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痴的下克上 为了成为图书管理员不择手段

第五部女神的化身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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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与戴肯弗尔格比的迪塔总算结束了。尽管发生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如中央骑士突然的扰乱、王族的问话等，但比赛最终由艾伦菲斯特获得胜利，罗洁梅茵也不需要嫁去戴肯弗尔格。能够成功守住主人，马提亚斯如释重负。

    但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觉得一切都已结束。因为在训练场接受问话的时候，马提亚斯发现了一股气味，而且多半只有他一人察觉到。

    「包括问话在内，关于这次的迪塔我有事情想与大家讨论。等一下能请你们移步到会议室吗？」

    晚餐时间，马提亚斯在餐厅里叫住了劳伦斯、莱欧诺蕾、优蒂特，以及参加了这次迪塔的布伦希尔德。

    「我不用一起去吗？」

    稚气未脱的泰奥多插嘴问道。但是，他只有在贵族院就读时才担任护卫骑士，原本的主人是基贝•克伦伯格，因此讨论重要的事情时不能让他参与。只是马提亚斯也晓得他经常咳声叹气说：「就只有我被大家排挤在外！」所以被他当面这么一问，马提亚斯有些支吾起来。

    「今天只需要参加过迪塔的人……」

    「不需要有人提供在看台上看到的情况吗？」

    马提亚斯暗暗苦恼，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人地请他迴避。这时，莱欧诺蕾一脸无奈地缓缓吐气。

    「泰奥多，你既然只有在贵族院时才担任护卫骑士，就该明确划清界线。因为要避免我们这边的情报传到基贝•克伦伯格耳中……你不打算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吧？」

    身为骑士，泰奥多资质很好。如今罗洁梅茵的护卫骑士人手不足，为免情报有外流的可能，其实近侍们也都希望泰奥多能够正式成为近侍。但是泰奥多想了一会儿后，最终拒绝莱欧诺蕾的招揽。

    「……因为我的目标是成为克伦伯格的骑士。」

    晚餐过后，参加过迪塔比赛的五名近侍便到会议室集合。进到屋内以后，首先确认房门是否关好。

    「布伦希尔德，罗洁梅茵大人还好吗？」

    一开始，马提亚斯先向见习侍从布伦希尔德询问了罗洁梅茵的情况。马提亚斯是异性，不能进入主人房间所在的三楼。但是，罗洁梅茵被带离训练场时，一直是惨白着脸在下达指示，那副模样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期待得到一些可以了解她现况的资讯，比如现在已经好一点了，或是虽然还不能离开房间但已经醒了之类。

    然而，布伦希尔德说出来的话语，却与他期待的截然相反。

    「……一点也不好。由于病倒的原因之一是回复药水饮用过量，所以黎希达也说现在不能再让罗洁梅茵大人喝药，只能等她自己醒来。其实就在我们刚才用餐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还发起高烧……唿吸非常痛苦的样子。」

    她说现在换黎希达去用餐，由莉瑟蕾塔与谷丽媞亚准备冰凉的湿布放在罗洁梅茵额头上，为她擦拭汗水。说着说着，布伦希尔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如果我没有在比迪塔途中晕倒的话，应该就能阻止罗洁梅茵大人饮用过量的回复药水了……」

    布伦希尔德的话声中充满苦恼与懊悔，但马提亚斯觉得这不能怪她。毕竟身为上级见习侍从的她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战斗训练，当时却要面对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中实力最强的劳尔塔克释出的攻击，会怕得晕过去也很正常。而且原先就预计她会一直待在罗洁梅茵变出的风盾里，因此几乎没有接受过防御与闪避攻击这方面的训练。因为见习侍从参赛时该负责的，是回复药水的管理与记住攻击用魔导具有哪几种。

    「照你这么说，应该是护卫骑士要负责任才对吧。因为那时候我不仅让蓝斯特劳德大人闯进风盾里，还没能保护好罗洁梅茵大人。要是我当时没有变出武器，就不会被弹到风盾外了……」

    优蒂特神情灰暗地摇摇头说。但是，马提亚斯觉得这也无可厚非。眼看主人面临危险，没有一个护卫骑士会不变出武器来。因为护卫骑士接受的训练，就是要能反射性地採取这些行动。

    「即使当时在场的人不是优蒂特，大概也会被弹到舒翠莉娅之盾外吧。因为处在那种情况下，若不为了保护主人採取行动，那才是失职的护卫骑士。」

    马提亚斯说完，劳伦斯也点点头。

    「况且就算没有变出武器、也成功赶跑了蓝斯特劳德大人，罗洁梅茵大人还是会喝下回复药水吧。毕竟若想抵挡扰乱者们的攻击、让骑士们有地方可以恢复，还是需要有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

    劳伦斯这些话本想安慰优蒂特，布伦希尔德听了却皱起眉头。

    「劳伦斯，这就是我们应该要阻止的事情。斐迪南大人如果还在，肯定会骂我们是失职的近侍喔。」

    马提亚斯与劳伦斯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有严重到会被说是「失职的近侍」吗？记得去年的领地对抗战上，靼拿斯巴法隆出现后，罗洁梅茵也曾为了保护学生而变出舒翠莉娅之盾，但当时并未因此遭到斥责。

    为了抵挡闹事者们释出的攻击，也为了让比迪塔时受了伤的骑士们能专心复原，更为了让看台上的非战斗人员有地方能避难，舒翠莉娅之盾可说是不可或缺。

    「为什么？要是没有舒翠莉娅之盾，大家就……」

    「戴肯弗尔格可没有舒翠莉娅之盾喔。居然没有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就无法复原，也无法保护好非战斗人员，说到底是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依赖成性了吧。」

    布伦希尔德眼神凌厉，批评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但是，当时是罗洁梅茵自愿变出风盾，并且努力维持。布伦希尔德这么说，让马提亚斯觉得她完全无视了罗洁梅茵想保护大家的一番心意。

    「但罗洁梅茵大人也是出于善意，才变出了风盾想要帮助大家。她这番心意与行动不是很值得尊敬吗？」

    「是呀。可是，我们近侍应该以罗洁梅茵大人的安全与健康为优先，这点绝不能与其他事情混为一谈。」

    目光锋利的蜜糖色双眼接着看向马提亚斯与劳伦斯。

    「比迪塔时的情况，跟之前因为抑止不了过多的魔力而分给大家并不一样。这次是我们艾伦菲斯特的所有学生，逼得罗洁梅茵大人不得不勉强自己，明明已经超过主治医师斐迪南大人的规定用量，却还是喝下回复药水。大家明知道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体虚弱到了会在茶会上晕倒，为什么还要勉强她呢？为什么对此一点也没有后悔或反省，还视为理所当然？」

    布伦希尔德这番指责，让马提亚斯受到了后脑杓彷彿遭人痛殴的冲击。她说得没错。罗洁梅茵身体虚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而且即使拥有比他人要多的魔力，也不代表就能用之不竭。大量消耗以后，魔力当然也会归零。

    然而，明明当时罗洁梅茵已经处在不喝回复药水就无法维持风盾的状态，对于主人仍要给予祝福、使用魔力，马提亚斯却一点也不担心。尽管他会担心主人和纸一样苍白的脸色，却也视为理所当然地依赖在那种状态下的主人。

    「布伦希尔德，对不起喔。都怪我拟定作战计画的时候，便认定需要有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才能获胜……」

    「毕竟罗洁梅茵大人自己也打算这么做，况且为了获胜，确实需要风盾吧。而且要不是有风盾，我也不会决定参加迪塔……可是，在汉娜萝蕾大人离开阵地的那一瞬间，迪塔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吧？那应该在那时候就建议罗洁梅茵大人消除风盾，优先考虑她的身体状况。身为侍从却没能做到这一点，这让我非常后悔。」

    一旦比赛分出了胜负，见习骑士们就算要离开训练场也没关系，所以大可移动到不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等待恢复。看台上的人们基本上也该懂得自保，否则为何要上共通的术科课、练习如何变出盾牌。至于夏绿蒂，则是在迪塔分出胜负后，由她的护卫骑士前去保护即可。对于这次的迪塔，布伦希尔德站在侍从的立场所提出的该反省之处，都与骑士大不相同。

    「布伦希尔德，我也很后悔喔。早知道不该让罗洁梅茵大人去治愈那名掉下来的戴肯弗尔格见习骑士。明明那时候罗洁梅茵大人的脸色看起来更糟糕。」

    莱欧诺蕾担心地抬起头来，看向罗洁梅茵房间所在的方向。看到身为护卫骑士的她竟对布伦希尔德表示贊同，马提亚斯眨眨眼睛。实现主人的心愿，应该是近侍的本分吧。

    ……为什么她们会有这种想法？

    不管是莱欧诺蕾还是优蒂特，都对布伦希尔德的看法表达贊同。这并非是侍从与骑士的职责不同所造成的差异，而是根本上观念就不一样。服侍罗洁梅茵时心态上若有不同，可能会导致日后的摩擦与失和，他必须趁现在先了解她们到底在想什么。马提亚斯说出了让他焦虑到喉咙阵阵发干的疑惑。

    「但这也是罗洁梅茵大人自己想做的，况且那名骑士确实需要治愈吧？实现主人的心愿不是近侍的本分吗？」

    「未必每次都是这样。」

    布伦希尔德声色俱厉地回答。莱欧诺蕾思索片刻后，先是低喃：「既然你们是已经献名的近侍，最好也该知道吧。」接着说了：

    「这是发生在我们当近侍前，柯尼留斯告诉过我的事情……四年前，护卫骑士们行动时也曾只想着要完成主人的要求。」

    她说当年夏绿蒂被乔伊索塔克子爵掳走时，罗洁梅茵立刻冲出去救人。为了完成主人的要求，护卫骑士们也依令行事、离开主人身边。然而就在那短短的时间里，罗洁梅茵就被另一个人掳走了。

    「正是因为护卫骑士优先实现主人的心愿，导致罗洁梅茵大人在尤列汾药水里沉睡了两年的时间。」

    纵使夏绿蒂与她的近侍们，以及领主夫妇再怎么表达感谢，自己的主人始终都没有醒来。甚至随着时间流逝，存在感还益发薄弱，逐渐被人遗忘。

    「主人终于醒来后，却因为两年都没有成长、也没有学习到应有知识，惶惶不安得觉得只有自己被抛在了原地。然而，贵族社会不可能停下脚步来等她。结果罗洁梅茵大人还来不及适应与做好调整，就被送到了贵族院来。看着这样的她，当时没能尽到保护之责的护卫骑士们都在想些什么，你们能明白吗？」

    光是想像他们会有多么懊悔，苦涩的心情便翻涌而上。马提亚斯与劳伦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绝对不能重蹈覆辙。所以请两位要知道，主人的心愿并不能毫无限度地为其实现。尤其罗洁梅茵大人的创意源源不绝，冲劲与执行力非常高，体力却完全跟不上。再加上她因为在神殿长大，不太了解贵族的常识，常常以为双方都达成了共识其实并没有。」

    比起罗德里希提供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在服侍时的注意事项」，现在这是更根本的「服侍罗洁梅茵这名主人时该有的心理准备」。马提亚斯与劳伦斯认真倾听。

    「还有，也要小心韦菲利特大人。那位大人总是没把罗洁梅茵大人放在心上。」

    随后，布伦希尔德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这是近侍以外的人无法看见的一面，但原来韦菲利特让罗洁梅茵的近侍十分生气。尽管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所谓积少成多，现在似乎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心里的不耐又引得她们对韦菲利特更加厌恶。

    ……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寻哪。

    「在韦菲利特大人接受比迪塔的时候，我还对他有些另眼相看，结果从迪塔后半段开始直到与王族的谈话，他满口都是汉娜萝蕾大人吧。」

    「不，那是……因为汉娜萝蕾大人本来是一个人待在敌阵里，让她离开阵地后才导致艾伦菲斯特获胜，所以需要稍微顾及她的感受……」

    「要顾虑她的感受是没关系，但同样也该关心一下脸色苍白的罗洁梅茵大人吧。他知道要关心独自一人被留在阵地里的他领领主候补生，却一点也不担心独自一人在自领努力保护大家的未婚妻，这点让我非常生气。」

    「但我想韦菲利特大人并不是不担心……」

    劳伦斯开口想为韦菲利特说话，却被布伦希尔德狠狠一瞪。莱欧诺蕾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肩膀，再交互看向劳伦斯与马提亚斯。

    「晚餐席间，韦菲利特大人曾宣布迪塔的胜利，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吧？还表示幸好没有遭到王族刁难，问话很顺利就结束了吧？然而，对于为了保护大家而变出风盾、最后还不得不勉强自己的未婚妻罗洁梅茵大人，他却没有半句感谢与担心……只说了就和平常一样。」

    重新回想起来，确实如她所说。马提亚斯的确也很担心罗洁梅茵。可是，明明亲眼看到主人已经无法站在王族面前、不得不提早离开，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却也存有着「就和平常一样」、「过几天就会醒了吧」的念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这种刻板印象，马提亚斯倒吸口气。

    「不过，这可能也是韦菲利特大人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不想让大家太担心吧。这点我也可以理解。因为总不能详细向大家报告，罗洁梅茵大人昏睡时都处在怎样的状态……」

    优蒂特说到一半，布伦希尔德便打断似地开口：

    「可是，对于为了艾伦菲斯特而勉强自己的罗洁梅茵大人，韦菲利特大人成为未婚夫都已经超过一年以上了，却从没有准备过半份慰问礼吧。我真的好生气……尤其罗洁梅茵大人这次是因为比迪塔，消耗了过多的魔力与回复药水才病倒的，根本就和平常不一样。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布伦希尔德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想必是因为她很重视主人吧。平常鲜少表现出这一面的她现在都是这副模样了，那个哈特姆特要是知道了主人此刻的状态，又会多么怒不可遏呢？

    ……真是不敢想像。

    马提亚斯随即把与哈特姆特有关的思绪逐出脑海，试着提议可以如何改善与韦菲利特的关系。

    「那不然透过侍从，请韦菲利特大人表达慰问之意……」

    「慰问不该等到有人催促了才做。再说了，虽然布伦希尔德对此感到生气，但慰问的有无对我来说却是无关紧要。因为男士又不能走上宿舍三楼，一般也不想让策略联姻的对像看到自己虚弱无力的模样吧？」

    莱欧诺蕾的话声中透着对另一件事的怒火，就连马提亚斯也感觉到劳伦斯整个人吓得一震。

    「我不满的是，在迪塔因为有人扰乱而莫名其妙分出了胜负后，韦菲利特大人竟然为此感到苦恼。明明戴肯弗尔格都已经接受落败的结果了，那位大人居然觉得不该就此决定胜负……甚至当着王族的面想要再比一次。我简直不敢置信。」

    莱欧诺蕾的蓝色双眸盈满怒意。这点马提亚斯也贊成她的看法，不语地微微点头。既然韦菲利特平常总说「我不想提出反对意见」、「我们就该服从上位者的决定」，那种时候更该安静遵从才对。

    「都已经比过迪塔比赛，我没想到他竟如此愚蠢，完全感受不到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那位大人真的有心想守护罗洁梅茵大人吗？不管用了什么手段，最终只要可以获胜就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该摆在第一顺位。」

    「可是身为骑士，这种混乱中得来的胜利……」

    ……笨蛋！劳伦斯，不要说了！

    然而，马提亚斯的心声并没有传达出去。劳伦斯才刚有袒护韦菲利特的发言，莱欧诺蕾立刻盈盈一笑。

    「劳伦斯，由于你不适合担任护卫骑士，我会麻烦波尼法狄斯大人，请他对你加强训练。」

    「咦？」

    劳伦斯一脸茫然地勐眨眼睛，莱欧诺蕾便别开目光去看优蒂特。

    「优蒂特，护卫骑士的守则！」

    「凡事都要以主人的安全为优先！不择手段也要保护主人！」

    优蒂特神色凛然地回答。从她在面对劳尔塔克释出的攻击时，曾张开披风保护主人到最后一刻的行动来看，可以知道她并不只是嘴上说说。

    「请每天都要复诵一遍护卫骑士的守则。直到不管获胜方式为何，只要能守住罗洁梅茵大人就好的想法深入骨髓为止。即便已经献名，但若没有命令就不懂得保护主人的护卫骑士简直毫无用处呢。」

    尽管莱欧诺蕾面带笑容，说出来的话语却严厉至极，还犀利得彷彿举剑挥来。遭到怒火波及，劳伦斯缩成一团道歉。

    「是我没有贯彻护卫骑士的守则，对不起……可是，韦菲利特大人并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啊……」

    「即便不是护卫骑士，好歹也是未婚夫吧。而且当初这个婚约还是为了韦菲利特大人才订下。若不是与罗洁梅茵大人订婚，他也不会成为下任奥伯，身为有污点的旧薇罗妮卡派领主候补生，这次的肃清更不知道会受到多少影响。这些事情他真的都理解了吗？」

    「嗯，就是说呀。正因是策略联姻的对象，给人留下的印象才格外重要。明明只要写封慰问信或送一本书，便能轻易赢得罗洁梅茵大人的好感……」

    两人都说多亏有这桩婚约，才有了基础可以拉拢莱瑟冈古的贵族为同伴，韦菲利特也才能当上下任领主。然而在旧薇罗妮卡派内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说法。亲眼目睹了派系不同，看法会有多大的差异后，马提亚斯忍不住开口。

    「原来莱瑟冈古的贵族都这么认为吗？但在我们派系里，大家都说是因为薇罗妮卡派的势力被削弱太多，为了保持平衡，才由韦菲利特大人成为下任领主……」

    马提亚斯这么说，是希望两人能够意识到派系不同所造成的想法差异，不料莱欧诺蕾与布伦希尔德只是失望叹气。

    「哎啊……说这种话还真是天真呢。倘若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当真如此认为，韦菲利特大人的那个态度大概永远也不会变吧。」

    「那个态度是指……？」

    「便是就连王族问话的时候，韦菲利特大人也只照着奥斯华德他们说的去做，毫不理会我们的意见，仅会唯唯诺诺地服从命令。我指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总是只听自己近侍们的意见，却对我们的意见不屑一顾。明明多少也该对我们表现出愿意倾听的姿态，比如问问理由，或是回说等问过罗洁梅茵大人的想法后再作答覆……难道我这么想不对吗？」

    听完两人所说，马提亚斯吞了吞口水。王族问话的时候，眼看戴肯弗尔格提出了要求，莱欧诺蕾也曾希望可以出席闹事者们的审问会。当时马提亚斯在心里也同意这么做。然而，韦菲利特却选择了照着奥斯华德说的，「在上位者面前最好别多说话」。

    ……对了，那时候我也曾对韦菲利特大人的反应感到奇怪，只是在意的点和她们不一样。

    由于后来又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马提亚斯便彻底忘了韦菲利特有过的举止。他正试图回想时，优蒂特冷不防想为他与莱欧诺蕾调停。

    「布伦希尔德、莱欧诺蕾，你们冷静一点！马提亚斯与劳伦斯都不知所措了喔。虽说已经献名，但马提亚斯毕竟隶属旧薇罗妮卡派，听人当面数落韦菲利特大人的不是，心里当然会不太舒服吧。对不对？」

    「优蒂特，这种时候好像不该向我们徵求同意……」

    看见劳伦斯一脸尴尬，马提亚斯扬起苦笑。接着他再向没有察觉现场气氛的优蒂特投以微笑，开口说了：

    「虽然和莱欧诺蕾她们在意的点不一样，但我当时也对韦菲利特大人的反应感到奇怪，刚才只是在回想而已，并不是不知所措。」

    「哎呀，那马提亚斯是对哪一点感到奇怪呢？」

    布伦希尔德讶异地眨眨眼睛，马提亚斯遂说出自己的答案。

    「就是对于蓝斯特劳德大人的要求，韦菲利特大人却说他觉得没有那么严重这一点……」

    当时中央骑士团可是没有国王的命令就擅自行动。为什么会有骑士行为脱序？就连只是一介骑士的马提亚斯，也觉得应该查清楚原因。然而，韦菲利特却反驳了。他身为下任领主难道都没有考虑过，日后艾伦菲斯特的骑士团也可能没有奥伯的命令就擅自行动吗？想像不出这件事的严重性与危险性吗？这让马提亚斯匪夷所思。

    「还有，王族问话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甜香？」

    马提亚斯问出了这次开会他最想问的问题，这也是他集结众人来此的原因。似乎是看他眼神认真，大家都开始回想。劳伦斯最先抬起头来。

    「……马提亚斯，该不会你说的甜香是指女性在用的丝发精？是有某个人的香气让你特别在意吗？」

    「劳伦斯，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问这种事情吧。」

    不知道劳伦斯是在说笑，还是经过认真的思考后得出这种疑惑。让他闭上嘴巴后，马提亚斯看向其他人。目光与他对上的布伦希尔德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闻到什么甜香。就算真的闻到了，除非香味非常强烈，否则我应该不会留意到以前从没闻过的香气。」

    「……难不成……」

    低头沉思的莱欧诺蕾勐然抬起头。在她的注视下，马提亚斯点点头。

    「很可能有人在中央骑士团内部使用了图鲁克。」

    「你说什么！？」

    「上前向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告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甜香。正当我纳闷着是哪里飘来的香味时，一转头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那几名骑士。当下我还不确定那是什么香味，但回到宿舍看见暖炉的瞬间，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乔琪娜大人的笑容。」

    剎那间，马提亚斯脑海中的记忆与那股甜香串连起来。但是，其他人谁也没有察觉。这样的危险性让他不寒而栗。布伦希尔德与优蒂特听了也脸色僵硬。

    「因为肃清的关系，艾伦菲斯特的人应该都已经知道图鲁克是种危险的植物。可是，从没有人闻过味道，也不知道实际上长什么样子吧。这次也是除了马提亚斯，并没有任何人察觉。」

    「就算有人在我面前焚烧，我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实在太危险了……」

    「马提亚斯，现在这个季节和你觉得奇怪的夏季尾声不同，暖炉就算点着也很正常，要焚烧图鲁克更是再简单不过了吧？」

    劳伦斯说完，马提亚斯点了点头。现在可以毫不引人怀疑地焚烧图鲁克。

    「关于图鲁克，我也没有相关知识。只希望中央的人在调查那三名骑士时可以察觉到……」

    看她们平常对旧薇罗妮卡派的人总是疾言厉色，马提亚斯本以为自己说的话不会被採信，因此莱欧诺蕾的毫不怀疑让他大感惊奇。她完全以有人在中央骑士团内使用了图鲁克为前提，接着继续讨论。

    「可是，图鲁克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了。」

    马提亚斯倒希望只是自己误会了。因为他全然不敢想像图鲁克已经入侵中央骑士团的可能性。然而，莱欧诺蕾远比他实际得多。

    「不仅曾想谋害罗洁梅茵大人的乔琪娜大人他们使用过，如今在赌上了罗洁梅茵大人婚约的迪塔上，也有人在来扰乱的骑士们身上用了图鲁克喔。如果是为了某些目的，与罗洁梅茵大人为敌的势力们在暗中有了勾结也不奇怪吧。」

    比起有人在中央骑士团内使用了图鲁克，莱欧诺蕾更在意的，是有人在与主人罗洁梅茵有关的事情上使用了这种植物。她切入的角度与马提亚斯截然不同。这也许就是护卫骑士该具备的危机处理能力吧。

    「马提亚斯，幸好你没有在问话的时候就提起图鲁克。因为王族与戴肯弗尔格有可能反而怀疑艾伦菲斯特也参与其中……现在没有主人下判断，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只能等罗洁梅茵大人醒来并恢复健康了。」

    身为在贵族院的首席见习护卫骑士，莱欧诺蕾一向是依自己心中定下的标准，尽可能优先实现主人的要求。马提亚斯点点头，遵从她的决定。 

清醒与报告

    一睁开眼睛，眼前便是黎希达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小姐，您感觉如何？如果觉得吃得下东西，我便让人准备水果。」

    我在黎希达的搀扶下起身，喝了她递来的水后，再度躺下。虽然现在有办法喝水了，但脑袋因为发烧的关系还昏沉沉的，一点食慾也没有。

    「这下我总算放心了。这次因为不能使用回复药水，只能等着大小姐您自己醒来，我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她说我在昏迷的时候发起高烧，侍从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全都不知如何是好。尽管嘴上说什么忙也帮不上，但四周到处残留着她们努力为我降温的痕迹。

    「黎希达，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您绝对不能喝下超过规定用量的药水。」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点头回应。冰凉冷水在体内浸润开来的感觉太过舒服，我再一次闭上眼睛。

    接着睁开双眼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是黎希达吗？全身依然非常倦怠，一时间还无法动弹。我稍稍转过头，发现不是黎希达，而是布伦希尔德。她脸上佈满苦恼与懊悔，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平常总是极有贵族风范的她，难得会把情绪显露在脸上。和黎希达那时一样，为了让她放心，我缓慢地眨着眼睛，开口说了：「我没事。」

    然而，布伦希尔德并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反而紧闭双眼开始向我道歉。

    「罗洁梅茵大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在比迪塔途中失去意识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没能阻止罗洁梅茵大人饮用过多的回复药水，是我这个侍从太过失职。」

    没想到饮用过多的回复药水，会让布伦希尔德这么自责。因为我当时只是一心不想输了迪塔。我使力侧过身体后，与布伦希尔德对视。

    「这不是布伦希尔德的错吧？是我自己判断有必要才喝了回复药水喔。」

    「我应该优先考虑您的身体健康、阻止您喝药，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关键时刻我却晕了过去，没能尽到侍从的本分。」

    真要说的话，应该怪我才对。毕竟布伦希尔德是从没接受过迪塔训练的侍从，我却仅因魔力量多就选了她参加迪塔。

    「布伦希尔德，要我说多少次都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是因为自己不想输，才喝了回复药水。」

    「可是……」布伦希尔德似乎还是无法接受，刚要开口反驳时，莉瑟蕾塔掀开布幔走了进来。

    「布伦希尔德，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非常懊悔，但只会让刚醒来的罗洁梅茵大人感到疲惫唷。」

    布伦希尔德恍然清醒似的松开手，敛起表情站起来。后悔想必仍在她的心头盘踞不去吧。但布伦希尔德没有表现出来，让我喝了水后，为浑身全是黏答答汗水的我施展洗净魔法。

    「布伦希尔德身为侍从非常优秀喔，我从不觉得你失职。我反而很担心会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让布伦希尔德在工作上留下污点。」

    「您别这么说，怎么可能留下污点呢。我只是自己感到后悔罢了……但是，请您今后别再饮用超过规定用量的药水了。」

    感受到了布伦希尔德的痛苦憔悴，我答应她：「我不会再擅自喝药了。」我也不想让自己的近侍们露出这种表情。就在我这么心想的时候，意识再度遁入黑暗。

    后来即便意识完全清醒了，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彻底退烧前不准我下床。这次我似乎让大家格外担心，侍从们服侍得比以往还要殷勤周到。我也没有任性地开口说想看书，只是静静接受大家的叮咛与照料。就在这时，莉瑟蕾塔拿来了一只苏弥鲁布偶。布偶的毛是藏青色的，有一双金色眼睛，肚子镶有魔石。

    「罗洁梅茵大人，您觉得成品如何？我个人觉得十分可爱……」

    「莉瑟蕾塔，你做得真是完美！」

    布偶里装了雷蒙特设计的录音魔导具。我准备用这个布偶录下要说给斐迪南听的留言。其实我个人更偏好制作小熊猫布偶，奈何赢不了莉瑟蕾塔对苏弥鲁的爱，所以这个提议惨遭驳回。毕竟我自己没有能力制作，只能全权交给莉瑟蕾塔，但没想到完成得这么快。

    我躺在床上，试着抱了抱莉瑟蕾塔递来的苏弥鲁布偶。柔软的触感与大小都让人觉得很舒服。外表也非常可爱，看得出来充满了莉瑟蕾塔对苏弥鲁的热爱。

    「这边的魔石是录音魔导具吧。」

    我往藏青色苏弥鲁肚子上的魔石登记了魔力后，马上试着录音。

    「斐迪南大人，您有没有好好休息呢？工作之余也要适度休息喔。」

    「不管再忙，不用餐就没有力气。不可以太过依赖药水，请记得按时用餐。」

    录好以后，我再检查苏弥鲁能否发出声音。太完美了，简直一百分。有了这个苏弥鲁，斐迪南在亚伦斯伯罕肯定也能过上规律的生活。

    ……不对，斐迪南大人铁定不会拿来用。

    之前在神殿的时候，不管我和侍从们对他说了什么，基本上他只会回说：「别来打扰我。」

    「就算送给斐迪南大人，大概也只会被他扔在箱子里吧。是不是该送给尤修塔斯，让他有必要的时候拿出来使用呢？」

    我抱着苏弥鲁布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这时，菲里妮拿了几封信走来。

    「罗洁梅茵大人，有艾伦菲斯特的来信，另外亚伦斯伯罕的莱蒂希雅大人写的信也一起被转送过来了。据说您最好在领地对抗战之前看过这封信。」

    莉瑟蕾塔与布伦希尔德稍微退开后，菲里妮便走到床边来。菲里妮是见习文官，在把书信交给我之前都会先察看内容。她轻笑起来说：

    「这好像是斐迪南大人出给莱蒂希雅大人的作业之一唷。」

    听说斐迪南要莱蒂希雅练习写封不直接交给个人的，而是得经由境界门送给他领贵族的信。这项作业似乎是想训练她的表达能力，在知道内容会经过自领内不同派系的贵族、境界门与他领文官等层层检阅的情况下，也写得出能向对方表达自己主张的信件。

    ……哦哦，一般的领主候补生在进入贵族院就读前，都得完成这种作业吗？

    如果我没在尤列汾药水中沉睡，肯定也会被要求完成同样的作业，藉此学习贵族该有的交流与遣词用字吧。

    「这封信好像也是出给罗洁梅茵大人的作业喔。信上写着，您必须以贵族特有的措辞，写下可以供莱蒂希雅大人当作范本的回信。」

    「菲里妮，不好了。我好像又开始发烧了。」

    ……居然在我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拿来斐迪南大人的作业，太过分了！还是我最不擅长的「用贵族特有的措辞写回信」！

    完全感受得到斐迪南想同时训练我们两人的用心良苦。感激归感激，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到我为突如其来的作业抱头苦恼，近侍们都轻笑出声。

    「给莱蒂希雅大人的回信，等今年的贵族院结束后再写也不迟吧。」

    「哎呀，可是斐迪南大人为了护送未婚妻，会在毕业仪式时来到贵族院，若想亲手交给他，还是早点写好回信比较好吧？」

    原本还很担心我的身体、个个皆因自责而面色凝重的近侍们，此刻全都绽开笑容，说话语气也轻快起来。我高兴得先拿起了莱蒂希雅的来信。「喀沙」一声摊开信件后，先是稍微沉浸在纸张与墨水的气味里，然后看起内容。

    「那我先看这封信吧。这也是为了赶快完成斐迪南大人出的作业嘛。呃……罗洁梅茵大人芳鉴。」

    【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知今年的贵族院是否已经结束了呢？

    前些日子学习的时候，斐迪南大人告诉我，说您好像很快就修完所有的课了。他还十分担心，说您现在这时候多半已经病倒在床，不知道您身体还好吗？

    听说罗洁梅茵大人非常优秀。我每天也都在认真学习，努力完成斐迪南大人出给我的作业。】

    到这里我都能顺利看懂。然而，由于接下来出现了与神有关的譬喻，我忍不住皱着眉歪过头。

    「斐迪南大人出的作业很多都充满了艾尔瓦克列廉的指引……？我记得这是引导之神吧？应该和教育者、指导者之类的培育有关，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结合这句妃亚唐莲娜的来访使得季节变换，意思是莱蒂希雅大人很高兴现在的环境和以前不一样，有斐迪南大人出作业给她吗？所以这边其实是拐着弯在炫耀？不对，从用了冬之眷属神的这句话来看，好像也可以理解为正对环境的变化感到苦恼。」

    看着莱蒂希雅的来信，我烦恼着不知该如何解读，不知何时黎希达已经来到了我身旁。

    「大小姐，我们一起解读吧。万一解读错误，到时候回信可是不堪设想。」

    「……麻烦你了。」

    我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解读能力，马上就向黎希达寻求协助。贵族用语总是有好几种解读方式，我又非常不擅长从上下文解读出正确的意思。对话时还能从语气和表情获得一些提示，但光靠文字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情绪起伏。

    与黎希达以及布伦希尔德一起解读后，我终于看懂了原来莱蒂希雅在说斐迪南本人非常优秀，也感觉得出他是能干有为的教育者，还很佩服我能够跟上他的指导；但如果要求她达到和我一样的水准，实在是强人所难。而在斐迪南严厉的指导下，唯一能够抚慰她心灵的就是我提供的那些点心，她为此向我表达了感谢。

    ……原来是一封在诉说斐迪南大人有多么严厉的信！

    莱蒂希雅似乎希望我能给她一些意见，面对大量的作业与严峻的目光，究竟该如何度过令人煎熬的每一天。我深深可以理解。

    ……我懂，我懂！斐迪南大人出的作业简直无穷无尽，而且难度全都很高对吧。虽然作业之间会穿插一点阅读时间，让人勉强还有动力，但真的麻烦得想要一把抛开对吧！

    既然我早已答应过莱蒂希雅，若斐迪南太过严格便会提醒他，那我必须想办法帮帮她才行吧。

    「布伦希尔德，请帮我叫莉瑟蕾塔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莉瑟蕾塔进来后，我便请她再做一只苏弥鲁布偶。

    「根据这封信，斐迪南大人太严厉了，莱蒂希雅大人似乎不知如何是好。为了莱蒂希雅大人，最好也录些可以制止斐迪南大人的留言。」

    我开始思考要录怎样的留言。「讲话不可以太严厉喔」「偶尔请称赞说做得很好」「今天请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只要录下这些话，斐迪南多少也会发现自己太严厉了吧。

    「那我可以去秘密房间看斐迪南大人的来信，写回信给他吗？」

    眼看近侍们的态度开始软化，正好我也涌起干劲，立刻想要下床。瞬间，黎希达那张笑脸忽然充满压迫力。

    「大小姐，等您完全退烧，才能进入秘密房间写回信。」

    「现在还是请您先好好休养。而且男性近侍们因为无法上楼来，都非常担心您喔。」

    结果，比完求娶迪塔后便昏睡不醒的我，过了将近三天才离开床铺。

    「您真的没事了吗？可以再休息一阵子没关系。」

    「我已经退烧了，而且我也想吃平常的饭菜。此外，虽然大家好像都不肯告诉我，但其实关于迪塔和王族，还有很重要的报告吧？」

    为了展现自己已经恢复健康，我先到餐厅与大家一起用餐，接着和近侍们一起前往会议室，好听取昏睡期间错过的报告。韦菲利特、夏绿蒂以及两人的近侍们也跟着移动。

    「由于中小领地和中央骑士团跑来扰乱，尽管艾伦菲斯特判定这场迪塔是无效的比赛，但戴肯弗尔格似乎认为既然裁判不曾有过指示，那比赛就算还在继续。所以他们表示，在汉娜萝蕾大人离开阵地、躲进你的风盾里避难时，比赛就分出胜负了。可是，这种赢法好像骗了汉娜萝蕾大人一样，我非常不能苟同……」

    韦菲利特一脸不满地交抱手臂，但我一点不满也没有。

    「既然对方都觉得自己输了，这样不是很好吗？毕竟那样的迪塔，艾伦菲斯特可没有力气再比第二甚至第三次。只不过，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说得也没错，这种赢法确实不太光彩。只要取消汉娜萝蕾大人得嫁来艾伦菲斯特这件事，再请他们彻底打消想让我们解除婚约的念头，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听完我的提议，韦菲利特安心地放松下来。

    「嗯，这是最妥当的解决方式吧。虽然蓝斯特劳德大人不断强调迪塔比赛是神圣的、已经谈妥的条件就要履行，但领地对抗战时直接与奥伯进行交涉就好了吧。」

    迪塔在戴肯弗尔格人们心中有着神圣的地位，要与他们交涉感觉会非常麻烦，但既然我们已经赢了，应该可以藉由交涉达到圆满的结果吧。

    「此外，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严厉地警告我们，以后不能再惹出这样的麻烦。还说瞭如果下次又发生类似纷争，便由王族负起监护之责……我深刻体会到了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

    「什么？」

    韦菲利特整个人垂头丧气，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王族会突然冒出来插一脚。我看向众人寻求说明时，目光与夏绿蒂对上。

    「姊姊大人，您昏睡的时候，我们接到来自中央的通知。听说关于此次的迪塔，其实锡尔布兰德王子曾向中央骑士团告知过。」

    据说锡尔布兰德在告知时表示，戴肯弗尔格正试图抢走国王已指定未婚夫的艾伦菲斯特圣女。后来亚纳索塔琼斯曾开导过，说国王并未下令，只是同意了这桩婚约，因此奥伯可以自行解除，王族无权干涉过问。

    「所以是锡尔布兰德王子下了命令吗……？」

    意思是，锡尔布兰德因为我与汉娜萝蕾在图书馆地下书库里说过的话，就向骑士团下了命令吗？

    「不是的。听说锡尔布兰德王子告知此事以后，当下中央骑士团便劝阻了他，所以他并未出手干预这场迪塔。好像就连近侍与贵族院的老师都能证明这一点。据说他与跑来闹事的那几名骑士也素未谋面。但可以肯定的是，似乎确实有人利用了锡尔布兰德王子带来的这项消息，因此亚纳索塔琼斯王子针对这点斥责了他。」

    「那么我与汉娜萝蕾大人在地下书库里说过的话，可能也是导致这件事的原因之一吧。」

    没想到不经意的发言与小小的正义感竟招来这么惊人的后果，我打了个哆嗦。

    「我越来越不想与王族扯上关系了。可是，为什么王族想得到我呢？明明我只是个会不停闯祸的麻烦人物……」

    明明亚纳索塔琼斯那么常把我叫到离宫去，对我耳提面命，为什么会演变成王族要收养我呢？真教人难以理解。

    「毕竟国王先前还亲自参加了在贵族院举行的奉献仪式。大概是艾伦菲斯特若决定要让姊姊大人嫁往他领，王族便希望可以得到您吧。」

    只不过，由于在戴肯弗尔格为了得到我而比迪塔时，竟有中央的骑士跑去搅局，王族身为中央骑士团的上司，便不好将我抢走。因为那会完全摧毁王族与戴肯弗尔格之间的信任关系。再加上国王已经下令要斐迪南入赘至亚伦斯伯罕，若让领主一族的人数继续减少，会影响到艾伦菲斯特基础魔法的维持。似乎是考虑到以上种种因素，这次便放弃招揽我。

    「但王族也说了没有下一次。如果再和这次一样发生了惊动整个贵族院的大事，届时便由王族保护你。」

    不只韦菲利特十分沮丧、觉得没能保护好我，我的近侍们也一样。从我醒来以后，他们就一直自责地说：「实在非常对不起。」「要是我那个时候……」

    「既然王族这次放过我了，那我们就乐观一点向前看，下次别再发生一样的事情就好了。先不说这个，那中途跑来扰乱的骑士与中小领地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这么询问后，韦菲利特便正色直起腰桿。

    「由于当时的学生以为是奉君腾之命，因此对中小领地不予追究。听说洛飞老师很努力地在中间帮忙说话。至于煽动中小领地、中途跑来扰乱的那几名中央骑士，将由君腾给予严惩。毕竟他们假借王族的名义煽动学生。而且君腾一直以来都以为他们忠心耿耿，所以好像非常生气且失望。」

    「……但忠心耿耿的骑士们竟然没有王命便擅自行动，这实在不寻常呢。」

    听见我这句话，马提亚斯举起手来请求发言。下达许可后，他先是表示：「其实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接着开口说了。

    「我怀疑可能有人使用了图鲁克。」

    「你说的图鲁克……难道是！？」

    图鲁克是种疑似在乔琪娜派的聚会上使用过的植物，我记得具有能够让人记忆混淆、看见幻觉的强大作用。

    「上前向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告退的时候，我闻到了被绑起来的骑士们身上有股甜香。当下我还不晓得那是什么香味。但是回到宿舍、看见暖炉以后，我就想起来了……只是，因为平常很少闻到这种香气，也可能是我搞错了。」

    「马提亚斯，但你几乎是已经确定了，才会在这时候请求发言吧？」

    马提亚斯的个性非常谨慎。若不是深思熟虑后相当确定，不可能会说出口。

    「若能查看他们的记忆，也许就能确定。」

    如果有人对三名骑士使用了可以扭曲记忆的图鲁克，那他们很可能是遭到操控。王族能不能在审问时发现这个线索呢？还是该由我们提供这项消息？

    「……图鲁克在贵族院和中央很常见吗？」

    「不。倘若常见的话，应该早就有许多人都知道这种植物有多危险。多半是某个领地特有的植物吧。」

    夏绿蒂的见习文官上过药草学课，摇头否定说道。如果是某个领地的特有植物，那么王族与中央不见得听说过。

    「等徵得养父大人同意，再向王族提出也许有人使用了图鲁克的疑虑吧。」

    胸口掠过一抹让人心慌的不安。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疑似有人使用图鲁克的异常情况，这真的只是巧合吗？有没有可能中央骑士团里地位高到足以操控骑士的人，已经与乔琪娜联手了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乔琪娜想回到艾伦菲斯特来一事，会不会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简单？

    我抬手触碰簪子上的虹色魔石，内心跟着晃动的魔石泛起不安的涟漪。 

领地对抗战的准备

    发现乔琪娜有可能与中央的某个势力联手后，我正感到不安，莱欧诺蕾便对我投以微笑。

    「罗洁梅茵大人，我能明白您的不安，但这件事得交由奥伯决定如何处理。您现在该思考的事情是领地对抗战才对吧？您昏睡了这么多天，领地对抗战已经近在眼前了。」

    莱欧诺蕾说完，布伦希尔德也点头附和。

    「是呀。您不仅在奉献仪式上与君腾有了交流，还有与三个大领地的共同研究。今年的访客势必会比去年要多，准备起来可不轻松呢。」

    「罗洁梅茵，她们说得没错。这件事就交给父亲大人做判断，我们应该来准备领地对抗战吧。你和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怎么样了？」

    被韦菲利特这么一问，我稍微转换心情。大家说得没错，现在必须先解决眼前该做的事情。

    「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等我看完寄来的信、黎希达也允许我外出后，会继续着手进行。基本上会由亚伦斯伯罕负责展示与发表，所以没有什么我出场的余地吧。」

    我昏睡时不只收到了莱蒂希雅的来信，信封里同时还有斐迪南的回信。里头写着与共同研究有关的事情。其实我很想赶快进入秘密房间，接着阅读发光墨水所写的内容，但情绪一激动起来，体温也升高了，所以在身体状况变好前大家都不准我看。

    「对了，那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怎么样了呢？」

    「发表方式已经决定好了。关于艾伦菲斯特魔纸的特性与提升品质的方法，以及至今的使用方式等等，会当作是共通的研究内容一起发表。」

    「此外，若有把魔纸当魔导具使用所想出的新发明，则由该领自行发表。」

    我发问后，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便向我说明目前的情况。之前韦菲利特曾一起与戴肯弗尔格讨论过共同研究要如何发表成果，所以听说这次便由他带头，和多雷凡赫一起讨论发表方式。难怪採用的发表方式会跟和戴肯弗尔格说好的一样。不过这样一来，就不会所有研究成果都被大领地抢走，可以由各个领地自行发表，这点真是不错。

    「幸好不是只由多雷凡赫负责发表呢。那艾伦菲斯特有什么新发明吗？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接到任何报告，所以不太清楚……」

    先前我曾建议过，可以制作能够自动弹奏音乐的乐器，于是看向玛丽安妮。她一脸困窘地垂下目光。

    「……能够自动弹奏音乐的乐器，现在正由多雷凡赫着手研究。虽然我们也试着研究过了，但他们的能力更出色。」

    看来是我们的创意被对方抢走了。玛丽安妮与伊格纳兹一脸过意不去，垮着肩膀向我说明。两人说就算到时候艾伦菲斯特自己发表研究成果，但与多雷凡赫相比，可能都只会显得逊色。

    「枉费罗洁梅茵大人把与大领地一起研究这种大好机会让给我们，却没能拿出优秀的成果，实在非常抱歉。」

    「姊姊大人，请别太责怪他们。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与大领地进行共同研究，只是努力完成的研究成果还是比不上多雷凡赫而已。」夏绿蒂开口帮两人说话。

    「我没有要责怪他们喔。」我摇了摇头。当初我只是想提升魔纸的品质与艾伦菲斯特纸的价值，所以光是两领共同发表的部分，就已经达到了我的基本目的。

    「不过，要是完全没有引人注目的发明，感觉还是有点空虚呢。不如趁这个机会，来做可以自动移回书箱里的书籍吧。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就好，请尽可能提升南娑扶纸的品质。魔法阵已经画好了，就等品质足以让书本移动的南娑扶纸完成。」

    只要拿来与雷蒙特教我的魔法阵组合在一起，即便他领的厚重书籍移动不了，应该也移动得了艾伦菲斯特轻薄的书本吧。若能让一段距离外的书自动回到书箱内，到时候就算只是展示，应该也能引来瞩目。

    「还有我想想……既然多雷凡赫正在提升魔纸的品质、制作可以自动弹奏乐音的乐器，那我们要不要试着减少魔力消耗量，制作就连平民也能使用的音乐魔导具呢？」

    我听说平民区有石铺，就连平民也能轻易取得碎魔石。如果使用碎魔石就能让魔导具像音乐盒一样演奏音乐，那么想走高级路线的义大利餐厅就算雇用不到行踪飘忽不定的吟游诗人，也能在餐厅里播放音乐。要是还能像点歌机那样由客人当场买下魔石、聆听自己喜欢的歌曲，义大利餐厅甚至不用出到半毛钱，客人便能享受聆听音乐的乐趣。

    ……不过，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制作魔导具，大可直接把音乐盒做出来，但现在要是再订做这种东西，很可能真的会把约翰累死吧。

    等印刷业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再试着委托看看吧。但是，对于一年有一半以上时间都要在外地教人制作金属活字与印刷机的约翰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吧。况且比起音乐，我更想让印刷优先普及开来。

    「必须要做到只是装上乐谱与魔石，就连平民也能够使用。最好是一颗小小的碎魔石，就能演奏一至两首曲子。」

    和雷蒙特或是萨克讨论时一样，我想到什么便随口说出来。这时，韦菲利特忽然轻轻抬手打断。

    「罗洁梅茵，你突然说这些，两个人都很为难喔。」

    定睛一瞧，我才发现玛丽安妮与伊格纳兹都有些变了脸色。可是，就连三年级的我也想得出几种做法，我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对两名高年级的上级见习文官来说有这么难。我不由得转头看向自己的见习文官们。

    「这些事应该不难吧？只要尽可能使用构成简单的魔法阵，再搭配辅助魔法阵就能节省魔力；而且也已知只要写好乐谱，用魔石滑过纸面就能发出乐声了。」

    察觉我的目光，本来在写字板上做纪录的罗德里希与菲里妮微微沉思。

    「罗洁梅茵大人说的，是将雷蒙特教给您的魔法阵再做活用吧？然后与亚樊纸组合起来，没错吗？一想到要做到连平民都能使用，确实会不由自主想得太过困难，但其实做法相当简单。」

    「如果连写乐谱用的墨水品质也能提升，应该能再减少魔石需要消耗的魔力吧？」

    由于平常在赫思尔的研究室里，罗德里希与菲里妮都会在旁边看着我和雷蒙特进行研究，这时也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听完，玛丽安妮与伊格纳兹的脸色彻底丕变。

    「……我们会试试看。」

    如果做得出来，今年的研究成果不至于完全没有独创的发明与新发现吧。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真教人拭目以待。

    「姊姊大人，那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还顺利吗？我听说在您昏睡的时候，是由您的文官负责处理……」

    夏绿蒂一问起，菲里妮与缪芮拉便往前一站。先开口说明的是菲里妮。

    「与戴肯弗尔格的共通部分已经整理完毕，剩下的就是艾伦菲斯特仪式的相关资料了。先前夏绿蒂大人帮忙邀请了参加过仪式的人举办茶会，我预计把当时蒐集到的感想也补充进去。另外，这是我昨天接到的消息。听说参加过仪式的人当中，有名上级见习文官成功取得了眷属神的加护，这件事我也会马上加到研究成果里。」

    「从奉献仪式到现在，有人在这段时间内取得了加护吗？」

    夏绿蒂讶声反问后，缪芮拉微微一笑。

    「是约瑟巴兰纳的蕊儿拉娣大人。参加奉献仪式时，似乎只有蕊儿拉娣大人是还没有举行加护仪式的三年级生。听说在周遭人们的建议下，她在最终测验之前一直都在祈祷。」

    一般上级贵族都满快就修完课程。因此，当时能够参加奉献仪式的上级见习文官当中，似乎除了蕊儿拉娣以外，其他人都已经举行过加护仪式了。尚未举行仪式的她，便决定在最终测验来临前都努力向神祈祷。

    「听说蕊儿拉娣大人也和多雷凡赫一样，制作了护身符、认真献上祈祷……向萌芽女神布璐安法。」

    「……很少有人会向这位女神献上祈祷呢。既然和多雷凡赫一样都准备了护身符，我还以为文官的话，都会向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献上祈祷。」

    萌芽女神布璐安法在艾薇拉写的恋爱故事里经常登场，但在想取得加护时，感觉一般不会以祂作为献上祈祷的对象。听了我的感想，缪芮拉面带苦笑为我说明。

    「听说蕊儿拉娣大人很虔诚地在祈祷，希望可以遇见美好的恋爱故事。」

    ……居然不是祈祷自己的恋情能萌芽吗？

    听到蕊儿拉娣比起自己的恋爱，更追求恋爱故事，我不禁觉得找到了同伴。蕊儿拉娣八成也和我一样，是比起恋爱更为书而生的奇女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祈祷时太过忠于自己的渴望── 不对，是太过专注在同一位神祇上，还是因为上级贵族在祈祷时注入的魔力够多；但也可能是因为原先就拥有水的适性，才比较容易取得加护吧。蕊儿拉娣大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萌芽女神布璐安法的加护，这真是惊人的成果。」

    她证明了只要奉献魔力、虔诚祈祷，即便是他领的上级贵族也能取得加护。这对艾伦菲斯特的研究来说，确实是非常重大的成果。真想向蕊儿拉娣问个清楚，再加到研究成果里头。

    「身边的人似乎都希望她能取得其他神祇的加护，但本人对此倒是十分满意。她还高兴得想向罗洁梅茵大人道谢呢。」

    虽然个性好像有些奇特，但爱看书的人绝不会是坏孩子。蕊儿拉娣肯定也是个好孩子吧。之前只在茶会上聊过几句，所以我对她的长相不太有印象，但记得她借给我的书。是本以古文写成的恋爱故事。书里出现的神祇比艾薇拉写的故事还要多，男性在称赞女性时也使用了与神有关的譬喻，让我留下了非常难看懂的记忆，搞不清楚那些譬喻到底是指行动还是某种形容词。

    ……看来是极度热爱恋爱故事的女孩子呢。感觉与缪芮拉很合得来。

    才刚这么心想，我便挥开这个念头。她们多半已经是好朋友了，所以缪芮拉才会得到她取得了眷属神加护的消息。

    「罗洁梅茵大人，为了感谢蕊儿拉娣大人为我们的研究提供协助，我可以把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借给她吗？」

    缪芮拉战战兢兢地提出请求。印像中在茶会上借给蕊儿拉娣的，确实不是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因为最新出版的书，一定会优先借给上位领地的领主候补生，蕊儿拉娣身为中位领地的上级贵族，很久以后才轮得到。她肯定翘首期盼着能看到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吧。

    我完全能懂那种期待新书的心情，也懂得看完书后与朋友分享感想的喜悦。在丽乃那时候，这是寻常可见的光景。脑海中倏地浮现了缪芮拉与蕊儿拉娣看着同一本书、笑得十分开心的画面。这对一直以来都在做书的我来说，是件让人感到幸福，胸口也盈满暖意的事情。

    「当然可以呀。约瑟巴兰纳想必也正忙着准备领地对抗战，她还特意提供协助。这样一来，相信她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布璐安法的加护吧。」

    与共同研究有关的讨论结束后，我们说好由韦菲利特负责写信，把图鲁克这件事写下来寄回艾伦菲斯特。接着我回到房间。

    「菲里妮，请帮我取来斐迪南大人从亚伦斯伯罕寄来的信。」

    ……在忙着准备领地对抗战的时候，居然出了以贵族用语写信这种难题给我……

    我有些不满地鼓起脸颊，但好久没收到信了，心情还是亢奋起来。之前还在昏睡的时候，由于不被允许进入秘密房间，我便请菲里妮念了以普通墨水写成的内容。这部分的回信写着他对图表的答覆、要给雷蒙特的指示，以及从领地对抗战开始直到毕业仪式当天的行程。领地对抗战当晚，斐迪南预计在艾伦菲斯特的茶会室留宿。

    「黎希达，养父大人已经下达许可，可以使用茶会室了吧？」

    在菲里妮去拿信的时候，我询问黎希达。斐迪南、尤修塔斯、艾克哈特与一名亚伦斯伯罕的近侍，总共四人预计要在茶会室过夜。

    「由于信件已先在艾伦菲斯特经过检查，把信传送过来的时候奥伯也已下达许可。齐尔维斯特大人原想在宿舍里头准备房间，但因为还有亚伦斯伯罕的近侍同行，那就没办法了。要准备长椅可是大工程。」

    目前斐迪南的处境十分尴尬。虽然他已经前往亚伦斯伯罕生活，但由于尚未成婚，严格说来仍属于艾伦菲斯特。听说蒂缇琳朵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指示他回到艾伦菲斯特的宿舍过夜。

    ……但其实真正的理由，听说是因为蒂缇琳朵大人在听过母亲大人写的恋爱故事以后，便对男伴会在仪式当天早上来迎接自己的画面产生憧憬。

    由于如今斐迪南已在处理公务，据说亚伦斯伯罕的贵族们都担心情报外流，对此非常反对。然而，蒂缇琳朵刻意展示订婚魔石，坚决不肯退让地说：「斐迪南大人，你不是说过会实现我的心愿吗？」

    「……我当然很欢迎斐迪南大人过来留宿，但只在茶会室里准备长椅，会不会无法消除疲劳呢？」

    「为免被人怀疑斐迪南大人洩露情报，导致他在亚伦斯伯罕的处境变糟，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

    亚伦斯伯罕的近侍能够出入的场所只有茶会室。顺带一提，斐迪南本打算若艾伦菲斯特没有下达许可，就去赫思尔的研究室打扰一晚。不过他也在信上说了，要是真去了赫思尔的研究室，肯定会彻夜与她讨论研究成果，所以还是希望可以避免。

    ……万一讨论得太起劲，还久违地做起研究的话，肯定会把毕业仪式的护送一事彻底抛到脑后吧。

    「除了长椅，其他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毕竟要在茶会室的长椅上待一整晚，我想尽可能让斐迪南大人过得舒服一点。」

    我立刻开始思考，黎希达便露出苦笑。

    「另外还得准备屏风与放置行李用的木箱，但这方面的准备请交给侍从吧。更重要的是，大小姐您在写回信的时候，别忘了提醒他们要记得带保存餐点用的箱子。我会请城堡的厨师做好餐点再送过来。」

    如今极少有机会可以见到儿子尤修塔斯，黎希达似乎也很期待，显得生气勃勃。现在学生们正忙着准备领地对抗战，因此迎接斐迪南的准备工作便由黎希达带头，动员那些陪着学生来到贵族院的成年侍从。

    「罗洁梅茵大人，这是从亚伦斯伯罕寄来的信。」

    「菲里妮，那麻烦你们准备要发表的研究成果了。我暂时会待在秘密房间里。」

    「是。我也会努力学习画图表。」

    根据斐迪南信上的回覆，果然使用图表的发表方式前所未见。因此他预期，届时一定会收到许多有关图表的提问。只不过，我身为领主候补生必须以社交活动为优先，发表工作得交给见习文官他们。所以他提醒我：「要使用图表是无妨，但只能使用你的见习文官已经完全理解的。」他还补充说，也许比起原本的研究，反而是图表会引来更多瞩目。

    ……但我觉得不可能比王族参加过的仪式更引人注目吧。

    我这么心想着，抱着回信兴沖沖地进入秘密房间。

    虽说之前已经请菲里妮念过了，但我还是再看了一遍以普通墨水写成的回信，内容有不少是关于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请傅莱芮默转交的报告书似乎在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送到斐迪南的手中。

    ……说是关于共同研究，但其实更多都是与休华兹两人有关的问题呢。

    看来斐迪南对研究非常饥渴。不过，由于我把休华兹与怀斯的研究工作都丢给了赫思尔，所以详细情况并不清楚。等黎希达同意我可以外出了，在询问过目前的研究进度后，到时候再写回信比较好吧。

    至于以发光墨水写成的内容，则写着：「你带王族去图书馆了吗？你自己应该没有进去吧？还有，与戴肯弗尔格以及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现在如何了？自那之后你再也没有来信，不会正在做些不敢向我报告的事情吧？」此刻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正敲着太阳穴的斐迪南。

    ……糟糕。

    认真回想起来，打从带王族去书库以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写过信了。因为本来的一点小事却慢慢越滚越大，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但确实有一小部分也是因为不想挨骂啦。

    「唔～到底要现在老实地写下来，结果一见面就挨骂；还是等到见面以后，先说明再挨骂呢……不管怎样都会挨骂嘛。总之，先把可能会被称赞的事情写下来吧。」

    等领地对抗战上见到面了，先让斐迪南称赞我吧，然后再针对可能惹他生气的事情好好说明。不然的话，他肯定会从见面开始直到道别都在碎碎念。

    我没有使用发光墨水，从大家都晓得的事情里头，挑出可能会被称赞的部分写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我们在贵族院举行了奉献仪式，还把蒐集到的魔力献给王族；以及我现在可以变出两把思达普了；还有我们卖力地与戴肯弗尔格比了一场迪塔。另外我不忘黎希达的嘱咐，也写下了领地对抗战当天要请他们带来的东西。

    「这样就好了。应该不至于一见面就骂我一顿吧？嗯。」

    给莱蒂希雅的回信，得按着贵族的正式程序经由艾伦菲斯特送往亚伦斯伯罕；但给斐迪南的回信，因为需要他们为领地对抗战作准备，我想请雷蒙特马上送回去。

    ……还真是刚好。

    明天我原本就预计要去赫思尔的研究室，针对要发表的研究成果与雷蒙特做最后一次讨论，也要请赫思尔把休华兹两人的研究资料还给我。

    「没剩多少时间了，得加油才行呢。」 

雷蒙特的研究与赫思尔的警告

    隔天早上，艾伦菲斯特便寄来有关图鲁克的回覆。昨天傍晚才寄，今天一早就收到了回信，由此可知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写着……奥伯会负责与王族谈话，要我们别擅自行动。还有，既然送信都会经过检阅，情报也有可能早已悉数传入使用图鲁克的人耳中。上面还说了，因为我们不晓得可以吐露多少艾伦菲斯特的内情，这件事不能交给我们。」

    信上的理由我都十分贊同。就连在艾伦菲斯特，也有文官想起了图鲁克这种植物，倘若是同世代的文官，也许中央里头有人对图鲁克更是了解。

    「最主要是，假如真的有人对中央的骑士使用了图鲁克，代表在中央骑士团内部，或是能够接近骑士团的中央高层当中存有危险人物。父亲大人说了，要我们别再靠近危险。等到了领地对抗战，由于需要与王族讨论将由你举行的星结仪式一事，届时他会直接禀报。」

    韦菲利特念完信上的内容后，我点一点头，决定图鲁克这件事就交由齐尔维斯特处理。毕竟王族若问起我们是如何得知图鲁克的存在，确实就得说出与乔琪娜有关的内情。然而，我们并不清楚今年冬天进行的肃清，也不晓得至今发生的事情可以坦承到哪种地步。万一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感觉会惹怒身边很多人。

    「总之信上提醒了好几遍，要我们不能擅自行动。罗洁梅茵，你要小心才行喔。」

    「我知道。今天我会去赫思尔老师的研究室，为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做最后确认。」

    「嗯。我打算去协助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因为我听说如果想提升纸张的品质，有越多魔力越好。」

    随后我带着要请雷蒙特转交给斐迪南的信，前往赫思尔的研究室。今天与我同行的有莉瑟蕾塔和谷丽媞亚，以及担任护卫骑士的泰奥多和劳伦斯。

    其他人为了准备领地对抗战，都正忙得不可开交。布伦希尔德是见习侍从的中心人物，见习文官则是都被找去帮忙与戴肯弗尔格以及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黎希达则忙着一边与艾伦菲斯特联系，一边为迎接斐迪南等人作准备。

    「今天莱欧诺蕾与马提亚斯去图书馆研究魔物资料了。毕竟去年多亏了莱欧诺蕾的知识，我们才能勉强打赢。优蒂特则在练习远距射击。她的命中率足以改变战况，所以多练习很重要。」

    劳伦斯说完，泰奥多露出了有些自豪的笑容点头。大家都很努力，那我也要加油才行。

    「赫思尔老师在吗？」

    莉瑟蕾塔扬声唿喊，通知访客到来。雷蒙特随即出来迎接，一边慌忙抚平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为了领地对抗战的成果发表，他肯定从早到晚都待在研究室吧。

    「真是非常抱歉，请再稍等一下。为免让各位感到不快，我们正在收拾整理。」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紧盯着我身后的推车。看样子已经彻底成为食物的俘虏了。雷蒙特把门关上后，莉瑟蕾塔轻笑起来。

    「昨晚罗洁梅茵大人说要来研究室以后，当时与今天早上我都送出过奥多南兹，看来还是没有整理好呢。」

    他们肯定还是以研究为优先，今早收到奥多南兹后才连忙开始整理吧。

    雷蒙特再一次打开门时，两个人都已是仪容干净整洁。进到屋内，我马上询问雷蒙特现在的进度。

    「我已经收到斐迪南大人的回信了。雷蒙特，你的研究还顺利吗？」

    「斐迪南大人已经准许我发表录音魔导具和图书馆的魔导具了。方便的话，还想请罗洁梅茵大人制作这样东西。」

    除了一到设定时间就会发光的魔导具，他们还设计出了可以搜寻书本与资料的魔导具，而这也是与休华兹两人有关的其中一项研究。只要不像休华兹他们那样会动、会说话，似乎就能节省不少魔力。

    「其实这部分算是我的研究，但因为艾伦菲斯特今年的研究成果已经很丰富了。」

    往年赫思尔都是在艾伦菲斯特发表研究成果，但今年因为我们已经有许多共同研究了，她便决定和雷蒙特一起发表。

    「这些虽然是很珍贵的研究，但并不怎么吸引人。跟取得神祇加护的研究以及使用了艾伦菲斯特纸的新魔导具比起来，不太能够引来注目。因为就算制作了对图书馆有益的魔导具，图书馆的数量也没多少。」

    赫思尔说，由于整体而言资料不多，管理起来也不费力，所以这种可以搜寻书本和资料的魔导具大概只有研究者会感兴趣吧。尽管我很高兴能有这种魔导具，但这似乎不是能吸引人目光的热门研究。

    「也就是说，只要增加图书馆的数量就好了吧。那我接下来……」

    「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说这个了，请快点做试作品吧。」

    ……居然说「这种事」，太过分了吧。

    我都还没说出自己的图书馆增建计画，便被赫思尔无情打断。我沮丧地垮下肩膀，看向雷蒙特。

    「雷蒙特，为了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艾伦菲斯特打算制作可以自动回到书箱的书本。为此我想使用你以前帮忙修改过的魔法阵，请问可以吗？」

    「既然用的是艾伦菲斯特的纸，又是罗洁梅茵大人自己画的魔法阵，不需要向我徵求许可吧……」

    雷蒙特眨了眨那双蓝色眼睛，似乎真心感到纳闷。我于是说明，因为当初是雷蒙特帮我简化了魔法阵，而且并非所有人都拥有这样的技术。

    「我会註明魔法阵的改良者是雷蒙特。如果不藉这种机会让人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吸引不到有眼光的赞助者，也无法成为伟大的研究者喔。」

    雷蒙特虽是中级贵族，但他说过自己与家人处不来，所以身上没有钱，可是又不太重视自己的技术与才能。换作是班诺，肯定会对他大发雷霆说：「不要随便把技术提供给别人还不收钱！」

    「我听说斐迪南大人就读贵族院的时候，会把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技术与魔导具卖给别人，因此赚了不少钱喔。雷蒙特，你也该小心不要贱卖自己的技术。」

    「……我会多加小心。」

    「罗洁梅茵大人，别再讨论钱的事情了。反正只要像我和斐迪南大人一样，贩售自己的研究成果就能赚到研究经费了吧。现在距离领地对抗战剩没几天了，先集中精神在这件事上吧。」

    想赚钱时就能拿出研究成果来的赫思尔真是了不起。尽管我总觉得她钱收得太少了，让人十分在意，但这也不是我能过问的事情。

    「那这次是怎么向傅莱芮默老师报告的呢？」

    「我们已经把试作品拿给她看过了，接下来不用再报告任何事情了吧……前阵子为了做最后确认，向傅莱芮默老师报告的时候真是教人心力交瘁。」

    听说傅莱芮默告诉雷蒙特，由于这次的研究是由他负责设计、再由师父斐迪南进行确认，因此没必要视为是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而且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不如註明我是协助者就好，不需要当成是共同研究。两人便强调若没有我的帮忙，试作品根本做不出来，还暗暗语带威胁地说：「我们也会找蒂缇琳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商量此事。」这才让谈话顺利结束。

    「真是幸好蒂缇琳朵大人站在我们这一边，直接表明这次的研究成果要以她未婚夫的名义发表。」

    听说堂表亲茶会结束后，蒂缇琳朵对傅莱芮默大发脾气：「都怪舍监没有确实报告，害得身为下任奥伯的我颜面尽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傅莱芮默才急急忙忙把报告书送回去给斐迪南。

    「对了，雷蒙特。傅莱芮默老师在宿舍里是什么样子呢？她说话这么蛮不讲理，亚伦斯伯罕的学生都能接受吗？」

    「其实只要不提起艾伦菲斯特或罗洁梅茵大人，她并不会那么爱发牢骚。据说这都是因为她的妹妹被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所害，下场十分凄凉。我听说是受到宾德瓦德伯爵牵连，遭到了处罚。而艾伦菲斯特出身的乔琪娜大人为了稍作补偿，似乎很多事情都会给予傅莱芮默老师通融。」

    ……宾德瓦德伯爵是谁啊？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神殿闹事、长得很像蟾蜍的贵族。跟他有关的人那没救了。我们绝不可能和平共处。

    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被视为眼中钉后，我也更懂得该如何避开她。

    「也因为这个原因，傅莱芮默老师似乎与对艾伦菲斯特抱有敌意的学生们处得很好。比如之前被罗洁梅茵大人的舒翠莉娅之盾挡下，没能参加仪式的学生……」

    当时亚伦斯伯罕的见习文官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弹开，记得只有两个人。雷蒙特难以启齿似地别开目光，向我道来：

    「她们说了不少罗洁梅茵大人的坏话。因为她们原是孛克史德克的贵族，对于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拒绝继续提供魔力上的援助，感到非常生气。」

    这次她们也气沖沖地抱怨，说我让她们在王族面前丢脸。他说后来傅莱芮默一边贬低我一边安慰她们，结果一群人的关系就变得更好了。

    「但当然，当时顺利进去了的见习文官，事后也向大家报告过仪式上发生了哪些事情，以及哪些行为有助于取得神的加护，所以并不是所有亚伦斯伯罕的学生都对您抱有负面印象。不仅如此，之前曾在艾伦菲斯特担任神官长、了解神殿仪式的斐迪南大人也因此更是受到重视。」

    「真的吗？看来我对斐迪南大人起到了一点帮助呢。」

    我不禁有些高兴起来，转头看向莉瑟蕾塔。莉瑟蕾塔立即上前，将一封信交给雷蒙特。

    「这封信请转交给斐迪南大人。由于信上还列出了领地对抗战时要请他带来的东西，所以希望可以尽快送出。」

    「知道了。那罗洁梅茵大人调合的时候，我会回一趟宿舍。」雷蒙特这么说着收下了信。见状我松了口气，赫思尔却不解地眨眨眼睛。

    「哎呀，斐迪南大人会出席领地对抗战吗？不会只出席要护送未婚妻的毕业仪式？现在亚伦斯伯罕没有能留在领内的领主候补生吧？他能离开这么多天吗？」

    现在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有蒂缇琳朵与莱蒂希雅，虽说斐迪南负责处理公务，但本籍仍属于艾伦菲斯特。卧病在床的奥伯与第一夫人乔琪娜如果会出席领地对抗战，斐迪南便不可能参加。

    我跟着歪过头后，身为亚伦斯伯罕学生的雷蒙特为我们说明。

    「这是因为领内还有好几位原是领主一族的上级贵族，届时将交由他们留守。在外参加政治活动的时候虽然需要有领主一族的头衔，但在领内留守的时候并不需要。而且我听说基础魔法就算一、两天不供给魔力，也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巨变。难道不是这样吗？」

    「若只是几天没有供给魔力，确实不会对基础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在艾伦菲斯特，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至少会留下一名可以为基础魔法提供魔力的人。原来就连在这种地方上，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的做法也不一样呢。」

    ……我都已经不清楚贵族的常识了，居然就连领地间也有差异吗……真是太复杂了。

    目送雷蒙特离开后，我动手开始调合。今天要做的，是会和雷蒙特一起发表的赫思尔设计的魔导具。老实说听到要求时，我还心想：「老师自己做不就好了嘛。」然而一听到赫思尔说：「等领地对抗战的发表结束后，我会送给罗洁梅茵大人。反正我又不需要图书馆才会用到的魔导具。」这下子我也只能鼓起干劲。

    ……我要为自己的图书馆导入资料搜寻功能！

    我将赫思尔准备好的原料放进调合锅里，一边搅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共通话题也就只有斐迪南。

    「……所以就是这样，听说蒂缇琳朵大人希望斐迪南大人能像贵族院的恋爱故事那样，在毕业仪式的当天早上前来迎接自己。因此他才无法在亚伦斯伯罕舍过夜，要来艾伦菲斯特的茶会室留宿。」

    「哎呀呀，那位斐迪南大人竟愿意配合这么孩子气的事情……」

    赫思尔露出苦笑。正当我叹着气嘟囔：「要讨好蒂缇琳朵大人还真不容易呢。」赫思尔也在同时说：「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回艾伦菲斯特吧？」

    「咦？」

    「否则的话，他大可花言巧语地哄骗蒂缇琳朵大人，便能留在亚伦斯伯罕舍过夜；或者也能来我这里，一边做研究一边悠哉地度过一晚吧。即便只能躺在茶会室的长椅上休息，他还是想回艾伦菲斯特吧。」

    赫思尔比我还要了解斐迪南，所以听到她这么说，我既高兴又难过，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信上随处可见的「想要研究」这几个字，也许对个性别扭的斐迪南来说，其实就是「我想回去」的意思吧。

    「我会竭尽所能好好款待斐迪南大人。」

    「那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吧。这是你之前借我的有关休华兹与怀斯的研究资料，这是我研究过后追加的资料。」

    斐迪南曾在信上说过，他如果在赫思尔的研究室过夜，很可能会整晚都在做研究。现在她居然还要我把研究资料交给他，未免太狠心了吧。

    「赫思尔老师，您想剥夺斐迪南大人的睡觉时间吗？」

    「害他没时间睡觉的是罗洁梅茵大人吧？你可是做了不少很可能让斐迪南大人扶额头痛的事情。好比邀请王族参加奉献仪式、赌上婚约与戴肯弗尔格比了迪塔……对你的说教恐怕一整晚也讲不完吧？」

    与其让说教占用到他的睡觉时间，不如让他做研究还好一点── 听到赫思尔这么说，瞬间我脸上没了血色。

    「到了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众人绝不可能不提起多位王族皆出席了的奉献仪式。就连只是从参加过的学生那里听闻此事的老师们，也都很期待详细的成果发表。在今年发表的成果当中，这绝对是最受瞩目的研究吧。斐迪南大人肯定也想了解详情。」

    「唔唔……」

    一想到从见面开始，自己将会面临无止尽的说教，我的心情越来越忧郁。必须想想办法，至少要让斐迪南称赞我一句才行。

    见我陷入沉思，莉瑟蕾塔边为赫思尔泡茶，边开口发问。

    「赫思尔老师，请问其他领地对我们有什么评语或批评吗？奉献仪式过后，夏绿蒂大人出席茶会时，会称赞我们、或带着笑容接近我们的领地变多了。只不过，会有领地向我们靠拢示好本就在预料之中。可是，就在我们与戴肯弗尔格比完迪塔以后，突然再也听不到与领地有关的负面传闻，甚至到了教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她说不光是在领主候补生出席的茶会上，就连见习文官与见习侍从在蒐集情报的时候也一样。莉瑟蕾塔说完，谷丽媞亚点点头。

    「那些没能参加仪式的中小领地明明之前还一直大发牢骚，迪塔过后却忽然态度丕变。在往我们靠拢的中小领地当中，我也感觉得出有人的笑容中怀有恶意。赫思尔老师身为捨监若知道什么消息，还请不吝告知。」

    赫思尔垂下目光，像在细细思索。

    「毕竟奉献仪式上有幸与君腾交谈，还提前得到瞭如何能取得加护的情报，那些参加了仪式的领地自然很少再当面说你们的坏话吧。为了从与王族有往来的艾伦菲斯特这里得到好处，这点改变也是正常的。」

    赫思尔事不关己般，语气有些冷淡地说出客观见解后，接着看向侍从们。

    「不过，你们察觉到了笑容背后的恨意呢。就我听到的消息，还是有很多领地都在勐烈批评艾伦菲斯特。除了与奥伯有关的那些负面传闻，奉献仪式上，艾伦菲斯特还做出了相当于构陷的举动吧？」

    本以为可以参与共同研究了，结果却得先比迪塔；在负担无比巨大的情况下比完迪塔、以为可以参加仪式了，结果我的神具却把判定有敌意的人排除在外。当着王族的面被挡在风盾外后，担惊受怕的那些人为了挽回自己在王族心中的印象，便回应了中央骑士团的请求；结果却发现国王从未下令，一切都是遭人操弄。

    「而这些事情全与戴肯弗尔格以及艾伦菲斯特有关，当然会对两领心怀怨恨吧。在我看来，现在恨意都集中在了相对弱小的艾伦菲斯特身上。」

    「这样啊……看来很多事情都得多加提防才行。」

    谷丽媞亚低声说完，赫思尔重重点头。

    「你们只了解近年来的贵族院，所以可能很难想像，但其实不过数年前为止，艾伦菲斯特都还是排名靠末的下位领地。政变后落败的领地排名下降，而我们只是因为什么也没做，排名就上升了。后来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脱离下位领地，更与王族有了往来。对此眼红的领地可能比你们预想的还要多。」

    我想起了柯尼留斯曾说过，现在和他低年级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并不晓得艾伦菲斯特还是下位领地时都受到怎样的对待。

    「直到去年为止，众人普遍认为艾伦菲斯特推出的新流行不过是一时的热潮；然而到了今年，却有许多人在说，艾伦菲斯特是凭罗洁梅茵大人一个人的力量提高了排名。看在旁人眼里，不管是接连推出的新流行、与大领地的共同研究，还是与王族的往来，全是罗洁梅茵大人一手促成。」

    「……但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喔。」

    无论是成绩的提升还是印刷业的发展，都不是单凭我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全要有人愿意帮忙才办得到。对于我的主张，赫思尔的表情稍稍变得严肃。

    「是啊，这些事情并非全靠你一人的力量。但如果没有你，也绝不可能办到。你必须正确了解他领眼中的自己。」

    在他领眼中，我不仅是魔力丰富的最优秀者，知识也足以不断推出各种新流行与技术，还取得了诸多神祇的加护、与王族有往来。而且尽管我已有婚约在身，戴肯弗尔格仍蛮横地试图抢走我这个女性领主候补生。

    「我非常乐于见到艾伦菲斯特以罗洁梅茵大人为中心，所有人同心协力。所以，请你千万小心。一定要慎重观察身边的人。」

    「是。」

    我一边回道，一边继续搅拌。

    「我送完信回来了。」

    雷蒙特回来后，一看到桌子已经整理干净、赫思尔正在用餐，立即发出了没出息的吶喊：「啊啊啊啊！」

    「雷蒙特，我已经留好要给你的份了。」

    但赫思尔一说完，雷蒙特马上重新恢复精神，坐下来开始用餐。在旁服侍的莉瑟蕾塔也为雷蒙特泡了杯茶，顺势问道：

    「雷蒙特大人，有件事我十分好奇。请问录音魔导具会直接放在会场上展示吗？若能做成苏弥鲁的布偶进行展示，会不会比较可爱呢？」

    我想起了莉瑟蕾塔制作的苏弥鲁布偶。比起直接展示魔导具，装在布偶身上确实更可爱，而且也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这么说来，还有要做给莱蒂希雅大人的布偶呢。

    「发表成果时，会清楚地标示出这项研究是由傅莱芮默老师主导，设计者是雷蒙特大人，修改者则是斐迪南大人吧？但如果能把魔导具放在苏弥鲁布偶里头，大家应该一眼便能看出罗洁梅茵大人也参与了这项研究。毕竟把魔导具装在布偶里，很像是罗洁梅茵大人才会有的想法吧？在这间研究室里，绝不会有半个人想到要这么做。因为太可爱了嘛。」

    赫思尔漫不经心地听着莉瑟蕾塔的主张，一脸毫无所谓地颔首。

    「的确，不管是我还是雷蒙特或斐迪南大人，绝不会想到要把魔导具装在布偶里，这招能让傅莱芮默无法辩驳吧。我们已经决定发表时会註明，制作者是罗洁梅茵大人。只要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就随你高兴吧。」

    得到了赫思尔超级敷衍的许可后，莉瑟蕾塔眼神充满期待地看向雷蒙特。递出茶杯时，那张笑脸所施加的压力相当惊人。成天期待着侍从们带来食物的雷蒙特，不可能有办法说不。

    「我也没关系，但来得及赶在领地对抗战前做好装有魔导具的布偶吗？」

    「我已经快做好了，等录好了声音，当天再带过去。只要在会场同时展示原本的魔导具与苏弥鲁布偶，相信不论男士还是女士都能看得十分开心。」

    莉瑟蕾塔的笑容灿烂无比，自愿接下这份工作。尽管她说：「就用可爱的苏弥鲁来向大家昭告罗洁梅茵大人也参与了这项研究吧。」但是在我听来，我更觉得她只是想展示可爱的苏弥鲁而已。难道是我多心了？

    回到房间以后，莉瑟蕾塔很快就完成了一只白色的苏弥鲁布偶。录音魔导具在持有者登记过魔力后，便能在持有者灌注魔力的时候录下声音。由于要送给莱蒂希雅的布偶预计由我录留言给她，所以魔导具早就登记好了我的魔力。我抱着白色苏弥鲁，烦恼起来。

    「要录什么好呢？毕竟要在领地对抗战的时候进行展示，总不能录些要说给斐迪南大人听的叮咛小语吧。」

    要是我敢这么做，他肯定一见到面就狠捏我的脸颊。这么显而易见的下场连我也预想得到。

    「罗洁梅茵大人、罗洁梅茵大人，难得完成了这么可爱的魔导具，您不觉得由男士献上情话会很让人心动吗？」

    缪芮拉提议说道，绿色双眼闪着沉醉的光彩。虽然我听到这个世界的情话也毫无感觉，但对于会有感觉的女性来说或许能让心头小鹿乱撞吧。所有人肯定也会意识到这绝不是雷蒙特的主意。

    「这个主意不错呢。那再请男士帮忙录音吧。」

    「罗洁梅茵大人，那我负责翻阅贵族院恋爱故事集，挑选动人的情话。」

    由于我不清楚那些夹杂着神名的情话到底有多让人心动，便决定交由缪芮拉负责。一起前往多功能交谊厅后，缪芮拉马上翻开贵族院恋爱故事集，开始筛选书里的情话，动作之迅速明显比做其他工作时要快。

    「马提亚斯、劳伦斯，我想请你们其中一人帮个忙，可以往这只苏弥鲁录下缪芮拉挑选的情话吗？」

    到了多功能交谊厅后，我这么询问两人。因为泰奥多与罗德里希的嗓音还带点稚气，所以我想拜托马提亚斯或劳伦斯。这种时候我不禁强烈觉得，要是哈特姆特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点也不会害臊或难为情，二话不说就录音。

    闻言，马提亚斯「咦！？」地僵住不动，劳伦斯则是一口答应：「可以啊。」

    「那就麻烦劳伦斯……」

    「劳伦斯，等一下。你、你有办法在这种场合录情话吗？」

    马提亚斯指向交谊厅里的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让人有些同情。劳伦斯纳闷地耸耸肩。

    「又不是对喜欢的女性说，而且这就和朗读文章一样吧？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可是，不应该没有对象就随便说出情话。」

    马提亚斯连面对这种事情也是一本正经。一来一往的两人让我看得兴致勃勃，但缪芮拉已经拿着贵族院恋爱故事集，笑容充满期待地在等着了。

    「总之，可以麻烦劳伦斯吗？」

    「……抱歉我这个近侍如此没用，没能完成主人的要求。」

    马提亚斯一脸懊悔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明明这不是需要这么懊恼的事情，马提亚斯却显得意志消沉。

    「马提亚斯，你只要能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帮到忙就好了喔。毕竟大家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嘛。」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

    于是我摸着魔导具灌注魔力，录下劳伦斯的声音。缪芮拉精选的情话里出现了大量神祇，我依然有听没有懂。由于听不懂情话，我便在最后录了一段广告，藉机向届时来访的诸多客人宣传艾伦菲斯特的书籍。

    「无论是想沉浸在各种情话里的女性，还是想要藉由动人情话来追求心爱女性的男士，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都能满足各位的需求。艾伦菲斯特将从夏天开始贩卖贵族院恋爱故事集。与此同时，让人手心冒汗的迪塔故事，还有骑士故事集与戴肯弗尔格的史书也将开始贩售。敬请拭目以待。」

    ……希望会有越来越多人对艾伦菲斯特的书本产生兴趣呢。 

三年级的领地对抗战

    「我们完成了！罗洁梅茵大人，您看如何？」

    领地对抗战前一天，在即将用午餐之前，伊格纳兹与玛丽安妮带着魔导具从调合室里走了出来。几名见习文官也跟在两人身后。

    「虽然还有好些地方想要改进，但这是我们完成的试作品。请看。」

    玛丽安妮设置好写有乐谱的纸张，慢慢转动把手，让魔导具像音乐盒一样演奏起音乐。伊格纳兹则把南娑扶纸与改良过的小型转移阵结合起来，让书本自己移回书箱里。两人都成功完成了我出的作业。

    「很遗憾，若想继续改良，将来不及在领地对抗战上展示，魔力与原料也不足够。」

    「但只是当成试作品进行展示的话，应该可以过关吧？」

    似乎一直在协助见习文官的夏绿蒂与韦菲利特纷纷说道，两人看来也都有些疲惫。但是，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感。

    「成果非常出色喔，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具体实现呢。」

    「嗯，是呀。上级贵族真的很厉害。就算能够看着罗洁梅茵大人与雷蒙特大人的研究获得些许提示与建议，但我根本没办法完成调合。」

    一起待在调合室里的菲里妮，用尊敬的眼神看向伊格纳兹他们。调合能力会受到魔力量影响，因此菲里妮身为下级贵族，似乎有很多调合都无法完成。

    「现在因为在贵族院上课会消耗大量魔力，我打算趁着春天到秋天这段时间努力压缩魔力……」

    「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增加更多魔力。」

    怎么能输给菲里妮你们呢── 伊格纳兹扬起不服输的笑容。希望他们能就这样互相激励，大家的魔力都有成长。

    「那发表的练习没问题吗？」

    「我们现在才要开始练习，但跟之前不同，这次是我们自己设计、制作出来的东西，所以没有问题。」

    与多雷凡赫的学生一起完成的那些高难度调合和魔导具，他们说自己只能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进行发表，但现在完成的魔导具是他们自己从无到有做出来，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该如何发表。

    「罗洁梅茵大人，关于艾伦菲斯特纸，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希望您可以在能对外发表的前提下为我解惑。」

    我爽快答应了玛丽安妮的请求，下午便一起为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由于我一整天都待在宿舍里，见习骑士们似乎也得以整天进行训练。

    「艾伦菲斯特开始送磅蛋糕过来了。我们把磅蛋糕搬去会议室吧。」

    布伦希尔德下指示后，见习侍从们同时开始动作。看来委托渥多摩尔商会制作的磅蛋糕和饼干陆续送到转移厅了。领地对抗战上要提供的甜点，已决定好以能够久放的烘烤类点心为主。但因为预估的访客人数太多，光靠宿舍的厨房根本准备不了充足的数量，所以今年也拜托了城堡与渥多摩尔商会帮忙。

    「现在城堡与神殿的厨房也忙得不可开交吧。」

    我原想拜托城堡的厨师烹煮要送给斐迪南的餐点，但听说为了冬季的社交界与领地对抗战，城堡的厨房已经忙得人仰马翻，最后便拜托了神殿神官长室里的专属厨师们。相信他们一定会做出符合斐迪南口味的餐点。

    眼看所有人都在忙进忙出，宿舍里瀰漫着宛如祭典前夕的热闹气氛，我的心情跟着浮动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跟着点心一起送来了唷。您不是和汉娜萝蕾大人说好了吗？要不要先用奥多南兹通知她一声？」

    莉瑟蕾塔抱着放有新书的木盒走进来。缪芮拉高兴得「哎呀！」一声，绿色双眼亮起光芒，只可惜见习文官们得先为明天做好准备。

    「我来送奥多南兹吧。缪芮拉，你要等到领地对抗战结束才能看喔。我也还没看过呢。」

    「大小姐，您在领地对抗战结束前也不能看。」

    被黎希达厉声警告后，我有气无力地回道：「是……」缪芮拉也一边做着准备一边说：「真想快点看到新书呢。」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通知汉娜萝蕾最新一集的《斐妮思缇娜传》已经送到后，她以充满雀跃的嗓音回覆道：「我好期待呢。」

    到了领地对抗战当天，一大早艾伦菲斯特舍内便瀰漫起馥郁的甜香。做好了汤搭配三明治这种可以久放的早餐后，厨房马上开始制作点心。

    学生们比平常要早吃完早餐后，各自开始为领地对抗战做起准备。见习侍从指示下人们，不断搬出会议室里的点心；将参加迪塔比赛的见习骑士们在做最后练习，无法上场的低年级见习骑士们则担任领主候补生的护卫。

    「那我们也出发吧。」

    向见习文官们这么唤道，韦菲利特与夏绿蒂准备移动。尽管我也想去帮忙佈置会场，无奈却被制止说：「罗洁梅茵，你要是一起过来，只有低年级的见习骑士在，我们不放心。」

    「之前我们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时，中小领地的人还跑来捣乱，现在也无法预测他们会有什么行动。今年我已经拜托父亲大人多带点骑士团的人过来，表面上当作是领主夫妇的护卫骑士。在他们抵达之前，你先乖乖待在宿舍里吧。」

    韦菲利特都这么说了，我也很难开口说想去，只好应道：「知道了。那就麻烦两位作准备了。」然后目送韦菲利特与夏绿蒂带着见习文官们离开。虽然知道这也是为免遇到危险，但总觉得被屏除在外，让人心里十分落寞。

    虽说忙着准备的人们不停在宿舍内进进出出，但此刻交谊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望着空旷冷清的多功能交谊厅，黎希达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大小姐，您要不要去茶会室看看呢？那里都已经整理好了，让斐迪南大人与尤修塔斯能安心歇息。」

    「我要去。」

    于是我与黎希达一同前往茶会室。离通往厨房那道阶梯最近的门扉，后头就是茶会室。黎希达「喀喳」一声插入钥匙，打开大门。一年级时我还曾在这里邀请全领地的代表举办茶会，由此可知茶会室有多么宽敞。现在茶会室内以屏风隔出了三个空间，看起来就像私人的房间一样。

    「离门口最远的里头那处空间，已经为斐迪南大人准备好了歇息用的长椅。按着大小姐的吩咐，是从艾伦菲斯特送来的东西。」

    就是之前向萨克订做的、加了弹簧垫的长椅。由于要专程从艾伦菲斯特送过来并不容易，当时大家都面有难色。但是，跟只是木板上铺了块布、再放上靠垫的长椅比起来，萨克做的长椅睡起来一定更舒服。我伸手按压长椅，确认里头舖有弹簧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被褥已放在这边的木箱里。只要告诉尤修塔斯一声，相信他会做好准备。毕竟在亚伦斯伯罕的近侍面前，很多事情都得确认吧。」

    除了放有被褥的木箱，长椅旁边还有放置行李用的柜子与照明用魔导具，四周更以屏风包围起来。

    「虽然无法设置顶盖，但有了屏风，至少斐迪南大人歇息起来能放松一些吧。」

    里面这处空间还为值夜班的侍从备好了椅子，完全就是休息用的区域。中间的那处空间则是摆有桌椅。大概是假定了会一起用餐，椅子的数量还不少。

    「领地对抗战结束后，奥伯打算与学生一同用餐、慰劳众人，所以希望大小姐与韦菲利特小少爷能在这边款待斐迪南大人。齐尔维斯特大人说等他用完晚餐，也会过来会合。」

    一想到能与斐迪南共进晚餐，我的心情便雀跃起来。然而下一秒，我忽然意识到了整个晚餐期间斐迪南很可能一直说教。我马上参考艾克哈特以前提供过的建议，这次也把研究拿出来当挡箭牌，以避免可能面临的说教。

    「黎希达，我想把赫思尔老师寄放的资料也拿给斐迪南大人。请顺便帮忙准备好纸张与墨水吧。」

    「早已准备妥当。」

    不愧是黎希达，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吃饭时间就聊研究吧。而且我看斐迪南也对研究十分饥渴，这一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后，最靠近大门这边是近侍的休息场所。」

    这里也备有被褥与放置行李用的木箱，但跟斐迪南的休息空间比起来简朴得多。让他领的人在这种地方休息没关系吗？

    「艾克哈特大人是骑士，尤修塔斯又经常自己在外闲晃，因此两人就算出门在外也睡得着觉。不过，从亚伦斯伯罕跟来的近侍大概会神经紧绷，难以入睡吧。」

    黎希达说，毕竟艾伦菲斯特的人可以随意地从宿舍出入茶会室，他领近侍不可能有办法放松下来入睡。即便对斐迪南他们来说这里是故乡，有能够信任的人在，但对亚伦斯伯罕的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因此，近侍们的休息空间不必准备得太过周到。况且早餐过后，会有他领的人来迎接毕业生，所以佈置的重点更在于移动的便利性，以及要避免呈现出居家般的闲适氛围。」

    就和斐迪南会去迎接蒂缇琳朵一样，也有他领的人会来迎接艾伦菲斯特的毕业生。她说等斐迪南他们用完早餐，就得马上整理场地，准备迎接客人。

    「考虑得真是周详呢。黎希达，谢谢你，也替我向其他侍从说声谢谢。」

    「遵命。」

    确认大致上都做好了准备后，我返回多功能交谊厅。

    「罗洁梅茵大人，别来无恙。」

    这段时间，毕业生的监护人们开始经由转移阵陆续到来。学生们的父兄皆盛装打扮，没有在宿舍多做停留，直接前往将举行领地对抗战的竞技场。每年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呢── 我看着大家这么心想时，在从转移阵出来的人影中发现了柯尼留斯、安洁莉卡与哈特姆特。三个人与学生的亲人一样身穿正装。

    「罗洁梅茵大人，早安。」

    「你们三个人怎么会来贵族院？」

    「我来看未婚妻的精采表现啊。而且，我得向克拉丽莎的家人重新报告现在的情况，再次徵得他们的许可。」

    如今哈特姆特当上了神官长，她的父母很可能要求解除婚约。这都是我的关系── 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哈特姆特便笑道：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不必介怀。如今就连君腾也参加了您所举行的奉献仪式，神殿仪式也重新受到重视，所以他们不至于坚决反对吧。况且就算他们反对，克拉丽莎多半也会一个人跑来艾伦菲斯特。包括届时的应对在内，我得与他们好好商议。」

    「……这件事确实需要讨论呢。」

    想到克拉丽莎那股气势，我轻笑起来。感觉她很可能不顾一切地跑来艾伦菲斯特，确实需要先採取对策。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您也来为未婚妻加油吗？来看莱欧诺蕾大展身手？」

    我露出促狭的笑容，看向柯尼留斯。既然是来为未婚妻加油，今天应该可以当成家人相处，不需要摆出主人对护卫骑士的姿态吧。

    「我收到指示要以此为由，混在人群中增加护卫人数。所以罗洁梅茵，今天我会和你一起观赏莱欧诺蕾的表现。」

    发现柯尼留斯也以兄长的身分说话，我感到有些开心。到时候要鉅细靡遗地告诉他，莱欧诺蕾今年有多努力才行。

    「两个人是因为有未婚妻，但安洁莉卡在贵族院没有未婚夫吧？」

    「我是来确认托劳戈特的实力是否已足以当我的未婚夫。如果他不够强大，我就能与波尼法狄斯大人订下婚约了……」

    安洁莉卡神色有些哀伤地说。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与其由已相当高龄的波尼法狄斯迎娶安洁莉卡，还是托劳戈特的年纪与她比较匹配。然而站在安洁莉卡的角度，强大的实力才是一切。托劳戈特根本比不上波尼法狄斯。

    「……不过，其实这也是表面藉口，安洁莉卡是想趁机逃离学习，不要再背神的名字。」

    柯尼留斯一脸莫可奈何地耸耸肩说。显然安洁莉卡与波尼法狄斯的利害关系正好达成一致。一个是想趁机逃离学习，一个是不想迎娶年纪与孙子相仿的少女。

    「安洁莉卡，取得神的加护，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喔……至少最高神祇和五柱大神，以及自己想取得加护的神祇，要努力记住祂们的名字才行吧。」

    「只有这些的话，那我会努力看看。」

    安洁莉卡似乎稍微涌起干劲。约瑟巴兰纳的蕊儿拉娣也是一直向萌芽女神祈祷，取得了祂的加护。总之一定要先正确背出欲取得加护的神的名字，然后献上祈祷。

    「对了，达穆尔没来吗？」

    原本都在城堡留守的护卫骑士当中，只有达穆尔没出现。由于转移阵一次最多只能移动三人，我问大家他是不是等一下才来后，柯尼留斯摇了摇头。

    「虽然也是因为达穆尔擅长感知魔力，派他去监视旧薇罗妮卡派的动静最为合适，但主要是因为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来贵族院。」

    「我曾向他建议，可以结交一个仍在贵族院就读的恋人，他却只是叹着气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特姆特，请不要露出那种爽朗的笑容欺负达穆尔！对着交不到恋人也结不了婚的达穆尔，你居然炫耀自己要来看未婚妻，还对他说想来的话也自己去交一个，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狠狠倒抽口气。听到哈特姆特这么说，达穆尔的玻璃心肯定碎了满地。眼前倏地浮现出面对身为上级贵族的哈特姆特，达穆尔一句怨言也不敢说、只能咳声叹气的样子。我帮忙抗议后，哈特姆特丝毫没有要反省的意思，反而看着我轻笑说：

    「我认为达穆尔只要有心，应该可以结交到恋人，所以才开口建议他喔。倒是罗洁梅茵大人打从一开始就认定他交不到恋人，是不是更过分呢？」

    「啊！？」

    ……这么说也是。达穆尔，对不起喔。哈特姆特说得没错，我一直在擅自认定。明明我应该相信达穆尔只要有心，一定交得到恋人。我真是失职的主人。

    从现在开始，我要相信达穆尔。只要他愿意努力，一定交得到恋人也结得了婚。

    我正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轻敲了一下头。

    「老惹麻烦的养女，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一回过头，只见齐尔维斯特正低头看我。他眼睛底下出现了黑眼圈，脸颊也有些消瘦，气色更是不太好。看来肃清行动的善后工作确实很辛苦。

    「养父大人，好久不见了……您看起来很疲倦呢。」

    「你以为是谁害的？等回到了艾伦菲斯特，我再好好教训你。」

    齐尔维斯特边说边勐戳我的脸颊，我不禁「唔」地屏住唿吸。看来到时候将面临不小的怒火。

    「那个，要不要我提供斐迪南大人的回复药水，帮助您消除疲劳呢？」

    「你想给我致命一击吗？」

    明明我的提议是基于好心，齐尔维斯特却凶巴巴地瞪过来。

    「我不是要提供味道足以致命的药水喔。是比较容易入口的好心版回复药水。我们之前用来在奉献仪式上发给大家的药水还有剩……」

    「没关系。现在要是喝了回复药水，我可能会想睡。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齐尔维斯特轻拍我的肩膀，这时我才环顾四周。骑士团的骑士们已经从转移厅移动过来了，但当中不见芙萝洛翠亚的踪影。就连在齐尔维斯特身边担任护卫的骑士也不是卡斯泰德。

    「养父大人，养母大人与父亲大人呢？怎么没有看见他们……」

    「因为若太多人都来参观领地对抗战，难保旧薇罗妮卡派不会有什么举动，因此我请卡斯泰德与波尼法狄斯负责留守……而芙萝洛翠亚现在的脸色就和你之前快要晕倒时差不多，所以我命她今天躺下来歇息。」

    「咦！？养、养母大人没事吧！？」

    平常芙萝洛翠亚总是面带沉稳的微笑，我从没见过她的脸色会差到随时有可能晕倒。我不由得扬声反问后，齐尔维斯特只是摇头。

    「现在只能多休息。领地对抗战得不停与他领交流、对她来说负担太大了，所以便让她缺席……明天一早我会回去看看情况，如果她的脸色还可以，便带她出席毕业仪式。因为毕业仪式只要坐着就好，她身体应该支撑得住。」

    有了去年的经验，想也知道今年的访客一定络绎不绝，一整天都要接待宾客。我们甚至预估参加过奉献仪式的领地也会来拜访。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绝对应付不来。

    「今天的接待由你和我一组，韦菲利特和夏绿蒂一组。今年你们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了不少麻烦。光是想像不出会有哪些访客就让我头痛。」

    「……对不起。」

    我急忙做好准备，带着自己的近侍们，与齐尔维斯特以及负责保护他的骑士团众人，一同前往举行领地对抗战的会场。一路上我也告诉齐尔维斯特，大家为了共同研究与迪塔有多么努力，还讨论了今天的社交应酬要注意哪些事情。

    「请出示披风与胸针。」

    到了领地对抗战的会场，入口站着几名披有黑色披风的中央骑士团团员，要求进出会场的人们出示披风与胸针。听说是因为去年发动攻击的恐怖分子们，是以孛克史德克的魔石胸针潜入贵族院。

    由于我与领主齐尔维斯特同行，骑士们只是大略看了一眼，便让我们进入会场。

    进来以后，只见会场到处都有中央骑士团的团员在守卫，场内气氛远比去年凝重。看见披着黑色披风的骑士们全都绷紧神经、提高警觉，许多人都显得十分不自在。除非有人发现孛克史德克的基础，或是君腾找到古得里斯海得，否则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恐怕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罗洁梅茵，艾伦菲斯特的场地在哪里？」

    「应该就在有很多明亮黄土色披风的地方吧。因为在养父大人过来前我必须待在宿舍，所以还没来过会场。」

    加上我个子不高，此刻被骑士们围起来后，根本看不见周遭景象。「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懂得保护自己嘛。」齐尔维斯特有些满意地迈开脚步。

    「这不是我提出的要求，还请称赞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吧。其实我本来想一起过来佈置场地的。」

    「……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们在五颜六色的披风之海中移动。到了艾伦菲斯特的会场后，发现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

    「奥伯、罗洁梅茵大人，这边请。」

    布伦希尔德为我们带位。然后，齐尔维斯特告诉大家芙萝洛翠亚将不会出席领地对抗战，以及今天接待访客时要注意哪些事情。

    「居然无法出席社交活动，母亲大人还好吗？」

    「明天也许就能露面了。你别太担心，今天的社交活动要是出了差错，反而会让芙萝洛翠亚更放心不下。一定要好好表现。」

    「是。」

    接着韦菲利特与夏绿蒂坐在一起，我与齐尔维斯特同坐一桌。齐尔维斯特确保从自己的位置能拍到我的大腿后，说：「我一拍你就闭嘴。」

    艾伦菲斯特的骑士们则是成排站在我们身后。哈特姆特、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俨然一副亲人的姿态，站在我附近。

    「看样子戴肯弗尔格会第一个过来拜访吧。他们看着这边像是随时要冲过来。」

    柯尼留斯环顾四周后，神色警戒地说道。戴肯弗尔格的会场在斜前方，也就是隔着中间的比赛场地在我们对面，所以很容易就能观察到。我聚精会神、强化视力以后，发现奥伯•戴肯弗尔格和骑士们确实已经冲到了与他领的场地交界处上，汉娜萝蕾正死命拉住奥伯的蓝色披风，极力想阻止他。

    ……汉娜萝蕾大人看起来还真辛苦。幸好我不是戴肯弗尔格出身。

    这时，一名身型纤细的女子走向两人说了些什么，奥伯随即没精打采地回到座位上。那名身材纤瘦的女性多半是第一夫人吧。同桌的人还有蓝斯特劳德，他身旁坐着一名女性，头上戴着我无比眼熟的发饰。是未婚妻吗？

    「那是斐迪南大人吗？我在亚伦斯伯罕那边看见了艾伦菲斯特的代表色。」

    听见哈特姆特这么说，我把目光投向戴肯弗尔格隔壁的亚伦斯伯罕。在一整片淡紫色的披风中，出现了一小块明亮黄土色。是斐迪南、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三个人。我按捺住了想要倾身的冲动，凝神注视三人的行动。

    在展示研究成果的地方，雷蒙特正拿着苏弥鲁布偶努力在说明什么事情。只见斐迪南按着太阳穴，尤修塔斯则是掩着嘴角忍笑。看样子苏弥鲁布偶相当受到好评。尽管我也想过去与雷蒙特一起为斐迪南说明，但落在另外一边的亚伦斯伯罕太远了。

    「斐迪南大人会过来我们这里吗？」

    「应该会来打声招唿吧。他在那里已开始处理公务，今年也该宣传自己与蒂缇琳朵大人的婚约。」

    齐尔维斯特回应了我的低语。如果会来打招唿的话，那就有机会把海斯赫崔的披风交给他了。我看向黎希达准备好的木盒，微微弯起嘴角。

    「现在开始进行迪塔！被叫到的领地请入场！」

    洛飞宣布迪塔比赛开始，今年的领地对抗战便正式揭开序幕。领地排名第一的库拉森博克上场宣誓后，洛飞接着喊出第一个要上场比迪塔的领地。

    与此同时，我看见一大群人从戴肯弗尔格的会场里走出。由于他们的场地在我们对面，想要过来势必得绕上一大圈。带头走在前方的，是仪态从容优雅的第一夫人，与她同行的则是有些快步走的汉娜萝蕾。

    ……咦？奥伯•戴肯弗尔格呢？

    刚刚还想马上沖过来的奥伯，似乎和蓝斯特劳德一起留在了会场。目前他仍然坐在座位上。

    ……是因为担心他又要求比迪塔吗？

    我正偏头不解时，见习侍从们已开始为戴肯弗尔格的来访作准备，齐尔维斯特则是挺胸坐好。

    「罗洁梅茵，别发呆。她们要过来了……我们的要求是希望戴肯弗尔格从此别再对你求婚，并且推掉汉娜萝蕾大人嫁来一事，没错吧？」

    「是的！」

    站在艾伦菲斯特的立场，我们根本不想再招惹更多麻烦，只要戴肯弗尔格别逼着我们解除婚约就好。之前透过报告书与信件往来，已经与领内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韦菲利特、夏绿蒂，我们会负责接待戴肯弗尔格与其他上位领地，其他客人就交给你们了。」

    齐尔维斯特说完，韦菲利特与夏绿蒂大力点头。哈特姆特与文官们皆检查起纸张和墨水，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则站在方便保护我的位置上。 

与戴肯弗尔格的社交

    「奥伯•艾伦菲斯特，别来无恙了。」

    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面带微笑走来。与汉娜萝蕾如出一辙的红色双眼带着笑意瞇起，但看得出来正在仔细打量我们。跟三句不离迪塔的奥伯•戴肯弗尔格比起来，有种截然不同的恐怖。

    「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齐格琳德大人，别来无恙了。」

    我紧张得喉咙发干，与齐尔维斯特一同起身寒暄，邀请对方入座。齐格琳德与汉娜萝蕾坐了下来。

    「今日前来，关于印刷、书籍与仪式……虽然有很多事情想要商议，但还是先讨论前些日子比的迪塔吧。」

    毕竟事关两领的未来嘛── 齐格琳德微笑道。

    「前阵子比迪塔时，虽说中途遭到扰乱，但既然裁判从未下过任何指示，整场迪塔仍是有效的比赛。而这场比赛，便在汉娜萝蕾自行走出阵地时分出了胜负。」

    齐格琳德的语气沉稳，表情也很镇定，但话声中带有着对汉娜萝蕾的责怪之意。我不自觉转头看向汉娜萝蕾，只见她低垂着头，无地自容似的缩着身子。见状，我帮忙说明了她来避难时的情况。

    「当时汉娜萝蕾大人会自行离开阵地，是因为护卫骑士都不在，太危险了。」

    当时她身边没有半个护卫骑士，只能独自一人畏怯地抵挡来自上空的攻击。我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同情后，齐格琳德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

    「是呀。看见袭来的敌人施展攻击魔法，骑士们为了守住宝物，都飞往上空与之奋战。尽管如此，汉娜萝蕾却自己离开了阵地。对于为了保护她而战的骑士们来说，两位不觉得这种行为与背叛无异吗？」

    在不断有攻击魔法从天而降的情况下，我倒觉得要求她一个人待在原地硬撑更过分。居然觉得离开阵地、寻求庇护的行为等同背叛，应该加以谴责，这种想法我实在无法苟同。

    「……从小大家都告诉我，接受护卫骑士的保护是领主候补生的工作，因此护卫骑士若离开我身边，我会觉得他们放弃了自己的职责。」

    「哎呀……所以在艾伦菲斯特看来，汉娜萝蕾的行为并无不妥吗？」

    若从比迪塔时该有的行动来看、从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该採取的行动来看，汉娜萝蕾或许应该被谴责。可是，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不一样。

    我正想要反驳，身旁的齐尔维斯特比我快了一步。

    「护卫骑士是为守护领主一族而存在。况且比迪塔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护宝物。没能守住宝物是骑士失职吧。」

    ……没错、没错！都要怪护卫骑士不留在原地。

    我用力点头，贊同齐尔维斯特说的话。闻言，齐格琳德垂下目光沉思。

    「……在艾伦菲斯特，都认为主动离开阵地的汉娜萝蕾没有过失吗？」

    齐格琳德没有像奥伯•戴肯弗尔格那样，提议要比迪塔来作决定，反而以带着了然的话声回应道。看来是可以用话语沟通的人。发现能与对方正常对话，我才刚放下心头重石，齐格琳德忽然扬起嘴角。

    「那么，这大概类似于即便太尔库斯是因着芙琉朵蕾妮的力量而成长茁壮，最终仍会在德蕾梵库亚的指引下，前往绯亚弗蕾弥雅身边吧。」

    说话时，齐格琳德还吐出了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安心的叹息。

    ……嗯？什么意思？

    我一时间完全听不懂。首先，我根本不知道太尔库斯是什么。是戴肯弗尔格特有的某种生物吗？还是轶闻里很少人听说过的神祇？

    ……不管太尔库斯是什么，总之就是在淡水出生长大以后，时机一到便会前往大海吧。所以延伸出来的意思是……长大后就会前往适合自己的地方，之类的吗？

    我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拼命思考这句话的涵义时，齐格琳德来回看向我与齐尔维斯特。我忽然有种被她那双红眼掷住的错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既然迪塔已经比完，结果出来了，我们会让汉娜萝蕾嫁往艾伦菲斯特。看来汉娜萝蕾的绯亚弗蕾弥雅是在艾伦菲斯特，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等一下。我们都还没说「汉娜萝蕾大人不必嫁来艾伦菲斯特」，他们就决定要把她嫁过来了吗！？

    在我们说出自己的希望与想法之前，对方已经完全以汉娜萝蕾会嫁来为前提在进行谈话。我与齐尔维斯特对看一眼后，急急忙忙开口。

    「那个，虽然您说是本人如此希望，但汉娜萝蕾大人真的想嫁来艾伦菲斯特吗？要当第二夫人喔？」

    对于领地排名第二的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来说，来当艾伦菲斯特的第二夫人简直荒唐至极。跟满脑子似乎只想着迪塔的奥伯不一样，我相信齐格琳德是可以沟通的人。希望她能好好考虑，该怎么做对女儿才是最好的。

    「她是凭自己的意志离开阵地。倘若不想嫁来艾伦菲斯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吧。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竟要嫁往艾伦菲斯特当第二夫人，对我们来说也是始料未及，正为此头痛不已呢。」

    她说得好像这是汉娜萝蕾任性提出的要求，但我想本人八成从来也没说过她想嫁来艾伦菲斯特。我偷偷觑向汉娜萝蕾，发现她只是眼帘低垂。看起来像是想说的话都只能憋在心里，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汉娜萝蕾大人。

    就和我们同意比迪塔后，蓝斯特劳德要求她闭上嘴巴时一样。汉娜萝蕾头低低的，身体微微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嫁来艾伦菲斯特的女孩子。

    齐尔维斯特和我一样注视着汉娜萝蕾，深绿色双眼接着看向齐格琳德。

    「恕我直言，艾伦菲斯特不过是好不容易刚升到第八名的领地，应对进退还与我们现在的排名并不相称。实在不适合迎娶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

    齐尔维斯特说完，齐格琳德笑着颔首。

    「是呀。现在艾伦菲斯特里具有价值的，大概就只有罗洁梅茵大人吧。她不仅能够创造新流行、推动新事业，也精通古文与古老仪式，甚至在有这么多领主候补生的情况下，还能出色地带领宿舍里的所有学生。艾伦菲斯特委实不是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适合嫁过去的领地。」

    被人笑容满面地予以肯定后，就算是事实，我还是很火大。明明我只负责提出想法，实际做出成品的是工匠他们；韦菲利特也比我更善于领导，鼓励宿舍里的众人实现目标；也多亏有夏绿蒂代替不擅长社交的我出席茶会，大家才能团结一心。

    我刚开口想要反驳，就被齐尔维斯特轻拍了下大腿。意思是我不能说话。我只好怀着满腔的不满，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齐格琳德注视着齐尔维斯特，微微侧过脸庞。

    「目前艾伦菲斯特的声势如日中天，戴肯弗尔格则是歷史悠久。我能理解你们会想求娶我们领地的领主候补生，但为何是想迎娶汉娜萝蕾为第二夫人呢？」

    如果要解释，就得说明我们与亚伦斯伯罕的纠葛。但究竟可以坦白到哪种地步，这我完全无法衡量。因此，我看向齐尔维斯特为他加油。

    「恕我只能回答，这是艾伦菲斯特的私事。」

    「哎呀。可是，第一夫人向来负责社交，所以通常会迎娶来自他领的妻子，好妥善利用妻子娘家所提供的援助与因此建立起来的姻亲关系；第二夫人则会迎娶自领的女性，用以拉拢与团结领内的贵族。这点常识艾伦菲斯特应该懂得的吧？」

    ……意思是这并非戴肯弗尔格特有的风俗，而是所有领地都这样吗？

    虽然我也觉得合情合理，但至今从没听说过这种常识。我没有作声，一旁的齐尔维斯特则是静静望着齐格琳德。

    「贵领居然想纳毫无地缘关系的汉娜萝蕾为第二夫人，不让她出席领地之外的社交场合，更断绝她与戴肯弗尔格的联系，这究竟是有什么用意呢？我愿闻其详，奥伯•艾伦菲斯特。」

    「我们的做法也许与上位领地并不相同，但确实有我们自己的苦衷。」

    如今我们已经对旧薇罗妮卡派进行了肃清，不能再与莱瑟冈古起任何纷争。

    「是呀，您说得没错。但是，艾伦菲斯特不仅不具备基本的外交常识，甚至也不愿遵循，更无意寻求地位的稳定与提升，那么即便迎娶上位领地的领主候补生也没有意义吧。不管怎么说，汉娜萝蕾是我们可爱的女儿。曾有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也嫁给了原定成为下任领主的贵领领主候补生，我们不希望同样的不幸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明明迎娶了大领地的女性领主候补生，那名下任领主却被降为上级贵族；结果后来艾伦菲斯特既没提升领地排名，也没能加深与亚伦斯伯罕的关系，甚至没能约束好领内的贵族── 齐格琳德拐弯抹角地指责当时奥伯的无能。

    「领内的所有贵族若要具备上位领地该有的应对进退，必须经歷好几任奥伯的轮替才能达到。自从艾伦菲斯特迎娶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至今好几十年已经过去了。艾伦菲斯特有什么改变吗？」

    齐格琳德完全是从大领地的角度在审视这件事，丝毫不考虑艾伦菲斯特当初因为嘉柏耶丽的捣乱而有多么辛苦。这让我稍微明白了大领地会有的看法与见解，但心里的不耐只是不断增加。

    「如今你们又得到了罗洁梅茵大人，不过数年的时间领地排名便大幅上升。但是在我看来，艾伦菲斯特并没有任何改变。」

    紧接着，齐格琳德以高雅又迂迴的方式，把蓝斯特劳德之前说过的批评又说了一遍。齐尔维斯特脸上的表情和韦菲利特极为相似，只是静静听着齐格琳德的指责。由于我无法马上听懂贵族用语，因此有大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还是越听越火大。

    ……只能一言不发地安静听着，就是贵族间的社交活动吗？

    「奥伯•艾伦菲斯特，您今后究竟有何打算呢？我想您应该也明白了吧？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并不相配。」

    因为被齐尔维斯特拍了大腿，我才耐着性子聆听，但我与艾伦菲斯特相不相配，轮不到别人来评断。

    「盖朵莉希为了保护梅斯缇欧若拉，便让她离开自己身边，托付给了舒翠莉娅。为了她自己、为了身边的人，让她前往可以尽情施展身手的土地不是更好吗？」

    齐格琳德一脸亲切，话声温柔，但内容其实就是「别再抓着我不放」。我心里的不快已经到达极限。齐尔维斯特喃喃说着「真是荒唐」，往我瞥来一眼。

    「您的意思是，戴肯弗尔格愿意成为舒翠莉娅吗？」

    「是呀，由我们成为守护梅斯缇欧若拉与艾伦菲斯特的盾牌吧。毕竟汉娜萝蕾也将嫁过去。」

    明明就是为了不让齐尔维斯特遭受到这种压迫，当初我才答应比迪塔的吧？为什么现在却要承受与迪塔无关的非议？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戴肯弗尔格要保护我？

    眼看齐格琳德笑里藏刀，一边用优雅的微笑与言语批判我们，一边又将谈话引导至自己想要的结果，我再也忍不住想反驳。

    「养父大人，所谓『绵中刺，笑里刀』，您不觉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干脆吗？」

    我「呵呵呵」地笑着，看向齐尔维斯特。他微微瞠目后，先是用力闭上双眼，最后死心似的摆摆手。

    「随你高兴吧。我会负责善后。」

    得到齐尔维斯特的许可后，我笔直望向齐格琳德那双红色眼眸。与此同时，不忘保持贵族该有的优雅姿态与微笑。

    「齐格琳德大人，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是在经过怎样的协议后才决定比迪塔，请问您不晓得吗？」

    「我当然有所耳闻。」

    齐格琳德的目光变得锐利，像要看清我反驳的意图。

    「既然如此，为什么已经比完神圣的迪塔、分出了胜负，您还要对艾伦菲斯特施压呢？当初我是相信蓝斯特劳德大人说的，只要艾伦菲斯特获胜，便不会对我们施压和要求解除婚约，所以我才接下了比迪塔的挑战。请败者就此闭上嘴巴吧。」

    我果断抛开了贵族那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面带微笑说道。可能是太直接了，齐格琳德一脸无法理解地望着我。

    「罗洁梅茵大人……」

    始终脸庞低垂的汉娜萝蕾也抬起头来，吃惊地眨着双眼，神色茫然地来回看着我与齐格琳德。

    「就好比芙琉朵蕾妮的治愈与洛古苏梅尔的治愈并不相同，在第三者眼中良好的环境，未必能让当事人满意。我的师父也曾抱怨说过，对于希冀着既有平稳的人来说，并不需要歌鲁克里提的加护。」

    我表示请别像斐迪南那时一样多管闲事后，齐格琳德首次变了脸色。

    「……艾伦菲斯特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求娶汉娜萝蕾呢？」

    「单纯只是为了推掉一场麻烦的迪塔。我本来以为，只要提出让汉娜萝蕾大人嫁来当第二夫人的要求，蓝斯特劳德大人应该无法自己作决定。趁着他回去与奥伯商量的时候，便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说不定还能避免掉这场迪塔。然而，结果蓝斯特劳德大人却自行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这您知道的吧？我这么询问后，齐格琳德脸上的笑容消失，看了看我，再看向汉娜萝蕾。

    「所以你们并不是需要汉娜萝蕾，才要求她成为比迪塔时的宝物吗？」

    「是的。因为居然要求汉娜萝蕾大人嫁来艾伦菲斯特，对她未免太失礼了嘛。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如果艾伦菲斯特赢了，会撤回这个条件。另外就算我们力量微薄，也会帮助汉娜萝蕾大人嫁给她想嫁的对象。」

    「……从一开始吗？」

    蓝斯特劳德与韦菲利特在讨论迪塔细节的时候，我则向汉娜萝蕾说明了艾伦菲斯特获胜时打算怎么做，该不会齐格琳德并未听说吧？我歪过头后，一旁的齐尔维斯特扬起嘴角，露出战士的笑容。也就是发现敌人的弱点、准备开始进攻的那种笑容。

    「诚如您以亚伦斯伯罕为例所提出的指正，艾伦菲斯特目前还没有能力能够迎娶大领地的领主候补生。若您希望可爱的女儿得到幸福，还请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

    汉娜萝蕾要嫁来一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这就是齐尔维斯特的提议。齐格琳德刚才还大肆批评艾伦菲斯特，要是女儿不用嫁过来，她想必会很高兴吧。

    然而，齐格琳德却略略陷入沉思。明明我们都说了不必把女儿嫁过来，为什么不欣然接受呢？

    「那么，倘若汉娜萝蕾本人希望嫁往艾伦菲斯特，两位又打算怎么做呢？是依循既有常识，让汉娜萝蕾成为第一夫人？还是无论如何都不照常识行事？」

    「实在非常抱歉，因为艾伦菲斯特尚不熟悉上位领地的作风……」

    齐尔维斯特微微一笑。就算被说没有常识，但现在我们该优先考虑的，是肃清过后正一片混乱的艾伦菲斯特该如何恢复平稳。绝不能再惹来可能会让贵族们躁动不安的麻烦。

    「所以无论如何只能当第二夫人吗……」

    「母亲大人，这次的胜利者是艾伦菲斯特。」

    齐格琳德还想说些什么时，汉娜萝蕾颤抖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不光是手，她整个身躯似乎都在微微发颤。但是，仰望母亲的那双眼睛却有着毅然坚定的决心。

    「请不要再给艾伦菲斯特添麻烦了。」

    「汉娜萝蕾？」

    汉娜萝蕾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另一张桌子接待他领贵族的韦菲利特，表情十分温柔。她的双眼微微瞇起，目光柔和，嘴角带着自然绽放般的笑意，看来像是怀有淡淡的恋慕之情── 是我的错觉吗？

    「第一次在战场上有人说要保护我。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强迫我，而是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所以，我真的觉得嫁去艾伦菲斯特也没关系。」

    说完，汉娜萝蕾垂下目光，接着又笔直地望向齐格琳德。望着自己必鬚面对的对象，坚毅的眼神中已经没有半点刚才的柔软。

    「可是，艾伦菲斯特已经说了，他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迎娶大领地的领主候补生，也还没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既然如此，我们只会造成他们的困扰吧？都已经强迫他们比迪塔了，败者还要为胜者增添更多困扰吗？我们应该实现获胜者的心愿才对吧？」

    闻言，齐格琳德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与其说是感到失算，更像是为出乎预料的发展感到困惑。

    「汉娜萝蕾，你……」

    「母亲大人，强迫对方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并不是美好高尚的行为。戴肯弗尔格的女性不是一向声称我们该协助他人得到好处，同时也让自己实现心愿吗？今天的交涉，母亲大人并未提供给艾伦菲斯特任何好处。我们先退一步，从艾伦菲斯特想要取得的好处开始了解吧。」

    汉娜萝蕾说完露出微笑，看起来无疑是戴肯弗尔格的女性。我佩服得很想当场拍手鼓掌，但齐格琳德显然不这么认为。只见她扶着额头，轻睨了汉娜萝蕾一眼后，再看向我与齐尔维斯特。

    「你的看法我大致同意，但感觉双方在许多事情上都存有分歧。我想先确认这些事情。」

    ……分歧？意思是大领地与艾伦菲斯特的常识不一样吗？

    我与齐尔维斯特都不太明白，请她接着说下去。

    「根据我收到的有关迪塔的报告，当初是说好戴肯弗尔格若赢得胜利，便会与奥伯•艾伦菲斯特进行协商，待婚约一解除，便将罗洁梅茵大人迎为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戴肯弗尔格若是落败，便让汉娜萝蕾嫁往艾伦菲斯特当第二夫人。」

    「是的。」

    我点头后，齐格琳德随即露出讶异的表情，往后转头。在她身后待命、疑似是文官的一名男性立即上前，摊开一张纸放在桌上，接着再度退到后方。那张纸似乎就是送回戴肯弗尔格的报告书，记录着这次迪塔的条件。

    「适才罗洁梅茵大人曾说，你从一开始便打算若是艾伦菲斯特获胜，便撤回汉娜萝蕾得嫁过去这个条件，但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呢？上面并无纪录。」

    「是决定比迪塔的时候。在与汉娜萝蕾大人谈话时我曾向您这么提议吧？」

    我向汉娜萝蕾寻求同意后，她不住点头。

    「我在为哥哥大人的擅作主张道歉时，罗洁梅茵大人确实向我这么提议过。」

    蓝斯特劳德与韦菲利特在讨论迪塔细节的时候，我与汉娜萝蕾曾使用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在旁边喝茶谈话。决定条件时的整个过程，我把自己记得的都如实说出，最终齐格琳德露出了恍然领悟的表情。

    「你们两人的谈话似乎是同一天在同一个房间里进行，但倘若使用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其他人不会知道内容吧。您曾报告过两人一同谈论出的结果吗？」

    听到齐格琳德怀疑，我是不是把两人私下的谈话内容擅自搬到台面上，我急忙看向齐尔维斯特。

    「当天用晚餐的时候，我就向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报告过了，也写了信向艾伦菲斯特告知。养父大人，对不对？」

    「嗯，我收到了写有详细经过的报告书。」

    证明自身的清白后，我松了一大口气。这时汉娜萝蕾也挺起胸膛说：「我也在晚餐席间向哥哥大人报告了这件事。」

    「汉娜萝蕾，到了晚餐时才说怎么来得及呢。你为何没有当场向蓝斯特劳德提出？那时候一切早已谈妥，不可能再随意更改双方都已签名的条件吧。」

    「咦？什么签名？」

    我曾向韦菲利特报告过，「如果赢了就取消汉娜萝蕾要嫁来这件事」，也得到了他的同意，当时汉娜萝蕾更是高兴得点头贊同，所以我一直以为双方这样就算谈好了。然而，原来这些不算是谈条件时的正式谈话。

    虽然汉娜萝蕾向蓝斯特劳德报告过了我的提议，但由于当时早已谈定细节，他与韦菲利特也在契约书上签了名，因此似乎被判定为非正式的谈话。

    「比求娶迪塔时，一定会签署一张这样的契约书。这是为免双方在比完迪塔后，推翻一开始谈好的条件。」

    「所以这并不是寄回戴肯弗尔格的报告书，而是契约书吗？」

    我大吃一惊，定睛细看以后，发现上面确实有韦菲利特的签名。听说也是为了比迪塔时能申请经费，契约非签不可。齐尔维斯特看向契约书后，面色凝重。

    「我只知道孩子们谈妥了条件，却从未接到过他们曾签署契约的报告。」

    「我也没听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提起过喔。」

    我们瞥向韦菲利特所在的方向，皱起眉头，纳闷着他为何没向我们报告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在这时，汉娜萝蕾低声说了。

    「也许韦菲利特大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契约书。」接着又道：「虽然这在戴肯弗尔格十分常见，为了申请贵族院的经费也非得签订契约不可，但就连奥伯•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都没想到这是契约书吧？」

    我与齐尔维斯特对看一眼，然后点点头。在我们看来只觉得这是迪塔的申请书，并不是契约书。要是蓝斯特劳德并未提供任何说明，很可能只会以为这是申请预算所需的文件，并不会发现是契约书吧。

    「看来是我们的说明也不够充分呢。」

    齐格琳德稍稍皱起脸庞，再指向契约书上分出胜负后必须履行的条件。

    「这里的条件明白写着，艾伦菲斯特若赢了便会迎娶汉娜萝蕾为第二夫人，但并没有会将之取消的纪录。」

    「……我以为等赢了以后，再由两领奥伯在协商时提出就可以了。」

    「意思是艾伦菲斯特若赢了，便要随意更改条件吗？那么当初预先谈好条件就没有意义了。」

    ……这么说好像也是。

    虽说我并不晓得谈条件时会签订这么正式的契约书，但发现戴肯弗尔格明明说好赢了后就不会对我们施压，结果却说话不算话，为此我还怒火中烧。然而，现在我却想对他们做出同样的事情。反省后我垮下肩膀，齐格琳德更是乘胜追击。

    「此外罗洁梅茵大人方才也说了，你会愿意比迪塔，是因为相信蓝斯特劳德说的，艾伦菲斯特若获胜，便不会对你们施压和要求解除婚约吧？但是，上面同样并未记有这样的条件。」

    「咦？求娶迪塔不是分出胜负以后，就不会再向女方求婚吗？可是，蓝斯特劳德大人是这么告诉我的呀……」

    我眨了眨眼睛反问后，齐格琳德诧异地侧过脸庞。

    「我听闻艾伦菲斯特比起这个条件，后来更强烈要求迎娶汉娜萝蕾为第二夫人。契约书上确实也只提到了汉娜萝蕾，并未註明今后将放弃求娶一事。」

    她说原本的求娶迪塔，我确实是要求戴肯弗尔格必须就此放弃向我求婚，但因为后来我对这个条件提出异议，改为要求汉娜萝蕾必须嫁来当第二夫人。因此，蓝斯特劳德似乎判定不需要放弃求娶一事，并且就这么向戴肯弗尔格报告。

    「……居然有人会擅自移除本来开的条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茫然自失地这么低喃后，齐尔维斯特疲惫地长叹口气，轻敲我的头一记。

    「既然你又提出了其他条件，原本的条件会被取消也不奇怪。这下你就知道往后讨论细节的时候，绝不能分开行动、另外与人谈话，也不能忘记要检查最终谈妥的条件。根据这份契约，艾伦菲斯特看来就像是以得到汉娜萝蕾为主要目的，而不是希望戴肯弗尔格能放弃求娶。因此戴肯弗尔格也是依着这样的认知展开行动，在考虑到艾伦菲斯特能获得的好处后，提出了各种提议。」

    比起单纯的口头约定，契约书上的内容才是正式决定── 这种认知不光在贵族的世界，在商人的世界也是一样的。明明戴肯弗尔格是照着契约书上的协议提出了各种对艾伦菲斯特有益的提议，现在却让他们的苦心完全白费，根本是我们的过失。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我忍不住抱头。我对戴肯弗尔格第一夫人说的话简直失礼到了极点。要是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要消除齐格琳德的记忆。

    「实在非常对不起，我居然提出了与契约书截然不同的主张，还对您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情。」

    我道歉后，齐尔维斯特也接着说：

    「看来双方以为的条件有着极大的出入。实在抱歉，是我们确认不周。」

    「哪里，请两位不必道歉。我们显然也有未尽之处。明明艾伦菲斯特对于求娶迪塔并不了解，说明时却未详实告知，监督也不够确实。我们才该说声抱歉。」

    齐格琳德为三件事情向我们道歉。一是明明婚约已经得到国王许可，蓝斯特劳德却还强行要求比迪塔；二是汉娜萝蕾明知戴肯弗尔格的男性一听到迪塔就容易失去理智，却没能确实尽到监督的责任；三是当初协议时只因这些事情在戴肯弗尔格是理所当然，就没提醒我们要检查最终条件，说明也不够详尽。

    「汉娜萝蕾，你也要反省。听到兄长擅自决定你的婚事，在大受打击之下你能记得道歉固然值得嘉许。但是事关迪塔，一定要从头至尾牢牢盯紧男士。你的职责，便是要制止想让事情发展对自己有利的蓝斯特劳德，以及激动得无法自抑的骑士们，并且为对方仔细说明。若想珍惜这段友谊，这点更要铭记在心。」

    身为戴肯弗尔格的女性，你也开始有自觉了吧？齐格琳德笑吟吟地说完，汉娜萝蕾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尽管露出了彷彿可以听见她正在心里大喊「我怎么办得到嘛！」的表情，汉娜萝蕾还是点头回道：「我会谨记在心。」

    「那么对于这次的迪塔，还请告诉我艾伦菲斯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倘若你们并不是想迎娶汉娜萝蕾为第二夫人，那必须赶在坚称『迪塔结果绝不能更改』的奥伯到来之前，尽快将此事了结。」

    齐格琳德提议道，看向戴肯弗尔格会场所在的方向。齐尔维斯特端正坐姿。

    「希望戴肯弗尔格能放弃求娶罗洁梅茵，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此外，这其实是我们的请求，希望贵领别再对艾伦菲斯特提出比迪塔的要求了。即便是比求娶迪塔也一样。」

    齐尔维斯特以贵族用语委婉表示，每年戴肯弗尔格都会跑来要求比迪塔，已经对艾伦菲斯特造成很大的负担，让我们非常困扰。

    「这次更因为绝对不能输了这场比赛，魔导具与回复药水的消耗量都非常庞大，实在无法一再担任戴肯弗尔格的对手。毕竟艾伦菲斯特只是微不足道的中领地。」

    齐尔维斯特说完，齐格琳德便保证道：

    「确实每年都在比迪塔呢。在我能留意到的情况下，便会加以制止。但是，也请艾伦菲斯特不要马上答应。因为一旦你们接受了，我也无从干涉。」

    齐格琳德告诉我们，戴肯弗尔格的人已普遍认为，每年都接受比夺宝迪塔要求的艾伦菲斯特是非常热爱迪塔的领地。就连洛飞也曾在报告书上说：「尽管罗洁梅茵大人因为身体虚弱，无法修习骑士课程，但也和斐迪南大人一样热爱夺宝迪塔。」

    ……完全是错误资讯！

    「对于奥伯•艾伦菲斯特所提出的条件，罗洁梅茵大人有任何不满吗？」

    「我重视的事物都在艾伦菲斯特。因此就算听到很好的条件时会有些心动，但我绝对不会离开艾伦菲斯特。」

    我斩钉截铁说完，齐格琳德微微放柔表情。

    「汉娜萝蕾，就你所知，有没有什么事情能为艾伦菲斯特带来益处呢？」

    「母亲大人？」

    「既然其实他们并不热爱迪塔，代表我们每年都给艾伦菲斯特造成了困扰吧？为了让两领今后能够保有良好情谊，得稍微表达歉意才行。不是对罗洁梅茵大人个人，而是要对艾伦菲斯特整体都能表达歉意。」

    闻言，汉娜萝蕾想了一会儿后，拍向掌心。

    「不如把哥哥大人的画作送给他们吧？那个，罗洁梅茵大人与韦菲利特大人都很想要迪塔故事的插图喔。可是，哥哥大人因为不喜欢自己的画作得在印刷过程中被他人经手，所以这件事还没有回覆。那只要把画作送给艾伦菲斯特，并声明不管要怎么使用也没关系，相信可以对他们的印刷业有所贡献吧。」

    汉娜萝蕾边说边观察齐格琳德的反应。她曾说自己提出的意见从没有被採纳过，此刻那双红眼却自豪地闪着熠熠光彩。

    「虽然汉娜萝蕾这么说，但蓝斯特劳德的画作真能为艾伦菲斯特带来益处吗？」

    我看向一脸怀疑的齐格琳德，再看向满脸期待的汉娜萝蕾，重重点头。

    「当然可以！这提议真是太棒了，对于提升迪塔故事的销量非常有帮助。养父大人，您说对不对？」

    我高兴又期待得不得了，齐尔维斯特却按住了头。

    「笨蛋……其他还有对我们更有益处的事情吧。还不如求得戴肯弗尔格的庇护。」

    听见齐尔维斯特的嘀咕，齐格琳德只是笑说：「对了，听说我们的秘宝盾牌被罗洁梅茵大人破坏了呢。」接着就开始以送出蓝斯特劳德的画作为前提，果断俐落地进行谈话。

    「这么做艾伦菲斯特当然感激，但未经蓝斯特劳德大人本人许可，真的可以把他的画擅自送人吗？」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让蓝斯特劳德知道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被人擅自决定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况且跟终身大事被擅自决定的汉娜萝蕾比起来，这根本是小事一桩……对了，那幅画也送给艾伦菲斯特吧。」

    第一夫人显得不怀好意，轻笑说道：「宿舍里有幅蓝斯特劳德的得意之作呢。」

    ……噢噢，齐格琳德大人的笑容底下藏着和斐迪南大人一模一样的怒火。蓝斯特劳德大人，加油。

    与迪塔有关的谈话大致告一段落后，话题接着从赠予画作要签订的契约，跳到了与印刷有关的事情上。比如史书与迪塔故事准备了多少数量、预计要如何贩售等等，我一一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为了印刷领内的书籍，我们也希望戴肯弗尔格能有能力自行印刷，期待往后有机会向艾伦菲斯特购买印刷用的魔导具呢。」

    「很遗憾，我们不能出售印刷用的魔导具。」

    况且印刷机也不是魔导具── 我在心里这么咕哝时，齐格琳德不疾不徐点头。

    「我知道。根据蓝斯特劳德的报告，为防情报外流，你们不打算将印刷技术提供给他领的人吧？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你打算如何推广印刷呢？」

    一般的做法都是把新技术卖给中央或大领地，由地位高的人进行推广。她说她很好奇，艾伦菲斯特为何想要独占。还说仅依既有的常识，很难推敲出艾伦菲斯特的想法。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我们已经决定暂时先收取各领提供的原稿，然后在艾伦菲斯特进行印刷。再慢慢透过往来交涉，等印刷业的相关制度普及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开始向外发展。」

    就连艾伦菲斯特的贵族都还不太清楚，所以我打算等领内的人都了解印刷方面的各种权利与付款方式以后，再往他领推广。

    我说完后，齐尔维斯特点一点头，对齐格琳德投以微笑。

    「虽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但我愿意向您保证，一旦决定要向他领推广印刷，我们一定最先询问戴肯弗尔格。」

    「这样呀，那我便静候佳音吧。此外，我个人十分在意《斐妮思缇娜传》这本书……单看第一集的话，会觉得罗洁梅茵大人是斐妮思缇娜的参考人物，在艾伦菲斯特备受虐待呢。」

    由于齐尔维斯特知道真正的参考人物是谁，面对一脸严肃的齐格琳德，他不露声色地掩着嘴角以免笑出来，请她接着往下说。

    「再者，众人也都知道，在贵族院蒐集故事、开始与他领互借书籍的正是罗洁梅茵大人，因此难免有种罗洁梅茵大人是藉着此书在向外求援的感觉。毕竟领主会议上，经常听见与艾伦菲斯特有关的负面传闻。前不久，戴肯弗尔格才为了救出斐迪南大人而莽撞行事，为免这次又为了救出罗洁梅茵大人而犯下同样的过错，我必须牢牢看紧领内众人才行。」

    ……这我们当然非常感激……

    但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下坦白说出：「其实斐妮思缇娜的参考人物不是我，是斐迪南大人。」更不可能说：「斐迪南大人不得不奉国王之命前往亚伦斯伯罕后，艾薇拉因为太过悲伤，便决定化悲愤为力量写下这篇故事。」

    「我想只要看过第二集，便不会再有这种感想，因此今后藉给他领的时候将一次借出两集。非常感谢您亲切的忠告。」

    「第一集断在那么精采的地方，真的让人十分着急，相信许多人都会很高兴可以同时藉到两集吧。因为看完以后会对后续剧情在意得不得了。」

    汉娜萝蕾一边诉说她看得有多么开心，一边还大力称赞艾伦菲斯特的书籍。但我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从没告诉过她，《斐妮思缇娜传》总共有三集才完结。因此，我悄声对无比期待第二集的汉娜萝蕾说了：

    「那个，汉娜萝蕾大人，其实《斐妮思缇娜传》总共有三集喔。」

    「怎么会这样……」

    汉娜萝蕾捧着脸颊，一脸深感绝望。 

与亚伦斯伯罕的社交

    很想快点看到续集的汉娜萝蕾认真地烦恼起来，是不是该等到最后一集出了再一起看。与此同时，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则与齐尔维斯特在讨论书籍的贩售方式。

    ……以前就曾听说领地对抗战等同是领主会议的预演，所以领主会议时的谈话也类似现在这样吗？

    我观察着周遭的文官，想着这些事情时，一道轻快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很抱歉在各位谈得正高兴的时候打扰，但请容我先打声招唿吧。」

    原来是斐迪南与蒂缇琳朵过来了。看到斐妮思缇娜的原型人物登场，齐尔维斯特的嘴角忽然不自然地上扬。换作平常的斐迪南，很可能会说：「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但他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客套的笑容站在蒂缇琳朵半步后方。

    ……气色好糟！

    斐迪南的脸色明显非常难看，一看就知道睡眠不足，而且明明挤出了虚假的礼貌性笑容，却一点也不加掩饰。看似沉稳的客套笑容底下，总觉得好像在生气，难道是蒂缇琳朵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吗？

    「因为我要与未婚夫一同寒暄，必须每个领地都去一趟，忙得我晕头转向……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居然也在这里，真是太刚好了呢。」

    ……啊啊，斐迪南大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蒂缇琳朵没有朝着我或者齐尔维斯特，反倒转向戴肯弗尔格的两位访客说起话来。内容是关于共同研究。

    「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似乎很有意思，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参观，但由斐迪南大人弟子所发表的亚伦斯伯罕研究也很精采唷。请务必前来观看。」

    蒂缇琳朵宣传起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后，斐迪南往她瞥了一眼，便往我和齐尔维斯特走来。我向齐尔维斯特示意过后便站起来，不忘保持优雅，快步走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好久不……豪冻喔！」

    我不明白为何才刚重新见到面，斐迪南马上勐捏我的脸颊。久违的疼痛让我眼眶泛泪。捂着脸颊抬起头后，却发现斐迪南脸上的客套笑容已经消失。此刻他正用冷冽至极的目光往我看来，眉头用力皱起。

    ……他为什么在生气！？那些可能惹他生气的事情我都还没报告吧！？

    「虽然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暂且先忍住吧。」

    「那也请忍住不要捏我的脸颊。」

    「嗯，我以后会考虑。」

    「请不要只考虑，要记得实行。」我没好气地瞪向斐迪南后，他只是冷哼一声。下次再见到面，他肯定还是会捏我脸颊。

    「我看到戴肯弗尔格在这里便过来了。那件披风带来了吗？」

    「当然。」

    我转身看向黎希达，她立即拿来那件蓝色披风。斐迪南接过后，走向在齐格琳德身后待命的骑士们。

    「能帮我唤来海斯赫崔吗？」

    其中一名骑士送出奥多南兹后，海斯赫崔火速赶来。明明现在不是在比迪塔，他却一脸的兴奋和高兴。

    「斐迪南大人，恭喜你订下婚约。听说你离开了神殿，我也为你感到非常开心。是我提出了这个建议，并向君腾提出恳求。」

    ……最多管闲事的就是这傢伙！

    看到海斯赫崔还敢恭喜斐迪南订下婚约，我一边小心着别让内心的怒火显现在脸上，一边挤出微笑。不光是我，斐迪南也露出了分外温柔的客套笑容。

    「是啊。我听说不只戴肯弗尔格，有许多人都协助我来到这个无与伦比的新环境。多亏诸位的鼎力相助，我才能与薇罗妮卡大人的孙女蒂缇琳朵大人结下此缘。心中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哎呀，斐迪南大人真是的，居然这样子称赞我。」

    蒂缇琳朵娇羞喊道，周遭人们纷纷为她献上祝福。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海斯赫崔一个人脸色刷地变白。

    ……啊，他知道。知道斐迪南大人以前曾经饱受薇罗妮卡大人欺凌。

    发觉只有他一个人的反应和大家不同，我目不转睛地註视起海斯赫崔。照斐迪南的个性，他应该不会主动说出自己遭到欺压，所以有可能是尤修塔斯、艾克哈特或者赫思尔这些他身边的人告诉海斯赫崔的吧。至少他与斐迪南的关系确实十分亲近，才会晓得就连在领内也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的事情。

    「如今我必须待在亚伦斯伯罕辅佐蒂缇琳朵大人，今后的身分已无法再与你比迪塔，但这件披风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里。因此，现在就还给你吧。」

    斐迪南依然面带爽朗笑容，将蓝色披风放到海斯赫崔手上。

    「这是……」

    海斯赫崔一脸茫然地看着回到自己手中的蓝色披风，再看向斐迪南。明明斐迪南进入神殿时也没把披风还给他，却在此时特意归还，想必是明白了其中的用意吧。

    「太好了，这么重要的披风总算拿回来了。」

    「尊夫人一定会很高兴。」

    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都伸手拍向海斯赫崔的肩膀，笑着说道。从背后拍着他肩膀的骑士们，想必看不见海斯赫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听到身边人们都说「太好了」，海斯赫崔只是神情僵硬，斐迪南便轻笑一声。

    「海斯赫崔，被抢多年的披风终于回到你手上，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吧？」

    斐迪南的话声与脸上的笑容正好相反，冷峻得像在下达命令说：「快表现出你很高兴我订了婚。」海斯赫崔先是看向冷冽话声的主人，再低头握紧手中的披风，最后挤出生硬的微笑。

    「没想到你会把披风还给我，内人想必会很高兴。」

    海斯赫崔终于明白自己在无意中成了帮凶，让斐迪南落入最糟糕的境地；后者还不允许他道歉，要求他强颜欢笑。就在这时，有个人硬是闯入两人之间。

    「哎呀，为什么这位大人这么重要的披风会在斐迪南大人手中呢？」

    蒂缇琳朵完全没去理会现场紧绷的气氛，一双眼睛闪着好奇的光彩，仰望海斯赫崔。周遭的骑士们一听，立刻争先恐后地说起整件事的开端。

    「……所以就是这样，海斯赫崔从还在贵族院就读时便不停向斐迪南大人挑战，想要把披风拿回来。」

    「什么！竟然抢走未来妻子缝制的披风，未免太过分了吧！我没想到斐迪南大人是这么冷血的人。」

    「啊，不是，其实斐迪南大人当下本想归还，是海斯赫崔坚持要比迪塔赢回来。」

    看到蒂缇琳朵将他们以打趣口吻讲述的往事当真，责怪起未婚夫，骑士们倒吸口气，不知所措地互相对望。这在他们之间大概只是一桩拿来说笑的趣事吧。但是，居然为了比迪塔就把当时未婚妻缝制的披风交给他人，一般人根本难以理解。

    「可是，竟然抢走他人精心刺绣的披风……」

    「没关系的。因为戴肯弗尔格的男人会锲而不捨挑战。」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没关系，但骑士们语气热切地开始向蒂缇琳朵说明何谓迪塔的浪漫。斐迪南交由骑士们去应付未婚妻，自己则是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紧接着转过身。

    回到桌子这边来后，他先是向齐尔维斯特道歉：「抱歉打扰了。」再向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与汉娜萝蕾问好。

    「斐迪南大人，这边请。」

    眼看蒂缇琳朵在与人专心谈天，布伦希尔德立刻指示其他侍从为斐迪南备好椅子，再端来茶水与点心。同时她也为齐尔维斯特换上新的茶水与点心，他马上先喝口茶、吃口点心。

    「嗯，是艾伦菲斯特的味道。」

    斐迪南喝了口茶后，感触甚深地这么说道。看来平常在亚伦斯伯罕，他都是喝其他种茶。我们还准备了斐迪南最喜欢的茶叶磅蛋糕，他立即分给自己的近侍。

    「尤修塔斯、艾克哈特，好久没尝到家乡的味道了。你们也尝尝吧。」

    「感谢斐迪南大人。」

    趁着自己还待在能放松戒备的艾伦菲斯特会场内，斐迪南这么吩咐是想让两人顺便休息一下吧。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拿着斐迪南递给他们的盘子，稍微退到后方。让同行的亚伦斯伯罕护卫骑士站在身后待命后，斐迪南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接着看向齐格琳德。

    「方才我参观过了贵领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没想到戴肯弗尔格现在还保有从前的古老仪式，真教我大感吃惊。而且藉着这次的研究，也成功取得了祝福，实在相当了不起。」

    从斐迪南这番话，代表他虽然知道古老仪式的存在，却不知道洛飞会在贵族院教给学生。对此我不解地歪过头。

    「斐迪南大人，您不晓得戴肯弗尔格的仪式吗？但当年洛飞老师就在了吧？」

    「未曾听说。」斐迪南摇摇头，简短回道。汉娜萝蕾于是说明：

    「我也是这次在研究的过程中才知道，原来是骑士课程的某位老师卸任后，才变成了由洛飞老师主导课程，他也开始把仪式的歌舞教给学生。」

    「这么说来无论哪个领地，年轻一代的学生都会跳战舞吧。参观时人们也在讨论，都说想把战舞也教给已经成年的骑士，让魔兽的讨伐能轻松一些。戴肯弗尔格的影响力想必会再提升吧。」

    斐迪南这么补充后，齐尔维斯特重重点头。

    「艾伦菲斯特也希望能赶在明年的冬之主讨伐前，练到足以取得祝福。」

    齐尔维斯特说，虽然他们在收到我们提供的情报以后便开始尝试，但今年还没能成功得到祝福。因为身为主要战力的骑士们有大半得从战舞开始学起，所以不可能马上就取得祝福。

    「即便在戴肯弗尔格舍，仪式的成功机率也是八成左右；而现在领内的成年人几乎是每次都能成功。我们在猜想，仪式的成功机率也许与奉献的魔力量有关。」

    齐格琳德说他们得到来自贵族院的情报后，也在领内举行了用以取得祝福的仪式。不仅每次都会顺势比迪塔，奥伯与骑士们为了更有效率地奉献魔力，还认为最好能够变出神具，因此纷纷想要跑到神殿去，害她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应付这些事情，神殿那边想必劳心费神。罗洁梅茵，你不这么觉得吗？前阵子正好是举行奉献仪式的时期吧？」

    听到斐迪南这么问，我试着想像了假如自己是戴肯弗尔格的神殿长。明明贵族至今都对神殿不屑一顾，结果奥伯与骑士们偏偏挑在举行奉献仪式的时候一窝蜂跑来，还要求拿出神具……就算突然心脏病发，登上通往遥远高处的阶梯也不奇怪吧。

    「是呀。当时我还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罗洁梅茵大人，为何要做那种示范。」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向目光有些飘远的齐格琳德，以及不在现场的戴肯弗尔格神殿长拼命道歉，接着赫然发现斐迪南正瞪着我瞧。

    「还忍不住埋怨罗洁梅茵吗？」

    「咿……那个，这是……」

    「是戴肯弗尔格的人自己不受控制，并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错喔。」

    汉娜萝蕾为僵在原地的我缓颊。我不禁大为感动，在内心大喊：「不愧是汉娜萝蕾大人！」然而，感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

    「现在我们能够得到祝福，全是罗洁梅茵大人的功劳。原本这个仪式在戴肯弗尔格只是徒有形式，是罗洁梅茵大人在仿效时变出了莱登薛夫特之枪，还在奉献魔力后引发了祝福的光柱。看到艾伦菲斯特在那时候获得了强大的祝福，戴肯弗尔格才积极地想让仪式恢复原样。」

    ……不── ！汉娜萝蕾大人，别再说了！斐迪南大人的眼神好恐怖！

    「噢？由于罗洁梅茵并未在信上详加描述，原来她还有这么精采的表现。」

    「是的。罗洁梅茵大人举行的奉献仪式也很精采唷。君腾也很高兴呢。」

    ……拜托，真的不能再说了！

    为免惹斐迪南生气，关于奉献仪式我只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绝不能在用晚餐前就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

    「斐、斐迪南大人！您不是每个领地都得去打声招唿，非常忙碌吗！？让您在这里停留太久也不好……」

    「罗洁梅茵，这你不用担心。蒂缇琳朵大人不走，我也无可奈何。再说了，我很好奇你究竟做了哪些事情。毕竟单靠信件往来，详细情况总是不太清楚。」

    看来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嘛── 斐迪南的眼神明显在这么说。发现他准备要向齐尔维斯特与汉娜萝蕾问出详情，我吓得头皮发麻。因为写有详情的报告书都会寄回去给齐尔维斯特，汉娜萝蕾更是在我惹麻烦的时候几乎都在场。

    ……死定了！谁快来救救我！

    「各位在这边聊什么呢？」

    大概是与骑士们的谈天已经结束，蒂缇琳朵往我们这张桌子走来。汉娜萝蕾微笑回道：「我们在聊共同研究。」她那双深绿色眼睛立即发亮。

    「亚伦斯伯罕的研究是由斐迪南大人的弟子所发表，一开始是因为想用更少的魔力就能发动图书馆里的魔导具。因为政变过后，不少魔导具光靠中级贵族索兰芝老师一人的魔力实在难以维持，这个研究就是想要改善这种情况。而且这样一来也有助于保存资料，所以备受王族的瞩目呢。」

    ……这些都是我报告书上的内容嘛。而且还省略了最重要的一段话：「若想拥有私人的图书馆，这是一项极有帮助且不可或缺的研究。」

    「真是不好意思，蒂缇琳朵大人。我们在讨论的，是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

    齐格琳德开口提醒，表示我们既没问起亚伦斯伯罕的研究，也没人聊到这件事。蒂缇琳朵「哎呀！」地睁大眼睛。

    「斐迪南大人，你怎么没有帮忙说明亚伦斯伯罕的研究呢。」

    ……什么？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声称自己很忙、得去各领打招唿的蒂缇琳朵却指示艾伦菲斯特的见习侍从们备好座位，然后夸耀起亚伦斯伯罕的研究成果。

    「所以就是这样，展示区那里还有录了声音的魔导具，斐迪南大人透过亚伦斯伯罕的研究向我热切示爱呢。呵呵呵……」

    热切示爱的明明是苏弥鲁布偶吧──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反倒是齐格琳德直截了当地纠正：

    「你应该声明这是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吧？一直强调这是亚伦斯伯罕的研究恐怕不妥。」

    「哎呀，既然是未婚夫斐迪南大人的弟子所发表的研究，那就等于是亚伦斯伯罕的研究嘛。」

    齐格琳德的笑容中多了分难以形容的困惑，朝我瞥来的眼神像是在问：「是不是研究成果被抢走了呢？」也许她正心想着，明明刚才我还勇于与戴肯弗尔格正面交涉，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吧。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人以为我们面对亚伦斯伯罕时，就会任对方为所欲为。我对齐格琳德微微一笑。

    「关于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非常欢迎您亲自前往察看成果。我的见习侍从与见习骑士也都帮了忙喔。」

    「……不是见习文官吗？这是共同研究吧？」

    齐格琳德的表情显得更是困惑，似乎难以理解。领地对抗战上的成果确实一般都由见习文官发表，但这次结合了魔导具、做出可爱布偶的是莉瑟蕾塔，负责录下情话的则是劳伦斯，所以我说的全是事实。

    「那个可爱的苏弥鲁布偶正是艾伦菲斯特的标志。」

    「对了对了，罗洁梅茵大人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有件事情我想请斐迪南大人帮忙开口呢。」

    蒂缇琳朵拍了下掌心，出声唤道：「斐迪南大人。」这时，斐迪南正交由我与齐格琳德去应付蒂缇琳朵的自卖自夸，自己则向齐尔维斯特与汉娜萝蕾问起详情。听见蒂缇琳朵的唿喊，他脸上挂起假笑，侧过头问：「怎么了吗？」

    「刚才我也拜托过了，我想要那只苏弥鲁。可是雷蒙特与斐迪南大人都说，那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东西吧？所以麻烦你帮忙开口，请她爽快地让给我吧。你愿意实现我的心愿对吧？」

    原来蒂缇琳朵想要那只会说情话的苏弥鲁，而且刚才就已经拜托过雷蒙特与斐迪南，却遭到了拒绝。闻言不光斐迪南，在场众人全眨着眼睛注视蒂缇琳朵。

    「但是，那是艾伦菲斯特准备的展示品吧？」

    齐格琳德语带讶异地确认道，我连忙用力点头，以免被人误会。那只苏弥鲁我预计在展示结束后要送给莱蒂希雅，所以蒂缇琳朵的要求让我非常为难。

    「实在非常抱歉，那只苏弥鲁已经有转让的对象了。」

    「那我去与那位大人交涉吧。你打算让给谁呢？」

    眼看蒂缇琳朵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姿态，汉娜萝蕾怯生生地开口：

    「那个，蒂缇琳朵大人。既然那是一只苏弥鲁布偶，您请自己的侍从也缝制一只不就好了吗？」

    「总不可能亚伦斯伯罕的侍从里没人会做布偶吧……？」

    齐格琳德接着帮腔后，蒂缇琳朵高傲地别开目光，扬起下巴。

    「如果那只是只普通的布偶，我早就这么做了。但那只苏弥鲁是展示品，相信大家也都知道那是魔导具。明明我是下任奥伯，罗洁梅茵大人却抢先一步从雷蒙特那里抢走了设计图及其使用权利。只因这是共同研究，就完全不和我商量一声，真教人伤脑筋呢。」

    「向研究者购买设计图时，只需要买卖双方本人同意，别说是下任奥伯，也不需要向奥伯徵得许可吧。我购买设计图时也确实向雷蒙特支付了费用，并非是抢走。」

    我当场反驳。不加以否定的话，大家就会以为事情是蒂缇琳朵主张的这样。齐格琳德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难以形容。斐迪南缓缓环顾众人后，露出了乍看下温柔宠溺的笑容。

    「蒂缇琳朵大人，你这般强求已有让予对象的物品，会给旁人造成困扰。」

    斐迪南的意思是要她看看现场情况，别再这么任性。然而，好像只有蒂缇琳朵一个人没听懂。她立刻面露不满，瞪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我已经说我想要那只苏弥鲁了唷。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就应该实现我的心愿。」

    「……倘若你只是想要魔导具，那么等我在亚伦斯伯罕有了工坊，我保证会亲手做给你。罗洁梅茵，不好意思，等我有了工坊再麻烦你送来设计图。」

    ……这是既然要做魔导具，就给他工坊的意思吧。

    发觉斐迪南只是假装答应她任性的要求，其实是想得到自己的秘密房间兼工坊，我马上堆起笑容帮忙。

    「那等斐迪南大人有了工坊，再请联系我吧。我会立刻写信送去设计图。」

    「哎呀，好棒喔。未婚夫居然愿意为您亲手制作，真是太好了呢。」

    汉娜萝蕾也微笑说道，想让这件事就此圆满落幕。然而，蒂缇琳朵并未露出高兴的笑容，只是摇了摇头。

    「斐迪南大人必须等到星结仪式过后才能有自己的工坊，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吧。而且在别人比我更早拥有之前，我现在就想要。反正罗洁梅茵大人有设计图，那你再做一个不就好了吗？」

    眼看事情正要圆满落幕，却在转瞬间回到原点。斐迪南叹着气轻敲起太阳穴。齐格琳德与汉娜萝蕾则是面色尴尬地互相对望。

    「蒂缇琳朵大人，你总像这样对艾伦菲斯特提出要求吗？」

    「当然呀。因为我是亚伦斯伯罕的下任奥伯嘛。」

    最终齐格琳德按住额头。见状，斐迪南轻挑单眉、面带微笑，齐尔维斯特则是耸了耸肩。就在这时，莉瑟蕾塔在我身后弯下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量说：

    「罗洁梅茵大人，不如把正在展示的苏弥鲁送给蒂缇琳朵大人吧？我再做一只就可以了。」

    「莉瑟蕾塔……」

    「您也不想看见斐迪南大人如此为难的模样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靠我自己做不出来，但如果莉瑟蕾塔愿意重做一只的话，与其让斐迪南这么为难，不如送出苏弥鲁还比较干脆。

    「那么，等领地对抗战结束后就送给您吧。如您所说，再重新缝制一只要让予他人的苏弥鲁。」

    「哎呀，我太高兴了！」

    蒂缇琳朵开心喊道，斐迪南则向我道歉：「罗洁梅茵，抱歉。」

    「斐迪南大人，请您别放在心上。我的侍从手很灵巧，愿意再做一只新的苏弥鲁喔。」

    「但是……」

    明明不想让斐迪南露出这种表情，结果好像并不顺利。这下该怎么办？我正感到苦恼时，汉娜萝蕾微微一笑。

    「虽然我还未去参观，但说不定那只苏弥鲁又将成为艾伦菲斯特的新流行呢。」

    汉娜萝蕾为了缓和气氛这么开口后，齐格琳德也微笑颔首，将话题从苏弥鲁转到发饰上。

    「是呀。说到艾伦菲斯特的流行，就会想起发饰，蒂缇琳朵大人不佩戴吗？今早我也看到了蓝斯特劳德订做的发饰，非常精緻美丽呢。」

    「当然我已经请斐迪南大人赠送发饰了，但要等到明天的毕业仪式才戴给大家看。要是今天就戴，便没有惊喜的感觉了吧？明天请拭目以待吧。」

    ……不了，不需要给我们惊喜。

    「我会打扮得符合下任奥伯这个身分，出席毕业仪式。」

    蒂缇琳朵挺起胸膛得意地这么表示时，有只奥多南兹飞了过来。由于在场有好几个人，谁也不晓得奥多南兹要找谁，便全都稍微伸出手臂。最终，白鸟在我手臂上降落。

    「罗洁梅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从没报告过会有这种留言喔！艾伦菲斯特故意骗了亚伦斯伯罕吧！」

    傅莱芮默尖锐又高亢的话声整整重复了三次，嗓门大到摀着耳朵听反而刚刚好。不过，虽然听到了她说什么，我却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忘记报告什么事情了吗？」

    「我应该所有事情都向傅莱芮默老师报告过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罗洁梅茵大人。能允许我发言吗？」

    允许莉瑟蕾塔发言后，她先是看向亚伦斯伯罕会场所在的方向，然后说了：

    「虽然我只是猜想……但会不会是指苏弥鲁里的最后那段留言呢？今天早上是缪芮拉将苏弥鲁带过去展示，但傅莱芮默老师有可能只听了一开始的一、两段留言，并没有听到最后做确认。」

    「最后有什么吗？今早听完雷蒙特的说明，我还不由得扶额心想，这些留言还真是愚……真是奇怪。」

    得知苏弥鲁布偶会滔滔不绝地讲述情话后，斐迪南似乎只听了一段录音就放弃往下听。他说他一听到总共有十段留言，便不想把魔力浪费在听男人说情话上，更遑论听完了。

    「那些情话都是从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里摘录出的句子。所以我在最后录了一段广告，以贵族院恋爱故事集为主，宣传了艾伦菲斯特的书籍。」

    「宣传书籍吗？」

    我说明自己录了怎样的宣传语后，蒂缇琳朵顿时横眉竖目：「竟然让亚伦斯伯罕的展示品为艾伦菲斯特做这种宣传……」接着她愤然起身。

    「恕我失陪！我还要去其他领地打声招唿才行呢！斐迪南大人，我们走吧。」

    为什么不全部听完做检查呢？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法，我愣愣看着蒂缇琳朵气愤走掉。这时斐迪南轻笑一声，也起身离席。

    「枉费她们一再吹嘘那是亚伦斯伯罕的研究，结果展示品却宣传了艾伦菲斯特的书籍……你的行为还真是让人无法预料。」

    迈出脚步前，斐迪南轻轻地将手放在我的头上说：「非常好。」 

与王族的社交

    没想到我只是临时起意录了段广告，竟天外飞来好运般地得到了「非常好」的评语，这就是称赞没错！

    ……斐迪南大人说非常好耶。唔呵呵。

    我回忆着斐迪南最后露出的浅笑与他轻轻放在自己头上的大手，沉浸在喜悦当中。汉娜萝蕾往我看来，一脸讶异地以手托腮。

    「罗洁梅茵大人，您看起来很高兴呢。」

    「是啊，因为斐迪南大人给了我『非常好』的评语嘛。通常只有在带领宿舍里的所有学生在第一堂课就通过考试，或是以最快速度修完课、而且成绩也没下滑时，斐迪南大人才会称赞我说『非常好』喔。如今他去了亚伦斯伯罕，我本来还以为今后只能透过信件得到他的称许，所以非常高兴呢。」

    我原本期待着齐格琳德与汉娜萝蕾会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那真是太好了呢。」却发现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听到如此严厉的指导，有些吃了一惊。」

    齐格琳德神色困窘地扬起微笑，像是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由于这本来就是斐迪南的指导风格，所以严不严格我早就没有感觉，但现在看来显然他的指导并不属于「非常好」，而是「非常严格」。

    ……啊，难不成她们又以为我遭到了虐待！？

    「那、那个，两位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严厉，但习惯以后就没问题了喔。而且斐迪南大人在出发去亚伦斯伯罕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情依依，每次我一完成作业，就会让我阅读从没看过的新书呢。其实斐迪南大人非常温柔。」

    ……虽然有点严厉，但他并不可怕。

    我极力强调斐迪南有多么温柔后，齐尔维斯特却轻笑着摆了摆手。

    「那些没看过的书其实都是下一份作业，也只有会把看书视为奖励的罗洁梅茵，才跟得上斐迪南那么严厉的指导吧。」

    ……什么！？因为偏术科的作业结束后，斐迪南大人都会递来一本书说：「明天之前必须读完，否则下个作业要开始了。」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奖励！原来其实那些书也是作业吗！？

    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事实，备受打击地瞪大眼睛。就在这时，我发现披着黑色披风的一群人正往这里走来。走在最前方的是亚纳索塔琼斯。去年曾一起过来的艾格兰缇娜此刻并未同行，是因为有老师的工作要做吗？我心里有些失落。

    「哎呀，王族过来了呢。等道完寒暄，我们便就此失陪吧。」

    齐格琳德与汉娜萝蕾站起来，准备要把位置让给王族。然而下一秒，亚纳索塔琼斯马上抬起手来。

    「请留步，我也有话想对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说。」

    尽管已经道完寒暄，戴肯弗尔格的两人却不被允许离开，只好重新坐下来。大家都在圆桌旁落坐后，亚纳索塔琼斯的右手边是齐尔维斯特，左手边是齐格琳德。我的左手边则是齐尔维斯特，右手边是汉娜萝蕾。

    「罗洁梅茵，抱歉，能麻烦你变出那面风盾吗？不仅如此，我还会使用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你们先退下吧。」

    亚纳索塔琼斯吩咐自己的侍从准备魔导具时，我也变出舒翠莉娅之盾。多半都不怀有敌意或谋害之心，我们周遭没有半个人被风盾弹出去。尽管如此，不光是准备好了茶水与点心的侍从们，亚纳索塔琼斯也要求护卫骑士离开防止窃听魔导具所指定的范围。

    「护卫骑士也要退下吗？」

    「……是啊。你们应该猜得到理由吧。」

    接下来的谈话，与比迪塔时跑来乱事的中央骑士们有关吧。大概是都确实收到了报告，齐格琳德与齐尔维斯特皆没有反对，也让近侍们退到指定范围外。眼看所有近侍都往后退开，齐格琳德率先开口。

    「您这般小心警戒，请问是想说什么事情呢？」

    「首先容我说几句怨言。尽管我已提醒过多次，却怎么也没有改善的迹象。所以我一直在烦恼是否该召见监护人，同时等着领地对抗战到来。方才与库拉森博克谈完话后，正好瞧见你们聚在一起，便把握这个绝佳的机会过来了。」

    ……呃～所以现在等于是与问题儿童的监护人们会面吗？啊，这么说来，去年发生了靼拿斯巴法隆一事后，也曾召见过监护人，只不过来的不是养父大人而是斐迪南大人呢。总觉得有点怀念。

    明明是去年发生的事情，感觉却已经很久以前了。我不由得心生怀念，一边环顾起四周，却发现齐尔维斯特、齐格琳德与汉娜萝蕾面对王族即将倾诉的怨言，全都神色僵硬、全身紧绷。现场的紧张气氛让我强烈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不合常理，急忙也严肃地板起脸孔。

    「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实在惹出太多麻烦了。虽说为了促使孩子成长，贵族院禁止父母干涉过问，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想想办法。尤其是罗洁梅茵与汉娜萝蕾，自从你们两人入学，几乎是每年都会惹出麻烦，规模还一年比一年大。」

    他说在我们入学之前，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从不曾有过纷争，也不会把复数的领地牵扯进来引发纠纷；还说艾伦菲斯特以前也不曾一口气就上升好几名，导致中小领地间的关系如此不睦。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我可以发问吗？」

    「何事？」

    尽管那双灰眸望来时像是在说「别打断我」，但还是下达了许可。

    「您说的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之间的纷争，是指迪塔吗？」

    「不然还有其他吗？」

    「如果是为此斥责我们，恕我不能接受。」

    我话才刚说完，齐尔维斯特急忙制止：「罗洁梅茵，你不要反驳王族。」但我与脸色大变的齐尔维斯特对视，摇了摇头。

    「养父大人，不管对像是王族还是上位领地，如果不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对方又怎么会明白呢。就是因为不论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保持沉默，才会平白被人误解，负面传闻也越传越开，说得好像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认为在对方有了自己的见解之前，先解释清楚是很重要的，更何况我也是挑选过了对象才这么做。」

    我环顾在座众人这么表示后，齐尔维斯特发出哀嚎般的低吼：「结果你挑的对象就是王族与戴肯弗尔格吗！？」

    「是的。因为亚纳索塔琼斯王子有过只透过第三者往来沟通，结果无法与艾格兰缇娜大人心意相通的经验；刚才我们与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谈过话后，不是也了解了共享情报与条件的重要性吗？」

    我当然不是对任何人都能开诚佈公。或许标准与齐尔维斯特不太一样，但我也会依自己的判断来选择可以坦诚的对象。不过，我不否认自己的挑选标准有可能不正确啦。

    「罗洁梅茵，你的主张固然有理，但也该站在艾伦菲斯特的立场想一想。」

    「咦？可是，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还特意把近侍们屏除在外，不就是希望我们可以坦白说出自己的看法吗？如果他希望我们谨守分寸、保持沉默，不需要打造这样的空间吧。」

    我指向防止窃听魔导具所指定的范围与舒翠莉娅之盾。亚纳索塔琼斯一脸非常头痛的样子，并以充满同情的眼光看向齐尔维斯特。

    「奥伯•艾伦菲斯特，我非常能明白你的心情。但确实如罗洁梅茵所说，我希望你们能坦言不讳。那么言归正传，罗洁梅茵，你为何无法接受斥责？」

    「因为我与汉娜萝蕾大人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想过要比迪塔。汉娜萝蕾大人，您说对不对？」

    我徵求同意后，汉娜萝蕾先是吓得一震，随即连连点头说：「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比迪塔。」

    「一年级那次，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应该也很清楚吧？是蓝斯特劳德大人为了休华兹与怀斯的管理权，突然向我们发动攻击。之后洛飞老师便提议，那就比场迪塔来决定谁能拥有管理权。」

    二年级那次则是因为奥伯•戴肯弗尔格。领地对抗战时，他态度强硬地表示如果我们想得到戴肯弗尔格史书的印刷权，就得比场迪塔，最后是由斐迪南与海斯赫崔一对一单挑。虽然我确实想要印刷权，但如果可以的话，更想藉由交涉来谈定结果。

    三年级这次，是蓝斯特劳德强迫我们比迪塔，要求我们取消已徵得国王同意的婚约。还威胁我们说如果不答应比迪塔，就要以上位大领地的身分向奥伯施压，最终才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我与汉娜萝蕾大人基本上都只是受到牵连而已。明知艾伦菲斯特无法拒绝，戴肯弗尔格的男士们却仍是仗着上位领地的出身提出比迪塔的要求，真要怪罪的话也应该直接找他们才对。」

    亚纳索塔琼斯神情复杂地看向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无力说道：「以后记得悉数回绝。」

    「好的。至今因为大家一直跟我说不能违抗上位领地，但刚才齐格琳德大人也同意了，说我们可以拒绝比迪塔的要求，所以从今往后艾伦菲斯特不会再比迪塔了。请您放心吧。」

    接着我挺起胸膛，面带微笑转过头说：「养父大人，您看。现在我们也得到了王族的同意，以后不用担心了喔。」然而，齐尔维斯特却是扶额僵直不动。明明王族与齐格琳德都同意以后我们可以拒绝了，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扶着额头呢？

    「还有，不光是为了艾伦菲斯特，我也想为下位领地提个请求。当有人为了在课外比迪塔而申请使用训练场时，希望王族不要轻易下达许可。最好是在下达许可之前，可以稍微表达关切，了解一下比迪塔的理由，否则下位领地根本无法拒绝。与其事后才在调停时开口斥责，不如事前就确认过双方的意愿，这样我们会非常感激。」

    因为每次都是超级想比迪塔的戴肯弗尔格准备好场地，再由骑士课程中权力最大的洛飞兴沖沖地跑去向王族徵得许可。就算下位领地其实不想比迪塔，也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意见。

    「奥伯•艾伦菲斯特，这是罗洁梅茵的想法，但真的事前先确认过双方意愿，会对下位领地有帮助吗？」

    「……这么做确实会令我们十分感激。尽管有时候就算问了我们意见，考虑到与上位领地间的关系，还是无法如实回答，只能答应下来吧。但至少会产生王族在庇护着我们的真实感，也会感谢王族愿意表达关切。」

    「嗯，那我们会好好考虑。」亚纳索塔琼斯点头说道。这样一来，迪塔的牺牲者应该会减少一些吧。

    「再来，关于中央的骑士在比迪塔时跑去扰乱一事，在此向各位致歉。那三名骑士主张为了君腾，应由王族取得圣女，于是擅自行动。只不过，锡尔布兰德确实说过罗洁梅茵接到戴肯弗尔格的求婚后十分为难，所以想要帮助她，因此也有人认为三名骑士可能是把他的请求解读成了王族命令。但当然，此次国王并未下令，加上他们还煽动了中小领地的学生，因此无疑需要受罚。我们预计施以严惩。」

    随后亚纳索塔琼斯叹气表示，但他们还是查不出三名骑士为何突然做出这种失序行为。尤其那三个人在中央骑士团内的位阶相当高，原本还属于国王最信任的那一群人，因此对于他们的失控行为，听说国王最受打击。

    听到话题变成了跑来捣乱的几名骑士，我与齐尔维斯特对看一眼。这正是告知图鲁克的绝佳时机。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请问您知道图鲁克这种植物吗？」

    「罗洁梅茵！晚点再说。」

    齐尔维斯特看向还在座的两位戴肯弗尔格访客，但我摇了摇头。

    「我认为现在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喔。如今中央骑士团已经无法信任，万一尤根施密特境内再发生什么大事，能够仰赖的就只有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了吧。虽然他们凡事都要扯上迪塔让人很头疼，但实力确实无庸置疑，没有任何一个领地比得上。」

    不管是去年遇袭时的应对之迅速，还是现在已能藉由跳舞取得祝福，这些事情都让我觉得最好也让戴肯弗尔格知道内情。况且，此刻在这里的并不是凡事都喜欢扯上迪塔的奥伯，而是必须为男人们收拾善后、做好事前准备的齐格琳德。

    「由于我对图鲁克并不清楚，就交给养父大人说明了。」

    其实是因为我不晓得领内的事情可以透露多少，便编了一个不过不失的理由，交由齐尔维斯特发言。

    「我未曾听说过图鲁克这种植物，戴肯弗尔格知道吗？」

    「不，我也从未听闻。那是什么样的植物呢？」

    在齐格琳德与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的注视下，齐尔维斯特按着肚子，最终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来。

    「听说图鲁克只要在干燥之后以火焚烧，便会散发一种甜香，能够强烈混淆他人的记忆、使人产生幻觉、带来飘飘然的快感，是种非常危险的植物……迪塔遭到扰乱后，一名见习骑士曾向我们报告，说他上前向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告退的时候，在被捕的骑士们身上闻到了图鲁克的香气。因此我们在猜想，中央内部很可能有地位极高的人在使用图鲁克。」

    亚纳索塔琼斯与齐格琳德双双瞪大眼睛。

    「奥伯•艾伦菲斯特，关于图鲁克你再说明得清楚一点！」

    亚纳索塔琼斯急切地要求更多说明，齐尔维斯特却是缓慢摇头。

    「具体细节艾伦菲斯特也不清楚。但在领内，曾有与他领串通的反叛者在秘密集会上使用过图鲁克，导致我们无法察看记忆、取得反叛证据。这回察觉到香气的那名见习骑士，曾与父母一同参加过秘密集会，后来以自己尚未成年为由，很快便离开了现场。他说当时明明正值夏季，暖炉里却点着火，屋内还瀰漫一股甜香。根据他的证言，再加上反叛者们的记忆皆模煳不清，一名文官才推断出也许是图鲁克。」

    齐尔维斯特接着说明那名文官已经超过五十岁，是就读贵族院时便已卸任的药草学老师告诉了他们图鲁克这种植物。

    「他说当年那位老师说了：『尽管附近没有这种植物，多半不会有人使用，但你们还是要记下来。』文官也说了他并不清楚图鲁克产自何处，也没在艾伦菲斯特领内发现过。我想您只能去找年纪比他更大、而且上过特殊药草学课的文官询问详情，不然就是要到中央查找多不胜数的资料。艾伦菲斯特已无法提供更多资讯。」

    「是嘛。」亚纳索塔琼斯点点头，然后目光犀利地看向齐尔维斯特。

    「奥伯•艾伦菲斯特，你方才说了反叛者曾与他领串通，那个他领是哪个领地？这才是最重要的情报吧。」

    现场一阵紧张。经过数秒钟的沉默后，齐尔维斯特开口。

    「……便是家姊乔琪娜如今已成为第一夫人的亚伦斯伯罕。」

    令人窒息的静默顿时降临。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我能提供的情报便是以上这些。」

    「……感谢你的协助。艾伦菲斯特的贡献可谓难以计量。」

    亚纳索塔琼斯吐了口气，接着告诉我们多亏了前阵子在奉献仪式上取得的魔力，他们发动了好几个重要的魔导具；到处奔波提供魔力以后，这些天君腾也终于能够稍事歇息。

    「父王十分感谢罗洁梅茵与一直守护着仪式的艾伦菲斯特。只要你们希望，明年的领地排名应该还能提升不少……奥伯•艾伦菲斯特，你觉得呢？」

    亚纳索塔琼斯的灰色眼眸静静注视齐尔维斯特。他的目光平静又肃穆，正藉此试探齐尔维斯特能否说出领主该有的回答。齐尔维斯特也以他深绿色的双眼笔直回望王子，开口回道：

    「……关于领地的排名，我希望维持现状。诚如王族与戴肯弗尔格所言，艾伦菲斯特领内几乎没有贵族具备了上位领地该有的应对进退。充其量只有过往一直与艾伦菲斯特保持距离、同时还与上位领地有往来的斐迪南，以及在他手下接受过教育的罗洁梅茵及其近侍吧。」

    一旦排名再往上升，我们更会被逼着要表现出上位领地该有的样子，但现在我们连要团结领内的贵族都得殚心竭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与他领打交道。

    「政变当时，艾伦菲斯特未能为君腾贡献一己之力，希望能以这次的贡献弥补当年的未尽之处。」

    「……这提议不错。我会回去禀报君腾。」

    齐尔维斯特并请求，希望下次的领主会议不要提升领地顺位，但相对地艾伦菲斯特今后可以拥有与获胜领地相同的待遇。对此，亚纳索塔琼斯轻轻颔首。

    「此外，这是王族的委托。领主会议期间，我们希望汉娜萝蕾与罗洁梅茵能够每天至贵族院图书馆报到。」

    他说王族必须在那段时间造访图书馆，因此希望管理钥匙的我们提供协助。

    「我是没关系，但王族不考虑改由中央的上级文官管理钥匙吗？」

    「其实本有这个打算，但最后还是决定维持原样最为妥当。因为如今已不用怀疑你们会有反叛或谋害之心，你们也不需要参加领主会议。愿意帮这个忙吗？」

    如今也许有人用图鲁克操控了中央骑士团里的人，难保文官不会同样遭到操控。「请交给我吧！」我铿锵有力地答应后，思索了一会儿的汉娜萝蕾也点点头。

    「刚好我也有仪式想要调查，虽然不像罗洁梅茵大人那么精通古文，但若能帮上王族的忙，我愿意尽棉薄之力。」

    听完我们的回覆，亚纳索塔琼斯再看向监护人们。齐尔维斯特与齐格琳德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我真的可以进入书库吗？」

    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我满心期待地询问后，亚纳索塔琼斯没好气地看向齐尔维斯特，点头道：

    「当然。而且这样一来，领主会议期间用不着我亲自动手，你的监护人也会负责把你带出书库吧。」

    亚纳索塔琼斯顺势揭露我之前因为迟迟不肯离开近侍们无法进入的书库，给两位王子造成了困扰。我吓得倒吸口气，齐尔维斯特则是脸色惨白地赔罪。

    「早已耳闻这个眼里只有书的愚昧养女，给两位王子添了不少麻烦与困扰，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尽管我们也已尽力严加管教，但如今支撑着艾伦菲斯特的最高神祇及五柱大神少了一柱，造成的影响委实太过巨大。若有办法能够安抚失去了盖朵莉希后正失去控制的埃维里贝，还望不吝赐教。」

    齐尔维斯特忙不迭道歉后，亚纳索塔琼斯苦涩地沉下脸来看我，低声喃喃：「原来负责管教的是斐迪南吗？」

    ……嗯？什么意思？

    与偏头不解的我不同，亚纳索塔琼斯与齐尔维斯特似乎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看向我后一致扶额。

    「原来如此。若是这么一回事，我也明白你的主张，但如今已是覆水难收。根据先被派往亚伦斯伯罕的文官们所言，他似乎一个人就能处理完大量公务。他们还很高兴地表示，再过不久领地的状况就能有所改善。因此现在不能让斐迪南离开，致使亚伦斯伯罕陷入危机。」

    亚纳索塔琼斯说了，目前还开着的国境门就只剩下亚伦斯伯罕邻海那一座。如今因为古得里斯海得遗失，其他国境门皆无法开启，所以与他国的往来交涉全由亚伦斯伯罕负责。反过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国王也无法关闭国境门。

    「现在和其他国家也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会与兰翠奈维有些纷争。」

    看到亚纳索塔琼斯字斟句酌的模样，我想起了斐迪南曾在信上说过，兰翠奈维将会送来阿妲姬莎的公主。

    「不过，这应该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将有公主进入阿妲姬莎离宫这件事本身，确实和我、也和艾伦菲斯特没有关系。但斐迪南身为阿妲姬莎之实，如今正待在得担任联络窗口的亚伦斯伯罕领内，那就不能算是毫无关系了。

    「现在斐迪南大人已经去了亚伦斯伯罕，所以这与艾伦菲斯特也有关系喔。若有任何情况，还请不吝告知。我一定会去帮助斐迪南大人。」

    「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知为何，亚纳索塔琼斯与齐尔维斯特竟然异口同声。 

与他领的社交

    「要告诉你们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谈完话后，亚纳索塔琼斯站起来，吩咐我消除舒翠莉娅之盾，再走到防止窃听魔导具的指定范围外，指示近侍们回收魔导具。

    近侍们开始动作后，发现艾伦菲斯特的侍从们要重新泡一壶茶，亚纳索塔琼斯立即制止：「不必了。」接着他看向齐尔维斯特。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在此谢过。我必须尽快回去才行……噢，对了。奥伯•艾伦菲斯特，中央神殿说了：『仪式期间怎可让骑士站在祭坛上，这是对神的大不敬行为。必须让青衣神官及巫女同行。』既然艾伦菲斯特就连领主候补生也愿意穿上青衣，想必没有问题吧。」

    言下之意肯定是说只要让护卫骑士穿上神官服，就能肆无忌惮地带着他们走上祭坛。也就是让已经成年的护卫骑士穿上青衣神官及巫女服，再由他们保护我。

    ……只要开口拜托，我的护卫骑士们应该愿意穿吧？

    我走下椅子，消除舒翠莉娅之盾。确认魔导具已回收，亚纳索塔琼斯向齐尔维斯特他们打过招唿后，旋即转身扬长而去。

    「那我们也失陪了，毕竟已经叨扰了很长一段时间。」

    齐格琳德这么寒暄说完，带着汉娜萝蕾一同离开。披着蓝色披风的一行人离去后，接着来访的是披着红色披风的库拉森博克。

    「奥伯•艾伦菲斯特，方便打扰吗？」

    「奥伯•库拉森博克，当然。」

    齐尔维斯特道完寒暄，我也向对方说出初次见面的问候语。

    「奥伯•库拉森博克，我是罗洁梅茵，歷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在两位与戴肯弗尔格以及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谈话的时候，我先去参观了贵领发表的共同研究，成果真是精采。虽说是共同研究，但两边发表的内容却不太相同，实在教我吃惊。」

    在邀请下落坐后，趁着侍从们在准备茶点，奥伯•库拉森博克也把见习文官们在参加过共同研究后的感想告诉我们。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自己体验到了真正的仪式。还说当时众人的祈祷合而为一，体内的魔力被往外释出后，带有贵色的光柱便往上窜起，那幕景象既壮观，又教人感动得眼眶发热。对于一直以来支撑着基础的领主一族，以及支撑着尤根施密特的王族，也自然而然地心生感激之情。总之，可以说是大受震撼。」

    之前克拉丽莎曾帮我搜整了戴肯弗尔格见习文官们的意见，所提供的报告里也有类似的感想，但由于她讲话经常夸大，当下我只信了一半。

    ……加上当时艾伦菲斯特的上级文官们都因为魔力流失过多而浑身无力，只表示「原来这就是仪式啊」，所以我完全不晓得其他人是这种想法。

    在艾伦菲斯特，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会为了祈福仪式和收获祭前往各地；我则在弹琴时释出过祝福、跳奉献舞时还设法不让祝福溢出，也治愈过採集场所、比迪塔时不断引发光柱。可能是因为见识过以上种种，领内参加了仪式的上级文官们，反应主要都是理解与了然。

    ……艾伦菲斯特的学生会异于他领、这么习惯祝福，该不会是我的关系吧？

    「请问明年也会举行仪式吗？除了文官，也有许多人希望能有机会体验……」

    「这次只是因为要与戴肯弗尔格进行共同研究，来年并无再次举行仪式的计画。况且也不能每年都请大家提供珍贵的魔力嘛。」

    「但我听闻，当时艾伦菲斯特曾发送相当具有效果的回复药水。若有那个药水，我们愿意再次提供协助。这么做想必也能为王族分忧解劳。」

    今年因为是我怂恿了大家去比迪塔，也为了让大家协助我们做研究才会准备回复药水，但我没打算发展成每年的例行性活动。因为仪式的准备工作不知道剥夺了我多少看书时间。又不是为了研究，为什么我得做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而且现在不仅监护人，就连王族也要我别再做出无谓的举动。

    「倘若大家愿意提供在领内神殿蒐集来的魔力，相信王族定会喜出望外吧。当初我举行仪式，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大家可以重新正视神殿。真高兴奥伯•库拉森博克能明白我的用心呢。」

    想要举行仪式的话，各个领地都有神殿，请自己看着办吧── 我这么暗示后，奥伯•库拉森博克显然是听懂了，轻扬起眉看向齐尔维斯特，眼神大概正在说：「说服一下你养女吧。」齐尔维斯特扯开有些僵硬的微笑后，假咳一声。

    「此次的仪式是共同研究的一环，因此属于学生的活动范围，基本上我无权过问。再者，最奥之间由中央神殿负责管辖。只是为了研究而使用这么一次倒还好，但若要在贵族院内频频举行仪式，只怕王族与中央神殿的关系会更加恶化。如今艾格兰缇娜大人已嫁予王族，库拉森博克也不乐见这种情形发生吧？」

    齐尔维斯特以父母无权干涉孩子在贵族院的行动，以及中央神殿与王族的关系有可能恶化为由，委婉拒绝了要求。多半领悟到了我们完全没打算答应，奥伯•库拉森博克微微沉下脸改变话题。

    「今年前往贵领买卖物品的商人向我报告过，说艾伦菲斯特领内有许多稀奇罕见的东西。尽管早已听闻正在贵族院内流行的新书籍都是在相隔遥远的基贝土地上制作，但据说就连在城市里头，也有未曾见过的物品。」

    他举出了商人们在住宿时发现的手压式帮浦，以及坐起来舒适宜人的马车。第一年因为做好的帮浦寥寥可数，商人们大概谁也没有註意到，但到了第二年帮浦就已相当普及，想必会吃惊于才一年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他们还提出请求说了，尤其是可从水井里汲水的帮浦堪称前未所见的新发明，非常希望库拉森博克也能引进。」

    闻言，齐尔维斯特看向身后的文官。哈特姆特上前一步，为齐尔维斯特说明。由于每次我与平民区的商人们会面，哈特姆特一定都会在场，因此他也十分了解平民区的情况。

    「很遗憾，目前帮浦还不到可以量产的阶段。恕我直言，暂时也都还没有向外贩售的打算。因为帮浦需要制作非常精密的零件，但做得出来的工匠并不多。」

    帮浦的精密零件都由约翰负责制作，故而还无法量产。主要也是因为在推广至他领之前，我们还是希望能先在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里普及。如果想让城市南边的水井也都装有手压式帮浦，那现在还不能卖给他领。哈特姆特说完，齐尔维斯特点一点头，依此回覆奥伯•库拉森博克。奥伯「嗯……」地沉吟。

    「但艾伦菲斯特的工匠不行，也许库拉森博克的工匠做得出来。」

    这时奥伯•库拉森博克身后的文官走上前，附在主人耳边低语。

    「那如果和先前购买磅蛋糕的食谱一样，这次也向贵领购买手压式帮浦的设计图，不知是否可行？」

    齐尔维斯特盘起手臂陷入沉思，身后的哈特姆特则是回道：「这恐怕有困难。」同时还往我看来。

    「设计图在艾伦菲斯特是由锻造协会负责管理，每做好一个帮浦，得依照规定支付使用费给设计者罗洁梅茵大人与锻造工匠。尽管确实能把设计图卖给库拉森博克的锻造协会，但若无法管理得与艾伦菲斯特的锻造协会一样妥当，恕我们无法答应。」

    哈特姆特看向库拉森博克的奥伯与文官们，扬起嘴角微笑。

    「至于库拉森博克的锻造协会能否管理得当……大领地要费心去留意平民的一举一动，只怕不容易吧。」

    ……哈特姆特！你这意思根本在说之前商人都已经为所欲为了，所以我们无法相信库拉森博克嘛！虽然也没说错啦。

    「总之能否妥善管理，相信奥伯得先与领内的人好好商议。等到了领主会议上再详谈吧。」

    齐尔维斯特说完，便结束了与奥伯•库拉森博克的谈话。

    与库拉森博克谈完话后，接着来访的是多雷凡赫，再接下来是哈夫伦崔与格里森迈亚。相继来访的奥伯们都希望艾伦菲斯特能与更多领地展开贸易，但我们的回答千篇一律：「今年恐怕还不太可能。」过不久第四钟响起，用午餐的时间到了。

    回到宿舍要用午餐时，我已经精疲力竭。由于齐尔维斯特同意了我以骑兽返回宿舍，回来的一路上我都使用骑兽。

    「好累喔……」

    「因为上位领地接连来访啊。不过，我很庆幸还好有你和哈特姆特在。」

    关于印刷业与最近开始贩售的书籍，齐尔维斯特与文官们都还有相关知识，但不太了解商人只在平民区见过的手压式帮浦与马车。我向刚才提供了完美支援的哈特姆特道谢。

    「能为罗洁梅茵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不过，这些本是奥伯文官该了解的事情吧？明明呈献给奥伯都已经过了一年以上，为何文官们还不清楚？」

    「因为了解详情的文官最近才被免职。」

    齐尔维斯特小声回答后，我立刻明白了文官是受到肃清波及。

    「嗯。不过，这些事情总不能都只交给你，我也该重新去平民区巡视，了解平民区现在的情况吧。毕竟斐迪南不在了，我已无法取得平民区的情报。」

    以前斐迪南都会把我的报告和尤修塔斯蒐集来的消息提供给齐尔维斯特，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齐尔维斯特必须自己要有能够了解平民区情况的管道。

    「与其养父大人亲自出马，还是应该交给文官他们，并指示我的近侍陪同吧。因为前往视察的文官要是敢在平民区乱来，我绝对不会轻饶。但比起这件事情，是不是该优先整顿好葛雷修，好迎接更多商人呢？」

    「今年有你的魔力，应该没问题吧。既然如此，我看可以增加贸易对象……」

    「不行啦。还是得先观察一年的时间，确保葛雷修的平民区能够维持干净整洁，而且还得备好旅馆、教员工如何招待客人。无论如何都需要一段准备时间。」

    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都是多亏了古腾堡伙伴和士兵们积极参与，努力维持街道的整洁。但是，葛雷修并没有这种团结一心的情况。到时候只能交由基贝负责，但基贝看来也只会下达命令，并不会倾听平民的意见。尽管我很希望这种情况已经有些改善，但万一奥伯在这时强行下令，受苦受难的绝对是平民而非基贝。

    「但就和当初交给商业公会与普朗坦商会一样，这件事也交给葛雷修的商人们负责即可吧。」

    「养父大人，您若要求葛雷修得立即整顿到可以迎接他领的商人，这就和国王要求我们得马上邀请所有奥伯来城堡、接待时还得表现得符合排名一样喔。难道您不会想抗议说，这是强人所难、应该给我们一点准备时间吗？」

    要是国王强行下令，艾伦菲斯特必须马上就能完美地接待他领访客，您会作何感想呢？── 闻言不光齐尔维斯特，近侍们也静默下来。

    「艾伦菲斯特必须尽快跟上变化的脚步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们还是多给葛雷修一点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最后暂且得出的结论，就是得与基贝•葛雷修好好商量，尽快整顿好葛雷修的平民区，以备接待他领商人。

    接着午餐席间，齐尔维斯特将契约书一事告知韦菲利特。他也提醒韦菲利特，签名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受骗上当，签名前更要先与文官确认过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蓝斯特劳德大人说过，他向神发誓，只要我们赢了求娶迪塔就不会再向罗洁梅茵求婚，所以我还以为他会无条件地放弃要我们解除婚约。」

    「这点我也一样喔，韦菲利特哥哥大人。」

    但是，孩子们在贵族院许下的口头约定，跟白纸黑字的契约书比起来，想也知道哪一边更具公信力。以后一定要小心。

    「关于没有再次确认条件一事，往后我一定小心。可是，当时我签署的文件并不是契约书，这点绝无问题。」

    「乍看下我也没有发现那是契约书，但听说那是比求娶迪塔时一定要签订的契约喔？」

    虽然看起来只是张写了需履行条件与参加人数的报告书，但签了名以后就变成契约书。我们完全被蓝斯特劳德耍得团团转。听见我与齐尔维斯特这么说，韦菲利特与他的近侍们对看一眼后，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那张纸是向戴肯弗尔格申请宿舍经费所需的必要文件，但只在戴肯弗尔格领内有效而已。」

    可能是蓝斯特劳德这么告诉他的，韦菲利特坚称那份文件只在戴肯弗尔格领内具有效力。

    「韦菲利特，但从你签名的那一刻起，契约就成立了。」

    「这绝对不可能。艾伦菲斯特是其他领地，契约不可能成立。因为那并不是正式契约……对了，罗洁梅茵，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韦菲利特板起脸孔向我瞪来，说：「难道你骗了我吗？」我不明所以地歪过头。

    「是我跟您说的吗？」

    「对啊。是你告诉我，签订正式契约时一定要使用羊皮纸协会的羊皮纸，便宜的艾伦菲斯特纸只能用来做笔记和写报告书。还说了以艾伦菲斯特纸写成的契约并不具有正式效力，提醒过我要小心吧？」

    「啊！」

    我与齐尔维斯特同时喊道，互相对望。

    ……所以才会明明纸上签了名字，我与养父大人都不觉得那是契约书吧。

    除了纸上的内容让我们乍看下以为那只是报告书，也因为对方使用的是艾伦菲斯特纸，而不是羊皮纸。

    「不光蓝斯特劳德大人说了那是申请经费所需的文件，我自己当然也确认过了。对吧，伊格纳兹？」

    「是的。当时我们还确认过，凭这份文件是否真能申请到经费。」

    听说蓝斯特劳德回答了没问题。他又想在比我们更占有优势的情况下签约，八成只说了这是为了申请经费吧。对此，韦菲利特说他签名时，还一直在担心凭着植物纸能否申请到经费。

    「由于一年级时只有艾伦菲斯特在使用植物纸，他领的人在图书馆看到时，还会用奇异的眼光看我们。因此当时我还十分高兴，现在居然连戴肯弗尔格也把植物纸列为常用纸张了……」

    伊格纳兹说完，对于自己身为韦菲利特的近侍却如此没有戒心，显得有些消沉。韦菲利特看向他后，露出担心的表情。

    「当时戴肯弗尔格的见习文官好像只带了艾伦菲斯特纸，也许并不晓得植物纸不能用来签订正式契约。」

    由于有可能临时需要用到羊皮纸，我们一向吩咐自己的文官要两种纸张都带。但是，韦菲利特说戴肯弗尔格的人只带了植物纸。

    「……养父大人，为免与羊皮纸协会起冲突，您在领主会议上签订贩售契约的时候，应该提醒过大家，比较便宜的艾伦菲斯特纸不能用来签订正式契约吧？」

    「嗯，那当然。因为这对他领的羊皮纸协会来说也是一件大事。但是，既然这次戴肯弗尔格拿了植物纸签契约，代表他们很可能没意识到。」

    齐尔维斯特说完，我点点头。说不定得向购买了植物纸的领地都重新提醒一次。

    「那么趁着午餐时间，先送去奥多南兹向戴肯弗尔格说明一下吧。」

    毕竟提醒他们搞错了纸张用途这种话，不适合在领地对抗战的会场上让其他人听见吧。

    「当初签名的人是我，由我来送吧。」

    韦菲利特吩咐伊格纳兹送出奥多南兹。

    「我也不至于这么粗心大意，应该多相信我一点。」

    「对不起喔，韦菲利特哥哥大人。」

    不久后奥多南兹捎来回覆，以汉娜萝蕾的声音说：「韦菲利特大人，感谢您特意告知。我们以后会多加小心。」与此同时，我还在背景当中听见齐格琳德的声音：「你说你全都用来作画了是什么意思？」

    釐清了对契约书的认知与言行的差异后，我接着问起共同研究。因为领主一族光是接待访客就已经忙得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察看共同研究的情况。

    玛丽安妮双眼灿亮，最先开口回答。她说这次与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贾铎夫过来看了艾伦菲斯特发表的成果。听说他看到现场摆出了与研究内容不一样的展示品时，吓了一大跳。

    「我说明了展示品是罗洁梅茵大人提出的想法，并由我们亲手制作后，贾铎夫老师大吃一惊呢。他说没想到明明源自相同的灵感，我们居然可以做出这种几乎不消耗魔力的魔导具。」

    由于用魔石滑过写有乐谱的亚樊纸便能发出乐声，所以我们的大方向一样，都是据此做出可以自动演奏音乐的魔导具。但是，多雷凡赫与艾伦菲斯特最后的成品却是截然不同。

    「贾铎夫老师还称赞艾伦菲斯特有进步了，竟然能瞒着他完成这些事情。」

    她说贾铎夫很为我们的成长感到高兴，还说身为研究者一定要懂得如何隐匿研究内容与重要情报，这次我们能保密成功、带给他惊喜，可说是很大的进步。另外像是可以让书本回到指定位置上的魔导具，他也说很想引进自己的研究室。伊格纳兹他们向我报告时，一併说了参观访客有什么反应。

    「贾铎夫老师走到我们这边来以后，针对图表问了很多问题呢。」

    想起贾铎夫当时的样子，菲里妮露出苦笑说道。这次发表共同研究的成果时，我们使用了小学生程度的简易图表，应该可以一看就懂。但由于至今从未有人将数值画成图表过，听说贾铎夫后来根本不在乎研究的内容，连珠炮般地针对图表发问。

    「到后来演变成了菲里妮负责说明共同研究，我负责说明图表。」

    罗德里希说最后就由他负责接待贾铎夫，不断回答有关图表的问题。但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老师聚集前来，他说自己简直像在对老师与他领文官们讲课一样，整个人坐立难安。

    「老师说他决定明年多雷凡赫发表的研究成果也要使用图表，还说了很希望能与罗洁梅茵大人一起研究。」

    「罗德里希可以清楚说明，真是太好了呢。」

    其实图表还分很多种，以后再慢慢公开吧。此外，菲里妮与罗德里希在为共同研究做说明的时候，缪芮拉似乎去参观了他领的研究成果。

    「去参观戴肯弗尔格的研究成果时，我听说他们会在迪塔比完后实际举行一次仪式喔。克拉丽莎大人告诉我，由于多数领地的成年人从未见识过迪塔的仪式，他们便决定实际跳一遍给大家看。」

    她说学生们比完迪塔以后，戴肯弗尔格的成年骑士们将会上场举行仪式，比完竞速迪塔后，最后再示范怎么奉献魔力。听说奥伯•戴肯弗尔格可是斗志高昂。

    「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戴肯弗尔格连学生跳起战舞来都很有气势，成年骑士们的战舞肯定更是精采。

    「对了对了，我还与约瑟巴兰纳的蕊儿拉娣大人聊了几句唷。她说她虽然很想为取得加护一事向罗洁梅茵大人道谢，但看您忙于接待访客，只能遗憾放弃。」

    约瑟巴兰纳领地排名第十，在主要于上半场走动的领地当中，说是最后一名也不为过。眼看王族与上位领地相继涌入，听说她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另外，也是因为我告诉过她的关系，听说蕊儿拉娣大人去亚伦斯伯罕参观时，把录在苏弥鲁魔导具里的情话都听完了，听得十分开心呢。还说她听到最后的书本宣传时，真是迫不及待想买书。」

    该不会就是蕊儿拉娣在亚伦斯伯罕那里播放了我的广告吧？想起斐迪南曾称赞我说「非常好」，我也试着小声说：「蕊儿拉娣大人，非常好。」

    「不过，因为约瑟巴兰纳尚未与我们展开贸易，她还无法买书。看到蕊儿拉娣大人那么惋惜的样子，我便建议她可以试着自己撰写故事、制作书籍。说不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新书问世呢。」

    她说蕊儿拉娣对此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兴趣。我笑着称赞缪芮拉。

    「缪芮拉，你做得很好喔。」

    栽培新作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蕊儿拉娣是上级见习文官，也许能成为像艾薇拉那样的作家吧。怀抱着新作家即将诞生的预感，我吃完了午餐。 

与法雷培尔塔克的社交

    「罗洁梅茵大人，您还是决定今年不给予我们祝福吗？今年傅莱芮默老师也许又会故意刁难。」

    下午，莱欧诺蕾代表将比迪塔的见习骑士们上前一步问道。忆起去年大家与浑德尔泰连苦战的模样，我再看向一脸不安、眼带恳求地朝自己望来的见习骑士们。但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给予大家祝福了，所以摇摇头说：

    「之前就算没有祝福，训练时比模拟赛也得到了第六名吧？代表大家的实力没有问题，而且要是太过依赖我，也对大家的成长没有帮助。」

    「是。」莱欧诺蕾非常干脆地退回原位。跟只是做个样子问问看的莱欧诺蕾不同，柯尼留斯歪过头问：

    「罗洁梅茵大人，您今年为何不给予祝福？既然戴肯弗尔格能取得祝福，我们最好也该拥有祝福。而且有无您的祝福，比赛结果会有很大的差异。」

    「现在戴肯弗尔格是所有人齐心协力，自行取得祝福。要是只有艾伦菲斯特每次都是倚赖我给予的祝福，以后可就糟了。」

    ……再加上艾伦菲斯特现在的方针，是要维持现有排名。

    不过，这是在使用防止窃听魔导具时听到的对话，又可能影响到大家的士气，所以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补上这句话。

    「而且今天学生比完迪塔之后，戴肯弗尔格的成年骑士们将上场示范仪式吧？他领看了以后一定也会效法。既然所有领地都在努力自行取得祝福，我希望艾伦菲斯特也一样。否则的话，很有可能演变成明明当初是我们在研究如何能取得加护，结果却是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最不容易取得加护。」

    国王已经答应，毕业仪式结束后有意愿的人可以再举行一次加护仪式；我们自己在回到领地以后，也可以重新举行仪式。但无论举行多少次，祈祷次数与奉献的魔力量若不足够也没意义。

    「成功的关键在于奉献的魔力量。请大家努力办到可以自己取得祝福吧。」

    「是！」

    见习骑士们用力点头后，安洁莉卡小声发问：「罗洁梅茵大人，我若举行那个迪塔仪式也能变强吗？」听到大家必须在自行取得祝福后变得更强，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

    「获得祝福的那段时间，会变得比平常要强喔。因为戴肯弗尔格在举行仪式时，会向复数的神祇祈求祝福。而且只要反覆认真地举行仪式，也有助于取得神祇的加护。但若想取得加护，首先要记住诸神的名字才行唷，安洁莉卡。」

    「记住诸神的名字……真希望斯汀略克能代替我呢。」

    大概是非常受不了在神殿里被逼着学习，安洁莉卡一脸忧郁地叹气，摸着腰间上斯汀略克的魔石。剑鞘依然不长，看起来就像一把短剑。单从外表看去，恐怕没人猜得出这其实是把长剑吧。

    「若能取得大量的加护，不仅魔力的消耗量会变少，你也能让斯汀略克变得更厉害喔。身为魔剑的主人，你应该尽量多取得加护，才有利于战斗时的发挥吧……」

    「咦！？魔力的消耗量可以减少吗？」

    安洁莉卡勐然扭头看来，彷彿是头一次听说。看样子她似乎一直以为重背诸神名字只是研究的一环，完全不明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安洁莉卡，达穆尔不是早就说明过了吗！」

    「他好像确实说过。我今后一定竭尽所能背下诸神的名字。」

    「看到你能涌起干劲，那我就放心了。」

    「……安洁莉卡，你要是能早点涌起干劲，达穆尔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柯尼留斯喃喃说着「真可怜」，对达穆尔大表同情。面对毫无学习意愿的安洁莉卡，指导她似乎是一件劳心伤神的事情。我一边听着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诉说达穆尔的辛劳，一边往领地对抗战的会场移动。

    上午通常是上位领地在走动，前往关系良好或想加深交流的领地打招唿。然而，整个上午艾伦菲斯特根本没有时间去拜访他领。要是下午也继续待在原位不动，就没有办法去其他领地看看了。

    「艾伦菲斯特不用去其他领地打声招唿吗？」

    我望向正为下半场作准备的各个领地，这么询问齐尔维斯特。他立刻目露凶光地朝我瞪来。

    「我们正被要求该拿出上位领地应有的表现，结果你却要像下位领地一样，下午跑去各个领地问好吗？是不是想与上位领地再谈一次话啊？」

    我忙不迭摇头否定。我一点也不想再与上位领地交涉，只是想参观一下其他领地发表的研究成果，以及会场是什么样子。

    「你还是边休息边观看迪塔比赛吧。既然你已经与国王见过面了，今年的表扬仪式不能再缺席。」

    「可是，下位领地会来问好吧？我能去休息吗？」

    我想下午应该会和上午一样得忙着接待访客，没有时间休息吧。

    「……从去年的情形来看，我也希望能有点时间观看迪塔，但还是要看共同研究举行的仪式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吧。」

    「唔唔……」

    这次的共同研究成果，我们把参加过奉献仪式的人都列在了协助者名单上，但由于至今从未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研究，名字还能与王族排在一起，听说引发了非常热烈的讨论。尤其是那些现在并没有领主候补生在读、由上级见习文官代表参加的领地，这种荣幸就连领主候补生也不曾有过。

    「但反过来说，那些被挡在舒翠莉娅之盾外的领地，很可能对我们心怀怨恨与不满。只不过现在戒备如此森严，不至于出什么状况吧……」

    齐尔维斯特看向守在各处的中央骑士，小声说道。此刻中央骑士团正严防戒备，要是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生事，遭受到的惩罚恐怕会比去年的英蒙丹克还要严厉。

    ……万一连续两年都有人闹事，说不定还会被国王判定办事不力，所以中央骑士团也是卯足了全力呢。

    「接下来是下半场的竞速迪塔！今年的下半场比赛我们添加了点趣味性，还请各位拭目以待！」

    洛飞朗声宣布后，下半场比赛开始了。由于去年艾伦菲斯特曾在应付浑德尔泰连时陷入苦战，听说今年的下半场迪塔，老师们也决定在魔兽的挑选上多花点工夫。理由是遇到罕见的魔兽时，懂得如何应对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这对艾伦菲斯特来说很有利呢。因为去年碰到浑德尔泰连以后，我们已经假定傅莱芮默老师又会刁难我们，所有人都看了不少资料。」

    「不知道有没有领地会担心轮到自己，自动自发地研读魔兽资料？」

    听见柯尼留斯这么说，我稍微歪过头。感觉戴肯弗尔格就算预先做好了准备也不奇怪，但他们之前应该都忙着在提升仪式时引发光柱的机率。

    「亚伦斯伯罕！」

    下半场迪塔，第一个上场的领地是亚伦斯伯罕，负责召唤魔兽的老师是赫思尔。赫思尔会召唤什么魔兽呢？我不禁非常好奇。

    「养父大人，我可以去前面观看比赛吗？」

    「……去吧。有重要客人来访我再叫你回来，和见习骑士一起去观赛吧。」

    得到许可后，我与自己的护卫骑士们一起移动到便于观看迪塔的位置。黎希达和去年一样为我准备好踏脚台。一站上去，我便明显感觉到自己望出去的高度比去年要高了一些。

    ……噢噢噢噢，我长高了！

    低头看向比去年看得更清楚的竞技场后，我发现淡紫色披风已经在开始的地方就定位，赫思尔则是变出了思达普，往魔法阵灌注起魔力。随后魔法阵倏然发光，眨眼间便出现小山一般的妥库罗什。

    「妥库罗什！？」

    「罗洁梅茵大人，您知道这种魔兽吗？」

    「嗯，是啊……」被安洁莉卡一问，我含煳其词地点点头。当初要回收尤列汾药水所需的原料时，曾经遇到外形很像巨大青蛙的妥库罗什。只不过蒐集原料一事是机密，所以我无法详细说明，但曾与妥库罗什打斗过的我对它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也属于那种遭到攻击后会不断分裂的魔兽。想起那时候差点和布丽姬娣一起被魔兽吞下肚，密密麻麻的小青蛙还掉在自己身上，我全身窜起鸡皮疙瘩。

    「这种魔兽的特性与去年的浑德尔泰连十分相似。」

    面对从未见过的魔兽，看得出来亚伦斯伯罕的见习骑士皆不知所措。但是，现在比的可是竞速迪塔。犹豫不决的同时，时间正一分一秒流逝。

    似乎是下定决心，骑士们开始试探性地发动攻击，但力道不大的攻击都被弹开了，看起来也没对妥库罗什造成任何伤害。

    「上吧！」

    「好！」

    多半是领悟到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两名见习骑士开始往剑灌注魔力，剑身随即绽放虹光。想必是要施展强大的魔力攻击吧。只见其他人都变出盾牌，准备迎接冲击。紧接着两名骑士挥下长剑，带着神秘虹彩的魔力攻击迅疾飞出。

    两道魔力攻击互相缠绕，伴随着「轰！」的巨响击中妥库罗什。下一秒，强烈的冲击向外散开。

    「好耶！」

    「……还没有！魔法阵还在发光！」

    魔法阵的光芒在彻底消灭魔兽后就会暗下，然而此刻仍在发光。一名见习骑士惊觉比赛尚未结束，才刚开口提醒众人，变小的无数妥库罗什忽然从天而降。

    「呜、呜哇！」

    「全部消灭，一只也别留下！」

    见习骑士们东奔西跑，开始努力消灭散落各处的迷你妥库罗什。尽管变小的妥库罗什很轻易就能打倒，但也因为体积小、散佈范围又广，想要悉数找到并不容易。

    「现在的情况跟去年的艾伦菲斯特一模一样呢……这是赫思尔老师想出来的报复方式吗？」

    「浑德尔泰连只要碰到彼此就能重新合体，还得让它们彻底分裂到最小才能打倒，所以相比起来妥库罗什还是轻松多了。」

    莱欧诺蕾说完，优蒂特也点一点头。

    「真要帮我们报仇的话，应该原样不动地把浑德尔泰连还给他们才对呀。那种魔兽真的很难对付。」

    「但浑德尔泰连会在亚伦斯伯罕出没，老师是故意挑选了具有同样特性，但他们从未见过的魔兽吧。」

    马提亚斯说完，大家一脸了然地看向竞技场说：「原来如此。」要消灭所有的妥库罗什，看来得再花点时间。我这么心想时，莉瑟蕾塔走了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奥伯找您。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到了，请您返回会场。」

    我带着自己的护卫骑士们正要迴座时，却忽然发现哈特姆特不在这里。我再左右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

    「哎呀？到处都没看见哈特姆特呢。」

    「他去向克拉丽莎的父母问好了。」

    在我观看迪塔比赛的时候，他似乎跑去戴肯弗尔格了。

    「他能顺利说服克拉丽莎的父母吗？」

    「这您不用担心。上午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与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已经禁止了我们比迪塔，他也说过谈话的重点，将会是倘若克拉丽莎擅自跑来艾伦菲斯特，届时该如何应对。」

    听说哈特姆特已经假定婚事遭到反对时，克拉丽莎有可能自己跑来艾伦菲斯特，所以想先谈好应对之法。比如届时双方该怎么联络、该怎么把克拉丽莎送回去，以及若要派人来接她，接走前该予以怎样的待遇等。

    「早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并不是因为喜欢哈特姆特，而是崇拜罗洁梅茵大人才想嫁来时，她的父母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吧。」

    回到场内时，只见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已经与齐尔维斯特一起在等我了。

    「罗洁梅茵，这两位分别是奥伯•法雷培尔塔克与我二姊康丝丹翠。」

    ……这位就是康丝丹翠大人吗？

    康丝丹翠是齐尔维斯特的二姊，在贵族院恋爱故事里十分活跃，撮合了弟弟与芙萝洛翠亚。因此很神奇地，明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已经认识她了。她的五官比起乔琪娜或蒂缇琳朵，与齐尔维斯特更为相似。打量着我的眼光充满兴味与愉快光彩，让我想起了首次见到齐尔维斯特时的情景。说不定两人都是像到前任奥伯。但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瞳是水蓝色，整个人的气质也与齐尔维斯特截然不同。

    至于一旁的奥伯•法雷培尔塔克，则与夏绿蒂相像到了彷彿父女的程度，看起来个性就很温柔。我在两人面前跪下来，说出初次见面的问候语。

    「我是罗洁梅茵。歷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两位会面，愿能为两位献上祝福。」

    「准许你。」

    道完寒暄入座后，两人看着我轻轻微笑。

    「虽然我们每年都会来参观领地对抗战，但今天还是头一次与你交谈呢。」

    「卢第格也一直十分遗憾，说没什么机会能与罗洁梅茵接触。他好像很想与你多聊些有关神殿以及仪式的事情。」

    对于会邀请我参加堂表亲茶会、还会前往神殿帮忙提高收成量的卢第格，我对他的印像也不错。若不是要回艾伦菲斯特举行奉献仪式，参加堂表亲茶会时，比起蒂缇琳朵我一定与他更有话聊。

    「今天似乎没有见到芙萝洛翠亚大人，她身体不舒服吗？」

    康丝丹翠边留意周遭，边小声这么问道。奥伯•法雷培尔塔克又是芙萝洛翠亚的哥哥，社交场合上没见到妹妹的踪影，想必也会担心吧。

    「虽然此事还不能公开……但还是先向姊夫大人与姊姊大人知会一声吧。其实是因为芙萝洛翠亚有怀孕的徵兆，便让她留在领内好好休息。我打算先观察情况，明天再让她出席……」

    「咦！？」

    始料未及的消息让我睁大眼睛，齐尔维斯特马上轻睨我一眼说：「你小声点。」通常直到受洗时，贵族几乎不会让人知道孩子的存在，原本也不会在这种社交场合上告知他人吧。尽管我很高兴又要有弟弟或妹妹了，但此刻绝对不能表现出来。我有些坐不住地动了动身体，捂着嘴巴以免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要有弟弟或妹妹了！那得再做一本婴儿用的黑白绘本才行！快记下来！

    不同于一听到会有小宝宝就兴奋起来的我，康丝丹翠则是有些傻眼地看着齐尔维斯特。

    「居然在这种时候怀孕……你真的除了芙萝洛翠亚大人，不打算再迎娶其他夫人了吗？以你现在的年纪与领地排名，都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吧？对芙萝洛翠亚大人一往情深固然可取，但你也该看看自己的处境。老是这样，你……」

    康丝丹翠换上了姊姊对弟弟说教时的语气。听着她压低音量的唠叨，齐尔维斯特语带别扭地反驳：

    「我也不是故意的，总之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这大概也是黎蓓思可赫菲赐予的庇护，意思在告诉我不必迎娶第二夫人也没关系吧。」

    「你又说这种得意忘形的话……」

    康丝丹翠按住额头后，奥伯•法雷培尔塔克露出苦笑。

    「看来即便领地的排名提升，芙萝洛翠亚依然备受重视，那我也就放心了。」

    眼看艾伦菲斯特与法雷培尔塔克的排名差距越来越大，奥伯•法雷培尔塔克似乎很担心芙萝洛翠亚的待遇会变糟，也担心齐尔维斯特若是必须迎娶第二或第三夫人，妹妹的地位恐怕不再稳固。

    「我听说在法雷培尔塔克，卢第格大人也会参加仪式，不知道领地近来的情况怎么样呢？」

    今年法雷培尔塔克并没有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所以没有参加贵族院的奉献仪式。法雷培尔塔克又与他领不同，领主候补生会在领内参加仪式，好奇领地情况的我于是开口发问。

    「自从卢第格前往神殿举行仪式后，收成便有了显着的成长，如今其他领主候补生及近侍也会与他同行；也有基贝为了让自己的土地更加肥沃，会主动为小圣杯灌注魔力。如今又多亏了你们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今后将能更有效率地举行仪式吧。」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领主候补生居然想出入神殿、参加仪式，当初应该有很多人反对吧？这次在贵族院举行仪式后，我才知道大多数人对神殿有多么忌讳。」

    我说完，康丝丹翠微笑道：

    「这点在法雷培尔塔克也一样喔。但是，当时的情况已经是不得不放手一试了。」

    「头一个接受卢第格提议的人，便是康丝丹翠。」奥伯•法雷培尔塔克也微笑道：「不管是任命领主候补生担任神殿长或神官长，还是同意自己的孩子去神殿参加仪式，艾伦菲斯特出身的人不时总会做出惊人决定。不断引领新流行的罗洁梅茵大人，也看得出确实是来自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

    他说法雷培尔塔克现在正加快脚步对神殿进行改革，让贵族能出入神殿，也能稍微减轻领内众人的负担。

    「这次由于王族也参加了奉献仪式，人们对仪式不会再那么排斥了吧。现在应该是个好机会，可以建议落败领地的贵族们不妨参加祈福仪式与收获祭。」

    至今无论法雷培尔塔克说了什么，似乎都没有人愿意倾听。因此康丝丹翠说了，趁着现在大家都对仪式产生兴趣，应该会有领地愿意採纳他们的建议。

    「既然两领的领主候补生都会前往直辖地、参加祈福仪式与收获祭，那明年要不要与法雷培尔塔克进行共同研究，调查收获量究竟有怎样的变化呢？我们的收成连两年都有成长，这样的研究很值得昭告众人吧。齐尔维斯特，你觉得呢？」

    目前只有法雷培尔塔克与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会前往各个直辖地，因此只有我们有这方面的数据。听了康丝丹翠的提议，齐尔维斯特苦笑说：

    「姊姊大人，做研究的可是学生他们喔。」

    「那你意下如何呢，罗洁梅茵大人？」

    水蓝色的双眼盈满期待。如果能够展示领主候补生前往直辖地举行仪式后、收成确实增加了的实际资料，也许会有越来越多的领地愿意对神殿进行改革。其实我不介意与法雷培尔塔克进行共同研究，但更想把时间花在图书馆魔导具的制作上。

    「目前我预计只有今年会一直待在贵族院。毕竟我还兼任神殿长，共同研究最好还是由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或夏绿蒂的文官带头主导喔。当然我也会尽力提供协助。」

    「那么，我们去找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商量此事吧。罗洁梅茵大人，往后请你多指教了。」

    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随即往韦菲利特与夏绿蒂那一桌移动。望着离开的两人，我挨向齐尔维斯特小声说：

    「明明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从来没让他领知道卢第格大人会出入神殿，但一发现大家因为王族的关系对神殿仪式改观，马上就提议要进行只有我们能做的研究呢。即便排名下降了，还是看得出来原先曾是上位领地。」

    「纵使领地排名因政变而下降，但奥伯•法雷培尔塔克本就十分优秀。等到收成稳定成长、贵族人数增加，他们的排名很快就会上升吧。」

    倒是我们得改改贵族的旧观念，可不能让排名掉下去──齐尔维斯特喃喃道。 

迪塔与戴肯弗尔格的示范

    「奥伯，接下来要轮到艾伦菲斯特了！」

    为了让我们能及早做好观赛准备，见习骑士前来通报。我们起身往前移动，准备观赏见习骑士们的表现。站上踏脚台后，只见代表格里森迈亚的深棕色披风正在竞技场上来回飞窜。我好奇着他们要击倒的魔兽，定睛一看后，发现五只身上有着尖刺、身体呈圆球状的黄色魔兽正在场内不断弹跳。

    齐尔维斯特低头看向竞技场，蹙起眉头：「那是什么？」

    「那是……陶纳顿吧。」

    对于这种魔鱼，我曾留下哀伤的回忆。因为之前处理鱼的时候，它变得全身满是毒针，根本不能食用。外表看起来就像是长有尾巴的黄色海胆或刺鲀。

    「我看它们在竞技场上也施展不了什么攻击，应该能轻松取胜吧？」

    「这可不一定喔。它们攻击时会往四周射出又细又长的毒针，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话会非常危险。」

    我说完，在旁观赛的见习骑士们大力点头。

    「像倒在那边的见习骑士们，就是没躲过陶纳顿一开始的攻击。由于陶纳顿是生活在海里的魔鱼，可以离得远远的等它们自己断气，也可以用风盾把它们包围起来、直到毒针完全排出，但两种方法都非常耗时。」

    看到格里森迈亚与陶纳顿陷入苦战，见习骑士们的神色都变得紧张。要是等一下出现我们完全没听过的魔兽，那可就糟糕了。负责牢记魔兽知识的莱欧诺蕾一脸僵硬，紧盯着场上的情况。

    「不知道轮到我们的时候会出现什么魔兽。没想到领地对抗战的竞速迪塔会让我这么紧张呢。」

    莱欧诺蕾不安地小声呢喃时，洛飞的声音响彻会场。

    「格里森迈亚，比赛结束！下一个，艾伦菲斯特！」

    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跳上骑兽，飞往下方的竞技场。明亮黄土色的披风先在场内绕了一圈，紧接着就定位。随后，便见贾铎夫走上前来。看来今年负责召唤魔兽的不是傅莱芮默。由于刚才她还送来奥多南兹，用尖锐的嗓音怒斥了我一顿，万一由她负责召唤的话，肯定会出现极度难缠的魔兽。

    「今年负责我们的不是傅莱芮默老师呢。我有些放心了。」

    「不对，就算是贾铎夫老师也不能放心。他应该对各种魔兽都很了解。」

    「韦菲利特大人说得没错。打从进行共同研究，老师知道魔纸是用魔树制成的以后，他便开始大力蒐集有关魔树的资料。」

    听说贾铎夫向伊格纳兹提出了许多问题，比如艾伦菲斯特领内有哪些魔树等等。伊格纳兹答不上来时，还一脸受不了地对他说：「你当真有心想做研究吗？」

    「话说回来，今年来观赛的人还真多。」

    听见韦菲利特这句话，我环顾了看台一圈。明明现在上场的并非自领的骑士，却有许多人都探出了身子准备观赛。尤其戴肯弗尔格那边，人更是多到摩肩擦踵。不知是否因为出现的魔兽完全无法预期，还是因为罕见的魔兽使得比赛结果多次难以预料，感觉现场观众的情绪都比去年还要激动。

    「即便是已经成年的骑士，也没有机会能见识到他领鲜为人知的魔兽。面对生平第一次见到的魔兽，见习骑士们究竟会如何打倒，大家都对此兴致勃勃吧。」

    在我们交谈时，贾铎夫已经变出思达普、发动魔法阵。魔法阵先是亮起耀眼强光，紧接着稍稍暗下后，出现了一棵树叶繁茂的大树。

    「那是魔树吗？」

    「应该是吧。要是在这种时候变出普通的树木，贾铎夫老师会挨骂的。」

    但是，那棵树既不像南娑扶会移动，也不像亚樊会发出大叫，看起来更不像陀龙布那样会吸光周边土地的魔力。外表看来就是非常普通的一棵树，不像琉耶露一看就充满了奇幻色彩。

    ……嗯～让人好想引吭高歌，来一句「这棵树是什么树」呢。

    由于那棵树一动也不动，甚至让人怀疑那真的是魔树吗？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魔树，这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发掘有趣纸张的原料，我曾向各地的基贝询问过，艾伦菲斯特领内有哪些魔树，但对他领的魔树则是不太清楚。担心起来的我集中精神，看向站在一行人中心的莱欧诺蕾。莱欧诺蕾知道那是什么吗？

    「除了优蒂特，全员和讨伐陀龙佈时一样，变出砍伐树枝用的武器！上级骑士负责依序蓄积魔力！亚歷克斯，做好准备！」

    莱欧诺蕾边下指示边将自己的思达普变成斧枪，同时开始蓄积魔力，话声带有明确的自信。看来她知道那是什么魔树。

    「优蒂特，等我一下指令，你马上朝着古米摩伽投出威力最强的魔导具。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只要受到威力足够强大的攻击，藏在叶子底下的细小枝条就会同时冒出来。枝条的出现只有短短几秒钟，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尽量砍断。记住，千万别碰到枝条。根据资料，枝条前端有刺，带有强烈的麻痺效果。」

    ……古米摩伽？那不就是橡胶树吗？

    记得很久以前斐迪南告诉过我，这种魔树与陀龙布相似，但在我们那边找不到。

    「伊格纳兹、玛丽安妮，既然古米摩伽是贾铎夫老师召唤出来的，代表那种魔树产自多雷凡赫啰？还是说他只是刚好知道有这种魔树，其实是生长在其他地方？我想问他有没有办法取得原料……」

    我问向与贾铎夫有过交流的伊格纳兹和玛丽安妮。但是，两人似乎也不清楚。

    「那再向贾铎夫老师问问看吧。」

    ……要不是这棵魔树是以老师的魔力召唤出来、还是比竞速迪塔用的，我现在一定高声唿喊：「优先回收原料！」噢噢，好想要橡胶！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古米摩伽，一边思考能用橡胶制作哪些东西时，莉瑟蕾塔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罗洁梅茵大人，您有些往前倾身了唷。请不要因为想获得有关古米摩伽的资讯，便不假思索地冲去找贾铎夫老师。」

    莉瑟蕾塔提醒我，照我现在这副样子，很可能什么情报都被套出来。听起来确实很危险。可是，我已经被首次见到的古米摩伽迷住了。

    「罗洁梅茵大人，在请教贾铎夫老师之前，请您先问问莱欧诺蕾吧。她既然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魔树以及应对方法，代表她查了很多资料。至少会知道古米摩伽长在何处吧。」

    「对、对喔。」

    我只想到要去问变出古米摩伽的贾铎夫，却没意识到莱欧诺蕾应该知道产地。瞬间我看见了希望。

    「但即便知道了产地，万一古米摩伽是只生长在他领的特殊魔树，届时还请您放弃取得原料。因为总不能为了採集原料，就带着复数的骑士进入他领。」

    要是有他领的骑士跑来，说他们想採集艾伦菲斯特的原料，您也会很困扰吧？柯尼留斯这样向我劝道。想像了一大群戴肯弗尔格骑士跑来採集原料的画面，我完全可以理解。接到这种要求只会非常头痛。

    「那如果向对方购买原料呢？」

    「依罗洁梅茵大人的个性，您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可能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都会答应，因此恕我不贊成这么做。」

    柯尼留斯二话不说否决了我的提议。近侍们也表示贊成，说：「若可以在领内寻得也就算了，但要与他领进行交易还是不妥。」

    ……可是为了想要的东西，当然得不择手段啊。

    在身边人们的再三劝诫下，我只好有些死心地註视古米摩伽。

    竞技场上，见习骑士们都把思达普变成了讨伐陀龙佈时也会出现的斧枪，散开来围住古米摩伽。好像是因为不晓得树枝会伸多长，他们皆有些戒备地保持距离。上级见习骑士们全照着指示蓄积魔力，每个人手上的武器都绽放虹光。

    「不管是谁都能使出那种攻击吗？」

    「是的。因为只是把拥有的魔力全倾注到武器里，只要稍加训练，任谁都做得到。只不过，威力会受到魔力量与属性数的影响，因此下级与中级骑士就算施展了这种攻击也没有效果。但中级骑士当中，魔力量接近上级程度的人应该也办得到吧。」

    由于攻击时会释出体内所有的魔力，所以除非是有把握能一击必胜，或是带有回复药水、而且回复时有人能够支援，否则一般不会施展这个招式。这次因为还有奉献仪式时没发完的回复药水，应该不用担心吧。

    「优蒂特，你瞄准茂密的树叶；上级骑士则请依序攻击，树干上方有些许变色的地方吧？我叫到名字的人就朝那里攻击！」

    「是！」

    确认所有人都拿好武器，莱欧诺蕾挥下高举的手臂。

    「优蒂特！」

    「喝！」

    优蒂特马上以弹弓射出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时没用完的魔导具。击中茂盛繁密的叶子后，巨大的爆炸声立刻响起。

    古米摩伽受到惊吓般勐然一晃，细小枝条从繁茂的叶子底下「咻」地伸了出来。数量大约有三十至四十根吧。确实如莱欧诺蕾所说，伸出来的枝条前端都带有利刺。

    「呀！」

    「喝啊！」

    坐在骑兽上的见习骑士们立即挥舞斧枪，接连砍断往外伸直的枝条。然而，枝条只笔直伸长了短短几秒钟而已。转眼它们便缩回叶子底下，紧接着像触手般缓缓蠕动，想要捕捉周遭的见习骑士。触手在隆起的茂密叶子底下伸缩蠕动的模样，让我联想到了水母。

    ……而且枝条还有麻痺人的效果，这简直是水母树嘛！古米摩伽就是水母树，非常危险。好，我记下来了。

    「那些枝条没有伸直时无法砍断！大家先后退！我来攻击！」

    莱欧诺蕾让见习骑士们退开后，释出自己累积的魔力。她大声吶喊，用力挥下斧枪，释出的虹色魔力攻击朝着树干上方颜色略浅的地方飞去。

    被魔力击中后，古米摩伽的叶子大力一晃。但是，往常会有的冲击竟没有接着发生，彷彿释出了所有魔力的攻击全无效果。意想不到的情况让我瞠大双眼，但下一秒只见枝条「咻」地伸直。

    「就是现在！」

    见习骑士们没有错过这一瞬间，挥起斧枪砍断危险的枝条。「娜塔莉，储存魔力！」莱欧诺蕾边下达指示，边喝着回复药水注视骑士们的动作。

    要继续释出所有魔力发动攻击吗？可是，这种攻击方法真的有效吗？我担心地看向莱欧诺蕾，却发现她下起指示毫不迟疑。

    「亚歷克斯！」

    「喝啊啊啊啊啊！」

    听见莱欧诺蕾的指令，接着换亚歷克斯释出攻击。威力相当强大的光芒击中了古米摩伽，但依旧没有半点冲击袭来。见习骑士们立刻上前砍断伸出的枝条，枝条缩回去后，他们马上后退与古米摩伽保持距离。紧接着又是魔力攻击。

    「托劳戈特，预备！娜塔莉！」

    托劳戈特依言开始往武器灌注魔力，娜塔莉则是挥出攻击。柯尼留斯说得没错，魔力攻击的威力确实会因魔力量与属性数而有不同。尽管每个人释出的攻击都带有复杂的虹彩，但各自的颜色都不太一样，威力也大不相同。

    「那些危险的枝条是不是砍得差不多了？几乎没有再出现。」

    娜塔莉的攻击命中后，这次几乎没有枝条冒出来了呢── 安洁莉卡喃喃地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的她，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很想上场吧。

    「优蒂特，用最后绝招清空树叶！全员保持安全距离！马提亚斯，储存魔力！」

    「是！」

    莱欧诺蕾紧接着唿喊的却不是正在蓄积魔力的托劳戈特，而是优蒂特。优蒂特火速从腰包里拿出拳头大小的魔导具，以弹弓射出。

    射出的魔导具彷彿被吸过去般，就这么飞向隆起的茂密叶子。下一秒钟，就连魔力击中时也没出现过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无数绿叶瞬间起火燃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竞速迪塔会用到这种魔导具吗！？」

    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都讶声大叫，整个会场也嘈嚷起来。这么说来，记得马提亚斯曾说过，自从改成比竞速迪塔以后，几乎再也没有领地会用魔导具。

    「那是之前为了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哈特姆特制作的魔导具喔。因为不用也是浪费，就决定拿来在领地对抗战上使用了，想不到威力这么强呢。」

    「原本居然要用来对付戴肯弗尔格，这更是让我吃惊。也太狠毒了。」

    「……我们把这当成最后绝招，真的快输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喔。」

    原先那般繁茂的绿叶都彻底烧光了，古米摩伽却还是没有倒下。树干上方尽管遭到火焰吞噬，却一点也没有要烧起来的样子，颜色略淡的地方依然好端端的。

    ……古米摩伽未免太强了吧！？

    我正这么心想时，树干上颜色略浅的地方再往上一点，也就是分出树枝的顶端开始淡淡发光。与此同时，局部的树枝开始缓缓蠕动，又要重新长出触手般的枝条。

    「在长出来前解决它。托劳戈特、马提亚斯，从上空发动攻击！全员举好盾牌！」

    「是！」

    莱欧诺蕾一声令下，托劳戈特与马提亚斯便留意着彼此的动作，骑着骑兽往高空飞去。虹光形成的轨迹耀眼绚丽。

    「喝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两人同时挥下斧枪，以坠落之势向下俯冲。释出的两道魔力攻击彷彿闪电一般，笔直地贯穿古米摩伽。

    分不清是「咚」还是「滋」的击中声先是响起，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噼哩啪啦声响，古米摩伽碎裂开来。

    下个瞬间，古米摩伽与魔法阵上的光芒都消失了。但是，攻击后造成的冲击并未消失。见习骑士们举着盾牌奋力抵挡冲击时，洛飞朗声宣布：

    「艾伦菲斯特，比赛结束！」

    「做得好。这场迪塔太精采了！」

    见习骑士们从竞技场回到看台上后，齐尔维斯特语带兴奋地表扬众人。今年下半场的迪塔不断出现罕见魔兽，当他领的见习骑士都在不知所措、花费不少时间应付时，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却是毫不迟疑地接连发动攻击，表现份外出色。

    「莱欧诺蕾，我真没想到会有人对他领的魔物如此了解。」

    「不敢当。但是，知道古米摩伽的并不只有我而已。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办法应付，也为了让重要的知识能传承下去，所有见习骑士都把资料背起来了。」

    莱欧诺蕾一脸骄傲地说道，看向在场的见习骑士们。

    「今年因为由我发号施令，大家会比较注意到我的表现吧。但是，其实现在不管由谁负责指挥，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都能打倒古米摩伽。今年就算我毕业了，到了明年、后年，知识的传承也不会断绝。」

    莱欧诺蕾把自己调查过的魔物整理成了资料，放在书架上供大家翻阅。所以，大家只要记住上面的内容就好了。知识将永远传承下去── 莱欧诺蕾微笑道。

    「身为奥伯，我为你们的努力感到骄傲。」

    齐尔维斯特这么赞许后，代替卡斯泰德担任奥伯护卫的一名骑士团高层，也点着头上前一步。

    「不光从所知所学能看出你们的努力，中级与下级骑士的动作也非常迅速，懂得遵从指示、砍断上级骑士们引诱出来的枝条，团队合作默契绝佳。看了你们今天的表现，说不定现在就能参加本要成年后才能参与的陀龙布讨伐吧。你们的实力确实变强了，今后要持续精进。」

    「是！」

    就连骑士团高层也开口表扬，见习骑士们高兴得互相对看，笑了起来。这场迪塔他们同心协力，取得了好成绩，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成就感。

    「见习骑士们接下来就负责保护夏绿蒂与罗洁梅茵，一边观看他领的迪塔吧。韦菲利特，你跟我来。」

    齐尔维斯特把韦菲利特叫过去，吩咐我们留下来观看迪塔后，转身回到会场。看着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带着自己的近侍们回到会场，我不禁纳闷：「自己不跟着过去没关系吗？」这时，夏绿蒂发出了轻笑声。

    「姊姊大人，您不用这么担心。父亲大人是为了让哥哥大人更习惯这种社交场合，而且可能也是想讨论我的婚事该怎么回答吧。」

    夏绿蒂边说边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向看台。近侍与见习骑士牢牢围在我们四周，堵得密不透风。

    夏绿蒂在我身旁站定后，看着底下的竞技场微笑道：

    「上位领地给我们的批评与指教都没有错，现在艾伦菲斯特是只凭姊姊大人一个人的功绩在提升顺位。甚至直到领内的情势稳定之前，领地排名恐怕还会有变动吧。如果不让领内贵族们的观念产生改变，也无法决定我的婚事。」

    究竟该把艾伦菲斯特视为上位领地，还是该假定我们的排名很快就会下降，他领都还无法判断。听说就是因为这样，求娶夏绿蒂的从上位领地到下位领地皆有。

    「……今后须大力改掉大家原有的行事作风，希望能在我快要毕业之前，旁人都已经认可我们的表现像是上位领地了呢。」

    这样一来，要决定对像也会轻松得多── 夏绿蒂如是说。她说若能挑选到与艾伦菲斯特地位相当的对象，对双方都有好处。但是，现在就连艾伦菲斯特处于什么地位也还不确定。

    「夏绿蒂，截至目前为止，艾伦菲斯特几乎没有过走投无路的情况。由于政变时保持中立，和落败后遭受到严重打击的领地不同，我们不需要去适应剧烈的改变。但是，既然现在领内进行了肃清，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巨变吧。」

    如今领内的旧薇罗妮卡派遭到肃清，相继有人受到惩处，内部情势想必非常混乱。趁着这种时候，我们必须提升整体的行事效率、导入新思维。

    「不过，这些事情等回到领地以后再说也不迟。夏绿蒂，现在先好好享受领地对抗战吧。」

    「是，姊姊大人。」

    接下来的竞速迪塔不断出现从未见过的魔物。我一边观赛，一边听着用功学习过的见习骑士们讲解正确的应对方法，看得津津有味。

    「大家还真是认真学习。是莱欧诺蕾教的吧？」柯尼留斯一脸佩服地这么称赞后，莱欧诺蕾露出了高兴的腼腆笑容。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对许久不见的恋人，「幸好达穆尔不在」的想法一瞬间闪过脑海。

    「对了，安洁莉卡是来确认托劳戈特有没有进步吧？你觉得怎么样呢？」

    这里也有个有望发展恋情……更正，是大家都屏息注视着、希望她好歹发展一下的人在。安洁莉卡说过，「结婚对象至少要比柯尼留斯还强才行」，不知道在她看来托劳戈特的表现如何？

    面对众人的目光，安洁莉卡轻轻以手托腮，微笑道：「……我再一次确认了波尼法狄斯大人有多么强大。」看样子是不会照大家所期待的发展了。

    「以上，今年的竞速迪塔就此结束。接下来有请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为各位表演仪式。」

    「噢噢噢噢……！」

    洛飞话一说完，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便发出洪亮吶喊，跨上骑兽一同朝着竞技场飞下。他们和迪塔开始前的学生一样，也在竞技场内绕了一圈，随后消除骑兽降落至地面上。

    紧接着骑士们以奥伯•戴肯弗尔格为中心，迅速围成圆圈。动作之熟练，看得出来就连站位也已经彻底固定。而且明明还没有半个人变出思达普，奥伯•戴肯弗尔格的右手上就已紧紧握着莱登薛夫特之枪。八成是从戴肯弗尔格的神殿抢── 不对，是藉来的吧。这阵子理应刚举行过奉献仪式，枪尖的魔石却是蓝色的。想必是为了领地对抗战，奥伯自行补充了魔力。

    奥伯举起长枪，以尾端敲击地面，开口说了：

    「如今早已成年的骑士们，应该有许多人都不曾在贵族院接受过洛飞指导，所以未曾学习过这个仪式的战舞。即便参观过了研究成果，恐怕也很难理解究竟有何效果。为此，戴肯弗尔格的骑士团决定为各位实际示范一次。展示长年来已慢慢偏离本质、也逐渐遭人遗忘的真正仪式与神具！」

    现场响起的「噢噢」赞叹声比预期还要大，我吓了一跳地看向整个会场。只见各领似乎都十分感兴趣，几乎所有观众全挤到看台前方，观看戴肯弗尔格的仪式。

    「原本应该在前一天就举行仪式、取得复数的祝福，等到身体适应以后，再恢复魔力准备上场战斗。」

    因为取得的祝福若太多，会像先前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一样身体不受控制，而且就算喝了一般的回复药水也无法马上恢复魔力。

    「但是，戴肯弗尔格的骑士已不需要多花时间去适应。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多次举行过仪式，计算出了取得祝福大约需要多少魔力，也藉由增加参与人数，成功减轻了每个人的负担。」

    他们似乎特意做了调整，好让自己不喝回复药水也能进行示范。投入的程度太惊人了。我有点明白为什么齐格琳德想怨恨我了。

    「再来，这便是从神殿借来的真正神具，莱登薛夫特之枪。」

    奥伯•戴肯弗尔格一边说道，一边以双手握住莱登薛夫特之枪，紧接着开始灌注魔力。很快地莱登薛夫特之枪不只枪尖，就连整个枪身也变成蓝色，甚至放电般亮起噼哩啪啦的闪光。

    「那、那是怎么回事！？」

    「神殿的神具居然会变成那样吗！？」

    从未去过神殿、也从未亲眼见过神具的贵族们，都看着绽放蓝光的莱登薛夫特之枪惊声大叫。

    「赐予将上场战斗的吾等力量吧！」

    奥伯•戴肯弗尔格高举绽放蓝光的长枪，扯开喉咙大声嘶吼。与此同时，变出了思达普的骑士们也齐声喊道：「岚恩翠！」将思达普变成长枪。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随后熟悉的祷词传来，骑士们先是举起长枪敲向大地。

    「赐予吾等赢取胜利的力量吧，强大如同无人能敌的安格利夫。赐予吾等赢取胜利的速度吧，迅疾如同无人可比的休泰菲黎兹。」

    和上次见过的一样，骑士们一边高歌一边旋转长枪，不时以尾端敲击地面。每当他们换手拿取，长枪便会撞上魔石变成的铠甲发出铿锵声响，一次又一次像在打着拍子。只不过与见习骑士相比，成年骑士们的动作明显更加老练。不单是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同时还兼具流水般的优雅。因此虽说是同样的仪式，看起来却大不相同。

    「战斗吧！」

    奥伯•戴肯弗尔格高举起莱登薛夫特之枪，周遭的骑士们也「噢噢！」地发出威勐吶喊，向着天空一致举起长枪。

    瞬间，蓝色光柱勐地向上窜起。祝福光芒洒落下来，有一部分则向外飞去。

    在贵族院举行仪式时一定会出现这种景象，但在领内举行的时候多半没有吧。戴肯弗尔格那边从未见过光柱的人也发出了惊讶叫声。而艾伦菲斯特的成年人们看着首次见到的光柱，全都一脸不敢置信。

    「这就是光柱吗……」

    即便看过报告书所描述的景象，没有亲眼见识过还是难以体会吧。我与夏绿蒂对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齐尔维斯特点点头。

    「在贵族院举行仪式时，一定会发生这种现象喔。很不可思议吧。」

    学生当中看过光柱的人也属少数。除了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学生，顶多只有参加过奉献仪式的领主候补生与上级文官吧。还有就是宿捨离戴肯弗尔格舍比较近的人。

    「怪不得。若你总是一副理所当然地引发这种现象，也难怪众人会声称你是圣女或女神的化身。」

    随后，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打倒了洛飞召唤出来的魔物。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得到复数的祝福后仍能马上行动的强韧，与学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最后由汉娜萝蕾上场，举行将胜利献予诸神的仪式，并将得到的祝福还予众神。汉娜萝蕾将思达普变成绯亚弗蕾弥雅之杖，举至头顶后画圆般地缓慢旋转。涮涮、涮涮的浪涛声传来，魔力犹如热气般从骑士们身上裊裊升起，匯集后飞向天际。

    「以上，便是在戴肯弗尔格代代传承的仪式。」

    奥伯•戴肯弗尔格拿着已不再发光的莱登薛夫特之枪，朗声说道。看台上爆出了夹杂着兴奋与感叹的欢唿。 

 首次参加的表扬仪式

    「稍后将举行表扬仪式。第五钟响后，请所有学生来到竞技场上集合。」

    戴肯弗尔格的仪式结束后，看台上的观众都闹哄哄地兴奋交谈。为了让大家可以听见，洛飞使用了具有扩音效果的魔导具，宣布接下来的行程。

    「得开始收拾才行呢。」

    和去年一样，第五钟响起前还有一点时间，得趁着这个时候简单收拾场地。见习文官们开始撤下为了发表成果而搬过来的贵重魔导具，见习侍从们也开始整理端给访客的茶具与点心。大家忙碌地来回走动时，我则坐在椅子上稍事休息。因为一直站着观看迪塔，两脚痛得要命。

    ……不过，身体并没有因此不舒服，看来我真的变健康了呢。

    第五钟「噹啷噹啷── 」地响起后，大家停下手边在做的事情，一一飞向竞技场准备参加表扬仪式。所有学生都骑着骑兽，五颜六色的披风在空中翻飞，这幕景象十分壮观。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夏绿蒂，麻烦你们负责指挥了。」

    毕竟全领地的学生正同时飞往底下的竞技场，一个不小心造成混乱的话，可能会引发小规模的冲突或争吵。我麻烦两人像去年那样引导大家，韦菲利特爽快地一口答应。

    「嗯。那你先和父亲大人一起坐在那里吧。晚点就要面对叔父大人的说教了，我看你最好先休息一下。」

    「请更正成是称赞！……在斐迪南大人开始说教之前，我会让他称赞我的。」

    尽管我已下定决心，但也清楚记得刚才一见到面，斐迪南就用力捏我的脸颊。居然连韦菲利特也觉得我肯定会面临训话，那得想想办法才行。

    ……不如在斐迪南大人张开嘴巴要说教的时候，就舀口法式清汤塞到他嘴里？或是我也拿出苏弥鲁布偶一起对他唠叨，来个以毒攻毒？

    正深感苦恼时，齐尔维斯特轻戳了下我的脸颊。我仰头看向他后，发现他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表情显得有些怀念。

    「罗洁梅茵，你脸色不用这么凝重。」

    「养父大人？」

    「你只要上台得到国王的表扬，这样就没问题了。然后再跟他炫耀这件事情，他就骂不了你。毕竟你已经连续三年都获选为最优秀者，却因为我们的关系到了今年才首次参加表扬仪式。」

    闻言，我想起了有关斐迪南就读贵族院时的事情。记得他曾说过，每次获选为最优秀者，就是他能得到父亲称赞的宝贵机会。

    「虽然你很多事情都不懂得适可而止，但也确实非常努力。至少今天该让斐迪南夸奖夸奖你。反正他没看过报告书，应该不清楚你做了哪些好事。」

    等回到了艾伦菲斯特，再由我好好教训你── 听到齐尔维斯特这么说，我却因为他的贴心而有些心虚。

    「那个，养父大人。我已经在写信时坦白了不少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你只写了检查时被人看到也无妨的事情吧？只要你自己别多嘴，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但我好像已经用发光墨水写了一堆不该写的事情喔── 尽管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看我噤不作声，齐尔维斯特显然有所察觉。

    「是嘛。那就是你自找的了。乖乖挨骂吧。」

    「啊呜……」

    「好了，快下去吧。国王开口表扬后，你只要回答『这是我的荣幸』就好了。千万不准多说半个字，也别做任何事情。知道了吗？」

    齐尔维斯特再三叮嘱后，要我赶紧下去。我坐着骑兽，在近侍们的包围下飞往竞技场。由上往下看去时，由于披风的颜色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集合，这让我十分高兴。

    来到场地上后，我走向艾伦菲斯特列队的地方，听见已经先下来的韦菲利特与夏绿蒂正在交谈：「希望艾伦菲斯特今年也有很多优秀者。」同一时间大概是所有学生都下来了，王族开始进场。

    中央骑士团披着黑色披风，全程戒备地护在四周；王族则操控着骑兽张开翅膀，逐一落地后走到台上。有国王与他的第一夫人，以及席格斯瓦德、阿道芬妮、娜叶拉耶、亚纳索塔琼斯与艾格兰缇娜。

    ……这样看过去，真的几乎所有王族都参加了奉献仪式呢。

    只有国王的妻子们皆未出席，但王子这一代的王族成员都参加了嘛。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奉献仪式的规模好像真的很不得了。

    「经过了生命之神埃维里贝进行严选的冬季，你们皆已通过严格的遴选，在此齐聚。」

    国王和去年一样先说了这句致词，表扬仪式旋即正式开始。由于使用了扩音魔导具，国王嘹喨的话声传遍竞技场。感觉声音好像比奉献仪式那时还要有精神。希望不是我的错觉就好了。

    「首先，表扬今年的竞速迪塔。宣佈到的前三名请派代表出列。」

    一名男性披着黑色披风，多半是中央的贵族，这么说明后开始宣布前三名。

    「上位领地第一名，戴肯弗尔格。」

    今年戴肯弗尔格不仅凭着自身的能力得到祝福，也勤于研究魔物，所以第一名可谓是实至名归。加上速度之快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现场瀰漫着「不愧是戴肯弗尔格」的氛围。

    「第二名，库拉森博克。」

    库拉森博克显然也对魔物十分了解，比迪塔时毫不犹豫就展开攻击。经年累月的知识底蕴果然不容小觑。而且面对的魔兽又不像古米摩伽那么难缠又棘手，所以很快就打倒了。我觉得库拉森博克运气很好。

    「第三名，艾伦菲斯特……以上派代表出列！」

    艾伦菲斯特的名字一出现，场上一片哗然。毕竟比模拟赛时艾伦菲斯特还是第六名，正式比迪塔时竟然得到了第三名。再者综观艾伦菲斯特至今的排名，我们从未在领地对抗战上得到第三的名次。

    「想必是因为他们很了解那个魔物吧。因为艾伦菲斯特与多雷凡赫在进行共同研究时，特别专注在魔树上嘛。」

    「一定是他们拜托了贾铎夫老师，请他变出这个魔物吧。」

    前方忽然传来这样的对话，充满恶意的轻笑声在嘈杂的场地上传了开来。听见这种不怀好意的言语，莱欧诺蕾与马提亚斯他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尽管我很想反驳：「艾伦菲斯特要是有本事能先跟老师打好关系，就不会被人嫌弃我们都不懂往来社交了。迪塔明明是凭实力！」然而话声来自前方，代表对方是上位领地的人。到底该忍气吞声还是该反驳呢？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又有其他领地的人开口说话了。

    「竞速迪塔都是比赛开始之前，才会决定由哪位老师负责为哪个领地召唤魔物，怎么可能事先与老师说好。别因为自领的见习骑士表现不佳，就去贬低其他领地。」

    「会遇到什么魔物全凭运气，艾伦菲斯特今年遇到的魔物可是比去年还难对付。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艾伦菲斯特自己的实力。」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话！

    曾一起上过课、仔细观看过迪塔比赛的见习骑士们，似乎都知道要打倒古米摩伽有多么不容易。其他几个领地的见习骑士们帮忙说话后，恶意批评我们的声音立即变小许多。

    「……看来也有人能够理解我们呢。」

    莱欧诺蕾绽开笑容说完，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也高兴得直点头。接着，由莱欧诺蕾与亚歷克斯作为代表上前。

    ……在我还一年级的时候，大家的团队合作可说是漏洞百出，与戴肯弗尔格交手时的表现更是惨不忍睹。大家真的很努力呢。

    见习骑士们当然很努力。他们互相指出对方的不足、一起学习，还抛开派系的成见齐心协力，忍受刻苦的训练。但是，也不能忘了波尼法狄斯与卡斯泰德的付出。是两人优先指点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为他们加强训练。多亏带头训练的师长警觉到了课程内容改变后、骑士们的整体实力下滑，大家才能变强。

    「你们今年的表现非常精采。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并考虑加入中央骑士团。」

    表扬见习骑士们的，是中央骑士团的团长劳布隆托。大家拿了类似奖章的纪念品后便走回来。看起来是块透明的蓝色魔石。

    「我们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纪念品。」

    「之后再拿给辛苦训练大家的祖父大人看吧，他一定会很高兴。」

    「是呀。」

    场上的吵闹声安静下来后，接着是表扬文官发表的研究成果。能够得到表扬的，似乎也都是极具影响力、中央贵族一致认可成果出色的研究。

    「第一名，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仪式与加护研究。」

    「第二名，格里森迈亚的魔力增幅魔导具。」

    「第三名，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的魔导具魔力减量研究。」

    听到「代表请上前」，我不禁十分为难。因为两个共同研究的代表都是我。

    「那个，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能麻烦您当代表，去接受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的表扬吗？因为我得去接受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的表扬。」

    「不不不，等一下。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也是你在主导吧？既然分别得到了第一和第三名，你只能优先接受第一名的表扬，不然就是两边都接受。而且这样好像我抢了妹妹的功劳一样，我才不要。」

    听他这么说，我只好与护卫骑士莱欧诺蕾一同上前。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不担任艾伦菲斯特的代表，这样真的好吗？」

    「毕竟这两项共同研究的负责人，都是罗洁梅茵大人啊。」

    戴肯弗尔格派出的代表则是蓝斯特劳德。可能是中午被齐格琳德狠狠骂了一顿，尽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的感觉却有些消沉，而且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总不可能从头至尾都不说一句话，坚决保持沉默吧。

    「蓝斯特劳德大人，没想到我们的共同研究得到了第一名呢。」

    「……我倒是早就料到了。」

    蓝斯特劳德先瞥了我一眼，夹带着叹息这么说后，随即稍微挺直腰桿。瞬间，原先消沉的感觉消失无踪，浑身散发出了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该有的气势。

    「罗洁梅茵，你……」

    「真没想到我们的研究会得到第三名呢。对不对呀，罗洁梅茵大人？」

    「……咦？蒂缇琳朵大人？」

    就在这时，蒂缇琳朵出声打断了蓝斯特劳德。为什么她会一派神采飞扬地以代表身分出来呢？我愣愣地探头看向蒂缇琳朵身后，想要寻找雷蒙特的踪影，却完全没看到他。

    「请问，亚伦斯伯罕的代表应该是雷蒙特吧？我记得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任何人也参与研究……」

    对于我的困惑，蒂缇琳朵「呵呵呵」地一笑置之。

    「因为雷蒙特不喜欢出锋头嘛，这也没办法。何况这是我未婚夫的研究，由我作为代表接受表扬也没问题吧。」

    面对她的咄咄相逼，雷蒙特只是无法拒绝而已吧。

    ……真是的！难得这是让大家记住雷蒙特的好机会耶！

    我在心里对抢他人功劳的蒂缇琳朵大感愤慨，一边站到蓝斯特劳德旁边。

    「蓝斯特劳德大人，您刚才要说什么呢？」

    「没什么，算了。」

    在王族旁边待命的一群人当中，接着走出了一位素未谋面的男性。由于刚才表扬见习骑士的是骑士团长，这位多半是中央的文官代表吧。

    「第一名，戴肯弗尔格、艾伦菲斯特。你们所进行的研究，不仅让世人重新认识瞭如今已经式微的仪式，也查明了能够取得诸神加护的方法。甚至藉由取得加护，还能减少魔力的消耗，这点更是值得深入探讨。就连王族也曾参与这项研究，由此可知未来这在尤根施密特将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

    文官述说了研究当中感到佩服的地方。最受到赞扬的，似乎是取得的加护越多，魔力的消耗量会越少这一点。还说希望我们能继续研究，让往后的学子可以取得大量加护。

    ……可是，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再做研究了吧？

    「今日赠送此物以兹纪念。期望你们今后能为尤根施密特继续效力。」

    与莱欧诺蕾刚才拿回来的迪塔奖章不同，这次拿到的奖章是颗淡黄色魔石。拿在手上时，沉甸甸的很有重量。我请莱欧诺蕾帮忙拿着奖章，趁着中央的文官代表在表扬第二名的格里森迈亚时，移动到蒂缇琳朵旁边。

    「第三名，亚伦斯伯罕、艾伦菲斯特。你们所进行的研究，改良了原先需要大量魔力的魔导具，使其能以较少的魔力发动。比起至今减少魔力消耗量的其他方法，各方面的功能都更加优异；而且不光是展示时陈设的魔导具，亦能广泛应用在各种魔导具上。希望你们今后能在改良上继续钻研。」

    比起魔导具本身，中央文官们更关注的似乎是雷蒙特这项研究的核心目的，也就是如何能节省魔力。仔细回想后可以发现，这次受到表扬的，全是如何能减少魔导具的魔力消耗量、如何能增加自己魔力的研究。这也成了一种判定基准，可以看出现在的尤根施密特有多么缺乏魔力，魔力又有多么重要。

    带着两个奖章回到原位后，接着是表扬来客数与接待表现。很可惜地这部分并没有叫到艾伦菲斯特，前三名还与领地的排名一模一样。第一名是库拉森博克，第二名是戴肯弗尔格，第三名则是多雷凡赫。

    「但我觉得艾伦菲斯特今年的表现也很好啊……」

    听完结果后我忍不住噘起嘴唇，布伦希尔德只是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因为艾伦菲斯特能接待访客的侍从与领主候补生太少了，必然会让客人久候，所以满意度也就下降了吧。这部分想要挤进前三名恐怕不太可能。」

    由于我们会推出点心与各种新流行，加上可以预先商讨贸易一事，所以能吸引许多访客前来。但是，我们并没有足够的人力做好接待工作。听说若不是原本人数就很多的大领地，绝对应付不来。「毕竟现在也不可能马上增加见习侍从的人数。」听到布伦希尔德这么说，我也只能释怀。

    ……艾伦菲斯特明明是中领地，人数却很少呢。

    今后必须想办法慢慢增加贵族的人数才行。

    与领地对抗战有关的表扬结束后，接着是表扬贵族院的成绩优秀者。刚才的表扬是给予整个领地，接下来的则是针对个人。

    「接下来宣布今年的成绩优秀者。被叫到名字的人请上前来。」

    随后，从最高年级开始公佈成绩优秀者。最高年级的最优秀者是多雷凡赫的一名上级文官。居然不是领主候补生吗？我大吃一惊，但紧接着宣布领主候补生课程的最优秀者时，被叫到的竟是据说一直沉迷于画迪塔故事插图的蓝斯特劳德。

    ……原来蓝斯特劳德大人的成绩好到了足以获选为领主候补生课程的最优秀者啊。我现在才知道。

    要是没有沉迷于画插图、更用功点读书的话，说不定整年级的最优秀者也能手到擒来。想着这些事情时，我听见莱欧诺蕾与亚歷克斯也获选为优秀者。

    「亚歷克斯，做得好。」

    「莱欧诺蕾，恭喜你。」

    「都是托罗洁梅茵大人的福。」

    莱欧诺蕾与亚歷克斯边接受大家的祝福边往前走去。看着他们离开时，接着叫到了五年级的优秀者。首先是最优秀者，再来会依照领地排名宣布优秀者。

    「艾伦菲斯特……布伦希尔德、娜塔莉、马提亚斯。」

    「布伦希尔德、马提亚斯，恭喜你们。」

    马提亚斯去年也曾获选为优秀者，但布伦希尔德还是头一次。只见她惊讶地睁大蜜糖色双眼，紧接着眼眶泛起泪光，嘴角弯起微笑。

    「……我还是第一次被选为优秀者。」

    「是啊。因为布伦希尔德面对上位领地，非常努力在接待嘛。你的努力能得到认可，我也很高兴喔。」

    「罗洁梅茵大人，谢谢您。」

    布伦希尔德微笑道，高兴得脸颊微微发红。看起来顿时更加可爱，笑容娇俏动人。

    「优秀者啊……」

    听见这句低语，我仰头看向马提亚斯。与布伦希尔德不同，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的样子。可能是与原先的目标还有些距离，但中级贵族能获选为优秀者已经很难得了。他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

    「马提亚斯，你应该高兴一点、以自己为荣喔。我身为主人也觉得很骄傲呢。」

    闻言，马提亚斯眨了眨眼睛后，忽然当场跪下来。那双蓝色眼眸笔直看来，接着他执起我的手，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这是贵族表达最高等级谢意时的动作。

    「咦？马提亚斯，你做什……」

    「若不是罗洁梅茵大人当初设法拯救了我们，我也没有机会得到这样的荣耀。将荣耀与感谢献给我的主人。」

    ……拜托，快停下来！这种感谢对心脏造成的刺激太大了！而且好引人注目！超多人在看我们！

    「我、我知道了。马提亚斯，你快点过去吧。大家在等你喔。」

    我急忙抽回手，要马提亚斯赶快过去。布伦希尔德、马提亚斯与娜塔莉开始往前面移动时，宣布了四年级的成绩优秀者。艾伦菲斯特的优秀者有劳伦斯与伊格纳兹。

    「我也想跪下来向罗洁梅茵大人表达感谢，能请您允许吗？」

    劳伦斯用微带促狭的口吻这么说。我轻睨了他一眼，要他赶快去前面。

    「我会叫人多装点晚餐的肉给你当奖励，请在没什么人的时候再感谢我吧。」

    「遵命。」

    劳伦斯忍笑似的掩着嘴角，与得到了韦菲利特称赞的伊格纳兹一起上前。

    「三年级，最优秀者，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罗洁梅茵。」

    紧接着，领主候补生课程的最优秀者、文官课程的最优秀者都叫到了我的名字。由于同个名字一再被叫到，周遭在响起「噢噢」惊叹声的同时，也混杂了一些声音在说：「又是她吗？」宣布优秀者时，则叫到了韦菲利特。

    「罗洁梅茵大人，恭喜您。这是您第一次参加表扬仪式呢。好了，快过去吧。」

    菲里妮与莉瑟蕾塔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兴。

    「罗洁梅茵，手。」

    在笑容满面的近侍们目送下，韦菲利特护送着我走向前方。四周传来的交头接耳声，让我感觉到了自己备受瞩目。

    「她就是艾伦菲斯特的……在奉献仪式上请来了王族的领主候补生吗？」

    「她就是之前连续两年都缺席表扬仪式的领主候补生吧？」

    ……怎么大家在意的事情好像有点奇怪！？

    众人在议论的根本不是我的成绩嘛。听见旁人这样窃窃私语，我开始觉得早知道今年也缺席就好了。

    「把背挺直。接下来你得一个人上去。」

    走到优秀者列队的地方后，韦菲利特停下脚步，放下护送我的手臂。

    于是我努力优雅地踏出步伐，慢慢走到台上。到了台上，可以清楚发现不管是台下的学生，还是看台上的家长们都往我这里看来。众人的目光几乎要把我压垮，但我仍是挺直了背，不让自己低下头，脸上也挤出笑容。

    ……呜啊啊，好紧张喔。早知道还是应该缺席。

    我走向站成一排的王族时，艾格兰缇娜朝我投来温柔微笑。稍微感受到了她的鼓舞，我在国王面前跪下来。低头往我看来的国王，脸色似乎比奉献仪式那时要好得多。而且他的眼神温柔，对我说话的嗓音也和煦又沉稳。

    「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罗洁梅茵，你已连续三年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尤其今年还与戴肯弗尔格、多雷凡赫以及亚伦斯伯罕都进行了共同研究，其成果亦为尤根施密特带来莫大贡献。你的努力与贡献皆值得嘉许。」

    可能因为平常老是挨骂，大家总说我爱惹麻烦，现在听到国王称赞我说「贡献良多」、「帮了大忙」，我不由自主高兴起来。感觉得出国王是真心这么认为，并不只是说些客套话。

    ……我真的帮上忙了呢。

    「能为君腾效劳，是我莫大的荣幸。」

    接着场内响起偌大的掌声。我在得到国王的许可后站起来，回头发现不光是台下的学生，看台上的大人也在拍手。在艾伦菲斯特的看台那里，齐尔维斯特、骑士们与家长们也都在鼓掌。

    我顺势将目光转向另外一边的亚伦斯伯罕，在一片淡紫色中找到了明亮黄土色的披风。凝神细看后，斐迪南、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也在为我拍手。

    ……啊，养父大人与斐迪南大人真的都很高兴呢。

    有这么多人赞许我在就读贵族院时的表现，也为我感到开心，这是我至今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开心的感觉霎时大过紧张，内心深处也温暖起来，我感到非常快乐且幸福。

    ……嗯，明年也加油吧。

    这天的表扬仪式，让我自然而然涌现了这样的念头。

与斐迪南共进晚餐

    「保存食物用的魔导具请他们放在这边就好了吧？这样推车便能顺利通过。」

    「亚伦斯伯罕派来的近侍人数没有变动吧？」

    从领地对抗战会场回到宿舍以后，近侍们移动到茶会室细心做起准备。环顾茶会室一圈，我点了点头。准备工作非常完美。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也在，现在就等斐迪南抵达了。

    「你们学生还要整理一下才能用晚餐，都先回房去吧。」

    负责发号施令的黎希达这么吩咐后，在场的学生们都退出茶会室，准备去用晚餐。留下来的，全是像黎希达这样的成年侍从，以及齐尔维斯特的近侍，还有晚餐期间负责担任我们护卫的骑士团成员。

    不久，门外响起轻快的铃声。

    「斐迪南大人到。」

    齐尔维斯特在门前待命的侍从立即开门。尤修塔斯、斐迪南与艾克哈特依序走了进来，最后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他推着推车，上头放有偌大的保存用魔导具。他就是亚伦斯伯罕指派给斐迪南的近侍吧。

    「斐迪南大人，欢迎回来。」

    我上前这么开口后，斐迪南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睛，回道：「……嗯。」

    「斐迪南大人，不能只说『嗯』，应该说『我回来了』才对。好好打招唿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我回来了。」

    斐迪南说得既不干脆又一脸不情愿，接着从我身上别开目光，转向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问好。

    「抱歉，硬是提出了无理要求。今晚就打扰了。韦菲利特，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你已经认识了吧？这位是赛吉乌斯。是在亚伦斯伯罕服侍我的侍从，他也是莱蒂希雅大人首席侍从的儿子。」

    意思是他虽然是亚伦斯伯罕的近侍，但不属于乔琪娜派吧。我仰头看向赛吉乌斯。他有着黄绿色眼瞳、青绿色头发，沉稳的笑容一看就像是侍从。

    「还请不吝赐教。」

    介绍完来自亚伦斯伯罕的近侍，也互相道过寒暄后，齐尔维斯特招唿斐迪南入座。他再要我与韦菲利特也坐下后，自己则是准备离开。

    「我要与学生们共进晚餐，所以得离开一阵子。斐迪南，你今天别太责备罗洁梅茵了。」

    丢下一句「我用完晚餐再过来」，齐尔维斯特很快便走出茶会室。看着他有些匆匆忙忙的背影，斐迪南低声嘀咕。

    「既然稍后会再过来，何必特意留在这里等我……」

    「想必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先挤出时间，见斐迪南大人一面吧……不说这个了。斐迪南大人，我如您所说的得到了最优秀表彰喔。就连共同研究也得到了表扬。好了，请快点称赞我吧！」

    在听训话之前，我想先被夸奖一番。这样一来，稍后的说教不管有多长我都能忍受。齐尔维斯特也告诉过我，只要炫耀自己得到了最优秀表彰，斐迪南就会称赞自己，所以我立刻挺起胸膛自卖自夸。谁知道斐迪南却往我额头拍了一掌。莫名其妙！

    「您为什么打我！？」

    「因为在称赞你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该盘问和教训你吧？」

    斐迪南边说边伸长手臂。眼看脸颊又要惨遭毒手，我急忙採取防御，用双手摀住自己的脸颊。

    「养父大人不是才说过，至少今天别太责备我吗！要骂请等一下再骂，现在请先称赞我吧。我已经作好训话会听很久的心理准备了。」

    「与其对训话作好心理准备，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谨慎些，别做会挨骂的事情。」

    斐迪南频频摇头叹气，我不满地噘起嘴唇。奇怪了。明明我已经炫耀自己得到了最优秀表彰，却没从他嘴里听见半句夸奖的话。

    「所以我已经请您等一下再说教，现在先夸奖我了嘛。要是连获选为最优秀者也得不到称赞，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您开口呢？」

    我让内心的不满悉数爆发，结果斐迪南只是超级没有抑扬顿挫地称赞说：「……非常好。」

    ……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称赞！

    「根本一点也不真心诚意！明明领地对抗战上苏弥鲁布偶那时候……」

    「关于这点我很抱歉，罗洁梅茵。明明你已打算要把魔导具送人，我却阻止不了她，这是我的过错。」

    其实我是想说，请像那时候一样称赞我，却被斐迪南没头没脑的道歉打断。此刻斐迪南的神情非常苦涩，就和他说起薇罗妮卡时的表情一样，显然是在抢走我布偶的蒂缇琳朵身上，看见了她外祖母的影子吧。

    ……呜啊，好像不小心刺激到了他的心理创伤。

    「呃……斐迪南大人，我不是想听您道歉，而是想请您称赞我。而且，这件事情斐迪南大人不需要道歉吧？」

    「但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时韦菲利特是在另一张桌子接待访客。我先声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后简单说明事情经过。

    「这确实不是叔父大人的责任吧。」

    「您看，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也这么说了。就不要再道歉，称赞也算了吧。我带您去参观房间。」

    感觉斐迪南会没完没了地道歉下去，所以我赶紧打断他，站起来走向后面的屏风：「黎希达很努力地佈置了这处空间喔。」

    「因为大小姐也卯足了劲，想让斐迪南大人能好好放松歇息。」

    大概是想让气氛能轻松一点，黎希达轻笑着开始说明。向斐迪南展示的同时，也顺便说给侍从们听。

    「我们在这里准备了斐迪南大人的休息空间。虽然无法设置顶盖，但有了屏风，应该能让您比较放松吧？」

    接着她也说明了行李要收到哪里、日常生活用的魔导具放在哪些地方等等，其实已经算是侍从间的谈话了。于是我轻拉斐迪南的衣袖，指向长椅。

    「斐迪南大人，这是为了今天，请人从艾伦菲斯特送过来的喔。」

    「做好了吗？」

    「是的。跟其他长椅比起来，躺起来应该会舒服得多。请坐坐看吧。」

    斐迪南十分感兴趣地坐下后，用手按压了几次椅面，确认触感。他一坐下来，我们脸部的距离就变近了。面对面一看，完全可以看出他的脸色有多么糟糕。尽管他满意地说着：「嗯，还不错。」但些微的表情变化仍掩盖不了满脸的疲惫。

    ……平常是不是狂喝超级难喝药水呢？

    「罗洁梅茵，这张长椅是什么？」

    我定睛观察起斐迪南的脸色时，韦菲利特第一次见到加有垫子的长椅，小声向我问道。

    「这是我让古腾堡伙伴们制作的新产品。这张长椅是斐迪南大人之前就订做的，只是在做好前他就前往亚伦斯伯罕了。」

    这是刚刚做好的长椅喔── 我这么向韦菲利特说明后，斐迪南便自豪地摸摸椅垫，说：「你好奇的话可以摸摸看。」韦菲利特于是走向长椅，眼里盈满好奇。他的近侍奥斯华德也一样。

    「只要躺在这上面好好睡一觉，应该可以让脸上的疲倦不那么明显吧。斐迪南大人，您很久没这么憔悴了吧？脸色就和我在奉献仪式上见到的君腾一模一样。您到底在亚伦斯伯罕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闻言，韦菲利特一脸纳闷地看向斐迪南，无法理解地歪了歪头。

    「我觉得和平常一样啊……你居然看得出叔父大人的脸色吗？」

    「因为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与斐迪南大人很少相处，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贵族本就要擅长隐藏情绪，斐迪南又曾拼了命不让薇罗妮卡看出自己真正的想法，隐藏起情绪更是出神入化。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看得出不同。

    大概是被韦菲利特一直盯着瞧很不自在，斐迪南微微蹙眉，朝我伸长手。

    「罗洁梅茵，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从领地对抗战到表扬仪式这段期间，你完全没休息吧？该不会在逞强？」

    不要多嘴── 斐迪南轻捏了下我的脸颊后，一如既往为我做起健康检查。他碰了碰我的额头与手腕，确认体温和脉搏。贴在肌肤上的那只手令我感到非常怀念，不由得轻轻闭上眼睛。

    「多亏斐迪南大人的关系，我现在强壮许多了喔。今天都没有在中途晕倒呢。最近昏睡的次数也减少了，即使昏睡也大约两天就能下床了。」

    「但依我看你还是有些发烧。领地对抗战结束后到现在，你喝过药水了吗？现在这样可会影响到明天的行程。」

    会觉得贴在脖子上的手冰冰的很舒服，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有些发烧了。

    「我已经喝过好心版回复药水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你记得定期运动，增强体力。你还在仰赖那些辅助魔导具吧？」

    大致检查完一遍后，斐迪南收回手。「我会加油。」我这么回答后睁开眼睛，便见韦菲利特正一脸吃惊地看着这边。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

    对什么感到惊讶呢？我仔细看向韦菲利特，发现他的手正按着椅垫。肯定是惊讶于装有弹簧的椅垫吧。

    「这种长椅目前还无法量产，而且好像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良，但摸起来很舒服吧？」

    「唔？嗯，是啊……」

    韦菲利特挤出笑容，往椅垫按了好几次，同时不停看向我与斐迪南。

    「怎么了吗？」

    「不，没事。什么也没有。奥斯华德，差不多该准备用餐了吧。」

    韦菲利特下达指示后，奥斯华德也一边在意地往我们看来，一边开始动作。侍从们同样从艾伦菲斯特舍搬来了一个偌大的保存用魔导具。里头装有今天的晚餐，以及要让斐迪南带走的大量餐点。

    顺便说明，这个保存用魔导具是我向艾薇拉借来的。我拜托说：「我想把美味的餐点送给斐迪南大人。」她便爽快地一口答应，听说还出了马车帮忙载去神殿。

    「尤修塔斯，清点餐点想必要花不少时间，你可以在我们用餐的时候进行喔。」

    「大小姐，感激不尽。在斐迪南大人没什么食慾的时候，艾伦菲斯特的餐点十分有用。没想到能在这里进行补充，真是不胜感激。」

    从尤修塔斯这番话，想也知道斐迪南肯定成天都在工作。我没好气地瞪向斐迪南后，他只是一脸不满地回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赛吉乌斯，麻烦你服侍我用餐。」

    「遵命，斐迪南大人。」

    随后我们开始用餐。今天的餐点基本上都是斐迪南喜欢的菜色。由于宿舍里的厨师都已为了领地对抗战而忙得焦头烂额，城堡里的厨师也忙着在准备要让斐迪南带走的餐点，因此我实在说不出口，想请他们制作程序非常繁复的香浓清汤。最后，我便拜托了神殿的厨师制作今天的餐点，再放进艾薇拉提供的保存用魔导具里，然后请人送到城堡。

    「嗯？今天的餐点用了塔欧夏肉吗？」

    由于平常很少能抓到塔欧夏，宿舍里从未出现过加了塔欧夏肉的餐点，韦菲利特吃惊得双眼圆睁。我小声提醒：「要对其他人保密喔。」因为我们的餐点是请神殿厨师制作的，菜色和其他人在餐厅里吃的不一样，还使用了大量比较罕见且昂贵的食材。

    「是神殿的厨师们说，斐迪南大人很喜欢以法式清汤和普玛熬煮的塔欧夏肉，订好了今天的菜单。」

    神官长室的专属厨师们都曾配合斐迪南的喜好，在菜色与调味上下足苦工。经由哈特姆特下达委托后，他们便完美地回应要求，准备好了今日的餐点。

    「您很想念这些会依自己喜好制作餐点的厨师吧？」

    「……是啊。帮我告诉他们，餐点我很满意。」

    斐迪南品尝着普玛炖塔欧夏，神色极其平静，看得出来正纯粹地享受着食物的美味。用餐期间，话题主要都是领地对抗战，以及韦菲利特接待他领访客时的情形。

    「由于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太受瞩目了，很多领地都希望明年也能和我们一起进行研究。可以拒绝的领地，当下我都想办法回绝了。」

    「哦……这样听来，与我在学时期相比，确实可以明显感觉到艾伦菲斯特的排名上升了。」

    斐迪南语带佩服地表示后，韦菲利特露出苦笑。

    「但父亲大人说了，他不会让我们的领地排名再继续上升。因为就算排名又提升了，艾伦菲斯特也应付不来。」

    「……这都要怪你不知节制吧？」

    斐迪南目光凶狠地瞪过来，我一时间没有否认：「嗯，好像是呢。」有些事情我的确稍微做过了头。

    「但王族似乎也已经同意，会给予艾伦菲斯特和获胜领地一样的待遇，以此奖励我们今年的贡献，所以领地排名不会再上升了喔。再说了，要怪就怪那些人一直说养父大人的坏话，我才会气得一时冲动……」

    「我能明白你想略施报复的心情，但你的冲动总让事情变得更加严重。我三不五时就提醒你要记得报告、联络与商量，你却一样也没做到。难道不是吗？」

    我微微垮着脑袋，聆听斐迪南的训斥。我想说教大概也有助于宣洩压力，所以没打算阻止他，但至少等吃完饭再说嘛。

    「叔父大人，明明大家都嘱咐罗洁梅茵别与王族接触，结果她却一而再地与王族有往来。请您狠狠骂她一顿吧。」

    闻言，斐迪南凶狠的目光瞪向韦菲利特。

    「最该管好罗洁梅茵的人是你。她行事有差错的时候就要斥责她，再说明正确的做法，否则她永远也不会改正。毕竟齐尔维斯特才刚劝过我，别太责备罗洁梅茵。」

    ……你说什么？

    看着讲话时一脸老大不高兴的斐迪南，我真心感到惊讶。

    「明明一句话也没有称赞我，一直在训话，斐迪南大人居然自认为听进了养父大人的劝告吗？那刚才那些唠叨是怎么回事？」

    「那些都只是叮咛，我并没有斥责你吧？我若真心想责骂，用字遣词可不会这么温和。」

    原来刚才那些训话对斐迪南来说，都还不算是「斥责」。

    「不管是你还是韦菲利特……真要骂我可是能骂上三天三夜。现在已经尽量克制到最低限度了。」

    看见斐迪南边说边露出爽朗至极的笑容，我和韦菲利特双双疯狂摇头。如果这都已经是最低限度了，上限简直不敢想像。

    结束了伴随着斐迪南唠叨的晚餐，我们接着开始喝茶。这时，尤修塔斯似乎已经把餐点都装进了保存用魔导具里，便与赛吉乌斯交接。与此同时，我与韦菲利特的近侍们也都用完餐回来了。换黎希达、奥斯华德与负责护卫的骑士团成员们暂时离开去用餐。

    「对了，今年冬天的狩猎进行得如何？平安结束了吗？」

    「狩猎好像已经结束了。但因为我们一直待在贵族院，详细情况并不清楚。等一下请您再问养父大人吧。」

    我回答有关肃清的问题后，韦菲利特表情有些严肃地抬起手来。

    「罗洁梅茵，叔父大人现在已经去其他领地了。不能随便告知艾伦菲斯特的内情。」

    但斐迪南会前往亚伦斯伯罕，就是为了取得与乔琪娜有关的情报，设法要从那里守护艾伦菲斯特。如果不交换一下情报，他会很为难的吧。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斐迪南大人他是……」

    「罗洁梅茵，别说了。」

    但我刚要开口说明，斐迪南便制止了我，并看向屏风后方赛吉乌斯所在的近侍用空间。

    「韦菲利特说得没错。今后你若要传递消息给我，都必须斟酌再三。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话虽如此，但共享情报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担心斐迪南有可能在亚伦斯伯罕遭到孤立，我表现出不满后，斐迪南神色无奈地耸耸肩。

    「关于艾伦菲斯特的内情，我再与齐尔维斯特讨论吧。至于和你……对了，说说苏弥鲁布偶那件事吧。你原先打算要送给谁？需要补偿你的损失吧？」

    「我都说了，这件事斐迪南大人不需要道歉……」

    「罗洁梅茵大人。」

    这时莉瑟蕾塔出声打断我。她在请求发言后，扬起嘴角微笑，小声向我耳语：

    「不如您就接受斐迪南大人的道歉吧？倘若斐迪南大人在补偿后心里能好过一些，那便让他补偿您的损失吧。」

    我一直觉得做错事的是蒂缇琳朵，才不想接受斐迪南的道歉，但如果能让他心里好过一点，那就接受倒也没关系。

    「可是，就算要补偿……」

    「可以请斐迪南大人制作新的录音魔导具，这么做您觉得如何呢？这样一来，不仅斐迪南大人能弥补对您的亏欠，若再请他录些留言给您，您也会很高兴吧？」

    说完，莉瑟蕾塔忽然摊开一块画有转移阵的布料，并接二连三地从中取出调合锅与原料。看来她早就在调合室里放有对应的转移阵，还预先备好了锅子与原料。转眼间茶会室的一个角落就变成了调合空间。

    「由于调合桌实在不容易准备，只好使用这边的桌子了。斐迪南大人，请用这些物品为罗洁梅茵大人制作录音魔导具吧。」

    斐迪南哑然失声地看着莉瑟蕾塔佈置好调合空间，但听到她提出的请求，立刻愉快地勾起嘴角。

    「只要重新制作，确实就能补偿你吧。现在时间所剩不多。罗洁梅茵，能麻烦你担任助手吗？」

    「我已经做过好几遍了，交给我吧。」

    斐迪南兴沖沖地拿起原料，开始调合。虽说是拿补偿当藉口，但能够进行调合，他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本来斐迪南还一脸阴郁疲倦，如今双眼却是炯炯有神。见状，我朝莉瑟蕾塔投去无比灿烂的笑容。

    「你们也来帮忙。见习文官应该懂得调合该做哪些准备吧。」

    斐迪南一边向我和韦菲利特下达指示，一边也把工作分配给我们近侍中的见习文官。他自己则在桌上画起设计图。由于雷蒙特会向他报告，他似乎早把做法记起来了。

    「嗯，虽说要做给罗洁梅茵，但你需要几个魔导具？也要做给你原先想赠送的对象吧？」

    几名见习文官施展洗净魔法在清洗调合用的器具时，斐迪南向我问道，我「嗯……」地想了一下。

    「其实本来是想送给莱蒂希雅大人喔。因为斐迪南大人太严厉了，我原本想录些勉励的话，或是请您别再斥责她了。」

    「啊，那的确有必要。和罗洁梅茵一起接受叔父大人的指导时，我也觉得作业很多，要求的标准十分严格。」

    在我沉睡的那两年，韦菲利特似乎被斐迪南出的作业追着跑。他一边与见习文官们一起施展洗净魔法，一边有些遥望远方。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您也这么觉得吧？夸奖是不可或缺的。」

    我说了几则本想录给莱蒂希雅听的备选留言。听完，斐迪南不高兴地板起脸孔，尤修塔斯则是按捺不住地轻笑道：「是因为莱蒂希雅大人那封信吧。」看来尤修塔斯也知道信上的内容，我点一点头。

    「如果赛吉乌斯与莱蒂希雅大人的首席侍从关系很好，那么重新做给她的魔导具，也许最好由赛吉乌斯来登记魔力。因为莱蒂希雅大人是为了当养女，才与家人分隔两地的吧？可以的话，我想请人在多雷凡赫的父母录留言给她。因为家人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好的鼓励。」

    「……原来如此。那么，一个要录你的声音，一个要请莱蒂希雅大人的家人录音，一个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再多做一个备用，总共四个就够了吧。」

    照这上面写的量好原料── 斐迪南递去纸张后，见习文官们立即开始秤重。我与斐迪南则是做起准备工作，把量好的原料切碎、分离属性，方便等一下进行调合。

    「呜呜，这种准备的速度我们根本比不上。」

    「至今的调合从不需要准备得这么仔细。而且要让原料的品质达到一致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太困难了。」

    之前学做回复药水的时候，哈特姆特倒是从容自若，相当应付得来，菲里妮与罗德里希则是完全帮不上忙。现在的伊格纳兹等上级见习文官们也和两人一样，而且可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斐迪南调合，全都一脸惊愕。

    「咦？这些要同时一起做吗？」

    「是啊。斐迪南大人教过我，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很方便喔。这样子做，就可以同时让原料的品质达到一致……斐迪南大人，我完成了。」

    处理好交给自己的那些原料，让品质达到一致后，我再交给斐迪南。尤修塔斯也进行着同样的作业，对伊格纳兹他们投以微笑。

    「关键在于熟能生巧。这是因为你们调合的次数与投入的心力还远远不够吧。」

    「我单纯是因为会自己调配回复药水，调合次数才必然比较多喔。」

    包括以前制作的尤列汾药水在内，我的调合经验应该比同年的见习文官多得多。另外也因为最先教我调合的人是斐迪南，为了追求效率，他常常提出难度很高但我又能勉强做到的要求。

    「斐迪南大人的调合跟课堂上教的调合不一样，用了很多技巧来追求效率，所以光在旁边观摩就是很好的学习喔。」

    伊格纳兹等人眼神认真地观摩起来。斐迪南将思达普变形，从一开始就边使用缩短时间的魔法阵边进行调合。

    ……嗯～我还没办法从一开始就使用缩短时间的魔法阵呢。

    调合时，一般都是一边观察原料的变化情形，一边加入下一样原料，一旦使用了缩短时间的魔法阵，变化过程会在顷刻间就结束。因此很可能在自己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其实早已过了最佳时机，导致调合失败。我一向是等到放完所有原料，只剩以魔力进行搅拌这个步骤时，才会使用缩短时间的魔法阵。

    ……再不精进自己，我永远也追不上斐迪南大人吧。

    等放完所有原料，到了只剩以魔力进行搅拌的阶段时，斐迪南低声喊道：「尤修塔斯，再加一道缩短时间的魔法阵。」见习文官们顿时发出惊唿，但就在斐迪南身旁待命的尤修塔斯只是回答：「遵命。」然后在调合锅上画起魔法阵。

    使用缩短时间的魔法阵时，会一鼓作气消耗掉本要花时间慢慢消耗的魔力，因此掌控上难度会变高。我头一次看到有人施加两道魔法阵。等一下的调合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感到心跳加速，看着尤修塔斯一派熟练地画上第二道魔法阵。就在这时，斐迪南往我瞥来一眼。

    「罗洁梅茵，等尤修塔斯画完，你也再画一道。」

    「您打算加上三道吗？咦？这没问题吗？」

    「我刚才说过，现在没时间了吧？还是你以为我办不到？」

    「岂敢。」

    斐迪南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这我当然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还是很难不感到震惊。事实上在旁边观摩的见习文官们也都一脸愕然，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韦菲利特除外。因为一起预习领主候补生课程时，他曾见识过几次非常人可为的调合，所以尽管嘴上说着「还是老样子莫名其妙」，但表情却已习以为常。

    「好了。大小姐，请。」

    在见习文官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我与尤修塔斯交换位置，以思达普画下缩短时间的魔法阵。由于斐迪南正配合着已经画好的两道魔法阵在倾注魔力，看得出来此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调合锅与魔法阵完成的那一瞬间上。

    我画好的瞬间，斐迪南勐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搅拌棒。由于施加了三道缩短时间的魔法阵，想必会一口气消耗大量魔力，但斐迪南只是注视着调合锅，嘴角泛着无畏的笑意，显然对于难度的提升乐在其中。

    「……完成了。」

    按一般的做法，原本一个魔导具要调合一钟的时间，斐迪南却在短时间内就一下子做好了四个。他脸上洋溢着成就感，将录音魔导具拿出来。看他这么心满意足，比什么都重要。

    「你们收拾吧。总不能把调合用具一直放在这里。」

    藉由转移阵取出的调合工具，必须再以转移阵送回调合室。

    「我已经在调合室准备好了转移阵，有人能去那里帮我把东西拿出来吗？」

    莉瑟蕾塔摊开传送用的转移阵，将清洗完毕的调合用具一一放上去。看到侍从们动作俐落地开始收拾后，几名见习文官才恍然清醒一般，前往调合室回收器具。

    「见习文官会负责将器具归位。」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留下来的见习文官们则接过莉瑟蕾塔递来的调合工具，以洗净魔法清洗后放上转移阵。每当魔法阵发出光芒，上头的器具与原料就会自动消失，让我觉得有些好玩。

    斐迪南好一会儿看着见习文官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整理，接着才走回已经清理干净的桌子，缓缓吐了口气。似乎已在调合期间用完餐的赛吉乌斯马上开始泡茶。我与韦菲利特也跟着坐下来，请自己的侍从泡茶。

    「没想到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完成四个魔导具。」

    看着桌上的四个录音魔导具，我再转向斐迪南投以微笑。

    「斐迪南大人，那既然您做了录音魔导具，请支付四笔设计图的使用费吧。」

    「设计图我是自己记下来的，可没使用你的设计图。」

    「可是我已经买下设计图了，而且为了雷蒙特，也为了确保将来研究者们在展现才华时能得到报酬，确实支付费用是必要的喔。」

    其实以我个人而言，这些魔导具都是做给我的，本来并不需要收钱。但是，这笔钱能用来让雷蒙特理解到「原来自己的研究优秀到能赚钱」，同时这么做也有助于让大家意识到智慧财产权。我说明自己想像版税一样推广智慧财产权后，斐迪南一边说着：「你的想法还是这么异于常人。」但还是指示尤修塔斯付了钱。

    「现在印刷协会与锻造协会合作得很顺利，关于魔导具的各种专利费用，或许也该成立一个对贵族有约束力的机关呢。」

    「等大家都习惯了你会向贵族购买原稿、并根据销量支付版税的做法后，再来考虑有关研究者的这些事情吧。导入曾经成功的做法，众人也比较容易接受。不要所有事情都想同时进行，这是你的坏毛病。」

    斐迪南说了，首先我必须自己购买设计图，然后支付授权费，让研究者们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做法；同时每卖出一本书也要确实支付版税，不断累积实例。

    ……确实需要一步一步慢慢努力呢。

    将器具都归位后，见习文官们回到茶会室来。他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看到的调合有多么厉害、自己应该要怎么做。斐迪南尽管面带笑容回应他们的问题，看起来却非常疲惫。已经不是那种疲惫中还带有愉快的成就感，更像是累积至今的疲劳全一鼓作气爆发出来。

    「等一下您还要与养父大人谈话吧？是否需要治愈呢？」

    「……有的话我会很感激。」

    斐迪南这么回答后，我环顾茶会室里的众人。不只斐迪南，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也都满脸倦意。就连赛吉乌斯看来也有点憔悴，突然要帮忙调合的近侍们也都有些累了吧。

    于是我站起来变出思达普，咏唱「修得列坎布恩」变成芙琉朵蕾妮之杖，向茶会室里的所有人施以治愈。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明明我好心施以治愈，斐迪南却按住太阳穴，一脸像是头又更痛了。

    「……咦？难道是没有效果吗？」

    「是你异于常人的程度又更离谱了。才过一个季节，为何会变成这样……」

    「咦？咦？」

    这件事有必要这么头痛吗？我觉得自己只是在做平常会做的事情，完全无法理解斐迪南为什么要按住太阳穴。他用指尖「咚咚」地敲了敲桌面，要我坐下来，很明显说教即将开始。

    我消除了芙琉朵蕾妮之杖后，假装坐下来，把椅子挪得离斐迪南远一点。

    「好了，罗洁梅茵。为何只是施展治愈，你却要特意变出芙琉朵蕾妮之杖？」

    「因为可以同时对许多人施展治愈，非常方便。如果是用戒指，就得一个个施展才行吧？但若使用芙琉朵蕾妮之杖，即便现场人很多，也能同时施予治愈。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的时候我也採用了这个方法喔。」

    听完我的说明，斐迪南长叹口气。韦菲利特则是开口：「罗洁梅茵，你不要多嘴……」我对他微微一笑。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这些事并不是领地的内情喔。参加过奉献仪式的人都知道吧？」

    「话是不错……但感觉你什么都有可能说熘嘴，让人心惊胆颤。」

    尽管韦菲利特这么说了，但我还是把大家都已经知道、而且感觉可以让斐迪南停止说教的情报说出来。

    「还有斐迪南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也进步了喔。我现在可以用思达普同时变出两把神具了。」

    「……原来不是你写错，也不是你理解错误吗？」

    为了在检查时被人看见也没关系，先前我使用了贵族特有的措辞写下回信，但好像没能向斐迪南明确表达我的意思。

    「这就和骑士们可以同时变出剑与盾牌一样喔。王族成员也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再过不久，我也能和斐迪南大人一样同时变出好几面盾牌了，请您拭目以待吧。」

    说完自己的抱负后我投以微笑，斐迪南却像强忍着头痛般用力闭上双眼。

    「明显并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呢？」

    「不，算了。现在不管再说什么也没用。我即将成为他领的贵族，往后只能艾伦菲斯特自己想办法了。」

    斐迪南摆摆手说完，韦菲利特露出了惊讶表情。

    「对了，奉献仪式时我们还发送了斐迪南大人教我的、能够大幅恢复魔力的回复药水，感觉这个药水很有价值呢。王族成员也都大吃一惊。」

    「……那又如何？」

    斐迪南朝我看来，表情像是再也没有力气说任何话。

    「我想您可以用来献给王族卖个面子，或在蒂缇琳朵大人做了什么事得罪王族的时候，用来避免遭到连坐，所以向您报告一声。最好把这当成一个筹码喔。」

    我说完，斐迪南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罗洁梅茵，你认为她将採取什么行动吧？若能预先阻止的话就告诉我。」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发饰与闪亮亮奉献舞不算是内情吧？」

    「……嗯，是啊。」

    我姑且向韦菲利特徵得同意，然后说明蒂缇琳朵很可能在明天的毕业仪式上佩戴比王族还要华丽的发饰，还可能让身上的魔石发光，跳起灯泡奉献舞。

    「绝不能放任她对王族如此不敬。关于发饰，我想尽办法也会让她摘下来。但是，唔……你说的闪亮亮奉献舞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这件事一开始是因为罗洁梅茵在举行加护仪式以后，曾有段时间无法好好控制魔力，结果在奉献舞课上让全身的魔石发光。」

    韦菲利特开口说明后，我急忙再补充：

    「可是我没有让祝福溢出来喔。从头到尾，我只是让魔石发光而已，这应该是值得表扬的事情吧？」

    斐迪南只是瞥来一眼就没再理我，韦菲利特则是摇摇头说：「你怎么会觉得这件事值得表扬啊？」然后接下去说了：

    「由于罗洁梅茵在奉献舞课上非常引人瞩目，蒂缇琳朵大人便在茶会上说，成年礼跳奉献舞时她也想要模仿。」

    「罗洁梅茵，你实在是……」

    「这、这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喔！练舞那时候我是无法控制自己，但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却建议蒂缇琳朵大人，只要降低魔石的品质，就能轻易让魔石发光。」

    要是蒂缇琳朵照着这个提议，准备了适合自己的魔石再练舞，那韦菲利特应该要负更大的责任吧。我打小报告后，斐迪南目光不善地瞪向韦菲利特。

    「我看最多嘴的人是你。」

    斐迪南责骂起韦菲利特时，布伦希尔德轻拍我的肩膀。

    「罗洁梅茵大人，第七钟就要响了。若要将送给莱蒂希雅大人的魔导具交给赛吉乌斯大人，必须尽快开口。」

    眼看大家彻底遗忘了做好的录音魔导具，我实在非常担心── 布伦希尔德小声说道。正好藉着这件事可以解救韦菲利特脱离挨骂的苦海，我轻拉了拉斐迪南的袖子。

    「斐迪南大人，可以把其中一个魔导具交给赛吉乌斯，请他去找莱蒂希雅大人的家人录下鼓励的话语吗？」

    我不能向身分为斐迪南近侍的赛吉乌斯直接开口询问。斐迪南停止了对韦菲利特的训话，看向赛吉乌斯。

    「赛吉乌斯，如何？你有办法联络到莱蒂希雅大人的父母吗？」

    「没问题。因为我是在多雷凡赫长大。」

    赛吉乌斯说自己是在多雷凡赫出生，莱蒂希雅来到亚伦斯伯罕当养女时，他便与父母亲一起过来。因此，他自己在多雷凡赫也有很多认识的人。

    「那么，这个魔导具就由赛吉乌斯登记魔力吧。不嫌弃的话，我也想录几句勉励的话给莱蒂希雅大人，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可以。我定将罗洁梅茵大人的关心传达给莱蒂希雅大小姐。」

    赛吉乌斯微微瞇起黄绿色双眼，笑容非常温柔。我请斐迪南将桌上其中一个魔导具拿给赛吉乌斯，再教他怎么使用。

    然后，我请他帮忙登记了要送给莱蒂希雅的留言。总共有三则，分别是「莱蒂希雅大人，您真的非常努力喔。」「斐迪南大人，讲话不可以太严厉。」「偶尔请称赞莱蒂希雅大人做得很好。」

    「你录的这是什么内容？」

    「只要莱蒂希雅大人拿出这个魔导具，请一定要好好夸奖她喔。绝不可以像称赞我那样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毫不畏惧斐迪南的瞪视，这么顶回去后，继续嘱咐赛吉乌斯。

    「现在因为没有时间再做一只苏弥鲁布偶，请向莱蒂希雅大人的侍从拜托看看吧。」

    「赛吉乌斯，不如你现在就向多雷凡赫送去奥多南兹吧？最好能在明天就录好留言……」

    「感谢斐迪南大人。恕我暂且告退。」

    赛吉乌斯很快消失在了为近侍准备的屏风后头，接着斐迪南表情有些厌恶地看向剩下三个魔导具。

    「那么，要送你的魔导具要录什么留言？」

    「当然是称赞啊！」

    本来我还想把魔导具装在小熊猫布偶身上，只可惜我的野心被莉瑟蕾塔粉碎了。

    「依我来看……虽然是该有句称赞，但好像也需要一些像是罗洁梅茵大人录给斐迪南大人的那些话呢。」

    「像是可以让罗洁梅茵大人停止看书或乖乖去休息的留言吧。」

    莉瑟蕾塔身旁的布伦希尔德也重重点头。对于侍从们的提议，不光我的近侍，韦菲利特也贊成地补上一句：「我觉得骂她的话比较需要。」

    「若要录些责骂你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我想要的明明是称赞喔？」

    「这种事无关紧要。倒是刚才说的，录给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罗洁梅茵大人准备了这个布偶要送给斐迪南大人。」

    莉瑟蕾塔动作极其迅速地拿出藏青色的苏弥鲁布偶，轻轻放在我面前。想必是早就去我房间拿来的吧。侍从的贴心真是教我心痛。

    「莉瑟蕾塔，不是的。这个布偶我打算交给尤修塔斯。因为要是直接交给斐迪南大人，他肯定会永远放在箱子里，绝对不拿出来用。」

    我拿起桌上的藏青色布偶，递给尤修塔斯。

    「尤修塔斯，要是斐迪南大人都只顾着工作、不听别人说话，到时候你就使用这个苏弥鲁吧。」

    「里头录了什么留言呢？」

    「尤修塔斯，等一下！你晚点再确认吧！」

    我吓得冷汗直流，偷偷觑向斐迪南的表情。只见他扬嘴一笑。

    「看来得听到最后做确认才行。万一和领地对抗战那时一样就糟了。」

    「斐迪南大人，有关休华兹他们的研究资料就放在那个木箱里喔！我们去看那些资料吧！好吗？」

    「我稍后再去。尤修塔斯，播放留言。」

    尤修塔斯依着主人的指示，播放魔导具里的留言。

    「斐迪南大人，您有没有好好休息呢？工作之余也要适度休息喔。」

    「不管再忙，不用餐就没有力气。不可以太过依赖药水，请记得按时用餐。」

    「艾伦菲斯特的餐点要是吃完了，请与我联络吧。」

    只听了几则留言，斐迪南就用力捏起我的脸颊。

    「好痛喔！」

    「我想也是。尤修塔斯，够了。把那东西交给我吧。」

    斐迪南露出爽朗至极的假笑，朝着尤修塔斯伸出手。再这样下去苏弥鲁布偶一定会惨遭封印！

    「不行、不行！尤修塔斯，与其交给斐迪南大人，不如还给我吧！」

    「你们在吵什么？」

    这时，齐尔维斯特边用傻眼的语气说着边走了进来。近侍与担任护卫的骑士们跟着进来后，感觉茶会室一下子变得很拥挤。

    「养父大人！斐迪南大人要抢走我送给尤修塔斯的魔导具！」

    「……这就是那个魔导具吗？到底录了什么留言？」

    齐尔维斯特一把抢走尤修塔斯手上的藏青色苏弥鲁布偶，触碰魔石。听见我录制的叮咛小语后，他放声哈哈大笑，再把布偶扔回去给尤修塔斯。

    「只要威胁斐迪南，要在亚伦斯伯罕播放罗洁梅茵录给他的这些叮咛，相信他会马上停下手边的工作。你就带去吧。」

    「感谢奥伯•艾伦菲斯特。」

    尤修塔斯扬起开心的笑容，将藏青色苏弥鲁收往放置近侍行李的地方。

    「好了，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你们都回房去吧。」

    齐尔维斯特早已备好了酒。他的侍从们立即将摆有茶具的桌子清理干净，改为放上酒器。齐尔维斯特挥了挥手催促我们离开，我与韦菲利特在道完睡前的问候后，便起脚离开茶会室。

    ……结果还是没让斐迪南大人称赞我半句话。我真是太失望了。 

道别与成年礼

    领地对抗战隔天，就是成年礼与毕业仪式。第二钟快要响起前，谷丽媞亚便来叫我起床。

    「罗洁梅茵大人，请起来吧。」

    「谷丽媞亚，难得是你来叫我呢。黎希达怎么了吗？」

    我在棉被里翻了个身，仰头看向谷丽媞亚。

    「因为奥伯捎来通知说了，尽管时间尚早，但要您在第二钟响后与斐迪南大人共进早餐。黎希达正在茶会室准备餐点。」

    闻言，我飞身而起。由于早餐后的茶会室要忙着收拾整理，原本是禁止我与斐迪南一起用早餐。

    「听说昨晚斐迪南大人与奥伯一起喝了酒、聊了许多之后，又看起了研究资料。奥伯希望罗洁梅茵大人您几位去用早餐时，顺便叫醒斐迪南大人。」

    听说齐尔维斯特命令我们早点去叫斐迪南起床，赶在仪式开始前送他离开。似乎也是因为他盘算着若有三名领主候补生的近侍同行，茶会室很快就能整理好。

    ……耶～！养父大人，谢谢你！

    在谷丽媞亚与布伦希尔德的协助下，我兴沖沖地开始更衣。这天早晨，莉瑟蕾塔与莱欧诺蕾都没有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这是因为第二钟就快到了，她们正急急忙忙用早餐。毕业生必须赶在父母抵达之前吃完早餐、沐浴净身。

    「毕业生得做好多准备呢。」

    想起两年前安洁莉卡几乎没做什么准备，都是莉瑟蕾塔与她的父母亲三个人在忙碌张罗，我轻声笑了起来，同时送出奥多南兹。

    「斐迪南大人，早安。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去茶会室用早餐喔。」

    走出房间，只见夏绿蒂也做好了准备。到了二楼，韦菲利特同样已经在等我们。大家一起走进茶会室后，帮忙作准备的侍从们便前来迎接。原先设置在茶会室里的近侍用空间早已消失，长椅也移动了位置，方便毕业生们等候前来迎接的对象。放置行李用的木箱一样不见踪影，似乎是搬到了斐迪南的休息空间里。

    「看起来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呢。」

    「是呀。这边已经备好了早餐。小少爷、两位大小姐，这边请。你们都去餐厅用早餐吧。」

    陪同来到茶会室的未成年近侍们随即往餐厅移动，我们领主候补生则在黎希达的带领下走向桌子。大概是听到我们一行人抵达的声响，斐迪南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尽管服装已经穿戴整齐，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睡眠不足。

    「斐迪南大人，早安。」

    「嗯，早。」

    「听您的声音好像还没睡醒，是不是看太多研究资料了呢？」

    两年前与赫思尔彻夜讨论了研究以后，隔天早上他就是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斐迪南极其罕见。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那张长椅比预想的要舒适。」

    「能帮助斐迪南大人有顿好眠，就不枉我们特地把它搬过来呢。等到了春天运送行李的时候，要一起把它送过去吗？」

    当初斐迪南在接到紧急通知后，很快便前往亚伦斯伯罕，因此只带了当下会用到的生活必需品与基本该带的结婚贺礼。换季后需要的生活用品，以及今年冬天贵族们从各地送来的大量贺礼，都还留在艾伦菲斯特。

    「目前我还住在客房，所以暂无必要。」

    「我是指等到了春天，星结仪式结束以后喔？」

    「……等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再考虑吧。」

    一向深思远虑的斐迪南难得回答得这么含煳，但要是还没有自己的房间就把东西送过去，确实会给他造成困扰吧。「那一有必要请告诉我喔。」我这么回应后，斐迪南点点头坐下来，接着向我招手。

    「罗洁梅茵，你过来。已经退烧了吗？」

    「今天早上我觉得自己状况还不错喔……」

    我听话地站到斐迪南面前。看见斐迪南开始确认我的体温与脉搏，夏绿蒂惊叫道：「姊姊大人，您昨天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因为领地对抗战太累了，有些发烧而已。我已经乖乖喝了药水，今天早上也退烧了喔。」

    「罗洁梅茵，太吵了。闭上嘴巴，不然我量不到脉搏。」

    「对不起。」

    结束了一如既往的检查，斐迪南便说：「虽然你已经退烧，但仍要小心别太过劳累。」我这才也坐下来。

    「由于姊姊大人近来很少昏睡在床了，我没想到您竟然会身体不适。」

    「可能也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表扬仪式，情绪太激动了吧。夏绿蒂，昨天用晚餐时的气氛还好吗？养父大人过来茶会室以后，就说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把我们赶走，所以我没来得及问他。」

    昨晚我们并未去餐厅一起用餐，因此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向夏绿蒂询问当时的情况。她说由于今年有许多人获选为优秀者，学生们的情绪也相当亢奋，大家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晚餐时光。

    「那我们睡了以后，斐迪南大人又与养父大人聊了哪些事情呢？隔了这么久又能一起喝酒，应该聊得很开心吧？」

    我接着再问向斐迪南，他却垂下双眼思索片刻，不肯告诉我详细情况，只说：「之后你再问齐尔维斯特吧。」

    用完早餐，桌面收拾好后，尤修塔斯拿出了几样东西摆在桌上。有两个录音魔导具，以及一个皮袋。斐迪南将其中一个魔导具推到我前方。

    「这是录音魔导具。照着你侍从的要求，录了许多用来提醒你的叮咛。」

    「斐迪南大人，那我的要求呢？」

    「这嘛……」

    「太过分了！」

    我不满地鼓起脸颊，拿起魔导具播放留言。确实如斐迪南所说，从一开始就是唠叨：「用餐时间到了。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停下来。」

    ……其他是什么呢？

    「罗洁梅茵，别在这里，至少等你回房后再听。在同一处空间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实在诡异。」

    斐迪南皱着脸庞制止我。尽管我很想当场听完全部，但不照做的话感觉会被没收，所以我决定带回房间再听。紧接着，斐迪南再递来能阻隔魔力的皮袋。打开一看，里头有张纸和另一个录音魔导具。

    「昨晚你往登记了赛吉乌斯魔力的魔导具录了留言，这个便多出来了吧？我想继续进行这项研究，所以麻烦你照着纸上的指示使用魔导具，再把结果告诉我。结果写信告知即可。」

    反正这本来就是共同研究，斐迪南想要继续的话，我也无法拒绝。「我知道了。」这么回答后，我收下皮袋。

    「最后，剩下的这个备用魔导具可以给我吗？我想在明年冬天之前，试着发掘其他种用途。」

    「这些都是斐迪南大人做的、还付了钱的魔导具，当然可以呀。」

    依着齐尔维斯特的指示叫醒斐迪南、一起用早餐后，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斐迪南得换上正装，去接蒂缇琳朵。由于我们会妨碍到他更衣与收拾行李，必须离开去多功能交谊厅。

    「罗洁梅茵、黎希达，齐尔维斯特告诉我这个空间都是你们两人所佈置。昨晚我过得非常舒适，在此谢过。」

    看得出来斐迪南确实放松休息了一番，还特地向我们道谢。之前我还与黎希达一起讨论该怎么佈置会更舒适，苦心总算没有白费。而且大概是因为昨晚没得到称赞的关系，这番话让我特别高兴。虽然高兴，却也感受到了这是不得不再次分开前的道别，心中无比寂寥。

    「这种时候应该好好说声谢谢嘛。」

    为了驱散心里的失落，我故意这样耍嘴皮子。还以为斐迪南会和往常一样嗤声冷笑或随口敷衍一句，没想到他居然露出了至今极少展现的温柔笑容。

    「……罗洁梅茵、黎希达，谢谢你们。」

    话一说完，多半是真的没有时间了，斐迪南立即转身消失在了屏风后方。面对斐迪南难得这么坦率的道谢，似乎不只我一个人红了眼眶。黎希达也闪着泪光，向我们催促道：

    「好了，快去多功能交谊厅吧。斐迪南大人得更衣才行。」

    看见学生都在玄关大厅集合，要去大礼堂作准备时，我正想与大家会合，立刻被韦菲利特制止。

    「你还是听黎希达的话，在多功能交谊厅待命吧。昨天的领地对抗战结束后你就已经身体不适，要是从现在就鼓起干劲，今年又得中途离席。叔父大人要担任蒂缇琳朵大人的男伴，如果没在会场看见你，他也会担心吧。」

    我完全无法反驳。结果今年我也交由大家作准备，自己则在交谊厅内与护卫骑士优蒂特一起待命。同一时间，毕业生的家长们陆续到来。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的父母亲向我打过招唿后，各自走向孩子的房间。

    家长们都抵达后，接着轮到毕业生的男女伴。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穿着隆重的正装出现：「罗洁梅茵大人，早安。」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莱欧诺蕾的父母刚到，可能要再花点时间作准备喔。哈特姆特，你快点去接克拉丽莎吧。根据贵族院的恋爱故事，听说女孩子在等待的时候都会非常不安。」

    照克拉丽莎至今那股气势，要是不去接她，她很有可能自己跑来，但还是不能让女孩子感到不安。

    「她的父母亲同意你们结婚了吧？」

    「当时他们回覆我：经过诸多考量，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的同意算是同意吗？

    大家都接受了固然很好，但真的没问题吗？我有些担心。与哈特姆特交谈的时候，曾在城堡里见过的韦菲利特的近侍向我走来。

    「罗洁梅茵大人，请容我向您道声问候。」

    这么开口的人，是莉瑟蕾塔的男伴妥斯登。我听过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是韦菲利特的文官，但无法把长相和名字连起来，所以没有什么真实感。他看起来稳重沉着，应该会与莉瑟蕾塔合得来。

    「莉瑟蕾塔就拜托你了。」

    「遵命。」

    与妥斯登打过招唿后，领主夫妇也到了。齐尔维斯特似乎回了一趟艾伦菲斯特，带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芙萝洛翠亚一起过来。怎么看她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的样子。齐尔维斯特小心地扶着爱妻，让她坐下。

    「齐尔维斯特大人，谢谢你。」

    「养母大人，您身体还好吗？」

    「好像是因为转移阵，有些头晕而已。」

    「所以我都说了，叫你留在艾伦菲斯特休息。」

    「对学生们来说，一辈子只有一次毕业仪式。我也知道自己任性，但还是想来为他们庆祝嘛。」

    听得出来同样的对话两人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齐尔维斯特有多么深爱芙萝洛翠亚。

    「大小姐，我们去大礼堂吧。若不赶在监护人们进场前进去，会太过醒目喔。」

    「那养父大人与养母大人呢？」

    「我会让芙萝洛翠亚休息到最后一刻。你走路速度慢，还是先过去吧。」

    齐尔维斯特挥了挥手作势驱赶，我便和黎希达以及优蒂特一起往大礼堂移动。

    和去年一样，大礼堂内已经不见上课时会看到的墙壁，变成了罗马竞技场般的阶梯式看台；中心则设置了表演奉献舞与剑舞用的白色圆柱形舞台，更后方可以看见祭坛。我参考去年正要走向观众席区，黎希达阻止了我。

    「大小姐，既然您今年的身体状况不错，去领主一族的座位区吧。」

    不同于家长区，领主一族的座位距离舞台极近，想必也能清楚地观看到奉献舞吧。「姊姊大人，这边。」夏绿蒂向我招手后，我坐了下来。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来了吗？」

    「嗯。但养母大人因为转移阵的关系有些头晕，会休息到快开始再过来。」

    「母亲大人的身体状况这么不好吗？真教人担心。」韦菲利特说。

    齐尔维斯特已经嘱咐过我，芙萝洛翠亚可能有孕一事还不能告诉其他人。因为现在有许多他领的奥伯在，万一牵扯到第二夫人这个问题会有很多麻烦，等回到艾伦菲斯特以后他再告诉大家。

    毕业生即将进场前，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终于出现。可能是因为喝过药水，也可能是刚才休息过了，也或许贵族的特色就是要隐藏情绪与不适，芙萝洛翠亚坐下来时已经带着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养母大人，请您别太勉强自己喔。」

    「罗洁梅茵，这句话同样能对你说唷。」

    芙萝洛翠亚发出银铃轻笑时，大礼堂的门扉打开了。毕业生们开始进场，在舞台上排开来。当中有一个人格外醒目，引得大家议论纷纷。

    蒂缇琳朵面带得意的微笑走进来后，只见她的头发硬是比别人高出了一截，惊人程度惹得场内众人瞠目结舌。斐迪南走在她身旁时，就连假笑也显得十分无力，恐怕不是我的错觉。

    ……啊啊啊啊啊！斐迪南大人，你说服失败了吧！？

    八成是想要添加许多饰品，蒂缇琳朵盘起的头发高得和玛丽•安东妮有得比。加上她的头发本来就是亮眼华丽的金色，往上高高盘起以后，闪亮程度更是加倍。然后她还戴了三个颜色接近红色的艾伦菲斯特发饰，甚至在旁边密密麻麻地缠上蕾丝与缎带当点缀。

    ……呃，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还真是了不起。真没想到我会在尤根施密特目睹这样的发型。

    我再定睛仔细观察，发现蒂缇琳朵并没有把所有发饰都用上。肯定是身边的人拼命阻止了她，说如果不减少发饰的数量，会对王族不敬吧。所以她在减少了发饰的数量后，就再补了其他装饰。

    ……为了配合王族佩戴的数量，她确实是少戴了几个艾伦菲斯特的发饰。可是，缎带与蕾丝都密密麻麻到那种程度了，那发饰多还是少根本无关紧要了嘛。最主要是，顶着那颗头能跳奉献舞吗？

    我忍不住看向亚伦斯伯罕领主一族所在的位置。乔琪娜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座位上。她都没有阻止女儿的奇异行为吗？

    ……但如果阻止了的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以这副模样入场吧。乔琪娜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才会让蒂缇琳朵大人为所欲为呢？

    我忽然感到非常不安，但备受瞩目的蒂缇琳朵本人倒显得非常满足。护送毕业生到舞台上后，并非毕业生的男女伴便往预先安排好的座位移动，这时候斐迪南看起来已是精疲力竭。

    接着由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举行成年礼，结束后毕业生们开始奉献音乐。由于我在毕业生离开宿舍之前就先过来了，所以没有看到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盛装打扮的模样。偏偏刚才还被极具震撼效果的发型吸走目光，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两人。奉献音乐时蒂缇琳朵会离开舞台，这段时间是我唯一的机会。

    「莉瑟蕾塔在哪里呢？刚才目光都被蒂缇琳朵大人吸走了，我完全没找到她。」

    「姊姊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没找到自己的近侍。」

    毕竟刚才舞台上有那么多人，那颗隆起的头势必会最先映入眼帘。莉瑟蕾塔的装扮又是朴素风格，想要找到她更是不可能。记得她负责唱歌的我，睁大了眼睛努力寻找。蒂缇琳朵一不在，要找人显然就容易多了。

    「我找到了。莉瑟蕾塔在那里。」

    莉瑟蕾塔穿着浅米色正装，盘起的头发上戴着相同颜色的发饰。她的个性文静内敛，平常总是站在大家一步后方。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出众的容貌很少引起注意，但今天的她看来特别高雅脱俗。

    ……而且据缪芮拉所说，莉瑟蕾塔在他领学生间好像也很受欢迎呢。

    总算发现了莉瑟蕾塔的踪影，我正为此松一口气时，音乐的奉献也结束了。负责奉献音乐的毕业生们走下舞台，在底下围成一圈。紧接着上台的，是身穿蓝色正装、获选表演剑舞的二十名骑士。其中一个人是莱欧诺蕾。由于女性骑士不多，我一眼就看到她了。在那头葡萄般的紫红色头发上，绽放着白色与红色的花朵。多半因为她是冬季出生的吧。

    骑士们拿着思达普变成的剑摆好姿势。随着乐声悠扬响起，剑身开始反射光芒。强而有力的动作中，又有种女性特有的柔韧。尽管手持利剑，莱欧诺蕾的剑舞却如流水般优雅，也给人非常柔和的感觉。

    「莱欧诺蕾真的跳得好漂亮喔。」

    「嗯，是很出色。不过，亚歷克斯的表现也不输她。」

    韦菲利特称赞自己的近侍，笑了起来。

    我们争论着谁更厉害时，剑舞也结束了。

    「接下来是奉献舞吗……她那颗头有办法跳舞吗？」

    齐尔维斯特的嘀咕想必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场内众人的目光，悉数集中在穿着飘逸奉献舞衣的蒂缇琳朵身上。 

蒂缇琳朵的奉献舞

    集众人的目光于一身，蒂缇琳朵穿着光之女神的舞衣，静静走向穿着黑暗之神舞衣的蓝斯特劳德。得护送她上台的蓝斯特劳德一脸嫌弃至极地看着蒂缇琳朵的头。

    「你戴那么多饰品有办法跳舞吗？」

    蓝斯特劳德代表满心担忧与不安的众人直截了当地问出口，我不禁在心里拍手叫好。居然有勇气当面问她，简直勇者！然而，蒂缇琳朵并没有领会到勇者这么询问的意图。

    「嗯，当然可以呀。因为我练习很多遍了。」

    回答时蒂缇琳朵却不是看向自己沉甸甸的头，而是低头看向双手。

    ……蓝斯特劳德大人是在说发饰吧。你在看哪里呢？……是手臂上戴了什么东西吗？啊，难不成是魔石？

    看来不光是头发上华丽缤纷的饰品，她也确实准备好了发光用的魔石。发现蒂缇琳朵准备得这么周全，我难掩惊讶。她到底是怎么逃过斐迪南的法眼？

    我正在疑惑这件事时，领主候补生们一个个走上舞台，长长的衣袖在空中飞扬。尽管黑暗之神要护送光之女神，蓝斯特劳德却极力不让蒂缇琳朵进入自己的视野。只见他微微侧过头，而不是朝向正面。

    ……表情就和刚才的斐迪南大人一模一样。但蓝斯特劳德大人，加油啊！

    上台后领主候补生们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跪下来触碰舞台。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蒂缇琳朵那颗头就沉甸甸地一晃。反而是我捏把冷汗，很担心会垮下来。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蓝斯特劳德扬声念出祷词的瞬间，原本一片雪白的舞台上，今年也浮现出了魔法阵。其他人似乎看不见，因此我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

    乐声响起后，舞者们慢慢起身。手一缓缓抬起，衣袖便跟着飘扬摆盪。奉献舞正式开始。

    ……啊，蒂缇琳朵大人真的打算让魔石发光。

    才刚开始跳舞不久，蒂缇琳朵身上的魔石便微微发光。看来她在全身上下都藏了魔石，微小的光点在手腕与头发上一一亮起。由于只有她一个人在发光，确实十分引人注目。但是，舞蹈本身并不出色。而且头果然太重了吧，她每次旋转都会重心不稳，让人在意得不得了。

    「噢噢，光之女神在发光呢。罗洁梅茵上次练舞时也像这个样子吗？」

    齐尔维斯特小声问道。夏绿蒂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摇摇头说：

    「姊姊大人身上的魔石品质高多了。除了有许多护身符，发饰上的虹色魔石也在发光，所以非常璀璨耀眼，并不是这么微弱的光芒。而且知道真实情况的我根本没有余力去想漂不漂亮，只担心祝福会溢出来。」

    听完夏绿蒂这番话，我感觉自己狂冒冷汗。因为那时候我只拼了命不让祝福溢出，完全不晓得自己处在何种状态。

    「……那个，该不会当时我比现在的蒂缇琳朵大人还要醒目吧？」

    「连在旁边一起练舞的我都注意到了，忍不住停下来看你，所以当时你身上的光芒确实更醒目吧。」

    ……不要啊啊啊！要是比蒂缇琳朵大人还醒目，那旁人到底会以为我有多爱现啊！？

    我在心里大声惨叫，这时却发现蒂缇琳朵身上的光芒消失了。亮起的光芒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转眼就熄灭了。大概是注意到了，蒂缇琳朵微微蹙眉，几秒后又让魔石发光，不久却又再度暗下。同样的情况开始一再反覆。

    不断闪烁的光芒让人很难不去留意。起先我还以为蒂缇琳朵是故意的，想要引人注目，但是仔细观察以后，我发现每次光芒暗下，她都会微皱着眉再使魔石发亮。显然蒂缇琳朵不是要引起关注才刻意这么做。

    ……为什么一直忽明忽灭呢？……嗯？那是魔力吗？

    蒂缇琳朵周遭似乎有魔力在萦绕飘动。释放大量魔力时会出现的淡色雾气，好像全被魔法阵吸了进去。但是，我不确定是否只有看得见魔法阵的自己才注意到这件事。我下意识地看向斐迪南，只见他脸上已经没了假笑，眉头正用力皱起。

    「我发现蒂缇琳朵大人的魔力好像正在往外释出……」

    是我的错觉吗？芙萝洛翠亚低喃说完，夏绿蒂点了点头。

    「我也看到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但飘散出来的魔力是不是越来越明显了呢？」

    原来看得见摇曳魔力的不只我一个人。正这么心想时，似乎在场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观众席上的人们嘈杂起来：「她是不是释放太多魔力了？」

    「罗洁梅茵，那样没问题吗？居然释出那么多的魔力……」

    「有段时间罗洁梅茵也经常变成这样，但蒂缇琳朵大人不会有事吗？」

    齐尔维斯特与韦菲利特纷纷问我，但我怎么知道呢？我曾极力抑止快要满出的魔力结果还是溢了出去，也曾克制不了情绪而在威慑状态下魔力盈满全身，但从来不曾为了让魔石发光而使魔力遍布全身。

    「我从来不曾为了让全身的魔石发光就释放魔力，所以无法判断蒂缇琳朵大人现在的情况。但如果全身都在释放魔力，确实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我就算喝过药水也要昏睡好几天呢。」

    明明我回答得非常认真，齐尔维斯特却一脸傻眼地看我。

    「你连在屋外稍微走动都会病倒好几天，依你虚弱的程度，你所谓的负担根本不能当参考。」

    「……我也不知道一般人在释放魔力时，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嘛。」

    但是，奉献仪式时大家被吸走魔力后看起来都虚弱无力，在哈尔登查尔举行唤春仪式的时候，被强行吸走了魔力的女性当中还有人晕倒。由此来看，总之不可能完全不造成负担吧。

    「不过，蒂缇琳朵大人既是领主候补生，又是下任奥伯，想必早已习惯供给魔力，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吧。应该是不用担心。」

    我话才刚说完，周遭的观众忽然接连大喊：「啊！」「危险！」只见蒂缇琳朵的身体勐然一晃，开始往在旁边跳舞的黑暗之神倒去。

    ……结果超级需要担心！

    我用力倒吸口气，注视着舞台上失去平衡的蒂缇琳朵。感觉眼前的画面甚至呈现慢速播放，一朵红花还从蒂缇琳朵高高盘起的头发上滚落。

    「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极力不看蒂缇琳朵，还是太专心在跳舞，抑或是张开手臂旋转时长长的袖子遮住了视野；尽管是受过训练的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蓝斯特劳德却慢了半拍才注意到往自己倒来的蒂缇琳朵。

    「这！？」

    瞪大了双眼的蓝斯特劳德还在转圈。结果踉跄不稳的蒂缇琳朵一撞上他，立刻被用力往后弹开，还连累了跳风之女神的领主候补生一起倒地。蒂缇琳朵的发饰甚至全掉下来，往上盘起的发型也开始崩塌。

    「快闪开！」

    「危险！」

    观众们正惊声大叫时，惨遭波及的风之女神舞者「呀啊！」地发出尖叫，被蒂缇琳朵推得往后跌坐，飞扬的袖子在空中鼓起。

    蒂缇琳朵则是「啪当」一声趴倒在地，手在碰到舞台的那一瞬间，台上的魔法阵还倏然发光。但是，亮光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我刚刚在舞台上看到了魔法阵。」

    但亮起的那几秒钟，大家似乎也都看到了魔法阵。尽管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但显然已经足以让众人留下深刻印象。看见舞台上浮现了未知的魔法阵后，现场人们开始喧哗议论。

    「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魔法阵……？」

    「那究竟是什么？」

    对此，我发现斐迪南按住了太阳穴。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斐迪南边做出沉思状，边以食指抵在嘴唇上。

    ……意思是要我什么也别说吧？

    「肃静！奉献舞尚未结束！」

    「仪式绝对不能中断。」

    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与神官长，对着闹哄哄的观众席和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舞台的毕业生们喝道。但是，蒂缇琳朵似乎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波及了风之女神的舞者趴倒在地后，就此不再动弹。在这样的舞台上，根本无法继续跳奉献舞。

    「不能让蒂缇琳朵大人继续留在台上。走吧。」

    斐迪南起身向亚伦斯伯罕的贵族们吩咐道，自己也走上舞台。贵族们像是恍然清醒一般，急忙开始动作。

    「你负责把蒂缇琳朵大人带下舞台，指示侍从帮她脱下奉献舞衣。你们赶紧回收发饰。」

    一名近侍将趴在舞台上的蒂缇琳朵抱起来带走，其他人则是捡拾掉了一地的发饰。斐迪南向被带走的蒂缇琳朵瞥了一眼，随后在跌坐于地的风之女神舞者面前跪下来，郑重道歉。

    「实在非常抱歉，蒂缇琳朵大人突然失去意识后，竟害得您受到牵连。适才那样突然倒地，身体想必仍然十分疼痛，能允许我为您施展治愈吗？」

    「……准许你。」

    斐迪南为惨遭波及的风之女神舞者施展洛古苏梅尔的治癒后，伸手扶她站起来。协助她起身后，确认她已没有任何不适，斐迪南便离开舞台。

    舞台下，蒂缇琳朵的侍从们正帮她脱下光之女神的服装。斐迪南吩咐她们将服装交给中央神殿的人以后，便遵照乔琪娜的指示，陪着失去意识的蒂缇琳朵一起离开大礼堂。

    「奉献舞重新开始。」

    收下原由蒂缇琳朵穿在身上的光之女神舞衣后，中央神殿的人再交给负责替补的领主候补生。那名领主候补生急忙做好准备，走上舞台。于是在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主持下，奉献舞重新开始。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尽管观众的交头接耳声始终没有止息，台上的舞者们仍是重新跳起奉献舞。这次没有任何人发光，也没有魔法阵亮起光芒。顺利结束后，代表中午到来的第四钟钟声响起，在大礼堂内迴盪。

    「从进场直到退场，蒂缇琳朵大人还真是让人吃惊连连。」

    不仅绑了高高盘起的发型，还让身上的魔石明灭闪烁，跳舞跳到一半蒂缇琳朵甚至失去平衡，连累其他人一起倒地，最后更使得舞台亮起神秘的魔法阵。今年的毕业仪式，她肯定是最受瞩目、又最被大家讨论的人物了。事实上就连在艾伦菲斯特舍内用午餐时，大家也都在讨论蒂缇琳朵以及舞台上瞬间浮现的魔法阵。

    「我还是现在才知道舞台上有那种魔法阵。」

    「我们毕业生并没有看到什么魔法阵……」

    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说完，互相对看。她们说当时毕业生都在舞台下待命，没有半个人看见发光的魔法阵。于是坐在阶梯式看台上的在校生们，便向毕业生们描述了奉献舞时的情景。

    「罗洁梅茵、夏绿蒂，你们不觉得那和哈尔登查尔的魔法阵很像吗？呃，虽然魔法阵并没有发动，很快就消失了，但同样是白色的舞台上突然浮现魔法阵，也好像都需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能发动。」

    韦菲利特说完，我与夏绿蒂点了点头。尽管魔法阵的图案与符号不一样，但都是有魔法阵隐藏在白色的舞台当中，这点非常相似。

    「罗洁梅茵，你对那个魔法阵有印象吗？既然奉献舞也是仪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齐尔维斯特问道，朝我投来探问的眼光。我忙不迭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喔。艾伦菲斯特会举行的仪式里并不包含奉献舞，这是中央神殿才有的仪式吧。」

    「这样啊……」

    齐尔维斯特仍然一脸怀疑地看着我。就在这时，有奥多南兹飞进屋内。虽说已经快吃完饭了，但很少有人会在午餐时间送奥多南兹来。正这么心想时，奥多南兹在我面前降落，张开嘴巴：

    「罗洁梅茵大人，我是艾格兰缇娜。抱歉在用餐时间打扰你。稍后我将派人前往茶会室，能请你收一下信吗？」

    尽管艾格兰缇娜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不论是午餐时间送来奥多南兹，还是毕业仪式当天派人来茶会室，这种情况都非比寻常。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养父大人。」

    「你回覆后我们就去茶会室待命。走吧。」

    我以奥多南兹回覆「遵命」后，急忙吃完午餐。所有领主一族都前往了茶会室。我们一边在茶会室里喝着餐后的茶，一边等着使者到来。

    「近侍们都退下吧。这是王族的紧急委托，其他人不适合在场。」

    齐尔维斯特说完，只有几名护卫骑士留下来，其余近侍全部退了出去。看着他们离开后，齐尔维斯特再担心地看向芙萝洛翠亚。

    「使者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芙萝洛翠亚，你要不要也先回房休息？」

    「现在知道或晚一点知道，冲击都是一样的吧？我要以艾伦菲斯特第一夫人的身分留在这里。」

    芙萝洛翠亚这么表示后，齐尔维斯特只能无奈点头。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想也知道要问你那个魔法阵。也只有这件事明明如此紧急，却无法在奥多南兹里明说。」

    听了齐尔维斯特的回答，我暗暗叹口气。真是这件事的话，如果不先问过斐迪南，我什么都无法回答呢。

    轻脆的铃铛声传进了气氛无比紧张的茶会室里。紧接着，亚纳索塔琼斯的首席侍从欧斯温以使者身分走进来。发现近侍都已被屏除在外，欧斯温先是为此道谢，再询问齐尔维斯特能否使用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

    「无妨。护卫骑士都退到指定范围外吧。」

    欧斯温发动了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后，向我递来一封信。

    「罗洁梅茵大人，这是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给您的信。很抱歉给您造成麻烦，但他吩咐过了，我得将您写好的回信带回去。」

    我打开信件开始阅读。既然还派了亚纳索塔琼斯的首席侍从过来，想也知道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然而，始料未及的内容还是让我一阵晕眩。

    原来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与神官长竟然在午餐时宣称，奉献舞时浮现的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还说现在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的人就是蒂缇琳朵。

    ……哇噢，蒂缇琳朵大人居然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不是下任奥伯吗？

    听说中央神殿主张，由于王族没有半个人知道奉献舞的舞台上藏有魔法阵，再加上席格斯瓦德、亚纳索塔琼斯与艾格兰缇娜他们在跳奉献舞时，从来不曾让魔法阵发亮，所以也许再过不久将有真正的君腾会被选出，取代现在这些并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王族。

    信上写着，在开始出现奇怪的流言之前，他们想尽可能蒐集情报。比如那个魔法阵是否真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蒂缇琳朵又是否真的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信上甚至写道，如果蒂缇琳朵真能成为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腾，特罗克瓦尔有意要将王位让给她。

    ……蒂缇琳朵大人要成为君腾！？这种未来也太恐怖了吧！

    亚纳索塔琼斯认为，既然我对仪式与魔法阵这么了解，应该晓得中央神殿的主张是否正确，所以希望能趁着下午神殿的相关人员都出席毕业仪式时，在他的离宫向我询问详情。名义上说是请求，但连时间都指定好了，实际上等同王族的召见。

    「对您实在是很过意不去，但有关仪式的事情，除了中央神殿以外，王族能够请教的也只有罗洁梅茵大人了。」

    说话时，欧斯温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沉稳，但话声中却隐隐透着焦急。的确，亚伦斯伯罕的下任奥伯可是在成年礼时顶着惊人的发型出场，听到她是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的人选，心里会不着急才怪。

    ……可是，这种事情已经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斐迪南大人！

    「奉献舞是中央神殿独有的仪式，所以你什么也不知道。没错吧，罗洁梅茵？」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过吗── 齐尔维斯特朝我看来，我连连点头。我已经声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齐尔维斯特再把目光投向欧斯温。

    「王族既已召见，自然该让罗洁梅茵过去一趟。但是，倒不如问问人在亚伦斯伯罕舍的斐迪南，也许会有机会取得王族想要的情报。而且趁着现在，还能以询问蒂缇琳朵大人是否安好为由召见他。」

    毕竟事态严重，这种时候不可能拒绝王族的召见。齐尔维斯特建议不只我，也召见斐迪南。欧斯温立即点头。

    「艾伦菲斯特认为，有关仪式的事情，斐迪南大人可能更加清楚，因此建议以询问蒂缇琳朵大人是否安好为由召见他。」

    欧斯温接着向艾格兰缇娜送出了这样的奥多南兹。他的侧脸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焦急。

    「奥伯•艾伦菲斯特，非常感谢您宝贵的建议。」

    收回指定范围用的魔导具后，欧斯温快步离开。

    如今留在茶会室里的，只剩下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大家都是一脸伤透脑筋。

    「没想到那个魔法阵居然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

    「韦菲利特，你别乱说话。现在还不确定。尽管我觉得不可能，但罗洁梅茵，你还是要去听听斐迪南怎么说。」

    「是。」

    亚伦斯伯罕就在艾伦菲斯特旁边，还是斐迪南要入赘过去的领地。今后蒂缇琳朵将受到的对待，也会大幅影响到艾伦菲斯特。必须尽可能多蒐集点情报。

    「既然王族想趁着毕业仪式时向你询问详情，代表我们对外最好表现如常。罗洁梅茵就和往年一样，我们会对外宣称你身体不适，再由黎希达陪你前往……另外，我会马上把卡斯泰德叫来。」

    齐尔维斯特说他们会一脸若无其事地出席毕业仪式，我则等到毕业仪式开始后，再与从艾伦菲斯特赶来的卡斯泰德，一起前往亚纳索塔琼斯的离宫。

    「总之我也请王族召见斐迪南，找来了最适合与你一起出席的监护人。基本上一切都交给斐迪南，你只要在旁边乖乖听着就好。」

    齐尔维斯特这么叮嘱后，我点一点头。 

与艾格兰缇娜的谈话

    「抱歉如此突然把你叫过来。」

    道完寒暄，艾格兰缇娜招唿我坐在长椅上。由于欧斯温马上开始准备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担任护卫骑士的卡斯泰德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只能与黎希达一起往后退开。

    艾格兰缇娜也已经屏除近侍，坐在我对面的长椅上，笔直地註视我。她说现在亚纳索塔琼斯也去出席毕业仪式了，只有她一个人要与我们谈话。

    「罗洁梅茵大人，没有时间了。你介意我有话直说吗？」

    我也不希望她讲些迂迴又难懂的特殊用语，导致我曲解或误会了她的意思。况且我本就不擅长解读贵族在说什么，能有话直说最好，所以点头回道：「当然不介意。」

    艾格兰缇娜告诉我，午餐时间，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与神官长声称那个魔法阵其实是用来选出君腾以后，引发了众人激烈的争论。资歷已久的近侍们主张辛苦至今的特罗克瓦尔更有资格取得古得里斯海得；有人在看到蒂缇琳朵今天的表现后，则对于她若成为君腾感到不安。不仅如此，还有人认为这一切全是斐迪南的阴谋，他因为无法在艾伦菲斯特操控罗洁梅茵，便改为操控蒂缇琳朵。

    「大家各持己见，但特罗克瓦尔大人说了，统治尤根施密特时古得里斯海得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倘若蒂缇琳朵大人真的能够取得，届时他不会把它抢走，并且会把王位让给她。」

    「为什么对蒂缇琳朵大人是把王位让给她，对于只是怀有疑心的斐迪南大人，却是要求他入赘至亚伦斯伯罕呢？」

    都愿意把王位让给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人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只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要求斐迪南入赘至亚伦斯伯罕。那也可以等到斐迪南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再把王位让给他啊。

    「我只能说明，这是领地间的差异。如今艾伦菲斯特的贡献已经得到认可，明年的领主会议过后，待遇将会与政变时向王族靠拢的领地相同。但是，当时艾伦菲斯特不过是保持中立的中领地，亚伦斯伯罕却是政变时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大领地。因此如果是他们的领主候补生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应对方式自然不同。」

    艾格兰缇娜说明，就算斐迪南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成为君腾，愿意支持他的领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即便想寻求支持，但艾伦菲斯特无论是排名、送往中央的贵族人数，还是领地的应对进退及立场，恐怕都不够资格。再加上，很可能会有人想抢走斐迪南得到的古得里斯海得，导致尤根施密特再次陷入动盪。

    「追根究柢，当初会发生政变，据说就是因为当时的第一王子对于第二王子继承了古得里斯海得心生不满，遂发动袭击想要抢过来。」

    然而，即使杀死了第二王子，听说第一王子仍是没有拿到古得里斯海得。他接着怀疑可能是同母兄弟的第三王子拿到了，双方于是展开斗争。

    「由于古得里斯海得的关系，王族失去了许多家人与摰友，所以才想尽量避免纷争。倘若蒂缇琳朵大人真的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那个……虽然各方面都令人感到不安，但特罗克瓦尔大人似乎认为，既然未来的丈夫斐迪南大人知识渊博，有他在旁辅佐，蒂缇琳朵大人应该可以担起君腾的重任。」

    ……拜托千万不要。斐迪南大人的双眼恐怕会永远黯淡无光。

    「但是，目前我们也不晓得中央神殿的主张是否属实，因此必须尽快蒐集与魔法阵有关的资讯……罗洁梅茵大人，中央神殿说的是真的吗？」

    艾格兰缇娜的橙色双眼定定凝视我。望着她那双想要看穿我有无撒谎或欺瞒的眼睛，我摆出贵族该有的样子微微一笑。

    「艾格兰缇娜大人，实在非常抱歉。成年礼上跳的奉献舞，是只在贵族院才有的仪式，艾伦菲斯特这里并没有。」

    「……罗洁梅茵大人也不晓得吗？」

    艾格兰缇娜惋惜叹气。对于自己有所隐瞒，我感到有些良心不安。但是，我并没有撒谎。从圣典里浮出的「汝，欲为王者」这句话来看，可以推敲出那个魔法阵应该确实与王位有关。但我并不晓得确切的用途，也没有调查过，所以不能胡乱回答。

    「只不过，贵族院的地下书库里有许多仪式相关资料。曾经看过那些资料的斐迪南大人，也许知道些什么吧。」

    说人人到，欧斯温恰巧在这时通报：「亚伦斯伯罕的斐迪南大人到。」我们暂且停止交谈，接着艾格兰缇娜走到魔导具指定的范围外，与斐迪南互道寒暄。让近侍们退开后，只有斐迪南走进指定范围内。

    陪同前来的近侍是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两人站到担任我护卫的卡斯泰德旁边。正好卡斯泰德与艾克哈特是父子，黎希达与尤修塔斯是母子。

    ……他们一定会偷偷交换情报吧。因为我刚看到齐尔维斯特把折起的纸条交给卡斯泰德，黎希达也做了某些准备。

    我一边观察大家一边想着这些事情时，发现斐迪南低头朝我看来，一脸像是在说：「你为何在这里？」

    「斐迪南大人，能请您坐在罗洁梅茵大人旁边吗？」

    「恕我失礼了。」

    「蒂缇琳朵大人还好吗？她是不是原先就身体抱恙呢？」

    「并非如此。她似乎是在跳奉献舞时魔力枯竭，因而失去意识。现在已经让她喝下回复药水，相信不久便会复元吧。成年礼上，在表演奉献舞如此重要的场合，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竟恣意扰乱，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不仅盘了怪异至极的发型，还在跳奉献舞时让自己发光，跳到一半甚至晕倒，最后更发动了神秘的魔法阵……蒂缇琳朵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迹实在太多了，斐迪南为此郑重道歉。

    「我已尽力阻止过她，无奈她并不听劝。全怪我力有未逮。」

    斐迪南一边道歉，一边拿出今早他刚带走的录音魔导具，播放录音。录音中可以听见斐迪南正在劝阻蒂缇琳朵不该佩戴五个发饰，否则会对王族不敬，蒂缇琳朵语带不悦地回道：「那我减少发饰的数量就好了吧。」

    「没想到她虽然减少了发饰的数量，却再添加了其他饰品。」

    「斐迪南大人从一早开始就很辛苦呢。」

    我忍不住脱口说出感想后，艾格兰缇娜也面露苦笑。

    「比起蒂缇琳朵大人的各种奇异行径，如今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所以我想几乎不会有人为此责怪你们吧。还请放心。」

    闻言，斐迪南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但随即用力皱眉。

    「由于蒂缇琳朵大人刚有那样的失态，王族又突然派人前来，本以为会狠狠斥责我们一番……但原来询问状况只是藉口，其实是关于罗洁梅茵有话要说吗？」

    「我确实是要询问有关蒂缇琳朵大人的事情喔。由于中央神殿在午餐时间提出的主张，如今中央正陷入一团混乱，我们亟需蒐集情报。会找斐迪南大人过来，是因为奥伯•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都说您十分了解神殿的仪式。」

    艾格兰缇娜一脸歉疚地微笑说完，不知为何斐迪南却是往我瞪来，脸上写着：你们又乱说话把我拖下水。

    「我只有说斐迪南大人比我还了解而已。更何况这是事实吧？」

    「……那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斐迪南死心地叹口气后，我与艾格兰缇娜便把后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中央神殿的发言也包括在内。

    「斐迪南大人，你晓得浮现在奉献舞舞台上的那个魔法阵吗？」

    面对艾格兰缇娜的提问，斐迪南缓缓点头，只回了一句：「……我知道。」然后就此沉默，不再作声。艾格兰缇娜更是追问。

    「中央神殿主张，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君腾……」

    「老实说，明明中央神殿无法看见完整的圣典内容，竟然有人会有这方面的知识，我十分吃惊。」

    去年的圣典检证会上，中央神殿的人可见的圣典内容连一半也不到。他们多半也看不到翻开圣典时会浮现的魔法阵吧。然而，刚才舞台上的魔法阵仅仅浮现数秒，他们却能辨识出魔法阵的用途。我也很惊讶他们居然会知道。

    「在艾伦菲斯特的神殿里，会有记载仪式流程的木板资料，供灰衣神官们在准备时当作参考，另外也有从前旧圣典的手抄本等等。说不定中央神殿也有神殿图书室，里头存放着没有魔力也能阅览的资料。」

    我的心思马上飞向了从未进去过的中央神殿图书室，斐迪南便瞪着我说：「我贊成你的看法，但你先安静。」我立刻闭上嘴巴。艾格兰缇娜扯开一抹更像苦笑的微笑后，眉毛微微颤抖。

    「所以，中央神殿的人所言属实，那个魔法阵确实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吗？」

    「并不能说完全正确。但是，这种事为何要来问我们？」

    斐迪南提出疑惑后，艾格兰缇娜单手托腮道：「说来惭愧，因为王族当中并没有人了解仪式。」她说现在王族与中央神殿的关系并不好，因此并不具有足够的知识能反驳中央神殿的主张。

    「由于罗洁梅茵大人先前在贵族院举行了奉献仪式，得到了王族的信任，被认为是能够主持真正仪式的神殿长。因此，我们希望这次也能得到建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早就经由罗洁梅茵，向王族告知过贵族院图书馆的地下书库里，有着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应该知晓的资料。为何接收到了我的讯息，王族却不去获取知识？……该不会你明明常与王族接触，却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斐迪南凶狠的目光扫了过来，我急忙摇头。

    「我说了。还与三位王子一起去了地下书库，帮忙把资料译为现代用语喔。」

    「……我不是嘱咐过你，绝对不能进入书库吗？」

    本来想主张自己的清白，结果不小心把会挨骂的事情也抖出来了。我连忙再说：「因、因为当时有王族的命令嘛！我无法拒绝！」我那是迫不得已。

    「因为罗洁梅茵大人精通古文，我们才请她帮忙。请你别责怪她。」

    「罗洁梅茵只要一看到书，其他事情就会抛诸脑后。再加上能够进入那处书库的，只有王族与部分领主候补生。一旦她进去了，难保不会对某位大人不敬，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别让她进去。」

    曾经敷衍地回应席格斯瓦德、最后还被亚纳索塔琼斯赶出来的我，对于斐迪南这番话全然无法反驳。

    「可是，席格斯瓦德王子与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几乎都看不懂古文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我与汉娜萝蕾大人也答应了春天的领主会议期间，会来贵族院帮忙阅读资料。」

    我说明王子他们几乎看不懂古文后，斐迪南皱起脸庞。

    「结果要由你来看吗……那恐怕还得等上很久。」

    「要等很久是什么意思呢？」

    「你向来是从书架的左上角开始，按着顺序一本一本阅读吧？不管是在神殿、卡斯泰德家还是城堡的图书室，甚至是对我的书柜，你都有这样的习惯。我记得关于那个魔法阵的资料放在下方，所以等你看到那边，可能还得花一段时间。」

    ……为了看完所有的资料，我确实都是从最角落开始看起，但没想到斐迪南大人连我这种习惯都掌握到了！

    「总之，那处书库里充满了下任君腾该晓得的知识。倘若王族无法经由神殿取得仪式的相关知识，可以从阅读书库里的资料开始。若真的需要这些知识，学习古文应该不是难事吧。」

    「……王族抽不出这样的时间。」

    我想起了一直忙于供给魔力、脸色曾和斐迪南一样难看的国王。要拨出时间来学习古文，确实不容易吧。

    「想当初罗洁梅茵可是在设法让孤儿院的孩子们能活下来时，还会背诵木板上各种仪式的祈祷文，再加上几乎每天都沉迷于阅读圣典，不过一、两个季节的光景就学会了古文。王族再忙，只要和睡前都会带着书本上床的罗洁梅茵一样频繁接触古文，相信不出多久也能学会吧。」

    斐迪南说完，艾格兰缇娜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朝我看来。的确，当青衣见习巫女时因为不得不背祈祷文，记得我每天都拿着木板狂记勐背，还曾经抱怨神的名字太长。但是现在想来，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看来王族确实没有时间，也毫无相关资讯，所以这次我愿意提供情报。但是，自己需要的资料若不自己能够读懂，也将无法了解资讯遭受过怎样的扭曲。我认为能够看懂古文，应该是君腾必须具备的技能。因为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所授予的古得里斯海得，恐怕比神殿长持有的圣典还要古老。」

    斐迪南点出这件事后，艾格兰缇娜恍然惊觉般地抬起头来。他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比起教人如何成王的圣典，当然是睿智女神授予的古得里斯海得更为古老。

    「那个魔法阵确实是用来选出君腾的候补人选。但是，若说奉献舞时让魔法阵浮现出来的蒂缇琳朵大人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这句话就不对了。」

    斐迪南接着开始说明魔法阵。我也只知道那个魔法阵和圣典上会浮现的一样，所以认真倾听。

    「当优秀的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在贵族院修完课程、正值成年之际，便会检测他们的魔力是否足以成为君腾，这才是奉献舞的真正用意。」

    他说只要向诸神献上祈祷，一边跳奉献舞一边奉献魔力，魔法阵便会浮现。而拥有全属性、魔力量也足以成为君腾的人，还能立起光柱。

    「只有成功立起光柱的人，才能进到下一阶段。但蒂缇琳朵大人甚至没能让魔法阵发动，并不具有候补人选的资格。」

    「可是，我与亚纳索塔琼斯大人也未曾让魔法阵发动……」

    艾格兰缇娜说着，神色不安地望向斐迪南。要是没有半个王族办得到的事情，蒂缇琳朵却办到了，代表中央神殿的主张没有错：「比起现有的王族成员，蒂缇琳朵大人更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

    「最主要的关键，应该是跳奉献舞时必须一边向神祈祷，一边奉献魔力吧。蒂缇琳朵大人跳舞时，是为了让魔石发光才会释放魔力。只是因为至今从未有人这么做过，才没能让魔法阵浮现。」

    她能让魔法阵发光只是碰巧而已── 斐迪南如是说。

    「其实王族大可自己查证。正好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在进行共同研究以后，发表了能够增加属性的方法。王族可以自己举行仪式、奉献魔力，然后在重新举行加护仪式的同时，试着让魔法阵发动。不知您觉得如何？」

    斐迪南说完，艾格兰缇娜低声喃喃道：「所以要边跳舞边奉献魔力吗？」同时注视着我。

    「既然两位对仪式如此了解，能否请你们提供协助呢？就连在贵族院练舞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也曾试着给予祝福吧？」

    对于艾格兰缇娜的请求，斐迪南当场回绝。

    「我们不能再惹来更多怀疑。况且罗洁梅茵早已习惯祈祷，魔力量又丰富，相信比起蒂缇琳朵大人，更能让魔法阵轻易浮现吧。但是，并非光凭如此就能决定下任君腾的人选。这终归只是候补人选罢了。重点在于之后……」

    「之后？」艾格兰缇娜轻声复述。但斐迪南没有回答，接着说明我让魔法阵发光的话，届时会有什么后果。

    「即便推举罗洁梅茵成为下任君腾，想必王族最为清楚，她若想要寻求支持，艾伦菲斯特并不是足够有力的领地。此外，若是大规模地跳奉献舞进行验证，导致各地的领主候补生中都出现君腾的候补人选，那样也只会引发混乱。因此关于奉献舞，还请王族自行查证。」

    望着断然回绝的斐迪南，艾格兰缇娜像在思考该怎么开口般眼神有些游移，随后略显迟疑地说了：

    「斐迪南大人，有人主张你正透过罗洁梅茵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在寻找古得里斯海得，企图得到王位。对此，不知你有何看法呢？」

    「毕竟骑士团长当初就是觉得我可疑，才让我前往亚伦斯伯罕，没想到蒂缇琳朵大人竟又让未知的魔法阵浮现。他会有这样的见解也不奇怪吧。」

    斐迪南一派泰然自若地回答。看着他故作无事的侧脸，我心里一阵光火。明明斐迪南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搬往亚伦斯伯罕，现在居然还要怀疑他的忠诚，这教人怎么不火大。

    「看来君腾身边，有人很会搬弄是非呢。明明我们拒绝过奥伯•亚伦斯伯罕的要求，最终却是国王下令，要斐迪南大人前往亚伦斯伯罕吧？」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但可能是太直接了，艾格兰缇娜瞪大眼睛。那还好「王族还真会视情况遗忘这件事呢」这句话我忍住了。

    「罗洁梅茵，我说过了你别说话。」

    斐迪南目光凌厉地朝我瞪来。但是，我完全不打算闭嘴。

    「但如果一味沉默，王族根本不会明白我们的苦衷和想法。与其一脸若无其事地忍气吞声、心中却不断累积怨恨和不满，还是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比较好。谈话时应该详尽说明一切，这不是斐迪南大人教我的吗！」

    我凶巴巴地瞪回去以后，斐迪南仍想劝阻。

    「我确实是说过，但这样对王族太不敬了。」

    「但明明有可能违背与父亲最后的约定，斐迪南大人还是接受了国王的命令，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吧？尽管如此，王族与其身边的人还在怀疑您的忠诚，那您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接受王命呢？」

    斐迪南似乎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接着继续制止我。

    「罗洁梅茵，够了。我的事情无关紧要……」

    「就是不无关紧要我才要说。如果从不说明我们的情况，王族又怎么可能为我们着想。想传达自己的希望时必须直接告诉本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您说对不对，艾格兰缇娜大人？」

    闻言，艾格兰缇娜点头微笑道：

    「是呀，这点非常重要。斐迪南大人若有什么苦衷，还请告诉我吧。尽管力量微薄，但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不知道王族与骑士团长持有什么证据、抱有什么怀疑，但斐迪南大人的兴趣就是做研究。他想要的，也只是有时间可以做研究和拥有自己的工坊。所以，怀疑他也只是浪费时间。他本人甚至说过，可以的话只想待在自己的工坊里，过着成天做研究的生活。」

    若能待在神殿的工坊里，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喔── 我这么主张后，艾格兰缇娜轻笑起来。

    「斐迪南大人，罗洁梅茵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在艾格兰缇娜的定睛注视下，斐迪南先是捏起我的脸颊说：「你太多嘴了。」接着死心似地叹一口气。

    「相信与否是王族的自由，但我个人毫无成为君腾的意图。」

    就算艾格兰缇娜相信我们，其他人也未必相信。但是，王族当中有没有人能稍微理解我们，就会让情况产生很大的变化吧。

    「但是，明明斐迪南大人对各种仪式如此了解，却没想过要试着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吗？」

    艾格兰缇娜提问时的眼神无比认真。对此，斐迪南露出了极其无奈的苦笑。

    「我绝不会试图得到古得里斯海得。因为我并不想在成为君腾后，将自己的一辈子彻底奉献给尤根施密特。」

    「我懂、我懂。要是成为君腾，就会忙于处理公务，没有多少时间能做研究吧？对我来说就和读书时间减少了一样。」

    我对斐迪南的看法表达全面的支持，不知为何他却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说：「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咦？除了研究时间会减少以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有，但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无所谓了，代表其实不是很重要的理由吧？

    艾格兰缇娜来回看了看我与斐迪南，再度开口。

    「我还有件事情想问罗洁梅茵大人。奥伯•库拉森博克曾来找我商量，说艾伦菲斯特拒绝了与他们进行共同研究，明年也不想再举行奉献仪式……」

    「是的。因为对艾伦菲斯特造成的负担太大了。」

    我说明今年是请自领尽快举行完奉献仪式，再把所需用具带过来；而负责管理用具的神官长又只有当天能够出入贵族院，对我们造成很大的负担；再加上魔力回复药水的准备也很费工夫；以及明年我很可能会回领地举行奉献仪式。

    「对于这个共同研究，库拉森博克能提供什么协助呢？」

    「奥伯似乎就是想与你们讨论这件事唷。首先要有共识才能开始交涉吧？但在开始交涉之前你们就拒绝了提议，因此让他十分困惑。」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要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就要求他领的神殿借出神具。毕竟这么做会影响到隔年的收成。再者奉献仪式时我也说明过了，那个魔力回复药水并非是我想出的配方。」

    闻言，艾格兰缇娜看向斐迪南。看来她早就猜到药水配方是谁想出来的了。但是，斐迪南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因为到了明年，斐迪南举行完星结仪式后，他就是亚伦斯伯罕的人了。他和库拉森博克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毫无关系，就算提供协助也没意义吧。

    况且，与其为了与库拉森博克的共同研究而公开药水配方，还不如当成筹码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以后要为蒂缇琳朵收拾烂摊子，或是避免受她牵连，手上的筹码自然越多越好。

    「当然，我也支持库拉森博克想为王族多提供点魔力的想法。可是，这是学生该在贵族院进行的研究吗？如果不打算只举行一次，而是要让奉献仪式成为每年例行性活动的话，至少该由中央神殿出借神具与神官，再由库拉森博克以自己拥有的或贵族院教的配方，为参加者们准备魔力回复药水。至于艾伦菲斯特，就只负责派出神殿长出席仪式。若不做到这种地步，我认为很难每年都举行奉献仪式。」

    这种共同研究，除了能为王族提供魔力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才不想被准备和善后等工作占掉宝贵的读书时间── 我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没让人听出底下的这层深意。然而我正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时，却发现斐迪南朝我投来了「这孩子真是不成材」的眼神，一边还轻敲着太阳穴。

    ……嗯？怎么觉得我好像失败了？

    「我明白罗洁梅茵大人的意思了。只有一次的话倒还无妨，但若想长期持续，确实会面临许多困难呢。今天的谈话内容，我会再转告给所有王族与奥伯•库拉森博克。」

    毕业仪式还没结束，我们与艾格兰缇娜的谈话便提早结束了。这是因为虽然亚纳索塔琼斯要她找我过来谈话，但找来斐迪南一事，却是艾格兰缇娜的自行判断。艾格兰缇娜非常迂迴委婉地表示，尽管亚纳索塔琼斯应该可以理解情况的紧急与必要性，但因为爱吃醋的关系，安抚起来会有些麻烦。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还是老样子，很像埃维里贝呢。 

借书与心灵的依靠

    告退后，我们马上离开离宫。由于既没带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各自又带着近侍，即便并肩行走，我与斐迪南也不能聊些过于机密的事情。因此聊的都不是关于奉献舞的魔法阵，而是与他领的共同研究。

    「你是笨蛋吗？为何不回一句『我会与奥伯商量』就结束这个话题？」

    「但我听说共同研究是学生可以自己决定的事情，不需要与领地商量喔。」

    我搬出齐尔维斯特说过的回答后，斐迪南皱起眉头。

    「按理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主导的共同研究规模太大，早已不只是学生之间，还把两领的奥伯乃至王族也牵扯进来了吧？况且照你刚才开的条件，很可能今后将变成例行性活动。你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麦西欧尔以后会就任为神殿长，只要从现在开始指导，相信没问题的。」

    而且再过不久，艾伦菲斯特又会有新的领主候补生诞生── 但这句话我只在心里小声说。等这个孩子进入贵族院就读的时候，韦菲利特的孩子也出生了吧？我还打算像哈特姆特那样，请麦西欧尔的其中一名近侍担任神官长，所以就算变成了例行性活动，应该也能一直持续下去。

    ……慢着，韦菲利特哥哥大人的小孩，是由我来生吗？嗯～真难想像那样的画面呢。

    不管是恋爱、结婚、怀孕还是生产，全是丽乃那时候我也不曾经歷过的事情。到时候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我想像不太出来。

    通往亚纳索塔琼斯离宫的门扉，与艾伦菲斯特舍的大门距离并不远。才讲没几句话，很快就到了。

    「斐迪南大人，请您处理公务时别忘了注意身体健康喔。」

    「别一直说同样的话。你才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别以为稍微变健康了就大意。」

    「是……下次再见到斐迪南大人，应该是春天的星结仪式了吧？」

    「或许吧……」

    斐迪南没有明白表示届时能再见面，思索了一会儿后小声道：

    「中央神殿有可能再说些教人头痛的发言。尽管我由衷希望你别再做些会被卷进麻烦里的事情，但再怎么耳提面命只怕也没用吧。」

    「呜……可是，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在迴避麻烦了。」

    我也不是自愿想趟那些浑水，而是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其中。不过，斐迪南显然不接受我的反驳，冷冷地低头看着我说：「我只觉得你根本是卯足了劲去插一脚。」

    「主观与客观的认知常常会有差异嘛。」

    「是啊，你要学会如何客观地检视自己。」

    还在你一言我一语时，黎希达已经打开宿舍大门。我跨出步伐准备进入宿舍，斐迪南则是直接经过，接着走向排名第六的亚伦斯伯罕舍大门。明明披着同样颜色的披风，我们却走向不一样的大门。这让我感到十分奇怪。

    「唿，总算结束了。要在王族的离宫里担任护卫，很难不紧张得全身僵硬。所幸还有斐迪南大人在。」

    一回到宿舍，卡斯泰德马上开始放松脖颈与肩膀。由于刚才我都待在防止窃听魔导具的指定范围里，他只能在旁边安静站着，也不知道我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似乎因此非常疲惫。

    「父亲大人，谢谢您特意过来担任我的护卫。艾伦菲斯特的情况还好吗？」

    「……这件事还是等回领再说吧。因为已经说好不把这些事带到贵族院里来。」

    卡斯泰德神色有些苦恼地这么表示后，接着动作迟疑地摸摸我的头。

    「怎么了吗？」

    「不是，你不是连续三年获选为最优秀者吗？做得很好。因为执行护卫任务的时候，不便与你攀谈。」

    他说回到艾伦菲斯特以后就没有机会称赞我了，所以要趁现在赶快行动。

    「父亲大人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称赞我呢。」

    「是吗？……不过，父亲大人今年一样很兴奋喔。要小心别再让他把你抛到半空中，或是把你抱到无法唿吸。」

    波尼法狄斯的心意固然令人高兴，但情绪失控的他也可能害我没命，所以必须小心防范。今年要是也能一起牵手走回房间就好了，希望可以顺利实行。

    在大家回来之前，为了方便卡斯泰德担任护卫，我便待在多功能交谊厅里，坐在靠近暖炉的椅子上阅读《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闲下来看书后，我才发现自己最近真的都没有时间看书。由此可知这阵子确实很忙。

    「罗洁梅茵，你回来了吗？」

    刚回到宿舍，韦菲利特便神色慌张地冲进交谊厅。跟着进来的还有其他学生，但不见毕业生们的踪影。这是因为接下来有庆祝毕业的餐会。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怎么了吗？」

    「汉娜萝蕾大人说她想带着戴肯弗尔格的书与蓝斯特劳德大人的画作，来我们的茶会室拜访，好赶在你回领前交给你。另外她还说了想向你借新书，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我已经看完了，要藉给汉娜萝蕾并没有问题。反而是戴肯弗尔格要出借的神话逸闻更让我期待。

    「虽然我觉得越快越好，但订在明天还是太赶了吧？那就订在后天吧。由我送出奥多南兹回覆汉娜萝蕾大人吧。」

    「嗯，交给你了。」

    接着我再麻烦布伦希尔德与戴肯弗尔格沟通协调，并允许缪芮拉阅读《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结束后，大家似乎都放松下来。先前那种忙碌奔波的气氛早已消失，如今到处瀰漫着「今年的贵族院也结束了」的氛围。

    「奥伯吩咐，请领主候补生各带一名侍从，前往会议室集合。」

    齐尔维斯特的侍从前来传话后，我便带着黎希达一起前往会议室。会议室里似乎是由骑士团的成员担任护卫，护卫骑士们被禁止入内。想必是要询问我与艾格兰缇娜的谈话内容吧。

    芙萝洛翠亚并未出现在这里。似乎是身体不适，留在房里休息。等韦菲利特、我与夏绿蒂都到齐了，齐尔维斯特才开口。

    「首先，由于罗洁梅茵未能出席毕业仪式，我先说明刚才的情况。毕业仪式上，中央神殿的神殿长宣称奉献舞时浮现的魔法阵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因而引得现场众人议论纷纷。」

    他说中央神殿的人表示，虽然他们曾在资料室里看过魔法阵的相关资料，但从不晓得魔法阵实际会在哪里出现，又会在举行何种仪式时浮出，所以现在发现魔法阵真的存在后，全都大受感动。

    然而，一听到跳奉献舞时丑态百出的蒂缇琳朵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听说贵族们的双眼立刻盈满怀疑。毕竟大家本就不太相信与重视神殿所说的话，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吧。

    「神殿的人还说，相信再过不久，梅斯缇欧若拉便会将古得里斯海得授予真正的君腾。罗洁梅茵，关于那个魔法阵斐迪南怎么说？那种丫头怎么可能是下任君腾。」

    齐尔维斯特也用傻眼的语气咕哝，询问斐迪南说了些什么。

    「斐迪南大人说了，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的候补人选。但蒂缇琳朵大人甚至没能让魔法阵发动，连候补人选的资格也没有。」

    「是嘛，那我稍微放心了。不过，那个魔法阵真是用来选出君腾吗……」

    接着我再转述了自己与艾格兰缇娜的谈话。也说了斐迪南的忠心再次受到质疑，以及我帮忙解开误会后，不知为何却挨了斐迪南的骂。

    「稍微得到了王族的谅解吗……那真是太好了。」

    「另外，我们也讨论到了与库拉森博克的共同研究。我已经回覆说，只要他们愿意做好所有准备，只让我们负责派出神殿长参加仪式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我不忘补充艾格兰缇娜也提醒我们，应该好好进行交涉。齐尔维斯特露出了凝重表情，点点头说：「真是宝贵的忠告。」

    翌日，齐尔维斯特带着身体状况不太好的芙萝洛翠亚，很快就返回了艾伦菲斯特。我则与菲里妮他们一起查看他领学生提供的情报和故事原稿，进行分类、决定该支付的金额，剩余时间再用来看书。

    「那我们去举行加护仪式了。」

    先前参加过奉献仪式的毕业生们，都能重新举行一次加护仪式，因此毕业生们相偕去了大礼堂。

    结果重新举行后又取得了加护的，果然大多是见习骑士。因为为了得到祝福，他们举行了好几次仪式做练习。莱欧诺蕾与亚歷克斯都再取得了英勇之神安格利夫与疾风女神休泰菲黎兹的加护。

    「我也再取得了洛古苏梅尔的加护喔。」

    莉瑟蕾塔向我报告道。她说看到我总是治愈大家，于是也想取得加护，便经常向辛苦训练的见习骑士们施展治愈。莉瑟蕾塔在见习骑士间会这么受欢迎，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啊，当然不只是这样而已。莉瑟蕾塔的五官还清秀标致，身为侍从做事细心周到，甚至非常擅长刺绣与裁缝。女孩子该有的技能都很优秀！

    我好像该向莉瑟蕾塔看齐一下── 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脑海。不过，我完全没打算减少自己的阅读时间。比起增加女人味，看书当然还是更重要。

    再隔天，便是与汉娜萝蕾互借书籍的日子。备好了《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我在茶会室里等着她到来。门外响起铃声后，汉娜萝蕾走了进来。

    「罗洁梅茵大人，谢谢您在忙着准备回去的时候还愿意抽出时间。我实在太好奇《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的内容了。」

    「我也很好奇戴肯弗尔格要藉我的书籍，很高兴能有时间再与汉娜萝蕾大人说几句话呢。」

    汉娜萝蕾在约定时间抵达。我们还在互道寒暄时，只见见习文官们也带着书本与画作鱼贯入内。除了两本厚书，蓝斯特劳德的画作还不少。

    「哎呀，一次要藉我两本吗……？」

    「因为罗洁梅茵大人之前借了我好几本书，顺便也想藉此聊表歉意……我已经向母亲大人徵得许可了。两本都是与神话有关的书。」

    ……齐格琳德大人真是大好人！

    双方的见习文官收下了彼此要藉的书籍后，我请汉娜萝蕾坐下来。先吃了口优格慕斯塔以示安全，再喝一口茶，茶会便开始了。

    「这些都是哥哥大人在贵族院画的图，任凭艾伦菲斯特处置。」

    我接过见习文官们递来的图画，很快翻看。光是迪塔故事的插图，就多到让人难以抉择。既然韦菲利特喜欢蓝斯特劳德的图画，罗德里希又是作者，到时候再请他们两人来挑选吧。

    「画得真的很出色呢。」

    但一开始还是迪塔故事的插图，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我在跳奉献舞的图画。而且不光在羊皮纸上，植物纸上也画了大量素描。快速翻看时纸上的人物像在旋转一样，感觉可以做成动画。

    「这张是上了颜色的作品。」

    将卷起的偌大纸张摊平一看，又是我跳着奉献舞的图画。画中的人手臂上扬，袖子因此翻飞飘动，裙襬则因舞者转圈的动作而鼓起；飞扬的发丝带着夜空般的色泽，身上不计其数的魔石则闪烁着变幻莫测的虹彩。虽然这无庸置疑是在画我，但判若两人到了我很想问一句：「这是谁？」近侍们一看见纸上的作品，全都张大双眼，有些仓皇失措。

    「……那个，汉娜萝蕾大人，这是在画我练舞时的样子吧？当时的我在蓝斯特劳德大人眼中是这个样子吗？」

    我胆颤心惊地向汉娜萝蕾发问。如果她告诉我，只是发光的魔石比较罕见而已，其实模特儿另有其人，这我反倒相信。

    「听说您跳舞时身上魔石发光的样子非常美丽，哥哥大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画下来呢。我当时因为太专心练舞，没有註意到，实在太可惜了。」

    汉娜萝蕾说我们离开以后，在场众人都在讨论我跳舞时因为被耀眼绚丽的光芒包围，看起来既梦幻又庄严，结果自己却完全无法加入。

    「我居然就这么错过了，真的非常可惜。」

    「这样啊。」我随口应道，把画重新卷起来。我一点也不觉得画上的人是自己，而且一想到这是蓝斯特劳德画的，就让人有些难为情。

    ……再加上我总觉得，这幅画最好封印起来。

    「该不会奉献舞是蓝斯特劳德大人喜欢的题材吧？」

    「可能唷。因为哥哥大人也画过艾格兰缇娜大人跳舞时的样子，说不定奉献舞是他喜欢的题材呢。」

    听了汉娜萝蕾的回答，我有些安下心来。画我都可以画得这么漂亮了，想必以艾格兰缇娜为模特儿的画作更是惊为天人。

    「有机会真想看看他为艾格兰缇娜大人画的奉献舞图呢。请帮我转告蓝斯特劳德大人，谢谢他把我画得这么漂亮。」

    「好的，一定。」汉娜萝蕾笑容满面地回道。

    「说到奉献舞，今年的奉献舞还真是一团混乱。毕竟光之女神居然当场晕倒，跳黑暗之神的蓝斯特劳德大人想必也吓了一大跳吧？」

    「是呀，他大吃一惊呢。哥哥大人说他没想到蒂缇琳朵大人竟然会往自己倒过来……」

    面对头发披散开来的成年女性，据说蓝斯特劳德非常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因为成年女性一般只有在床铺上才会放下头发，能够看到的只有丈夫与侍从。然而，蒂缇琳朵不仅在众目睽睽下披头散发，还失去意识晕倒在地。也是因为这样，她这次的失态以成年女性来说简直难以置信。蓝斯特劳德虽想扶她起身，但毕竟国王指定的未婚夫也在场，让他很烦恼到底该不该帮忙。

    「罗洁梅茵大人，您晓得当时舞台上浮现的魔法阵吗？中央神殿的神殿长宣称，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

    「那个地下书库里似乎有详细的资料。汉娜萝蕾大人应该可以趁着领主会议的时候进行调查吧？想必王族也需要这些资料。」

    我完全没有提及王族曾来问话，以及自己听过斐迪南的回答，只是告诉她可以进行调查。汉娜萝蕾点点头说：「看来领主会议那阵子会很忙呢。」

    「对了，汉娜萝蕾大人。戴肯弗尔格那边与蓝斯特劳德大人还好吗？领地对抗战那时候，您好像因为主动投降而备受指责，所以我一直很担心。」

    「我没事。倒是哥哥大人画的图很多都被没收了，他为此十分沮丧呢。骑士们在母亲大人训斥过后，也变得非常安静，我反而过得比平常要轻松自在。」

    汉娜萝蕾带着苦笑回道。虽然可能有些夸大，但听到汉娜萝蕾并没有过得如履薄冰，那我就放心了。

    「我现在非常期待回领以后，阅读《斐妮思缇娜传》第二集呢。第一集的结尾，断在饱受欺凌的斐妮思缇娜终于遇见王子，慢慢地走向幸福吧？感觉终于可以在这一集里看见她幸福快乐的模样，我真是太开心了。」

    望着汉娜萝蕾期待第二集的笑容，我有些良心不安。

    ……汉娜萝蕾大人，对不起。其实在这一集，一度得到幸福的斐妮思缇娜居然被迫与王子分开，还要奉国王之命与其他男人成婚，然后就「下集待续」！

    不过，我绝不会透露剧情。汉娜萝蕾都要看书了，当然是让她自己体会。

    「贵族院恋爱故事集我看得非常开心，所以也很期待《斐妮思缇娜传》的续集呢。话说回来，罗洁梅茵大人喜欢怎样的男士呢？以前夏绿蒂大人说过，她十分欣赏不屈不挠、一再挑战的男士，但我从没听您说过喜欢怎样的男士呢。」

    ……上一次聊到这种话题，已经是丽乃那时候了吧。真是有些怀念。

    这种时候要是老实回答「我对男人没兴趣」，那就算被女性社交圈排挤也是自作自受。这类话题的重点，就在于共鸣与分享秘密。

    「罗洁梅茵大人说过，韦菲利特大人是父母为您指定的未婚夫吧？那您心中是否有仰慕的对象，或是理想中的男士呢？」

    ……呵，丽乃那时候我也曾为了促进友谊，虚构出自己单恋的对象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以前大家曾怀疑我是不是在与家住隔壁的青梅竹马交往，也曾遭到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白眼和逼问。每当这种时候，就轮到我幻想中的单恋对像出场了。

    遇到这种情况，虚构的单恋对象最好找个在场众人都不认识的人。万一找的对像有人认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传出奇怪的谣言；但如果又完全是凭空想像出来的人物，别人问起「他是谁？好像见见他喔」时，自己也会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之最后只要补一句「但对方完全没把我视为可能的对象呢」，这样就完美了。

    ……那我想想，该找谁才好呢？

    包括正竖耳倾听的近侍们在内，最好找个几乎没人认识的人。在贵族院里会有交集的人也不行。

    ……嗯～必须排除认识的贵族，那把路兹与法蓝适度融合一下应该可以吧？

    「虽然我的未婚夫是韦菲利特哥哥大人，但其实我心里有非常重视的人喔。汉娜萝蕾大人，您可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压低音量回答后，汉娜萝蕾微微瞠目。

    「您、您有吗？」

    「是的。有个人从小……在我还没受洗前就一直支持我，与我并肩一起努力。每次我沮丧和受挫的时候，他都会鼓励我。呃、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无法轻易见到面了，但与他的约定仍是我心灵的依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唷？」

    听完我的坦白，汉娜萝蕾点头如捣蒜。

    「那汉娜萝蕾大人欣赏怎样的男士呢？」

    「我、我吗？这个……我欣赏个性与哥哥大人截然相反的男士。因为，哥哥大人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

    说话的同时，汉娜萝蕾稍稍环顾四周，再把食指抵在嘴唇上：「也请不要告诉哥哥大人唷。」只见周遭近侍们的眼神都变得非常温暖，我完全可以明白他们的心情。

    如此这般，我活用丽乃那时候的经验，顺利完成了与女性友人共享秘密这个任务，还借到了两本戴肯弗尔格的书。

    ……我今天的表现简直完美嘛？

    就这样结束了在贵族院的社交活动后，我动身返回艾伦菲斯特。 

终章

    毕业仪式结束后，学生们开始从贵族院返回领地，这点不管在哪个领地都一样。在亚伦斯伯罕舍，行李同样不间断地被搬进转移厅里。

    「蒂缇琳朵大人，准备已经就绪。请您移步回领吧。」

    见习侍从玛蒂娜唿唤自己的主人。然而蒂缇琳朵一听，却看着多功能交谊厅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今年可是毕业生，也想和法缇亚一样在贵族院待到最后呀。更何况我还没能出席毕业仪式呢。」

    蒂缇琳朵先前因为魔力枯竭，醒来时已是奉献舞仪式的两天后。她一睁眼醒来，立刻大发雷霆：「罗洁梅茵大人居然骗我，害我在跳重要的奉献舞时出糗！」玛蒂娜想起那时候，近侍们为了让蒂缇琳朵恢复好心情，全纷纷转告中央神殿长说过的话：「他说您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唷。」「蒂缇琳朵大人好厉害。」

    毕业生确实有权利在贵族院待到最后一天。只是蒂缇琳朵如此任性妄为，她若留下来，其他毕业生都得看她的脸色，年级不同的近侍们也无法返回领地。再者现在奥伯已经亡故，蒂缇琳朵回领后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但比起这些正当理由，其实最主要是如今毕业仪式都结束了，近侍们很怕蒂缇琳朵又在贵族院惹出麻烦。

    ……因为主人蒂缇琳朵大人若是闯祸，也会影响到侍从的成绩。

    玛蒂娜与其他近侍互相使着眼色，思考该如何讨好蒂缇琳朵。被说「想和法缇亚一样」的那名见习文官向前一步。

    「蒂缇琳朵大人，我也明白您依依不捨的心情。但您若不走，一年级生也会捨不得离开贵族院吧。若不嫌弃，还请您回到领地迎接他们。」

    「一想到蒂缇琳朵大人正在等着，大家肯定归心似箭。」

    玛蒂娜顺着法缇亚的话奉承主人。蒂缇琳朵一派勉为其难接受似的得意微笑，终于起身移动。

    「好吧。要是仰慕我的一年级生们迟迟不肯离开，那可就麻烦了呢。这也没有办法。傅莱芮默老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近侍们互相以眼神示意，一路上小心着别让其他事情引走蒂缇琳朵的注意力，然后目送她与首席侍从一同踏进转移阵。

    「最重要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终于成功在预定时间将蒂缇琳朵送回领地后，玛蒂娜长长吁了口气。回领以后，会有已经成年的近侍们负责迎接吧。在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返回领地之前，是学生近侍们短暂的休息时光。

    「法缇亚，你与蒂缇琳朵大人同年吧。至少这几天先好好休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与未婚夫讨论吗？」

    「玛蒂娜今年五年级，明年可以在贵族院平静安稳地度过吧。真是有点羡慕你。」

    「但法缇亚担任近侍的时间并不长，又已经订婚了，明年春天就会嫁往他领吧？我才羡慕你呢。」

    玛蒂娜刚受洗完，父亲便指示她「加入乔琪娜大人的派系」，因此一直到了现在始终没有什么机会能放松歇息。加上身为下任奥伯的蒂缇琳朵十分喜爱她，恐怕也很难以结婚为由离开领地。

    「父亲大人还说，他会在领内帮我寻找结婚对象。他似乎认为身为领主一族旁系，辅佐奥伯就是我们的使命。」

    「对喔，玛蒂娜的父亲原是领主一族呢。在亚伦斯伯罕，奥伯一旦换人，其他下任领主的候补人选都会被降为上级贵族吧。但是，在孛克史德克并不是这样。要是生在其他领地，玛蒂娜说不定就是领主候补生了。真可惜。」

    如法缇亚所说，玛蒂娜也曾想像过，倘若自己并不是要服侍他人的上级贵族，而是能够拥有近侍的领主一族。但是，她马上就自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并不可惜喔。因为我母亲是法雷培尔塔克出身。我若是领主一族，说不定政变时就被处刑了。」

    政变后进行肃清时，许多落败领地的领主一族皆被处死，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当时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与下任领主夫妇皆被处刑，并由原本不太过问领内事务的第三夫人之子奉命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则是孛克史德克出身的第二夫人被处死，她的两个儿子虽在领主的求情下保住一命，但也都被降为上级贵族。

    「由于政变后进行肃清的关系，我记得当时亚伦斯伯罕的男性领主候补生，只剩下乔琪娜大人的公子渥夫勒姆大人吧？我是在那位大人过世之后、蒂缇琳朵大人确定成为下任奥伯的候补人选时成为近侍，所以详细情况并不清楚。」

    法缇亚是如今亚伦斯伯罕正负责管理的、旧孛克史德克的上级贵族。由于那段时间情势一直在剧烈变动，也不晓得自领的未来会是如何，所以她并不了解亚伦斯伯罕当时的情况。再者对于主人亲哥哥的死亡，她也不方便探问太多吧。

    玛蒂娜回想当时的情形。肃清过后，乔琪娜以渥夫勒姆为中心人物，开始组成与第一夫人敌对的势力。为了吸收第二夫人留下的派系，她让自己的女儿亚丝娣德嫁给降为上级贵族的第二夫人之子佈拉修斯，还提议两人若有了孩子，会纳为自己的养子使其成为领主一族。

    「……在我受洗那时候，乔琪娜大人还没有什么权力喔。因为她的原属领地是政变时保持中立的艾伦菲斯特，后盾并不强大，所以虽说渥夫勒姆大人是唯一的男性领主候补生，但旁人都不怎么看好他能成为下任领主。从第一夫人想找来孙子当养子这点也能看出，当时领内的派系完全是壁垒分明。」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推荐你当蒂缇琳朵大人的近侍吗？这决定还真有勇气。」

    法缇亚一脸吃惊。但是，这并不是有勇气的决定，而是贵族惯有的安排。

    「呵呵……父亲大人并不是把我推荐给奥伯来当蒂缇琳朵大人的近侍，而是命令我加入乔琪娜大人的派系喔。他还把自己的其他孩子也送去第一夫人的派系当近侍呢。而我与姊姊大人之所以能加入乔琪娜大人的派系，是因为母亲大人来自法雷培尔塔克。」

    当初玛蒂娜会加入乔琪娜的派系，有以下几个理由：首先乔琪娜的亲妹妹嫁往了法雷培尔塔克，丈夫还是奥伯；比起获胜领地出身的第一夫人，要加入乔琪娜的派系相对容易；再来是先加入的姊姊奥蕾丽亚一直无法提供太多有用情报；最后，是玛蒂娜的年纪正好适合当渥夫勒姆的第二夫人或蒂缇琳朵的近侍。

    「老实说，要是姊姊大人能多用点心就好了……虽说姊姊大人就是因为不擅长与他人接触、蒐集情报，才会选择当骑士。」

    「奥蕾丽亚大人总是板着脸孔，而且沉默寡言吧？我听说她与艾伦菲斯特骑士团长的公子结婚了，不知道过得还好吗？」

    奥蕾丽亚天生有副不太和悦的长相，眼神又凶恶，乍看下非常适合当骑士。但是，其实她的个性畏缩又胆怯，看起来常常像是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然后从远处怒目而视，总被父亲念说「一点也不招人疼」。

    原本单凭母亲是落败领地出身这一点就很容易被人针对，偏偏外貌与个性又让奥蕾丽亚更是吃亏。于是玛蒂娜把姊姊当成反面教材，努力表现得活泼开朗。多半是努力有了回报，父亲、乔琪娜与蒂缇琳朵都相当喜欢她。

    「乔琪娜大人吸收了第二夫人的派系以后，大家才开始心想，今后会由渥夫勒姆大人成为下任奥伯，带领亚伦斯伯罕前进吧。但就在这个时候，渥夫勒姆大人忽然意外身亡。」

    想当然耳，这对亚伦斯伯罕造成极大的冲击。因为领内的领主候补生，就只剩下蒂缇琳朵一人。已嫁往他领或嫁给自领上级贵族的人，不可能变回领主一族。但若由教育不足的蒂缇琳朵成为下任领主，又让人忧心忡忡。

    「所以莱蒂希雅大人就是在那时候，从多雷凡赫被接过来的吧？这件事我也记得。眼看权力又要回到第一夫人手中，身边的人都十分激动，说我们必须支持会关心旧孛克史德克的乔琪娜大人。」

    然而，第一夫人将莱蒂希雅收为养女以后，就突然变得身体虚弱，不久便去世了。也因为这样，乔琪娜成了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

    「乔琪娜大人不仅十分关心孛克史德克，眼看两对恋人就要被领地间的问题拆散，还帮助他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所以也是为了支持乔琪娜大人，我才会来服侍蒂缇琳朵大人。」

    法缇亚说完，玛蒂娜淡淡微笑道：「这样子呀。」在亚伦斯伯罕，人人皆知她的姊姊奥蕾丽亚与中级贵族贝缇娜险些因为领地间的问题而结不了婚，幸亏乔琪娜极力促成，这件事已然成了一桩美谈。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她们其实是被送去艾伦菲斯特蒐集情报。

    ……姊姊大人明明嫁给了骑士团长的儿子，却与贝缇娜大人不同，完全没有帮上忙呢。

    教人伤脑筋的是，奥蕾丽亚一次也没有把情报送回来过，更没有与乔琪娜指定的贵族往来，彻底被困在艾伦菲斯特内动弹不得。为了蒂缇琳朵的订婚仪式拜访艾伦菲斯特时，她甚至拒绝了玛蒂娜的会面要求。玛蒂娜无法判断那是姊姊自己的意思，还是骑士团长或领主的指示。她也试着写了信，但奥蕾丽亚却只在回信上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比如「大家都对我很好」。

    ……姊姊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管到了哪里都这么没用。

    玛蒂娜因为受到蒂缇琳朵喜爱，奉命得待在她身边，在贵族院也很难出去蒐集他领的情报。因此，她本来很期待奥蕾丽亚能取得与艾伦菲斯特有关的情报，怎料现实并不如人意。

    「玛蒂娜，你为什么想侍奉蒂缇琳朵大人呢？依然是父亲的命令吗？」

    「不是父亲大人，而是乔琪娜大人提拔了我。」

    举行了洗礼仪式后，玛蒂娜照着父亲的指示加入乔琪娜的派系，一边笑容可掬地接近众人，一边蒐集情报。似乎是欣赏这样的她，乔琪娜说着：「老实又努力的孩子真可爱呢。你就成为侍从吧。」并拔擢她成为蒂缇琳朵的见习侍从。

    ……但其实为了能当乔琪娜大人或渥夫勒姆大人的近侍，我本来想当文官。

    玛蒂娜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希望，笑容满面地应了下来。因为她认为这才是聪明的处世之道。当天，便敲定了她要在乔琪娜介绍的贵族底下进行实习。

    向父亲报告乔琪娜亲自提拔了自己一事后，他还夸奖玛蒂娜居然可以深入派系核心。然而，玛蒂娜开始侍从的实习以后，父亲马上察觉到了这不过是乔琪娜的安排，好防止情报外流，也让他们不好向外人抱怨。发觉女儿能提供的情报变得非常有限，父亲恼怒不已；再加上乔琪娜总与蒂缇琳朵保持适当距离，女儿却成了她的见习侍从，这也让父亲抱怨连连，至今仍在私底下常说：「这来自艾伦菲斯特的该死加麦瓦连。」

    「我认为乔琪娜大人在政治上拥有非常出色的手腕。可是在教育上，真希望她能对蒂缇琳朵大人严格一点呢。」

    玛蒂娜同意了法缇亚混着叹息说出的这番话，但也为乔琪娜缓颊。

    「乔琪娜大人的其他孩子……亚丝娣德大人与渥夫勒姆大人都是十分正常的领主候补生呢。应该是蒂缇琳朵大人太特别了吧。」

    玛蒂娜这些近侍的使命，就是要设法别让蒂缇琳朵在他领贵族面前出丑。他们一方面要假意奉承她这个主人，一方面又要尽可能别让她在毕业前惹出麻烦。坦白说，这比蒐集情报还要困难。

    「……蒂缇琳朵大人明明从小看着乔琪娜大人长大，为什么做事可以那么不经大脑呢？真是不可思议。」

    「能迟钝到那种地步，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

    无论近侍多么小心留意，常常仍是阻止不了蒂缇琳朵。每年她一定都会做些不必要的举动。尤其让人头痛的，就是在侍从无法及时阻止的茶会等社交场合上，她总是一再失言。

    「今年甚至直到最后一天，蒂缇琳朵大人还是彻底出了洋相呢。当下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明明身处在毕业仪式上，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居然在跳奉献舞时晕倒，简直可说是前所未闻的失态。用午餐时，近侍们谁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餐厅内悄然无声。

    不仅如此，就在准备要出席下午毕业仪式的时候，王族竟捎来了奥多南兹召见未婚夫斐迪南，表示想询问蒂缇琳朵的情况。任谁都能想见这明显是要责问一番。

    「幸好有中央神殿那群人，帮我们减轻了点负担。」

    但情况一到下午的毕业仪式就变了。因为中央神殿的神殿长声称，奉献舞舞台上浮现的魔法阵是用来选出下任君腾，而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君腾的人是蒂缇琳朵。

    自此之后，领内的人只要一提起毕业仪式，聊的都是奉献舞时浮现的魔法阵与下任君腾。毕竟总不能讨论自领的领主候补生，居然在跳奉献舞时做出了无法挽回的失态之举。相比之下，参加了毕业仪式的领内贵族们，还比较能接受蒂缇琳朵有可能是下任君腾的候补人选，她所浮现的魔法阵就连王族也无法使其发光。尽管毕业仪式期间与王族谈过话的斐迪南迴来后，便报告说：「蒂缇琳朵大人未能让魔法阵发动，难以说是下任君腾的候补人选。」大家也是充耳不闻。

    「虽然斐迪南大人说了，蒂缇琳朵大人称不上是下任君腾的候补人选，但这对我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可以免受王族的斥责，还能稍微掩盖掉蒂缇琳朵大人的失态，这些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吧。」

    「是呀，重点在于别在贵族院惹出麻烦。在没有他领贵族看着的亚伦斯伯罕内，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有办法掩盖。而且，今后将是身为未婚夫的斐迪南大人，必须负责监督与辅佐蒂缇琳朵大人吧。我们可以卸下重担了。」

    玛蒂娜与法缇亚同时轻笑起来。无论如何，蒂缇琳朵总算毕业了。这对她们来说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玛蒂娜从贵族院回到领地的几天后，乔琪娜传唤蒂缇琳朵前往她的离宫。

    「母亲大人说了，要与成为下任君腾候补的我讨论以后的事情。」

    「哎呀，我们待在贵族院的这段时间，乔琪娜大人已经搬迁完毕了吗？我还以为直到蒂缇琳朵大人为基础魔法染好魔力之前，她会先住在领主的居住区域呢。」

    听到乔琪娜比预期要快搬离领主的居住区域，玛蒂娜十分惊讶。奥伯是在秋末离开人世，紧接着蒂缇琳朵因为要去贵族院，还未能向基础灌注魔力。也因为这个缘故，蒂缇琳朵仍住在领主候补生用的别馆里。

    ……所以现在本馆里头没有半个领主一族啰。这样没问题吗？

    「你们都退下吧。」

    奉乔琪娜之命退下后，玛蒂娜等人往近侍专用的等候室移动。半路上，她们与几名贵族擦身而过。离宫这里明显多了一些从未见过的贵族。

    「是乔琪娜大人新纳的近侍吗？」

    「有位男士的左手是义手魔导具呢。也许是乔琪娜大人又纳了旧孛克史德克领的贵族为近侍吧。」

    「刚才从我这边只看得见披风，但居然有人会戴义手，还真是少见呢。想必是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来不及治愈吧？」

    骑士的工作便是战斗，其中也有一些人会戴义手或义足魔导具。但是，方才经过的那名男性看来像是文官。文官一般很少身陷险境，导致日后必须穿戴义手魔导具。只不过在旧孛克史德克，确实有人曾在政变时投身激烈的战场，或被后来的肃清波及也不奇怪。

    「但也不必非得将需要穿戴义手的人纳为近侍吧……」

    「哎呀，你对乔琪娜大人的做法有何不满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到等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便心烦意乱，才想思考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玛蒂娜吐露内心的不安后，众人互相对望，露出苦笑。为免蒂缇琳朵在贵族院惹出麻烦，一直以来有许多事情都并未让她知晓。但是，事到如今不能再瞒下去了。相信此刻乔琪娜正把蒂缇琳朵该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

    包括她的奥伯之位只是暂代、与斐迪南举行完星结仪式后就要奉王命收莱蒂希雅为养女等等，一旦蒂缇琳朵知道了这些事情，玛蒂娜已能预见她的心情肯定极度恶劣。通常最容易被迁怒的就是侍从了。因此玛蒂娜不由得感到烦闷。

    「话说回来，蒂缇琳朵大人很高兴地说自己是下任君腾吧？如今情况与之前不同，她还会顺从地担任暂代奥伯吗？」

    「可是，亚伦斯伯罕不能没有下任奥伯，蒂缇琳朵大人也并未拥有古得里斯海得，不可能成为下任君腾吧。」

    只是因为这样好打发，她们才极力吹捧，但在场没有半个人认为蒂缇琳朵真的能够成为下任君腾。她们反而更担心自领的未来。

    「现在的亚伦斯伯罕只有蒂缇琳朵大人与莱蒂希雅大人两位领主候补生，真是教人头疼呢。」

    「等蒂缇琳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成婚了，好像也会将蓓妮蒂塔大人收为养女喔。到时候领主候补生的人数就会变多了。」

    蓓妮蒂塔是前第二夫人之子佈拉修斯与乔琪娜的长女亚丝娣德所生的女儿。现在虽是上级贵族，但父母原先都是领主一族。大家普遍认为她的魔力量应该足以成为领主候补生。玛蒂娜听说，等到蓓妮蒂塔要举行洗礼仪式时，预计会由蒂缇琳朵与斐迪南以父母的身分负责主持。

    「原本蓓妮蒂塔大人会由奥伯与乔琪娜大人收为养女，成为领主一族呢。只是现在奥伯去世了。」

    「而且为了稳固我们的派系，也必须要有莱蒂希雅大人以外的领主候补生……比起既是艾伦菲斯特出身又生母不详的斐迪南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所生的孩子，蓓妮蒂塔大人还让人比较放心。魔力量与资质应该都没问题吧。」

    蒂缇琳朵曾说，她感知不到斐迪南的魔力。乔琪娜与现任奥伯•艾伦菲斯特和从亚伦斯伯罕嫁过去的嘉柏耶丽皆有血缘关系，魔力量似乎都不少，但斐迪南却是排名原在底部徘徊的艾伦菲斯特领主一族。倘若蒂缇琳朵与玛蒂娜都感知不到他的魔力，代表他的魔力量就连在上级贵族中也相当低吧。

    玛蒂娜等人这样揣测后，咯咯笑了起来。未前往贵族院的成年近侍「哎呀」地掩着嘴角，一脸讶异。

    「但斐迪南大人出乎预料的能干且优秀唷。文官们曾开心地说，原本一直堆积着的公务处理掉了许多呢。」

    「哎呀，是吗？」

    「不过当然，工作上的能力与魔力量还是另当别论吧。」

    「希望两位大人可以快点举行星结仪式，增加魔力供给的人数呢。现在各地的基贝好像都在咬牙苦撑。」

    闲聊了好一会儿后，唿叫的铃声响起，近侍们立即起身。终于知道了一直以来都瞒着自己的消息，蒂缇琳朵究竟会发多大的火呢？玛蒂娜战战兢兢地望着乔琪娜的房间。然而与预想中不同，蒂缇琳朵走出来时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乔琪娜也面带微笑。显然刚才的谈话让两人都很满意。

    「母亲大人，那我就此失陪了。」

    「嗯，你好好加油。」

    回到蒂缇琳朵的房间后，近侍们马上受到召集。因为必须了解蒂缇琳朵与乔琪娜谈了些什么、她今后打算怎么行动，否则近侍们也不晓得往后该如何行事。

    「蒂缇琳朵大人，您与乔琪娜大人谈了些什么呢？」

    「中央神殿长的那番发言应该也讨论过了吧？」

    蒂缇琳朵喝了口茶后，「呵呵」地发出轻笑，深绿色双眼亮起得意光彩。紧接着她环顾近侍，挺起胸膛宣布：

    「我要找到古得里斯海得，以下任君腾为目标。大家也要帮忙唷。」

    「……乔琪娜大人允许了您这么做吗？」

    玛蒂娜睁圆双眼，不由得脱口说出疑问。但蒂缇琳朵可是在与母亲谈过话后，自信满满地如此宣告，肯定是得到了许可吧。尽管如此，听到蒂缇琳朵要以下任君腾为目标，一时间还是让人无法相信。看着一脸困惑的近侍们，蒂缇琳朵微笑点头。

    「当然，母亲大人支持我的决定唷。她还要我好好努力，实现自己的心愿。还说即便乍看下遥不可及，但只要用尽一切办法，也有可能实现。」

    难以想像乔琪娜会说出如此不切实际的话来。要以下任君腾为目标是无所谓，那领地该怎么办呢？玛蒂娜与其他近侍不安对望，众人脸上都写满怀疑。

    「但若是如此，要由谁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呢？现在能够成为奥伯的领主候补生只有蒂缇琳朵大人一个人……」

    「是呀。所以我只有一年的时间，能以下任君腾为目标。如果不能在一年之内找到古得里斯海得，我就会当下任奥伯。」

    奥伯的死讯都是在领主会议上报告，因此端看奥伯的死亡时间，有时下任领主会来不及将基础魔法彻底染上自己的魔力。再者蒂缇琳朵被嘱咐过，在贵族院时绝不能透露奥伯已经亡故一事。只要他领的人不晓得奥伯确切的死亡时间，要延迟一年再让蒂缇琳朵就任为领主不仅可行，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乔琪娜大人是不是心想只要设下一年的期限，到时候就能让蒂缇琳朵大人死心呢？

    王族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蒂缇琳朵不可能只花一年的时间就找到古得里斯海得。只要接下来这一年配合她寻找，之后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就任为领主。想到这里，玛蒂娜稍微安下心来。

    ……真不愧是乔琪娜大人。十分懂得如何操控蒂缇琳朵大人。

    然而，玛蒂娜才刚安下心来，便见蒂缇琳朵将食指抵在下巴上，微仰着头做出深思状。每当她在思考时做出这种动作，接下来说出口的几乎都是会给旁人造成困扰的建议和命令。透过经验了解到这一点的近侍们，全都浑身紧张。

    「可以的话，我想趁着这一年缓冲的时间，让舆论发展得对我们有利，放大应该要找到古得里斯海得、选出真正君腾的声音……既然特罗克瓦尔大人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一旦我拿到了古得里斯海得，他就不得不让出君腾之位吧？」

    无法想像做事总是欠缺考虑的主人会说出这种话。这恐怕是母亲提供的建言吧，玛蒂娜猜想。看来乔琪娜真的想让蒂缇琳朵成为下任君腾。

    ……明明亚伦斯伯罕现在正苦于魔力不足，她却不是劝阻蒂缇琳朵大人，反而鼓励她成为下任君腾吗？

    玛蒂娜无法揣摩乔琪娜的真正意图。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笼罩在不安当中，还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明白蒂缇琳朵大人决定以下任君腾为目标了。可是，那为亚伦斯伯罕的基础灌注魔力一事该怎么办呢？」

    「我本来提议，可以由母亲大人暂代奥伯之位，等一年的期限到了，要是我没有找到古得里斯海得，再由我为基础染上魔力。只可惜母亲大人说她不想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拒绝了我的提议。真是遗憾呢。」

    蒂缇琳朵咳声叹气，但乔琪娜会拒绝也是正常的。也许因为她是自己的母亲，蒂缇琳朵才没有意识到吧。但明明已有一名已经成年的领主候补生在，即便只是暂代，也没有半个贵族会贊成让艾伦菲斯特出身的乔琪娜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吧。

    「没办法，为免基础完全染上我的魔力，我决定从供给室提供魔力。另外也打算找莱蒂希雅一起帮忙。」

    「莱蒂希雅大人尚未进入贵族院就读，您就要让她供给魔力吗？」

    蒂缇琳朵的发言让众人吃惊瞠目。这对年幼的莱蒂希雅来说，肯定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哎呀？我听说在艾伦菲斯特，受洗完的领主候补生都会练习如何供给魔力喔。相信那孩子一定没问题吧。」

    蒂缇琳朵看向莱蒂希雅房间所在的方向，表情冷酷至极。先前她还总说：「下任奥伯是我嘛。」一点也不把莱蒂希雅放在眼里，如今的表情却是判若两人。看着她充满敌意的侧脸，玛蒂娜背嵴一阵发寒。

    「因为就连国王与父亲大人，都希望莱蒂希雅能成为下任奥伯嘛。这点小事她应该办得到吧？听说国王真正指定的下任奥伯•亚伦斯伯罕是莱蒂希雅，还下令要我暂代奥伯之位呢。真是教人不快到了极点。」

    ……啊啊，果然这件事也告诉她了吗？

    直到方才，蒂缇琳朵还眉飞色舞地一味讨论着要如何成为下任君腾。但果然不出原先所料，她在得知自己不过是暂代的奥伯后，心情十分恶劣。

    蒂缇琳朵原本是第三夫人的第三个孩子，又是女性，因此从小到大父母几乎不怎么管教她。即便到了现在，父亲也是希望她能在莱蒂希雅继任之前、母亲则希望她能在蓓妮蒂塔继任之前，暂代奥伯之位。所以，姑且不论蒂缇琳朵的能力是否配得上那个位置，但她会比起奥伯，更执着于地位更高的君腾之位，玛蒂娜也不是不能理解。

    「光靠我们供给魔力，还无法为亚伦斯伯罕提供足够的魔力，因此我会让斐迪南大人去神殿举行仪式。」

    「您要让奥伯未来的配偶前往神殿吗！？」

    「是呀。因为艾伦菲斯特也会在神殿举行仪式，今年他们更证明了那些仪式确实具有效果吧？」

    今年在贵族院举行过奉献仪式以后，确实王族也认可了仪式具有效果。尽管亚伦斯伯罕内不会有贵族想去神殿，但以前都待在神殿的斐迪南多半不会感到抗拒吧。玛蒂娜微微点头。

    「可是，蒂缇琳朵大人不介意吗？明明您曾说过，不想与待过神殿的不洁领主候补生结为连理……」

    想当初订下这桩婚事的时候，蒂缇琳朵还曾歇斯底里地大闹一场，让近侍们心力交瘁。因为竟然要在无法违抗的王命下，与来自下位领地、还曾经进过神殿的领主一族成婚，主人镇日怨天尤人，她们只能拼命安抚。

    但是，随着见到斐迪南本人，与他近距离接触过，也经由旁人得知他在就读贵族院时成绩优异、还是最优秀者后，蒂缇琳朵总算比较乐观看待这桩婚事。再加上斐迪南曾带着温柔的笑脸发誓：「我会为了蒂缇琳朵大人竭尽所能。」也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吧。当时的订婚仪式，玛蒂娜也觉得自己像在看着故事里的场景。

    ……不管内在如何，只要身分与容貌够好，就能得到男士的珍惜重视。我领悟到瞭如此重要的道理。

    「哎呀，一旦我成为下任君腾，就能取消现在的王命，不必与斐迪南大人结婚了吧？斐迪南大人哪有资格当君腾的配偶呢，大家也这么觉得吧？我只是因为万一现在就解除婚约了，届时若没能当上君腾会很麻烦，才暂时继续维持这桩婚约。」

    蒂缇琳朵呵呵地笑起来。看来她已打好如意算盘，让斐迪南进入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殿，命他提供魔力、利用到极限以后，一等自己的心愿实现就与他解除婚约。这番发言不仅荒谬，也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但蒂缇琳朵平常就是这样，从不考虑以后的事情，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了解她个性的玛蒂娜等近侍们，一点也没有想要劝说的念头。她们只想到了未来会有多么麻烦。

    ……反正蒂缇琳朵大人肯定找不到古得里斯海得，最后还是得与自己送去神殿的斐迪南大人结婚吧。真不知届时她又会如何大吵大闹。

    「为了解除婚约，我一定要想办法在一年之内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当然，我想要古得里斯海得不光是为了解除婚约，也为亚伦斯伯罕设想过了唷。」

    蒂缇琳朵说完，扬唇微笑。

    「我若当上君腾，便会下令让降为上级贵族的布拉修斯大人变回领主一族，再由姊姊大人或布拉修斯大人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亚伦斯伯罕的未来就不用担心了呢。」

    若能让被降为上级贵族的两人变回领主一族，现在这种得把领地未来托付给蒂缇琳朵的不安，想必就会消失吧。

    ……前提是办得到的话。

    蒂缇琳朵因近侍们的回应而心情大好后，开始列举一旦自己成为君腾，就会下达哪些命令。

    「还有，我会把母亲大人想要的东西献给她，并为自己找来配得上下任君腾的夫婿。我即便当上君腾，也不打算像特罗克瓦尔大人那样进行肃清，也会给予现在的王族基本的尊重唷。就让席格斯瓦德王子或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当我的夫婿吧。能从阿道芬妮大人和艾格兰缇娜大人手中把他们抢过来，真是太愉快了。」

    蒂缇琳朵勾起嘴角笑道。虽然根本是她自己恼羞成怒，但对于曾在贵族院的茶会上受到斥责与挖苦，她似乎至今仍怀恨在心。

    ……反正蒂缇琳朵大人不可能找到古得里斯海得，她爱怎么幻想就随她去吧。

    「蒂缇琳朵大人，您说得简单，但若将王子纳为自己的夫婿，恐怕会影响人民对您的观感。尤其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与艾格兰缇娜大人还是在一番热恋之后，捨弃了王位结为连理……」

    法缇亚开口提醒后，蒂缇琳朵不悦蹙眉。察觉她的心情开始变得恶劣，玛蒂娜立刻转移话题。

    「比起这件事情，到时候斐迪南大人会不会拒绝解除婚约呢？一旦蒂缇琳朵大人成为君腾，他应该不会愿意解除婚约，回到下位领地的神殿去吧……」

    「这你们不必担心。为了让斐迪南大人听我的话，我打算让他向我献名。」

    听见蒂缇琳朵极其轻易地说出「要让他献名」这种话，众人吃惊得双眼圆睁。但蒂缇琳朵毫无所觉，一脸得意地继续说道：

    「毕竟他在艾伦菲斯特这样的下位领地里还进过神殿，如果真心爱我，想必会愿意献名吧。解除婚约以后，等他回到了艾伦菲斯特，可不能让他洩露有关亚伦斯伯罕的任何消息，所以无论如何得让他献名不可。母亲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但再怎么要求献名，斐迪南大人也不可能答应吧……

    「我想要求斐迪南大人向我献名。你们帮忙安排吧。」

    但是，实现主人的要求是近侍的职责所在。为了实现蒂缇琳朵的心愿，玛蒂娜马上着手安排。

    「斐迪南大人，你深爱着我吧？那请向我献上你的名字吧。」

    还在处理公务的斐迪南接到传唤，随即赶到玛蒂娜整理好的会议室。面对蒂缇琳朵突如其来的要求，他显得十分惊讶。这也是当然的吧。突然有人一开口就要求自己献名，相信没有人能一口答应。

    ……斐迪南大人多半不会献名，但他会怎么拒绝蒂缇琳朵大人的要求呢？

    不只玛蒂娜，所有近侍都兴味盎然地在旁观望。因为主人能宣洩怒火的出口多一个是一个，她们侍从也能轻松一些。

    「把我的名字献给蒂缇琳朵大人？你是指互相献名吗？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则故事曾提到过，真心相爱的两人会向彼此献名。」

    斐迪南思索了片刻后，如此轻声说道。他似乎以为蒂缇琳朵是被爱情故事影响了。在贵族院的茶会上，玛蒂娜也曾听说艾伦菲斯特的书里收录着这样的故事。

    但一听到「互相献名」，蒂缇琳朵便不快地皱起脸庞。她当然不是因为受爱情故事影响，而是基于更自私且任性的理由想要斐迪南献名。

    「为什么我得向斐迪南大人献名呢？更何况是我把你从艾伦菲斯特的神殿里救出来，你应该要感谢我，主动向我献名才对吧？」

    望着说话时一脸认真的蒂缇琳朵，斐迪南依然面带温柔浅笑，缓缓摇了摇头。

    「尽管我也想实现你的心愿，但很遗憾，我的名字现在并不在我手边。」

    ……意思是他已经向其他人献名了吗？

    斐迪南的回答太过出人意表，使得现场一片哗然。

    「你把名字献给了我这个未婚妻以外的人吗！？」

    蒂缇琳朵愤怒得胀红了脸，扬声大喊。斐迪南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脸上虽然在笑，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整个人散发出冷冽气息。

    「截至目前为止，为了能够控制我的行动，有两位女性都想要我的名字。一位是你，另一位是薇罗妮卡大人……两位的关系虽是外祖孙女，但还真是相像至极。」

    为了控制行动就想要别人的名字，这种事情实在非同寻常。斐迪南其实是在强烈讽刺这一点，蒂缇琳朵却丝毫没有察觉。

    「你说外祖母大人吗！？」

    她此刻唯一在意的，似乎就只有未婚夫的名字已被素未谋面的外祖母夺走。但不光是她，玛蒂娜、法缇亚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斐迪南的名字被薇罗妮卡夺走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已被「想要名字」这句话误导。

    「你快想办法拿回来！」

    想要名字却遭到拒绝，蒂缇琳朵气得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瞪着斐迪南。后者只是面带难色地微微垂下眉尾。

    「如今我已是公务的主要负责人，无法轻易回到艾伦菲斯特去。蒂缇琳朵大人能够一声令下就让我返乡吗？」

    万一他回去以后，说出亚伦斯伯罕的内部情况就糟了。正因如此，乔琪娜才要蒂缇琳朵让斐迪南献名，控制他的行动，不可能为了取回献名石就让他回去。加上先前斐迪南曾在领地对抗战当天回到艾伦菲斯特舍的茶会室过夜，已经交接了公务的贵族们本就非常反对，更不可能同意他返乡吧。再者蒂缇琳朵尚未正式成为奥伯，还没有足够的权力能压制他们。

    「居然无法实现我的心愿，斐迪南大人果真是迎来了春天的埃维里贝呢。」

    蒂缇琳朵当着面骂斐迪南无用。然而，斐迪南仍是面带笑容，平静接受道：「实在非常抱歉。」看在玛蒂娜她们眼里，他的态度就像是连同蒂缇琳朵的辱骂也包含在内，已然接受自己身处的一切。

    两人间难以修复的裂痕，只是变得越来越深。 

领地对抗战上的决心

    「蕊儿拉娣大人，听说您得到了眷属神的加护。参加过奉献仪式的三年级生当中，只有您一个人另外取得了眷属神的加护呢。恭喜您。」

    「哪里。这次我得到了萌芽女神布璐安法的加护，希望毕业之前藉由认真祈祷，能再取得其他眷属神的加护。」

    今年直到最终测验之前，我一直向萌芽女神布璐安法与结缘女神黎蓓思可赫菲献上祈祷，最终成功得到了布璐安法的加护。由于毕业仪式后还能举行一次仪式，希望届时能再取得黎蓓思可赫菲的加护。

    值得高兴的是，我向缪芮拉大人报告了这些事情，为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提供了协助后，她便将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借给我。

    ……这简直可说是布璐安法的指引！

    我找了藉口对姊姊大人说：「这是为了协助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马上开始阅读借来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由于在学生所进行的研究当中，艾伦菲斯特竟能取得王族的协助，他们的风评一下子变好许多。奥伯下过指示，现在最好多表现出愿意合作的姿态，所以我正全面地为共同研究提供协助。

    如同缪芮拉大人之前告诉过我的，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里，有个场景是在时之女神会恶作剧的凉亭里，黑暗之神以袖子与披风将光之女神隐藏起来，真是让人看得脸红心跳。要是也有人对我这么做，我说不定会害羞得转身逃走吧。

    「缪芮拉大人，我因为太好奇展示的内容，第一个就跑来艾伦菲斯特参观了。」

    到了领地对抗战当天，我最先前往的就是艾伦菲斯特的成果发表区。其实原本预计要与奥伯•约瑟巴兰纳一起过来向奥伯•艾伦菲斯特问好，为我得到了眷属神的加护一事致谢，顺便让两领奥伯能有机会交流。

    然而，领地对抗战才刚开始，便见一群披着蓝色披风的人快步往艾伦菲斯特移动。想也知道约瑟巴兰纳即便过去了，也只会被晾在一边。「可能快中午的时候再看看情况吧。」观察过前往艾伦菲斯特的访客都披着何种颜色的披风后，姊姊大人也有些消沉地这么表示。随后，她要我以上级见习文官的身分，去参观各领发表的研究成果。

    「蕊儿拉娣大人，早安。请您慢慢参观吧。这边的内容与戴肯弗尔格相同，这边与奉献仪式有关的部分则是艾伦菲斯特自己发表的研究成果。奉献仪式时曾提供过协助的领地与参加者都列在这里了。」

    ……我的名字居然与王族放在了一起吗！？

    看到艾伦菲斯特使用了「图表」这种新技术固然让我惊讶，但我更吃惊的是，自己的名字竟与王族列在一起。恐怕没有半个人想得到，自己的名字竟能与王族摆在一起吧。这种荣幸多半就连约瑟巴兰纳的领主候补生也不曾有过。

    「您不需要这么惊讶吧……罗洁梅茵大人不是早就说过，会把协助者列成一份名单吗？」

    缪芮拉大人「呵呵」地发出轻笑，紧接着忽然低叫一声。发觉她的目光集中在某个地方上，我也不由自主回过头。只见亚伦斯伯罕的蒂缇琳朵大人与一名披着艾伦菲斯特披风的男士正好走进会场。那位男士容貌俊美，很像是去年表扬仪式上打倒了突然出现的靼拿斯巴法隆的那个人。

    「披着艾伦菲斯特的披风、与蒂缇琳朵大人一起走进来的那位男士是谁呢？我曾经见过他，但不晓得他的名字。」

    「他是奥伯•艾伦菲斯特的异母弟弟斐迪南大人，也是罗洁梅茵大人的监护人，曾负责指导在神殿长大的罗洁梅茵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订婚以后，便在秋季尾声前往了亚伦斯伯罕。」

    我现在的身分无法出席领主会议过后的报告会。虽不晓得详细缘由，但我记得姊姊大人说过，亚伦斯伯罕的蒂缇琳朵大人的这桩婚事是由国王所指定。我回想这些事情的同时，漫不经心地望着斐迪南大人。

    蒂缇琳朵大人开始向戴肯弗尔格一行人问好后，斐迪南大人便走向艾伦菲斯特一行人问好。罗洁梅茵大人双眼灿亮地站了起来。

    「啊！？」

    「哎呀！」

    紧接着，只见斐迪南大人的大掌几乎包覆住罗洁梅茵大人整个脸颊，她的面颊很快泛起红晕。罗洁梅茵大人以双手摀住变红的脸颊后，抬起泛着泪光的双眼凝视斐迪南大人。

    ……就在此时此刻，我无疑感受到了布璐安法的降临。

    明明已与自己订婚的对像都在旁边，两人却还像那样触碰彼此，肯定是因为皆有着深埋于心的爱慕之意吧。

    「缪芮拉大人，那是……」

    「想必是罗洁梅茵大人说了些什么，被斐迪南大人捏了脸颊吧。」

    「菲里妮大人！？」

    没想到出声回答我的不是缪芮拉大人，而是菲里妮大人。她以极其温暖的目光注视着罗洁梅茵大人，轻笑着说：

    「因为在神殿经常可以看见这种画面唷。接下来斐迪南大人肯定要说教了吧……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可能有困难。」

    「这样呀。」我点头回应菲里妮大人，却与缪芮拉大人对看一眼。缪芮拉大人的绿色双眼也在闪闪发亮。

    「对了，蕊儿拉娣大人。请您务必去参观我们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相信您一定会喜欢。」

    缪芮拉大人边说边以眼神向我示意，迈步往亚伦斯伯罕的方向移动。「请问是什么内容呢？」我一边应和着，一边与她并肩行走。

    「我们在亚伦斯伯罕那里展示了录音魔导具。为了让大家一眼便能看出罗洁梅茵大人也参与了研究，我们将魔导具与苏弥鲁布偶组装在一起。魔导具收录的，可是我从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情话唷。」

    ……请等一下！魔导具录了从恋爱故事集里选出的情话吗！？

    瞬间我的心跳飞快。居然藉着在领地对抗战上展示的魔导具播放情话，真不愧是艾伦菲斯特。其他领地绝对想不到这种主意吧。

    「当初录音时，是请了罗洁梅茵大人的男性近侍帮忙。魔导具里录了好几则情话，请您一定要听到最后喔。」

    ……不知道到底录了哪些情话呢？

    缪芮拉大人因为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不能离开成果发表区太久，把重要的资讯告诉我后很快就回去了。我边开心地想像着会有哪些情话，边大略参观了下位领地发表的成果，然后前往目的地亚伦斯伯罕的会场。

    ……就是那个苏弥鲁布偶吧。

    在整齐排开的众多魔导具当中，有个小巧端坐的苏弥鲁布偶份外突出，非常引人注目。我只看一眼就找到了。

    「这个是斐迪南大人来到亚伦斯伯罕以后，与他的弟子雷蒙特一起发表的研究。还请慢慢参观。」

    傅莱芮默老师这样招唿着前来参观的访客。明明是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她却说得彷彿这是亚伦斯伯罕独力完成的结果。不过，其实这种情形并不少见。

    领地对抗战的地点是在椭圆形的训练场内。在决定各领的位置时，都是从最能清楚看到比赛场地的地方开始依序安排，所以排名第一的库拉森博克与排名第二的戴肯弗尔格会隔着比赛场地相对。从入口看进来，奇数与偶数排名的领地便大致刚好地落在左右两边。但有的时候若有领地不适合排在一起，便会与对面的领地互相调换，让原本相邻的领地错开。

    以今年的场地为例，原本排名第七的高斯博第与排名第三的多雷凡赫相邻，排名第九的库什内瑞特与排名第五的哈夫伦崔相邻，但因为彼此都有盗取研究成果的争议，便把他们的位置排开，今年变成了约瑟巴兰纳在哈夫伦崔隔壁。

    ……与大领地一起进行研究时，常常功劳都会被抢走呢。

    「傅莱芮默老师，这项研究是我们与艾伦……」

    「雷蒙特，这位客人希望你说明一下能节省多少魔力喔。」

    不知是中级还是下级贵族，名为雷蒙特的见习文官似乎想要反驳傅莱芮默老师，却惨遭无视。

    「……如果能像这样尽量减少魔力的消耗，在目前到处都魔力不足的情况下，我想这会是十分重要的研究。」

    聚集前来的客人不停向见习文官们发问，一边认真地察看研究内容。我侧眼看着大家，拿起苏弥鲁魔导具，然后照着缪芮拉大人教过的触碰魔石、灌注魔力。

    「我的眷属啊，就让冰雪覆盖一切，尽我之能将盖朵莉希隐藏，让她远离芙琉朵蕾妮吧。」

    ……好棒喔！

    这段话在形容只能趁着冬季期间在贵族院相会的恋人们，有多么珍惜可以相见的短暂时光，我却产生了有人在对自己这么说的错觉。

    「这是什么？」

    「听说是从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情话喔。像这样听着男士朗读情话，跟看书相比又有种截然不同的乐趣呢。」

    我按住脸颊，免得自己不小心露出傻笑，同时继续灌注魔力。要佯装若无其事，站在原地听着温柔的男声念出精选情话，真是让人有些难为情。

    ……啊啊，好想现在就与缪芮拉大人一起热烈讨论！

    听见可爱的苏弥鲁布偶中传出情话，似乎也有不少女性涌起了兴趣。在我不断听着情话的时候，周遭聚集的女性越来越多。

    「无论是想沉浸在各种情话里的女性，还是想要藉由动人情话来追求心爱女性的男士，贵族院恋爱故事集都能满足各位的需求。艾伦菲斯特将从夏天开始贩卖贵族院恋爱故事集。与此同时，让人手心冒汗的迪塔故事，还有骑士故事集与戴肯弗尔格的史书也将开始贩售。敬请拭目以待。」

    最后，布偶中传来的不再是男士的嗓音，而是罗洁梅茵大人还带点稚气的尖细话声，并且宣传了艾伦菲斯特的书籍。大家听完皆瞪圆双眼。

    「这里面竟然录了情话与书籍的宣传吗？艾伦菲斯特想到的使用方式都很有意思呢。」

    「我现在也想看看故事里有这种情话的艾伦菲斯特书籍了。」

    一名女性咯咯笑着说完，周遭的客人纷表贊同，我听了也在心里直点头。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看艾伦菲斯特推出的各种书籍。但是，约瑟巴兰纳要与艾伦菲斯特能有贸易往来，恐怕还是许久之后的事情吧。

    ……果然还是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与艾伦菲斯特的上级贵族成婚。

    近来我藉着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取得了眷属神的加护，因此许多人都晓得我的名字与长相。要是错过现在这个机会，很快会有其他人也取得加护吧。

    ……再问问缪芮拉大人吧。

    感兴趣的人似乎变多了，不少人都凑过来想摸摸苏弥鲁布偶，或是仔细端详另外未放在布偶里的录音魔导具。

    「天呀！」

    傅莱芮默老师忽然横眉竖目，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由于苏弥鲁布偶只在亚伦斯伯罕进行展示，本来我还担心艾伦菲斯特的研究成果会不会就这样被抢走，但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听完所有的情话，我心满意足地往隔壁的戴肯弗尔格前进。我很好奇与艾伦菲斯特进行共同研究的戴肯弗尔格，究竟发表了怎样的成果。

    就在这时，半空中倏地飞过一只白色奥多南兹，我不自觉地以目光追逐起来。此时戴肯弗尔格、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的代表们正坐在一起谈话，那只白鸟似乎是在一行人当中降落。

    紧接着，傅莱芮默老师的怒声咆哮冷不防响起。由于隔了一段距离，我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声音非常尖锐刺耳。代表音量极大，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会忍不住蹙眉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凝神注视时，发现披着淡紫色披风的一整群人忽然开始移动。可能是蒂缇琳朵大人突然有急事吧。未婚夫斐迪南大人也站起来。随后，他露出非常温柔的微笑，动作轻柔地触碰罗洁梅茵大人的头发。

    ……啊啊，萌芽女神布璐安法呀！

    我非常肯定自己得到了布璐安法的加护。因为就在这个瞬间，布璐安法想必正在我的眼前跳舞吧。

    「缪芮拉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方便打扰一下吗？」

    我走向聚在一起的艾伦菲斯特见习文官，再请缪芮拉大人移动到人比较少的地方。因为极度兴奋的我非常需要找人倾诉。而现在能马上与我一起热烈讨论的，也就只有缪芮拉大人了。

    「您看到了吗？」

    「傅莱芮默老师的奥多南兹才刚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不必说明看到了什么，缪芮拉大人一下子便意会过来。她那双绿色眼睛灼灼发亮，先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再压低音量悄悄告诉我。

    「听说在神殿长大的罗洁梅茵大人，一直以来能够撒娇的都只有曾是她监护人的斐迪南大人唷。罗洁梅茵大人想必是未曾察觉布璐安法的到来，便一直在依赖引导之神艾尔瓦克列廉的长枪吧。」

    「哎呀。所以是在等着花之女神耶芙勒露梅到来时，洛芬露便越变越大，直到收获女神冯思艾琳达与离别女神尤葛莱莎跳起舞后，她才开始有所察觉的吧。」

    面对冰雪之神休诺亚斯德的攻击，罗洁梅茵大人那一头彷彿得到了黑暗之神祝福的长发，肯定被风吹得凌乱飞起，也因雪花而冰冷湿透了吧。光是想像那幅画面，就让人难过得想掉泪，胸口也喘不过气来。

    「根据其他近侍所说，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之间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但是，蕊儿拉娣大人，您是否还是感受到了结缘女神黎蓓思可赫菲的丝线，就连奥多南兹也张开翅膀，整颗心都在颤抖着呢？」

    「缪芮拉大人，我完全明白您的心情！因为我也感受到了布璐安法的降临。」

    爱怎么幻想是个人的自由嘛── 缪芮拉大人微笑说完，我百分之百贊同。甚至可以的话，真想看到描写罗洁梅茵大人苦涩初恋的故事。

    「艾兰朵拉大人不以罗洁梅茵大人为主角写篇恋爱故事吗？」

    「听说那位大人不会拿还在就读的学生当参考人物喔。」

    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不在缪芮拉大人或菲里妮大人还在学的时候写成故事，等我可以看到那本书，都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了。

    「蕊儿拉娣大人，既然您这么想看，不如试着自己动笔吧？正好您不了解我们领内与宿舍内部的真实情况，很多事情可以全凭想像。而且虚构成分越多，越难推敲出主角是参考哪位真实人物。还有可能在您就读期间，就能把故事印成书籍呢。一旦印成书籍，也能把书送给您作为报酬。」

    这个提议太让人心动了。因为到时候我可以要求提供新书，而不是给我写稿的报酬。这样一来，就不用等到约瑟巴兰纳能与艾伦菲斯特进行贸易的那一天了。

    「您、您的提议非常吸引人，但我是上级贵族，只有需要赚钱的中级与下级贵族才会做这种事。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要是知道了，会狠狠骂我一顿的。」

    「哎呀？蕊儿拉娣大人，您看得那么开心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集，原先都是身分为上级贵族的领内妇人在带头编写的唷。虽然我们现在都是在蒐集他领的故事。」

    我的内心动摇起来。她说在艾伦菲斯特，为了推动新事业，上级贵族都会带头写书。

    「我好像该认真考虑嫁往艾伦菲斯特了呢。」

    「……等到了春天，大家都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我再帮您问问主人吧？虽然要找到适合蕊儿拉娣大人的上级贵族可能有些困难。」

    缪芮拉大人说她没办法帮我介绍结婚对象，但可以帮我问问主人。感觉自己未来的道路正往艾伦菲斯特开展。

    「如果不是为了赚钱，那我也许可以试着写写看。」

    「收到书稿一定要支付合理的报酬，这是我们的原则喔。蕊儿拉娣大人，您似乎并不想收到报酬，那只要把您获得的稿酬或版税捐给宿舍当作经费，或是藉给经济状况不佳的下级贵族，这样就不会挨骂了吧？」

    我睁大眼睛，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子使用金钱。缪芮拉大人看向艾伦菲斯特的奥伯等人所在的方向。

    「对于失去双亲、生活困苦的学生，罗洁梅茵大人会把钱借给他们支付学费。还说等毕业之后再还给她就好了。」

    缪芮拉大人的言语与神情中，有着再明确不过的敬意。与自己同年的罗洁梅茵大人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呢？该怎么说，实在难以想像她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这么说来，记得艾格兰缇娜大人也曾说过，罗洁梅茵大人就好像梅斯缇欧若拉一样……

    想起艾格兰缇娜大人在奉献仪式上说过的话，我忽然想到可以将罗洁梅茵大人苦涩的初恋，写成女神的恋爱故事。只要写成女神的恋爱故事，相信不会有人发现这其实是参考了实际存在的人物吧。

    「……缪芮拉大人，我决定试着写篇梅斯缇欧若拉的悲伤恋爱故事。」

    「蕊儿拉娣大人，那我拭目以待。届时请一定要让艾伦菲斯特买下来喔。」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没想到在我写好的故事印成书籍时，大家早就因为奉献仪式上的那一句玩笑话，从此认定「罗洁梅茵大人等于梅斯缇欧若拉」。

女儿的想法与觉悟

    「那我们也失陪了。毕竟已经叨扰了很长一段时间。」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离去后，我也起身向艾伦菲斯特告辞，与汉娜萝蕾以及近侍们一同离开。没想到竟在艾伦菲斯特的会场停留了这么久时间。必须尽快返回戴肯弗尔格的会场才行。

    ……不过，这还真教人头痛。

    前来拜访时，我本是想让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汉娜萝蕾则与韦菲利特大人能顺利结为连理，并为艾伦菲斯特提供益处。然而，实际开始谈话以后，却发现彼此的认知有着极大出入。

    令人头疼的，不光是与艾伦菲斯特的谈话结果。亚伦斯伯罕的蒂缇琳朵大人来了以后，当场示范了艾伦菲斯特口中所谓大领地的一贯作风。此外，我也发觉海斯赫崔与斐迪南大人之间有了隔阂，最好要找个时间问清楚。随后，更被迫加入艾伦菲斯特与王族的谈话，得知有种危险的植物名为图鲁克；艾伦菲斯特甚至暗示，可能已经有人在中央骑士团内使用。

    ……但他领贵族说的话不可尽信……

    贵族所说的话，不能不抱怀疑地完全相信。尤其这次正是因为拥有的情报互有出入，才导致瞭如此教人头痛的结果。即便想要查证，但又该从哪里着手，才能查到与这种稀有植物有关的资料呢？

    ……王族还特意使用了防止窃听魔导具，代表这件事不能随便透露吧。

    身为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该考虑的事情多不胜数。但是，比起确认图鲁克这种植物是否存在及其危险性，现在也只能先解决手边的问题。

    ……现在先处理汉娜萝蕾这件事吧。

    「适才我们得到了王族提供的情报，必须马上与其他领主一族分享并进行讨论。稍后的午餐我希望只有领主一族在场，能帮忙整理一下茶会室吗？」

    走路的同时，我指示一名侍从前去整理茶会室。方才谈话时王族还使用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因此就算请近侍们帮忙准备场地，让领主一族能私下交换情报，相信他们也不会感到奇怪吧。虽然事实上我是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训斥领主一族的模样，但这种事情只要不说出来，便不会有人知晓。

    关于艾伦菲斯特的要求与女儿的将来，必须尽快与丈夫奥伯•戴肯弗尔格以及儿子蓝斯特劳德一同商议。

    ……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先了解这孩子的真实想法……

    「汉娜萝蕾，我想稍微归纳方才与王族的谈话。毕竟这次没有文官帮忙做纪录。」

    我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递给女儿。有了这个藉口，近侍也不会因为我们不让他们听见谈话内容，便产生不信任感。汉娜萝蕾似乎也全然没有怀疑，马上接过魔导具。

    「接下来的谈话只能持续到走回会场为止，所以没有时间慢慢说了。但是，我想趁着此时蓝斯特劳德不在，先了解你的想法。因为现在看来，先前送回领地的那些报告书，全都刻意写得对蓝斯特劳德有利。」

    汉娜萝蕾顿时露出了既高兴却也不想被质问的复杂表情，点一点头。与她方才在艾伦菲斯特那里伶牙俐齿的模样可说是大相径庭。表面上我刻意表现得从容自若，一边看着中小领地的见习文官所展示的成果，一边向她问道：

    「首先，为何洛飞会分不清这次是求娶迪塔还是抢婚迪塔？」

    求娶与抢婚截然不同。在男女双方都想要结婚，却得不到父母的同意时才会比求娶迪塔；强行想要迎娶不愿嫁给自己的对象时，则会比抢婚迪塔。这次是因为洛飞在报告时说过是求娶迪塔，也从贵族院送来了可以证明此事的契约书，所以我们一直以为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是互相喜欢。

    「明明他领的领主候补生已在徵得国王的许可后订下婚约，却还在贵族院强行要求对方比抢婚迪塔。倘若知道实情，洛飞不可能允许的吧。看着彼此互相喜欢、想要结为连理的恋人，他是不是自以为提供了解决办法呢？」

    再说了，赌上终身大事的迪塔本该是亲族间私下进行的比赛，不该在贵族院里举行。想来是蓝斯特劳德为了不让领地的大人有机会插手，于是强行推动此事，促使双方非比不可吧。

    「你为什么不帮洛飞解开误会？」

    只要当初汉娜萝蕾曾向领地捎来信息，告知洛飞的误会以及蓝斯特劳德的不受控，我们也能察觉有异而向儿子提出质疑吧。至少与艾伦菲斯特交涉时，不会以罗洁梅茵大人想嫁来戴肯弗尔格为前提。

    「……因为我也不知道洛飞老师误会了。与迪塔有关的所有准备工作，哥哥大人都尽可能不让我参与……」

    汉娜萝蕾小小声地说，她甚至直到迪塔结束之前，都没发现蓝斯特劳德一直在佯装自己喜欢罗洁梅茵大人。还是在中央的骑士跑来捣乱，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赶来逮捕他们以后，她才经由现场的对话得知：原来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求娶迪塔」。

    ……那孩子实在是……

    「也就是说，是蓝斯特劳德刻意不向洛飞与他人说明清楚，还仗着领地的排名採取了强硬手段吧。」

    竟将本该寻求协助的妹妹排除在外，他到底在做什么？还擅自把汉娜萝蕾的终身大事当成比迪塔的赌注、事事不让她参与，未免也太不尊重自己的同胞手足。

    「从契约书一事，也看得出蓝斯特劳德一心只想确保迪塔能顺利进行，其他事情全都草率带过。」

    「说到这个，为什么艾伦菲斯特会不觉得那是契约书呢？」

    听见汉娜萝蕾纳闷的低喃，我轻轻叹了口气。在戴肯弗尔格出生长大的人，即便看到那种契约书也不会有任何疑惑吧。

    「迪塔的契约书在戴肯弗尔格虽然常见，但他领可没有这种契约书喔。」

    尤其求娶迪塔通常只是亲族间私下进行的比赛。大多时候只会使用木板，写好条件、双方代表签名以后，便算是一份契约书，没有所谓正式的流程。事后起争执时，只要请人担任第三方确认条件即可。

    「但在与他领交涉时，这么做是行不通的。尽管一般而言只要双方都同意了就没问题，但现在其中一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契约书，完全是我们的说明不够充分。」

    也不知道蓝斯特劳德这么做，是因为求娶迪塔并没有正式的流程可参考，还是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逼着艾伦菲斯特遵循戴肯弗尔格的做法，抑或是有其他原因……总之必须向他问清楚。

    「可是，那其他领地是怎么申请预算的呢？」

    「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他领的内部情况。」

    我是戴肯弗尔格出身的第一夫人。原本若有他领的女性嫁过来，便会退为第二夫人。然而，就在丈夫考虑迎娶第一夫人的那段时间，政变发生了。前任领主不希望丈夫在迎娶了第一夫人后被彻底卷入政变当中，于是禁止他与他领联姻，直到新国王继位为止。后来政变结束，特罗克瓦尔大人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便登上王位。要在没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情况下统治尤根施密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决定静观其变，转眼便到了现在。

    「我们还是先来思考自领的问题吧。你都没有阻止过蓝斯特劳德吗？」

    「即便我很早就发现双方对契约书的认知存有差异、洛飞老师有所误解，肯定还是阻止不了哥哥大人吧。因为他不仅在茶会上斥责了我，回到宿舍以后，大家也都兴高采烈地开始准备迪塔。我再怎么抗议，也没有人会听我说话……」

    她说就连自己的见习护卫骑士们也说：「汉娜萝蕾大人，请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赢。」虽然这实在教人头痛，但连我也想像得到戴肯弗尔格舍内的气氛会有多么异常热烈。

    「确实寡不敌众，你就算想要阻止也是无能为力吧。因为一听到要比迪塔，城堡内的情况同样让人想摇头叹气。」

    一听说在贵族院，将赌上罗洁梅茵大人与汉娜萝蕾的终身大事比场迪塔，整个城堡几乎陷入疯狂。看着那些坐立难安、恨不得冲去贵族院参加迪塔的骑士们，我只觉得满心不耐。末了，我只好提议可以在他领骑士面前实际举行仪式，再把丈夫与骑士们全赶到训练场去。想起这些事情，我不禁叹一口气，然后定睛注视汉娜萝蕾。

    「汉娜萝蕾，但不光是蓝斯特劳德，我对你也怀有不信任感。你也有事瞒着我们，或是刻意含煳带过吧？」

    「……咦？」

    「你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想要嫁往艾伦菲斯特的念头？」

    我轻睨了汉娜萝蕾一眼。只见她往后回头，看向艾伦菲斯特会场所在的方向后，默默垂下双眼。尽管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并没有开口回话。

    「接到蓝斯特劳德与柯朵拉的报告，得知迪塔比赛输了的时候，我才听说原来你其实想嫁往艾伦菲斯特。至今一直是故意隐瞒自己的爱慕之心，利用了这个机会让自己能与意中人在一起。」

    我便是因此判定，只是周遭的人不知道，但其实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韦菲利特大人与汉娜萝蕾是互相喜欢，也才会比这场迪塔。当然，确实也是因为洛飞说过这是一场「求娶迪塔」，影响了我的判断。

    「今早提到要与艾伦菲斯特谈话的时候，你也只是低着头、面带模棱两可的微笑，并未否认报告上的内容。」

    当时我还以为女儿那样的反应，是因为她让自领与兄长输了这场迪塔，为此感到歉疚。然而这样一来，便与罗洁梅茵大人方才说的话语有矛盾。罗洁梅茵大人说了，她本就打算若艾伦菲斯特获胜，会协助汉娜萝蕾嫁给她想嫁的对象。尽管当时两人使用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是在私底下定了这样的条件，但并不是以汉娜萝蕾会嫁往艾伦菲斯特为前提。

    「该不会在罗洁梅茵大人提出那样的条件、决定要比迪塔时，你都还没有想要嫁往艾伦菲斯特的念头吧？那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韦菲利特大人抱有好感，不惜让自领落败也要嫁过去？」

    汉娜萝蕾与刚才交涉的时候判若两人，低垂着头小声回答。

    「……是在迪塔比赛上，韦菲利特大人向我伸出手来的……时候。」

    「你说什么？」

    「看到韦菲利特大人那么担心我的安危，我忽然想跟他一起走……到艾伦菲斯特去。」

    对于汉娜萝蕾居然是在这么一瞬间改变心意，我不禁感到晕眩。真不敢相信她竟是在比迪塔的途中对敌人萌生爱意，自愿离开阵地。

    ……居然没有仔细思考，仅凭一时冲动就断送自己的未来……做出这种失态之举，简直可以说不配再当领主一族。

    比求娶迪塔时，是以想嫁给男方的女方作为宝物；比抢婚迪塔时，则是以不想嫁给男方的女方作为宝物。两者在制订战略时，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方针。然而，汉娜萝蕾竟在比赛途中彻底推翻了原有的前提。

    「也就是说，你与韦菲利特大人并不是两情相悦吧？」

    「是的……只不过，既然韦菲利特大人愿意在契约书上签名，我想至少他不讨厌我，也能够接受这桩婚事吧。」

    的确，在谈妥后写有条件的契约书上，有着韦菲利特大人自称是下任领主的签名。对于大领地的女性领主候补生要嫁过去，艾伦菲斯特不会感到排斥吧。

    ……韦菲利特大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即便是蓝斯特劳德要求，但契约书上明明写着自己并不想要的条件，他还自称是「下任领主」并署名，真教人不敢置信。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要阻止我与罗洁梅茵大人进行交涉？她答应过你，会让你能与心仪的对象成婚吧？那你大可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再根据先前的约定提出请求，相信罗洁梅茵大人定会设法实现你的心愿。」

    为了贯彻自己的主张，罗洁梅茵大人可是毫不胆怯地接下了比迪塔的要求。既然先前有过约定，相信她会想方设法让汉娜萝蕾能嫁过去吧。

    「再说了，韦菲利特大人对你应该也是有些好感，才会在比迪塔的时候向你伸出手吧。那么端看如何交涉，本有机会谈到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对于向你伸出手来的韦菲利特大人，也该追究他以下任领主的名义署名── 」

    「母亲大人，请您别再说了！」

    汉娜萝蕾忽然语气强硬地打断。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不想再给艾伦菲斯特造成更多困扰。戴肯弗尔格已经为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带来太多麻烦了。」

    「经你这么一说，刚才海斯赫崔也说过，先前对于斐迪南大人与艾伦菲斯特，是他太多管闲事了呢。」

    之后要再问问海斯赫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正思索着这件事时，只见汉娜萝蕾摇了摇头。

    「不只是海斯赫崔这件事。每次向母亲大人报告，有很多细节都被省略了。虽然父亲大人与哥哥大人总说，这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既然没对艾伦菲斯特造成任何损失，多说无益……」

    随后，汉娜萝蕾开始讲述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至今的孽缘。包括因为我并不在场，报告时都被省略了的事实在内。

    「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会牵扯不清，是从我一年级的时候开始。罗洁梅茵大人成为图书馆魔导具的主人后，听说哥哥大人便带着他领的学生，以大领地的出身威胁罗洁梅茵大人，命她让出主人的位置。当时我虽然不在现场，但听到柯朵拉来报告此事时，我清楚记得自己吓得脑筋一片空白。」

    我知道当时因为王族遗物的关系，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比了一场迪塔。但原来根本是蓝斯特劳德的蛮横之举导致了这场迪塔，却几乎被略过不提。

    「……发生了这种事情，罗洁梅茵大人竟然还愿意与你当朋友呢。」

    「到了二年级，换成是父亲大人给他们造成困扰。」

    汉娜萝蕾向我描述了完整的经过。领地对抗战上，奥伯•戴肯弗尔格拿着翻译好的史书刻意找碴，要求比场迪塔。由于最终海斯赫崔落败，艾伦菲斯特也没有任何损失，因此报告时并未详述来龙去脉。难怪后来在领主会议上，为史书的出版一事进行交涉时，艾伦菲斯特会态度强硬地提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原来全是因为丈夫先前就是如此强势。

    ……报告时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含煳带过，这种坏毛病是血缘的关系吗？

    「这次要求比迪塔的则是哥哥大人。他在茶会上故意口出恶言，羞辱韦菲利特大人，还挑衅地说艾伦菲斯特不配拥有罗洁梅茵大人，更威胁会向奥伯•艾伦菲斯特施压，逼着他们答应比迪塔。」

    就汉娜萝蕾所看到的，蓝斯特劳德只是列出了罗洁梅茵大人嫁来戴肯弗尔格的好处，并想迎娶她为第一夫人；从未以言语示爱，也没有赠送过魔石。

    「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洛飞老师一直误以为罗洁梅茵大人与艾伦菲斯特很喜欢迪塔。但是就我所知，他们从来都不想比迪塔，反而每次都在想办法回绝。今天听完他们的主张，我想对罗洁梅茵大人来说，比迪塔不过是一种用来拒绝戴肯弗尔格的要求、再反过来要求我们的手段。至少，绝不像哥哥大人他们那样觉得很神圣吧。」

    听完以上这些，感觉在艾伦菲斯特眼里，戴肯弗尔格简直是跋扈至极的领地。完全可以理解为何方才罗洁梅茵大人会说出「败者请闭上嘴巴」这种话。

    「我们已经给他们造成太多困扰了。而且，我也不想要勉强嫁过去后，却被降为上级贵族，变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大领地领主候补生。」

    毕竟艾伦菲斯特现在的表现还不足以与大领地往来，汉娜萝蕾若是嫁过去，只会让人非常担心。倘若是在一般的情况下，汉娜萝蕾愿意死心、联姻一事就此作罢，我反而会如释重负吧。

    ……但是现在……

    与艾伦菲斯特进行了共同研究以后，如今迪塔在众人心中已然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而当时汉娜萝蕾并不是被敌人带出阵地，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离开。这样的行为，等同背弃了与自己并肩作战至今的骑士们。

    ……啊，但对艾伦菲斯特来说这种行为并不算背叛呢。

    想起罗洁梅茵大人并未责怪汉娜萝蕾，反倒认为护卫骑士们失职，我轻轻摇头。明明骑士们正为自己奋战，她居然认为出于恐惧握住敌人的手、离开阵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着实无法理解。

    举例来说，这就像是比迪塔时蓝斯特劳德闯进风盾以后，护卫骑士才刚被弹出去，罗洁梅茵大人便高兴地握住他的手离开阵地一样。倘若至今从未对蓝斯特劳德表现出爱慕之意的罗洁梅茵大人突然做出这种举动，艾伦菲斯特真的不会认为这是种背叛吗？而为了保护主人而变出武器，却被弹到风盾外的护卫骑士，真的会被追究责任，质问她为何要留下罗洁梅茵大人一人吗？

    ……双方的思维从根本上就全然迥异吧。

    「方才你已明白宣告，输了便嫁往艾伦菲斯特当第二夫人一事就此作罢。既然艾伦菲斯特都能接受宝物在遇到危险时可以离开阵地，那么即便你会冲动行事，他们应该也能接纳吧。但是，这在戴肯弗尔格是不可能的。」

    「……是。」

    不想再给艾伦菲斯特造成更多困扰，汉娜萝蕾的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尤其她又清楚知道，一直以来艾伦菲斯特因为戴肯弗尔格的关系有多么烦恼，会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不嫁」这个选择对戴肯弗尔格与汉娜萝蕾来说，都是最糟的结果。我反而希望她能嫁过去后，再想其他办法弥补艾伦菲斯特。

    「话说出口前，你明白自己的发言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想自己明白。」

    女儿低垂着头。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但也注意到了她胸前紧握着防止窃听魔导具的手在微微颤抖。

    「比迪塔时，你自愿握住了敌人韦菲利特大人伸来的手，主动走出阵地。正是因为你的背叛，戴肯弗尔格才会落败。」

    「……是。」

    「这次会几乎没有人责怪你，是因为领地依然有利可图。毕竟这场迪塔无论输赢，我们都能与艾伦菲斯特建立起姻亲关系。」

    由于从始至终蓝斯特劳德都没有好好了解妹妹，再加上旁人皆以为这是汉娜萝蕾的谋划、想与心上人结为连理，也因为几年后她便会嫁过去，进而为领地带来利益；以上种种因素叠加，便几乎无人追究她的背叛之举。至于完全不了解妹妹的蓝斯特劳德，已因情报蒐集得不够充分而遭到斥责，也要负起秘宝被摧毁的责任。原本整件事会就此划下句点。

    「然而如今你却主动宣告，不会嫁往艾伦菲斯特。那你当初究竟为何要让自领落败？那么做有何意义？可想而知众人一定会责问你。」

    看在领内的贵族们眼里，只会觉得她不仅害得蓝斯特劳德徒劳无功，还放弃了自己想要的姻缘与戴肯弗尔格本来可得的利益吧。此次落败，不但人人皆说是汉娜萝蕾的精心策划，还以魔导具拍下了整个比赛过程。如今已不能窜改事实，谎称汉娜萝蕾其实是被敌人赶出阵地。

    明明是蓝斯特劳德将抢婚迪塔伪装成求娶迪塔，但一旦主动离开阵地的汉娜萝蕾拒绝嫁往艾伦菲斯特、弃领地的利益于不顾，最终将由她负起全责。因为对领内的贵族们来说，重要的是自领能得到的好处，过程与对他领的顾虑无关紧要。

    「从今往后，周遭人们会严厉谴责你背叛自领的行为吧。但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你要做好觉悟。」

    「……是。」

    看着小脸低垂，但也决定接受一切的女儿，我忍不住叹气。

    「真不知你是太过善良，还是习惯自己吃亏就好……一切真是不如人意。」

    「母亲大人？」

    如果可以，我也想为汉娜萝蕾尽快找到其他对象，藉由提供新的益处，减少领内的谴责声浪；也想告诉女儿，现在再怎么难熬，忍几年也就过去了。

    ……但是，对于爱慕之心甚至强烈到了不惜背叛自领的女儿来说，这些建言或许都太过残酷。

    虽不晓得汉娜萝蕾究竟有多少自觉，但她在让自领落败的那个当下，确实是做好了要嫁往艾伦菲斯特的觉悟。方才却被当面拒绝，内心深处不可能不受伤。

    「身为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我必须站出来反对并谴责你的行为与决心。但是作为你的母亲，同时我也无比担心你的未来。」

    汉娜萝蕾惊讶地仰头看来。接着她眨了眨红色双眼，像在慢慢消化我所说的话。

    「母亲大人，我并不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只不过……是啊，从今往后，我的近侍们将会感到无地自容吧。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有机会挽回自己的名誉。」

    看着沉痛地下定决心的汉娜萝蕾，我的心口忽然涌起熊熊怒火。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傻事的女儿，而是对于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的儿子。

    「我明白你的想法与觉悟了。那么稍后用午餐时，我再来仔细听听蓝斯特劳德的说法吧。只要他有所隐瞒或省略，你便要立即指正。」

    「我、我吗？」

    「不然还有其他人吗？」

    汉娜萝蕾霎时倒吸口气，看向身边的人想要求助。但由于我们握着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听不见对话内容的近侍们只是微偏过头。

    「对了对了。关于去年在领地对抗战上发生的事情，我也得向奥伯问个清楚。因为这次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的主张会如此强硬，很显然是受了他的影响呢。」

    当初就是因为大领地的奥伯拿着罗洁梅茵大人翻译好的史书，威胁对方要比迪塔，后来才会答应艾伦菲斯特开的所有条件。想想不光蓝斯特劳德，就连奥伯也是一样的作风，难怪罗洁梅茵大人与艾伦菲斯特会以为只要赢了，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得答应。这些前因后果竟然都没告诉我，看来也得好好训斥丈夫。

    「呵呵呵呵呵……」

    「那、那个，母亲大人，请不要告诉父亲大人与哥哥大人是我告的密。」

    看着一脸惶惶不安、眼眶还泛起泪水的女儿，我微微侧过脸庞。

    「做了亏心事的人并不是你吧。你应该展现出戴肯弗尔格女性该有的样子，抬头挺胸、处变不惊。」

    适才与艾伦菲斯特交涉时，女儿可是刚描述过「戴肯弗尔格女性」该有的样子。我投以微笑后，汉娜萝蕾勐地垮下脑袋瓜。

    「……要成为理想中的戴肯弗尔格女性，对我来说还太难了。」

不信任感与加芬纳

    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非常紧凑，先是领地对抗战，再来有表扬仪式，晚上则要与叔父大人共进晚餐，可以说无比充实。用完餐后，还见识了叔父大人非常人能做到的调合。他从原料的准备开始就下达琐碎的指示，还一口气施展了三道缩短时间的魔法阵。到了第七钟，我总算可以回到房间。接下来等沐浴完毕，便准备上床歇息。

    「你们都下去吧。奥斯华德留下来就好。」

    沐浴完后，我立刻让还是学生的近侍们退下。因为他们还得回房准备就寝。

    「韦菲利特大人，看见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那般亲暱的举止，不知您作何感想？」

    听见首席侍从奥斯华德这么问，我歪了歪头。由于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在茶会室与叔父大人他们共进晚餐，所以我知道他指的是叔父大人为罗洁梅茵检查身体状况时的举动。察觉他是在两人独处时才提出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下回答：

    「对于他们光看脸色就能知道彼此的身体状况，这点让我很惊讶。因为我完全没发现叔父大人的脸色不好，也没注意到罗洁梅茵有些发烧。」

    此外，我从没想过罗洁梅茵在尤列汾药水里躺了两年后可能有后遗症。因为从她醒来到现在少说也过了两年，我还以为她早就彻底康复。然而，叔父大人却说：「你还在仰赖那些辅助魔导具吧？」

    「……看见两位感情这么好，您应该还有其他想法吧？毕竟罗洁梅茵大人出声唿喊斐迪南大人的时候，您看来相当惊讶。」

    「嗯，因为不光是对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就连对我们也一样，我从没见过叔父大人有那种态度和表情。」

    长久以来在我眼里，叔父大人总是不苟言笑，我头一次看到他脸部的线条放松下来。罗洁梅茵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像是完全安下心来地撒娇。以前在宿舍里，首次看到她轻松自在地与亲哥哥柯尼留斯互动时，我也同样感到吃惊。

    「……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

    「看来也没必要瞒你……其实当下我在心想，祖母大人还在的那时候，我也像罗洁梅茵一样有人可以撒娇。所以罗洁梅茵后来出声喊我的时候，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们两人都讨厌祖母大人。」

    听说祖母薇罗妮卡对两人都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这点我很清楚。可是对我来说，祖母大人依然是最重要的家人，我也还是十分敬爱她。而且祖母大人还在的那时候，不会对我施加任何限制，也不会要求我完成作业，每天的生活逍遥又自在。当然，我也知道身为领主候补生，不能成天过着那样的生活。可是，我仍是不由自主地怀念那段时光，被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溺爱包围。

    「请等一下。韦菲利特大人，那您对于两人亲密的接触没有任何感觉吗？」

    从奥斯华德的声音和表情，看得出来我说的这些不是他预想中的答案，但我根本不晓得他想要我回答什么。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自己很惊讶了吧。而且那并不是亲密的接触，只是在检查而已。叔父大人是罗洁梅茵的主治医师。明明你至今从没说过什么，现在为何突然这么问我？」

    「但如今斐迪南大人已前往亚伦斯伯罕，不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主治医师。因此，他的行为可说是越线了吧。既然彼此都有婚约在身，便不该有如此亲暱的举动。现在韦菲利特大人也能感知到魔力了，请您要多加留意。」

    魔力感知发生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是第二性徵的表徵之一。藉此便能感知到与自己魔力量相近的人，也就是能感应到适合结婚的对象，留下子嗣。

    我是今年冬天来到贵族院以后，发现自己能感知到魔力。虽然最近已经开始习惯，但起先感知到旁人的魔力时，我总是浑身不太自在。由于可以感应出对方的魔力量与自己是否相近，所以每次感知到魔力，我老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可是，罗洁梅茵还感知不到魔力吧？要我怎么在意一个完全感知不到魔力的对象嘛……」

    一般不会把感知不到魔力的人视为对象。因为魔力量若相差过多便不容易怀上孩子，大多并不建议与感知不到魔力的人结婚，况且也会本能地将对方排除在适合的人选外。像罗洁梅茵与夏绿蒂都是还感知不到魔力的小孩子，要我把她视为结婚对象，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其实，既然是还感知不到魔力的孩子，原本我并不需要对两人的互动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是，罗洁梅茵大人今年已经三年级了，再者有婚约在身吧？她应该要懂得自重，避免与异性接触。最主要是她多少也该理解到，斐迪南大人已不再是她的监护人，也不再是主治医师。」

    「可是……」

    通常得等到有感知能力后，看待事物的方式才会产生巨大改变。因为一旦感知得到魔力，很自然就能分辨对方是否为适合对象，因此面对还感知不到魔力的小孩子，很少有人会去指责他们的行为。再怎么要求现在的罗洁梅茵要懂得与异性保持距离，她恐怕也无法理解。事实上，我也完全不觉得叔父大人与罗洁梅茵太过亲密。

    「即便很难有真实感，罗洁梅茵大人也该拥有身为未婚妻的自觉。否则的话，今后又会有他领为了得到艾伦菲斯特的新流行与印刷技术，而向罗洁梅茵大人求婚，害得身为未婚夫的您疲于奔命。」

    一听奥斯华德提起这件事，我马上想起了蓝斯特劳德大人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的斥责与忠告，心情忽然变差。偏偏奥斯华德又连珠炮似的接着说：

    「就我个人来看，罗洁梅茵大人应该要多顾及韦菲利特大人，别再做出会让他领认为她更适合成为下任领主的举动。他们这些话不知会让韦菲利特大人感到多么难堪……明明是未婚妻，她却丝毫没有将您放在眼里。」

    奥斯华德滔滔不绝地指出罗洁梅茵哪里做得不恰当。比如在君腾也参加了的共同研究上，她只顾着自己发号施令，不让身为下任奥伯的我有表现机会；在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的插图进行交涉时，也毫不理会我的意见，自己握有主导权；而表扬仪式上，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需要派代表时，应该让我去接受表扬。

    「可是，明明是罗洁梅茵更了解印刷业，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也是她带头开始的，怎么可以是我去出锋头。」

    我开口反驳。因为表扬仪式上，罗洁梅茵本来想把功劳让给我，是我自己拒绝说：「这样好像我抢了妹妹的功劳一样，我才不要。」罗洁梅茵是很厉害，但我从来不想抢她的功劳。我想靠自己做出成绩。

    「韦菲利特大人，您的身分是下任领主，本来就是领地代表。更何况，罗洁梅茵大人并不是要与您争夺下任领主之位的竞争对手，而是本该最支持您的未婚妻。既然她不愿让出功劳，会被人判定她有意成为下任领主也是无可厚非。为了推崇韦菲利特大人，身为同母妹妹的夏绿蒂大人与未婚妻罗洁梅茵大人，都应该将功劳献给您。」

    奥斯华德这番话，彷彿在指责我拒绝罗洁梅茵的提议「做得不对」，让我心里很不痛快。照他的意思，好像我若没有妹妹们把功劳让给我，自己就什么也做不到一样。原本蓝斯特劳德大人与亚纳索塔琼斯王子那些话就已经伤了我的自尊心，现在更遭到奥斯华德狠狠打击。

    ……明明是我的首席侍从，别再说这些话惹我不高兴！

    「韦菲利特大人，对于罗洁梅茵大人是领主的养女，坦白说这让我十分不安。说不定她会因为这次的肃清，对下任领主之位产生渴望。至少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会想要得到吧。您是不是该考虑向奥伯提议，让罗洁梅茵大人仍是您的未婚妻，但解除收养关系，让她变回上级贵族？」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解除收养关系。再说了，罗洁梅茵不会成为下任领主。」

    先前拜访莱瑟冈古的时候，罗洁梅茵就曾亲口向基贝们表明，自己无意成为奥伯。她对蓝斯特劳德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她本人都已经这么声明了，没有必要非得终止收养关系、让她不再是领主一族吧。

    「而且罗洁梅茵身体虚弱，不可能胜任奥伯。父亲大人也……」

    「但我听说藉由斐迪南大人提供的药水，她的身体状况已有改善。再者时间一久，周遭情况与人心都有可能会变。」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由于奥斯华德太过针对地不断怀疑罗洁梅茵，我忍不住瞪着他问。

    「正是这次的肃清。肃清过后，许多支持奥伯与韦菲利特大人的贵族都被逮捕了。我听说就连罪行非常轻微的人也被问罪。现在这样的结果，我不认为真是奥伯想要看到的。恐怕是迫于莱瑟冈古贵族的压力……」

    听到奥斯华德不只罗洁梅茵，也开始批评父亲大人，我不禁大为光火。为了排除潜伏在领内的危险贵族，这次的肃清是势在必行。

    ……明明你也知道父亲大人在下这个决定时有多么苦恼！

    我忽然对奥斯华德产生了强烈的反抗心理，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反驳他。但是同时我也知道，不管自己说了什么，都会被首席侍从的他巧妙带过，所以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才能如实传达自己的烦躁与怒火。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话。我要睡了！」

    隔天便是成年礼与毕业仪式。上午的成年礼上，舞台竟然浮现了奇怪的魔法阵，中午用餐时罗洁梅茵就收到了王族找她过去的奥多南兹。紧接着下午的毕业仪式上，中央神殿的神殿长更抛出震撼性发言：「蒂缇琳朵大人是下任君腾的候补人选。」这天的毕业仪式，以前所未有的混乱场面划下句点。

    「韦菲利特大人，这些是给您的邀请函。请问您打算如何回覆？」

    「毕业仪式都结束了，还有人寄来邀请函吗？」

    现在别说根本不是社交周，就连毕业仪式都已经结束，只剩返回领地。居然在这种时候寄来邀请函，实在不太寻常。伊西多手上的邀请函每个看来都很可疑。

    「这封邀请函来自比迪塔时曾跑来扰乱的中小领地，似乎是想请您帮忙说情。这封邀请函来自多雷凡赫的奥尔特温大人，想邀您下加芬纳棋。」

    那些中小领地因为是受到中央骑士团挑唆，君腾并未严惩。但是，他们似乎彻底得罪了视迪塔为极其神圣活动的大领地戴肯弗尔格。听说领地对抗战时，他们已经去找戴肯弗尔格道过歉，却三言两语就被打发。所以才想来找艾伦菲斯特，请我们帮忙说情吧。

    「嗯，因为领地对抗战时我们的访客很多吧。被戴肯弗尔格拒绝以后，又找不到机会与父亲大人说话，所以希望能在领主会议前见面谈谈吗……」

    但是，此刻父亲大人已经不在宿舍。由于母亲大人身体不适，毕业仪式一结束，他们马上就回领地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邀请函才会寄给我这个下任领主，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如今父亲大人不在，这件事我无法与他们讨论。这封邀请函就回绝吧。那奥尔特温又是为什么突然约我下加芬纳棋？」

    邀请函上写着：「今年因为忙于共同研究，我们都没什么时间投入社交活动。最后再与我较量一次吧。」这样的邀请非常吸引人。我兴致高昂地看着奥尔特温的邀请函时，奥斯华德在旁边眉头一皱。

    「韦菲利特大人，您要接受邀请吗？突然在这种时候发出邀请，背后必有什么意图。感觉只会惹来麻烦……」

    「平常不是你总说，不可以拒绝上位领地的邀请吗？而且罗洁梅茵也会和汉娜萝蕾大人举办茶会，那我跟奥尔特温下盘加芬纳棋也没什么吧。」

    似乎是领地对抗战时说好的，戴肯弗尔格因为想要交付插图，并且互借书籍，罗洁梅茵已经安排好要举办茶会。父亲大人也答应了。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并不禁止我们有社交活动。现在父亲大人不在，我不能与人讨论会影响到领地间关系的大事，但与朋友下盘加芬纳棋应该没关系吧。

    「可是，韦菲利特大人……」

    「我已经说了我要去。」

    那晚过后，我与奥斯华德就处得不是很融洽。可能是我不喜欢他讲话时说教意味太浓，让人很难坦然接受；也可能是他太过度保护了，反而让我觉得受到侮辱，总之就是产生了奇妙的反抗心理。结果直到今天，我还是忍不住事事和他唱反调。明知自己这样就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心里也会后悔，但又消除不了想要反抗的心情。

    「奥斯华德，韦菲利特大人也需要时间转换一下心情吧。毕竟回领以后，他的处境将十分艰辛。请至少允许他与朋友下盘加芬纳棋吧。」

    这时出面打圆场的，是已经向我献名的见习文官巴托特。闻言，奥斯华德一脸无奈地点头让步。由于一和他面对面，我就按捺不住强烈想要反抗的心情，所以巴托特能帮忙调解让我松了口气。对于有人在献出名字后，会捨身奉献服侍自己，我感到非常可靠。近侍中最关心我的人，肯定就是巴托特了。

    罗洁梅茵与汉娜萝蕾大人举办茶会的当天，我也前往了多雷凡赫的茶会室。

    「韦菲利特，欢迎你来。临时发出邀请，感谢你还愿意赴约。」

    「因为今年没什么时间能下加芬纳棋，其实我也觉得可惜。」

    我稍微端详出来迎接的奥尔特温。感觉得出他的魔力量与自己有点距离，濛濛眬眬的不太清晰。代表魔力量有差距。从领地排名与成绩来看，他的魔力肯定比我多吧。我一方面受到刺激，提醒自己一定要努力压缩魔力，好追上奥尔特温；一方面也感到自豪，觉得自己竟然能感知到大领地多雷凡赫领主候补生的魔力。

    「这边请。」

    在招唿下落座后，接着交换加芬纳棋，检查彼此的棋子里有无残留魔力，以及是否动了手脚。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归还棋子，然后开始摆放。

    奥尔特温一边摆放棋子，一边指示侍从准备饮品。随后，他发动了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在隔开近侍们的情况下，下起加芬纳棋。

    「韦菲利特，现在你也能感知到魔力了，是不是该制作订婚魔石了？罗洁梅茵大人还没佩戴你送的魔石吧？」

    「订婚魔石？……嗯，是啊。等罗洁梅茵也感知得到了我就会做。」

    我冒起冷汗，急忙掩饰说道。我也知道一般该准备魔石送给未婚妻。可是，大概是因为订婚时我们年纪还太小，身边也没有人提醒过我，因此我从没想过自己该准备魔石送给罗洁梅茵。

    「哦，所以那个发饰是暂时的替代品吧？奉献舞课上还发出非常美丽的光芒……」

    「咦？……嗯、嗯，算是吧。」

    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叔父大人给的护身符，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旁人都以为那个虹色魔石发饰是订婚魔石的替代品。全身忽然冒出不快的汗水。这不就代表着，我非做不可的订婚魔石得比那个护身符还高级才行吗？

    ……给我等一下。我的魔石会被拿来与叔父大人的护身符做比较吗？

    想起发饰上的全属性虹色魔石，以及刻在上头的守护魔法阵，我打了个冷颤。接着我慢慢摸向手腕上的护身符。这个也是叔父大人做的。原本只要戴着它，我就会感到非常安心，现在却突然觉得无比沉重。我忽然兴起了想要摘下护身符，也叫罗洁梅茵拿掉所有护身符的冲动，这时脑海中闪过了奥斯华德充满说教意味的话声。

    「斐迪南大人已不再是她的监护人，也不再是主治医师。现在韦菲利特大人也能感知到魔力了，请您要多加留意。」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我该留意的事情吗？

    当时看到叔父大人的表情那么温柔、罗洁梅茵也向他撒娇，我只是十分惊讶，然后想起自己向祖母大人撒娇的那段时光，沉浸在回忆里── 但其实我的反应不该是这样。也不应该在旁边悠悠哉哉地看着，还心想「偶尔见面时让罗洁梅茵撒个娇也没关系吧」。

    「韦菲利特，那罗洁梅茵大人怎么说？」

    奥尔特温的声音让我恍然回到现实。现在正在下加芬纳棋，不可以分心。我急忙移动枪棋。

    「罗洁梅茵怎么了吗？」

    「毕业仪式当天，王族不是找了罗洁梅茵大人问话吗？」

    这个回答太过出人意表，我轻吸了口气，皱起眉头。接到艾格兰缇娜大人捎来的奥多南兹后，罗洁梅茵确实去了离宫。可是，这件事被叮嘱过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艾伦菲斯特的领主一族对外也都宣称，罗洁梅茵是和往年一样身体不适。

    「你怎么会知……啊，是阿道芬妮大人吗？」

    阿道芬妮大人是奥尔特温的姊姊，今年以王族未婚妻的身分出席了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大概是午餐时间中央神殿说出惊人之语时，以及艾格兰缇娜大人表示她会向罗洁梅茵确认时，阿道芬妮大人都在现场吧。

    「没错。但毕业仪式结束后姊姊大人便被送回宿舍，没能听到后来的报告。」

    ……所以，这才是奥尔特温邀我下加芬纳棋的真正目的吗？

    突然在这种时候发出邀请，背后必有什么意图── 想起奥斯华德的警告，我轻叹口气，开始感到后悔并自我反省。早知道应该听奥斯华德的话。

    「听说详细情况会在领主会议上发表……」

    「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领主会议的报告是在星结仪式之后。倘若蒂缇琳朵大人会成为下任君腾，现在的王族很可能遭到排除。要是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嫁给了席格斯瓦德王子的姊姊大人该怎么办？趁着现在尚未成婚，还能想些对策。」

    听到奥尔特温说，再过不久就要嫁给王族的阿道芬妮大人地位非常不稳固，我不禁大为动摇。他话语间对亲人的担忧让人非常不忍心。

    「既然是王族的紧急传唤，领主或是身为未婚夫的你应该会一同出席，况且这是与王族有关的重要消息，无论如何结果都会向你报告。你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未婚夫，也是艾伦菲斯特的下任领主吧？」

    ……和罗洁梅茵一起出席的，是叔父大人。

    既不是身为领主的父亲大人，也不是下任领主兼未婚夫的我。一起被叫去的，是去了他领的叔父大人。对此所有人都很放心，我也觉得只要交给叔父大人，就可以不用担心了。可是仔细想想，居然交给已经前往他领的人，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我们……不对，是父亲大人的判断太奇怪了吗？还是奥尔特温才奇怪？

    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我的喉咙微微颤动。感觉到自己冒出不快的冷汗，我只是瞪着加芬纳的棋子瞧，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见我默不作声，奥尔特温微皱起眉，淡褐色的双眸定定凝视我，像要挖掘真相。

    「……她不会与你分享情报吗？我听说你们之前还与戴肯弗尔格比了迪塔，后来赢得胜利，该不会罗洁梅茵大人其实是想去戴肯弗尔格吧？既然被你给阻止了，那她确实不会与你分享如此重要的情报吧……」

    这大概也是阿道芬妮大人提供的消息吧。关于两领比的迪塔以及中途有人扰乱，奥尔特温知道的并不完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听到奥尔特温随意揣测，我抬眼瞪向他。

    「罗洁梅茵一直都想留在艾伦菲斯特。是我守住了罗洁梅茵。」

    「那如果是这样，她却不愿意分享情报的话，代表罗洁梅茵大人正利用自己未婚妻的身分，试图将你排除，自己当上下任领主吗？」

    奥尔特温竟然说出了和奥斯华德一样的疑虑，我倒吸口气。所以看在他领的人眼里，也觉得罗洁梅茵有意成为下任领主吗？

    「还是说，其实罗洁梅茵大人是下任领主，你是下任领主的未婚夫？」

    「才不是！罗洁梅茵不仅身体虚弱，也不是亲生孩子而是养女，并不适合成为下任领主。」

    蓝斯特劳德大人说过的「罗洁梅茵更适合成为下任领主」这句话不停在脑海里打转，我极力否认。奥尔特温讶异地眨眨眼睛，往旁歪头。

    「通常反而是养子或养女更适合成为下任领主吧？因为就是看上他们的实力，奥伯才会将其收为养子女。难道在艾伦菲斯特不是这样吗？」

    我再次倒抽口气。在多雷凡赫，奥伯将优秀的人才收为养子女似乎已是家常便饭。他说他们唯一看重的就是实力，所以即便是养子或养女成为下任领主也不稀奇。每当这种时候，那些养子女的老家与亲族也会倾力支持。不仅父亲大人说过，他是为了让罗洁梅茵推动的印刷业成为领地新事业才收她为养女，莱瑟冈古的贵族们也在背后大力支持她。

    「她若无意成为领主，我不认为她会以最优秀者为目标。因为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要赢过上位领地，连续三年都获选为最优秀者，需要付出不小的努力吧。」

    不但有莱瑟冈古贵族们的支持，还连续三年获得最优秀表彰。而且，叔父大人也只要求罗洁梅茵必须成为最优秀者，对于身为领主亲生孩子的我却从未有过要求。这些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其实没有任何人希望我成为下任领主吗？

    直到这时候，奥斯华德的忠告才狠狠刺在心上。

    「既然她不愿让出功劳，会被人判定她有意成为下任领主也是无可厚非。为了推崇韦菲利特大人，身为同母妹妹的夏绿蒂大人与未婚妻罗洁梅茵大人，都应该将功劳献给您。」

    蓝斯特劳德大人与奥尔特温都怀疑罗洁梅茵才是下任领主，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并不应该吗？

    ……既然奥尔特温也是一样的想法，代表奥斯华德的疑虑与警告是对的。

    奥尔特温是大领地多雷凡赫的领主候补生，我不认为他说的话会有错。至少应该比父亲大人与罗洁梅茵要正确。这也表示，我之前不应该反驳和感到不高兴，反而该认真倾听奥斯华德的意见。虽说忠言逆耳，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我着想。先前心里对奥斯华德怀有的不耐，逐渐转变成了对罗洁梅茵的不信任。

    ……罗洁梅茵明明是未婚妻，对我应该更捨身奉献才对。还有，也应该要懂得与叔父大人保持距离。

    回到宿舍以后，我必须向奥斯华德道歉，再与他好好谈谈。然后请他告诉我罗洁梅茵哪里做得不够好，以及我该注意哪些事情。

    「奥尔特温，多亏你的关系，让我察觉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韦菲利特？」

    奥尔特温满脸纳闷，我接着稍稍压低音量。

    「为了聊表谢意，我就透露一点吧。由于禁止告诉任何人，不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我听说蒂缇琳朵大人不可能成为下任君腾。」

    我不能透露有关魔法阵的事情，但只要知道蒂缇琳朵大人不会成为下任君腾，就不用担心阿道芬妮大人要嫁给王族了吧。奥尔特温如释重负地绽开笑容，移动棋子。

    「韦菲利特，谢谢你。这下子我可以安心地送姊姊大人出嫁。」

    也许是放下心来后就松懈了，奥尔特温出现了小小的失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的我，在贵族院的最后一次加芬纳对战上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