服从我们的指示，在这里待命。知道了吗？」

「要我服从你们的指示！？你说这话也太无礼了吧！？」

「刚才那只白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我当然会服从罗洁梅茵大人的指示，但别以为我会服从你们！」

就在我们瞪着彼此的时候，达穆尔大人与安洁莉卡大人到了。

「昆特，请到此为止。罗洁梅茵大人因为担心平民士兵应付不了上位领地的贵族，特命我们前来。接下来交给我吧。」

达穆尔大人对我们这么说完，士兵们立刻发出欢呼。

「不愧是罗洁梅茵大人，太了解我们了。」

「达穆尔大人，谢谢您！」

「喂，快去通知居民，说现在可以放心了！」

有事要找平民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都是派达穆尔大人过来。他性格温厚，也没有贵族特有的傲慢，又了解有关梅茵的内情，所以是最让我感到放心的骑士。

这点其他士兵也一样。因为会随梅茵去举行仪式的，一向是达穆尔大人与安洁莉卡大人，很多人都认得他们。

达穆尔大人向我们转述了罗洁梅茵大人说过的话后，接着在克拉丽莎大人她们面前跪下来。

「我是下级护卫骑士达穆尔。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指引结此良缘，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啊，谨为新的良缘献上祝福。」

一道轻柔的绿光从戒指飞出。这似乎是贵族大人间打招呼的方式。虽然骑兽也很帅气，很有骑士的风范，但像这样跪在地上，边释出光芒边打招呼也很帅气。

……能不能像求婚的魔石那样也模仿看看？

我正想着有没有办法做到类似的事情时，达穆尔大人向克拉丽莎大人告知接下来的行程。看来在取得许可证之前，得先等上一段时间。

「此刻罗洁梅茵大人与哈特姆特正在开会，请您在这里稍候。等到会议结束、取得了许可证，罗洁梅茵大人便会过来。」

「哎呀，罗洁梅茵大人吗？我知道了。在罗洁梅茵大人过来接我之前，我就乖乖等候吧。」

不管是对西门的士兵，还是对来自北门的骑士大人，克拉丽莎大人都是要求「快点让我进城」，但一听完达穆尔大人的转述后，却非常干脆地点头。紧接着，她对有些放松下来的达穆尔大人投以微笑。脸上虽然在笑，那双蓝眼却绽放着肉食性动物般的精光，仿佛锁定了猎物。

「那么等待的同时，还请告诉我罗洁梅茵大人在艾伦菲斯特过得如何吧。身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若有任何需要知道的事情请务必告诉我。」

瞬间，达穆尔大人瑟缩似地脸色一僵。虽然对他很过意不去，但我也悄悄握拳。

……这真是好主意！我也想听！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可以听到梅茵以贵族身份生活的模样。听说最近她与商人们会面的次数变少了，每次会面也都有贵族们在场，所以无法再和以前一样随意交谈；再加上路兹和多莉当上都帕里学徒以后，现在很少回家，所以我非常渴望有关梅茵的消息。

「达穆尔大人，这边请。安洁莉卡大人也请一起……」

「我负责在这里守卫。就交由达穆尔与克拉丽莎谈话了。」

说完，安洁莉卡大人便站到贵族用等候室的门前。她把手搭在武器上，放眼环顾室内。从她熟练的动作，可以看出她平常就是像这样担任梅茵的护卫。机会难得，本来也想听听安洁莉卡大人怎么说，但也只好算了。

「昆特，那你……」

「在许可证送来之前，就打扰几位了。当然，我会留在这里负责守卫。」

我用右拳敲了两下左胸表达敬意后，达穆尔大人先是苦笑：「唉，正好也可以打发时间吧。」然后转向克拉丽莎大人。

「……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就采用您问我答的方式好吗？另外先说声抱歉，如果是与领地事业有关的问题，有些事情我可能无法在这里为您详细说明。请您多多包涵。」

「那是自然。首先，请告诉我罗洁梅茵大人一天的行程吧。我已经大概知道她在贵族院的生活作息了，不知道在艾伦菲斯特又是什么样子呢？在城堡与在神殿的生活作息不一样吗？罗洁梅茵大人有多常去神殿？」

面对克拉丽莎大人连珠炮似的发问，达穆尔大人有气无力地恳求：「请您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来。」接着开始回答。

「在城堡的生活其实与在贵族院差不多。第二钟的时候近侍们会集合，这便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起床时间。」

「哎呀，居然第二钟才起床，那还真是悠闲。没有早晨的训练吗？」

格丽赛达大人十分讶异地歪过头，克拉丽莎大人则是一脸好像什么都知道地说：「艾伦菲斯特就连在贵族院也没有晨间训练喔。」但是，晨间训练是什么？贵族女性既不是士兵也不是骑士，不需要做什么训练吧。

……但是这么说来，我听说梅茵为了增强体力，也曾去骑士的训练场练习走路。所以其他领地的贵族千金也要练习走路吗？

「虽说第二钟才会下床，但其实罗洁梅茵大人相当早起，好像还常常把书带到床上看。菲里妮说过，在她起床后，文官的工作就是收拾书本。」

「哎呀，看来我也有工作可做呢。」

克拉丽莎大人的嗓音变得雀跃。看来是一般的贵族女性不会每天早上都在床上看书，所以早上近侍们要作准备的那段时间，文官都无事可做。看着双眼发亮、想要更加了解梅茵的克拉丽莎大人，我忽然觉得可以和她处得不错。

「早上的准备工作结束后，接着要用早餐。到了早餐时间，男性近侍们也能出入罗洁梅茵大人的房间。」

一直到白鸟飞进来找达穆尔大人之前，我都以监视的名义待在旁边，听着梅茵的日常生活点滴，度过了非常幸福的时光。

梅茵先是捎来消息，说她已经拿到许可证，接下来要使用骑兽前往西门。我们于是离开贵族用的等候室，走上可供骑兽降落的瞭望台。西门士长和士兵们也都到了。

大家正排好队伍时，梅茵、哈特姆特大人与贵族们纷纷降落抵达。梅茵抬起单手，制止了想要冲过去的克拉丽莎大人后，再看向敲了两下胸口、向她行礼致意的成排士兵们。

……啊，梅茵长大了哪。

原本除了在小神殿，平常我根本没机会在这么近距离下看到梅茵、跟她说话。再加上，大概是分离时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太过深刻，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梅茵，我都觉得她又长大了。而且，多了贵族的气质。

看着长高了的女儿，我感到胸口发热，同时走到梅茵与西门士长之间帮忙说话。梅茵露出安抚的笑容，把一笔钱和许可证放到西门士长手里。

「各位如此认真地守护城市，我们绝不会向士兵问责。虽然只是一点心意，但请用这些钱犒赏努力工作的士兵们吧。」

梅茵慰劳了士长和士兵们后，便带着克拉丽莎大人她们很快离开。虽然我想再多看女儿几眼，但待得太久，又会给其他士兵造成困扰。真是两难啊。

「士长、士长，罗洁梅茵大人给了你多少钱？」

「等正式完成交接了，我们去喝一杯吧。你可不能独吞喔。」

「为了完成各门士长交接，还要回城中的会议室也麻烦，干脆在酒馆里办一办吧？」

贵族们离开西门后，放松下来的士兵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今晚要用梅茵给西门士长的大银币举杯庆祝。

「……所以就是这样，现在罗洁梅茵大人身边好像又多了他领的贵族。」

「这样啊，罗洁梅茵大人还真是辛苦呢。但昆特，你快去换身衣服坐下来吧，不然让人跟着心浮气躁。既然你只跟大家干了杯就回来，等一下还要喝吧？」

这天我只跟大家干了杯就回来，在伊娃的催促下先去换了身衣服。从达穆尔大人那里听来的、有关梅茵的日常生活点滴都还没说，看来今天会聊上很久的时间。

「罗洁梅茵大人好像在冬季期间长高了不少，看起来符合她原本的年纪了。还有，今天她的表情超级严肃。来西门接克拉丽莎大人的时候，脸拉得这～么长……」

「那下次多莉回来，也要告诉她才行。但搞不好多莉平常看到罗洁梅茵大人，她的表情都那么严肃呢。」

最近都没听到有关梅茵的消息，伊娃也很高兴吧。她一边听，一边开心地为我倒酒。但是，在对面吃着晚饭的加米尔一脸无趣地嘟著嘴巴。

「爸爸妈妈都这样……我的家人只要一提到罗洁梅茵大人，就都变得很奇怪。」

加米尔没有关于梅茵的记忆，所以这个话题引不起他的兴趣吧。不过，他已经确定要进入普朗坦商会当学徒了，相信很快就能加入我们。

「加米尔，你也很快就会明白的。真是期待啊。」

「我就算进入普朗坦商会，也不会变成像爸爸和妈妈这样！」

加米尔语气有些叛逆地这么主张后，我和伊娃对看一眼，笑了起来。那样也没关系。等加米尔进了普朗坦商会，就算不认得梅茵是自己的姐姐，终有一天两人也会相见吧。想像著未来的那幅画面，我拿起酒杯。

「感谢凡图尔。」

后记

大家好久不见了，我是香月美夜。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本作，《小书痴的下克上：为了成为图书管理员不择手段！【第五部】女神的化身Ⅳ》。

序章是久违的兰普雷特视角。他因为是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在众哥哥中与罗洁梅茵最没有交集。孩子出生以后，升格成爸爸了。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他对罗洁梅茵与她的近侍们抱有的看法；另外也描写到了艾薇拉向他训话时的模样，以及与妻子的互动。这时期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本传的故事从领主候补生们返回领地开始。原本相当团结的领主一族，却因为莱瑟冈古一族的共识与要求，逐渐分崩离析。当众人各自都怀抱着不同的心愿与目标，猜疑的嫩芽因此开始成长茁壮。

以及克伦伯格被封闭的国境门。与其他国境门不同，克伦伯格的国境门并不是因为政变后古得里斯海得遗失了导致无法打开，而是被很久以前的君腾关起来的。这是领地改名为艾伦菲斯特之前，有关埃泽莱赫的故事。

而这集的主题称得上是世代交替。肃清过后，旧薇罗妮卡派彻底消灭，领内形成了莱瑟冈古一族独大的局面，布伦希尔德更将嫁给奥伯当第二夫人，成为领主一族的一员。但连在莱瑟冈古内部，老一辈与年轻人们的目标也是截然不同。此外，由于麦西欧尔为了交接开始出入神殿，罗洁梅茵也意识到了自己有朝一日会卸下神殿长一职。古腾堡伙伴们也都有所成长，可以把出差的工作交给徒弟们了。有人不甘心地想要对抗不断流逝的时间，有人则希望时间再过得快一点……

终章则是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亚历克斯视角。透过中立派基贝∠克伦伯格之子的视角，可以看到基贝的想法，以及对于个性产生了转变的主人，亚历克斯有着怎样的感想。不愧与优蒂特是同乡，原本亚历克斯对派系并不怎么关注，所以就算看到韦菲利特想念薇罗妮卡也没有感觉，也不觉得有必要像莱瑟冈古一族那样团结起来。在听完父亲的斥责以后，他会有怎样的改变呢……

这集的全新番外短篇，由夏绿蒂与昆特担任主角。

夏绿蒂视角中，描写到了她主动向奥伯提议，应该要纳莱瑟冈古的女性为第二夫人后，对于最终人选竟是布伦希尔德感到震惊。不晓得布伦希尔德是自愿成为第二夫人的她，会有怎样的苦恼、共鸣与憧憬呢？

在昆特视角，则描写到了克拉丽莎出现在西门时，想要入城的她与士兵起了怎样的冲突，以及平民区的情况。这篇不走严肃路线，重点放在喜剧效果与唇枪舌战的火花上。昆特依然是超爱女儿的傻爸爸，写起来非常轻松愉快。

本集请椎名老师设计的新角色有雷柏赫特、贝特朗、亚历克斯与基贝∠克伦伯格共四人。全都是男性呢（笑）。

雷柏赫特是哈特姆特的父亲，是个非常优秀且大意不得的文官。在我想像中，就是没有遇到罗洁梅茵的哈特姆特。贝特朗是肃清过后被带到孤儿院的少年，也是劳伦斯的异母弟弟。因贵族出身而有着强烈的自尊心，但如今这点正为他带来危险。亚历克斯刚成年，是韦菲利特的护卫骑士。现在变得很有型呢。基贝∠克伦伯格充满威严，看起来就事必躬亲。与亚历克斯出现在同个画面里时完全看得出是亲父子，太厉害了。

然后有消息要通知大家。

● 《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1》（宝岛社发行）

这次有幸荣获了单行本小说类第二名！女性类第一名！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热情支持。

● 第四部漫画版连载开始

由于有许多读者都想尽快看到第四部的贵族院改编成漫画，最终请到了胜木光老师负责绘制，真是可喜可贺。壮观的贵族院、一下子大量登场的近侍，还有休华兹与怀斯，都将能在漫画里头看到喔。

漫画版第三部第四集与第二部第五集也正在准备当中，希望能在春天发行。第二部、第三部与第四部同时一起连载，想必也有读者会感到混乱，但还请期待每一部的漫画改编吧。

本集封面是在凝重又封闭的气氛下，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的领主一族。我觉得非常完美地体现出了这集的内容。

拉页海报则是基贝∠克伦伯格所介绍的国境门。其实原本境界门也该一起入镜，但这次主要只呈现了国境门。

由衷非常感谢椎名优老师。

最后，要向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献上最高等级的谢意。

第五部第五集预计春天发行。期待届时再相会。

二○二○年十月　香月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