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19

时雨泽惠一

简介

奇诺之旅Ⅹ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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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时雨沢惠一

插图：黑星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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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是这么说的：『在我漫长的旅途中，那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国家之一。那个国家的事情，我想忘都忘不了。』」「原来如此，要那位师父说那国家的细节，想不到还这样卖关子，可见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国家呢！」「或者，其实是印象糟糕到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连要告诉我都有所顾忌的一个棘手国家吧……」当奇诺这么说时，开始看得到远方的城墙了。「好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呢？」奇诺开心地如此说道，并且催起汉密斯的油门。（以上节录自「美好记忆之国」）本书共收录12话作品。

这次「后记」是15周年特别XXXXX。

CONTENTS

封面

简介

目录

「谈幸福」-Blue Birds-

「项圈之国」-What We Need．-

序幕「抛弃之国·b」

第一话「美好记忆之国」

第二话「天才之国」

第三话「秀才之国」

第四话「守护之国」

第五话「无法战斗之国」

第六话「赝品之国」

第七话「前来援助之国」

第八话「拼命射击之国」

尾声「抛弃之国·a」

奇诺之旅十五周年特别企划后记短篇

「谈幸福」

-Blue Birds-

「奇诺我问你，人类的幸福是很难定义的东西对吧。」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汉密斯。难不成！你哪裡故障了吗？」

「我没故障啦！——哎呀，人类不是为了得到幸福才诞生到世上吗？」

「这个嘛，是没错啦。师父常说，那就是人类跟其他动物不一样的地方。其他动物只为了留下后代子孙才存活在世上，但唯独人类不一样。还说既然有人觉得『一心一意为了信仰的神明而奉献己身，让肉体与精神都被逼到极限的幸福』，那么也有人觉得『照自己的欲望行动是种幸福』。」

「我想应该有人觉得『毫无意义地杀人是种幸福』吧。应该说，那种人你实际上不也见过不少？奇诺。」

「这个嘛，的确是说明『个人的幸福，并不一定也会让他人幸福』的绝佳范例呢

「就是那个！」

「嗯？咦？什么？」

「也就是说，人生下来明明是为了得到幸福，可是一旦想要追求并掌握幸福，有时却也会造成他人的不幸。再说，也是有人觉得『看到别人不幸就是至高幸福』呢。」

「原来如此，这样就回到汉密斯讲的第一句话了呢。」

「没错没错，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

「咦？要结束了啊，算了，反正我觉得它的确就像前面说的那么复杂。顺道一提，也让我说说我的想法好了——」

「就让我恭听高见。」

「人类的幸福，不见得只有一种。除了特别想让追求某种事物达极限的人都会同时追求好几种幸福。在得到其中一种幸福时，每次每次，都能感受到大大小小不同的幸福。所以既能称为人类不会轻易绝望，也能说是否则就无法以人的身分活下去。」

「嗯。」

「只不过，人类最可怕的，就是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适应』的才能。如此一来，就能仿彿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度过。」

「虽然没有主词跟受词。主词是幸福，受词是人类吗？或者主词是人类，受词是幸福？」

「或许可以认为两者是一样的。」

「喔，是吗？」

「老是说『自己很不幸』的人，就会变得无法察觉到幸福。这是很不幸的事情呢。」

「这算正确的自我认知吗？或者不算？」

「或许可以认为两者是一样的。」

「喔，是吗？那么，既然奇诺姑且也是人类——」

「姑且？」

「换个说词，就当作奇诺是人类——」

「当作？算了，你继续说。」

「当幸福陆陆续续到来，请叙述一个你刚刚捕捉到的幸福。答出来有十分。」

「是在考我吗？很简单。」

「哦？答案是什么？」

「像这样，跟汉密斯聊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就是我的幸福」

「项圈之国」

-What　We　Need．-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只狗。

这是发生在我跟西兹少爷，还有蒂造访的某国城门前的事情。

希望移民到这国家的西兹少爷在城门前遭到拒绝，不过为了休息与补充物资，他还是决定要入境。

「不好意思，只好请你忍耐一下了。」

他开始帮我套上皮製的项圈。对于平常身上没戴任何物品的我来说，那是让我觉得很烦的东西。不过——

「了解，西兹少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为了进入这个国家必须这么做，那也没辫法。当我严肃地让西兹少爷帮我戴上项圈时——

「…………」

蒂露出感觉很稀奇的表情。

不太有什么表情，或者该说是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的蒂，最近连我都开始能预料她在想什么。

西兹少爷也发现到这件事。

「啊，你说这个吗？这叫做『项圈』，套在脖子上使它不至于脱落后，再用绳索连接在一块。在这个国家要带狗外出散步时，依法有义务得帮牠们戴上。所以在出境前，陆都必须戴着这个项圈。」

「…………」

经过几秒的沉默之后——

「为什么？」

蒂问道。她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过，结果却没想出答案吧。这点也是我最近才慢慢摸清楚的。在沉默的那段时间，蒂会以猛烈速度思考某些事。

搞不好蒂的脑筋运转速，比我跟西兹少爷还要快上许多。也可能不是，这点我不清楚。

西兹少爷回答她。

「这应该是为了防止狗擅自行动，或随便咬人、给他人添麻烦吧。我们当然非常清楚陆并不会做那些事，但是这国家的人们却无法马上明白这点。总之这么做是为了安全起见。」

「…………既然这样——」

「怎样？」

「那为什么人类，不需要，戴项圈呢？」

蒂一面把手伸进斜肩包，一面这么问。

「人类明明会比狗，做出更可怕的事，或更恐怖的事呢。」

然后她拿出手榴弹。

「哇哇哇！」

西兹少爷连忙用手盖住好藏起手榴弹。

序幕「抛弃之国·b」

-Till　You　Drop·b-

然后，两人找到了那个家。

傍晚很快就降临的冬季森林里，矗立着一栋小小的木屋。在毫无人烟的道路上，只看到延伸的电线而已。

房子里透出日常生活的灯光，准备晚餐的炊烟则从烟囱冉冉上升。

这对男女，在没发出脚步声的情况下迅速接近，终于站在房子门口。

「…………」

「…………」

两人不发一语，互看对方并点头示意之后，便蒙面把脸遮起来。那是只有双眼跟嘴巴开洞的黑色面罩。

然后，两人没敲门就把门打开。

是很突如其来的造访。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正准备开动晚餐的餐厅。还有距离他们超近，讶异得目瞪口呆的一家之主，是位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

蒙面男子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口，并轻易把他摔到木板地上压制住。接着取出口袋里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不一会儿就将他反手绑起来。

至于蒙面女子则像猫一样敏捷，同样把大声惨叫的妻子撂倒在地，并很快地将她捆绑起来。

坐在餐桌前的是只有看起来年约十岁的女孩，与看起来比女孩年纪更小一些的男孩。

蒙面男子对害怕到僵住的两人说：

「就这样别动，就这样别动。嗯，乖乖坐在位子上喔。不准站起来，也别乱动，要乖喔。」

他的语气仿佛他们是多年好友般，声音非常非常温柔，也宛如魔法的咒话般，让两个孩子都不敢离开他们的位子。

仅花几秒就压制住这一家四口的两名蒙面者，立刻在屋子里奔驰。他们彷佛早就熟悉环境似的穿过走廊，冲进只有小灯泡当照明的粮食库里面。

接着，毫不犹豫地打开位于摆放起司与意大利面条的橱柜后面的密室门。

往旁边打开的门后，比粮食库还要昏暗的小房间里--

「怎么？你们找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事吗？」

坐在床上瞪着两人的，是一名体型娇小的老婆婆。

「求求你们！请不要带走我母亲！」

遭到捆绑的一家之主依然趴在地上，拚命抬头对两名蒙面者大喊。

蒙面男子轻松地背起老婆婆。

蒙面女子从倒在地板上的妻子旁边走过，跪在一家之主的前面。

「我们办不到。」

从她蒙面的孔洞发出冷静的声音。

「这都要怪你把应该送出国外废弃处分的人，伪装成『已经死亡』来藉此隐匿。这已经违反『老人废弃法』，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虽然一家之主剎那间呆住，但他拚命反驳：

「当、当然有！这个国家根本疯了！为了减少人口就把老人放逐到国外，这种行为太疯狂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可是，法律就是法律。这国家不是民主主义国家吗？既然你觉得疯狂，就应该靠大家的力量改变它才对。」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应该不是吧！」

对于这个质问，蒙面男子回答：

「当然不是。如果我们是警察，就会正大光明地敲门并拿出拘票了。好了，你打算怎么做？是打算现在就报警说我们闯入你家吗？但如此一来，你们全家将会因为『隐匿废弃老人罪』被逮捕，你希望变成这样吗？」

「…………你、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啊哈哈，为了钱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有个组织只要找出隐匿老人并交给他们，就会给我们钱。」

「…………」

此时在蒙面男子背上的母亲，代替沉默不语的一家之主说话了。

「啊，已经够了。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抱歉。说真的，我早就应该要从这个家消失了。干脆就藉此机会，结束老是担心你们可能被逮捕的生活吧。」

她那位仍然趴在地上的儿子，剎那间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张开嘴巴。

「…………」

最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原本抬起的脸往地板低下，并且别开视线。

老婆婆把脸转向蒙面的两人说：

「你们两位，请偷偷把我带出这个国家。然后，在附近山区随意找个地方把我丢下就好。」

「好吧。妳还有什么需要带的行李吗？」

对于蒙面女的问题，老婆婆只回答她一句话。

「没有。不论是地狱或是天堂，快点带我去吧。」

第一话「美好记忆之国」

—Beautiful　Memories-

一辆摩托车（注：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奔驰在荒芜原野中的一条道路上。

摩托车有着银色的油箱，以及漆成黑色的双缸引擎。颜色略为暗淡的银色排气管，则从车体左右两侧各伸出一支。

后轮两侧有黑色箱子，上面附有铁管制的载货架，上面还绑了大型的皮革包包。甚至还看到捆起来的睡袋。

这辆满载旅行用品的摩托车扬起了沙尘，在笔直的道路前进。

周遭只有红棕色的干燥大地与呈现暗绿色的仙人掌，还有四处耸立如巨型蕈类的岩石而已。

而陆地与天空均不见任何生物的踪迹。冬季的天空非常寒冷，扩展于高空的湛蓝，则显得相当淡薄。

朝阳在东方天空较低的位置，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几乎没什么风在吹。

摩托车的骑士是名年轻人，年约十五六岁。

她的脸上缠着淡绿色的领巾，保护脸颊免受冷空气侵袭，眼睛戴着银框的防风眼镜。

头戴附帽檐与护耳的帽子，并用防风眼镜的松紧带把护耳片压住，以防帽子被强风吹走。

她的身上穿着被尘土污损的棕色大衣，过长的衣襬则卷在双腿上固定。

道路的环境只是比其他地方少一点岩石与凹凸不平的路面，若没有车辆往来，感觉这条路似乎不久就会消失不见。虽然这条路偶尔会为了闪避岩山而蜿蜒曲折，但几乎是往正西方延伸。

望着前方占据整片视野的宽广地平线--

「汉密斯，有关前方的那个国家呢，是师父告诉我的旅行故事之中，印象最鲜明的，让我忘也忘不了。」

摩托车的骑士时隔许久才开口说话。领巾随着她的嘴巴蠕动着。

名叫汉密斯的摩托车从下方开心地回话。

「是喔是喔！能够让奇诺那么说的国家，倒是有点稀奇呢。」

「是吗？」

「是啊。妳明明还曾经在入境以后，才想起『啊，这里是之前师父提过的国家呢！』」

名叫奇诺的摩托车骑士为了方便说话，把领巾从嘴边往下拉。然后，微微歪唇回答摩托车。

「这个嘛，到了这个年龄，记性就会变差……」

「妳不必突然开始装老人也行喔，奇诺。」

「反正，人类的记忆力不管是年老或年轻，一定会有极限。」

「那么，就当妳说得对好了。然后，师父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汉密斯问道。奇诺只是简短回答：

「她并没有告诉我。」

「什么？」

「师父她完全没告诉我。像是那个国家内部的状况、居民的生活方式、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等等。」

「什么～？」

「只不过，师父是这么说的：『在我漫长的旅途中，那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国家之一。那个国家的事，我想忘都忘不了。』」

「原来如此，要那位师父说那国家的细节，想不到还这样卖关子，可见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国家呢！」

「--或者，其实是印象糟糕到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连要告诉我都有所顾忌的一个棘手国家吧……」

「可是啊，除此之外，我们早就听过许多棘手国家的故事了吧。还是说，这国家比那些国家还要棘手？」

「嗯……如果真是那样，我根本完全无法想象呢。不论如何，我再过不久就要抵达那里，这点我倒觉得很开心。」

当奇诺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开始看得到远方的城墙了。彷佛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城墙，在朝阳的照耀下，发出暗灰色的光芒。

「好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呢？」

奇诺开心地说道，并且催起汉密斯的油门。

「奇怪？」

奇诺微微惊叫。

「怎么了？」

汉密斯从下方询问。

奇诺先放开油门，为了节省燃料也马上熄掉引擎。让汉密斯靠惯性往前滑行，快停止前再拉剎车。

荒野突然变得安静无声，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

奇诺把戴在眼前的防风眼镜往下拉到脖子的位置，并且直盯着前方看。在岩石四处散布的大地前方，是延伸的地平线。在地平线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然后。

「…………」

奇诺不发一语地慢慢扭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城墙。正面被稍微过了正午的太阳所照耀，还发出暗灰色的光芒。

「…………」

几秒后，奇诺缓缓张口说话。

「我说……汉密斯……」

「什么事，奇诺？」

「我……原本打算入境那个国家的……没错吧……？」

「嗯，没错唷。」

「可是……咦？为、什么……？我怎么会、就这么、通过了……？」

「只不过，那是前天的事情唷。」

「啥？」

「别急别急，我仔细解释给妳听。总之妳先下来吧。」

「…………知道了。」

奇诺用侧脚架把汉密斯立稳，然后从汉密斯上面下来。她摘下防风眼镜与帽子，把黑色短发拨松后，再次盯着在东方的城墙看。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汉密斯。」

「嗯，简单来说就是--」

「简单来说就是怎样？」

「奇诺妳入境之后，尽情享受，然后出境。就这样。」

「什……么？」

汉密斯一股劲地对目瞪口呆的奇诺说道。

「我的意思是，奇诺前天午后从那个国家的东城门入境，然后跟往常一样停留三天到今天午后离开，妳刚才出境后就一路骑到这里。」

奇诺在寒冷的世界里大喊：

「我怎么没有那些记忆！」

「那是一定的啊--那么，奇诺，我记得左边箱子最后面的角落夹了一只信封，妳拿出来看看。」

汉密斯轻松地说道。

「『那是一定的』……？信封……？」

奇诺露出愈来愈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照汉密斯的话做。她打开箱子，从最后面的角落拿出夹在那里的咖啡色信封。

「……我完全没印象，曾经放这信封进去耶……」

「里面放了给奇诺的信，妳读一下吧。」

「是谁、写给我？」

「妳读过就知道了。」

奇诺打开用蜡封住的信封，并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后，开始读起写在上面的文字。

『给我自己--

也就是，奇诺写给奇诺。』

「这是什么啊！」

奇诺彷佛被迫拿着拔掉安全栓的手榴弹，整个人远离手上的信纸。

「放心，那不会爆炸。上面的字有印象吗？」

汉密斯问道，于是奇诺再度端详那封信。

「…………是没印象--不对-有印象，这完完全全是我的笔迹……」

「0K。只要妳能够理解这点，那么谜题就解开了。好了，妳继续把信读下去。啊，不念出来也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内容了。」

「…………」

『在念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一定很讶异。

可是，请冷静下来。这并没有任何危险。

这是我在入境前，在东城门前写的信。

这个国家对于我的入境，提出一项条件。

那就是「同意在出境的时候，用药物消除我滞留境内时的记忆」。

这个国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们国内的情况，可是又希望旅行者能够愉快地停留。为了消除这自相矛盾的状况，据说从几百年前就持续这种处置方式。

所以，师父也是以同样条件入境的吧。

这次我，同意接受这个处置方式，并预定进入这国家三天。

旅行者姓名：奇诺。』

在这些文字的最后，还附上奇诺的签名，甚至还按下十个，也就是双手的红色指印。

「等一下！这个--」

奇诺的视线从自己写的信转移到汉密斯那边。

「正如上面所写，奇诺听过入境审查官说明一切，也接受后才选择入境。那些指印，也是妳凭自己的意志按下去的喔。」

汉密斯淡淡诉说后，再补充道：

「奇怪？这部分妳连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对方说会尽可能不消除妳入境前的记忆耶，嗯，会不会是『药效』太强了啊？」

「…………」

奇诺目瞪口呆了约三秒钟，不久开口说：

「那么……汉密斯……我跟汉密斯进入那个国家--」

「嗯！我们住在相当漂亮的饭店里，一连三天不断吃东西，吃的都是非常美味的佳肴--」

「我没印象！一点印象都没有！」

「毕竟就是那样的处置，这也没办法啊。这些是入境审查官说可以告诉妳，所以我才说的，奇诺妳还到国内四处观光唷。不仅跟居民聊天，也进了民宅接受款待。大家都很开心地听奇诺说旅行的故事，大家都非常亲切。哎呀，真的是很棒的国家。」

「…………」

奇诺无言以对，此时她头一次发现到一件事。

「等、等一下！」

她脸色剧变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汉密斯会记得那些事情，还记得那么多？」

「咦？这很简单。『因为摩托车不是人类』。以上证明完毕。」

「…………那是……也就是说……」

「嗯。」

「汉密斯全都记得……？」

「当然。」

「我在那个国家里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吃过些什么，你全都记得？」

「那还用说。」

「这么说--」

「可是，不行。我跟那国家的人说好了。入境前，因为没有方法可以消除摩托车的记忆，于是他们给了我两条路选择。第一！就是在城墙外待到奇诺出境为止。第二！就是答应不对任何人说这国家的事，不仅能得到酬劳，还能跟妳一起滞留在这国家。由于我当然是选后者，所以什么都不能说。很遗憾。可是，妳看妳看！我的前后轮全换新啰！太棒了！」

「…………汉密斯……」

「等一下，即使妳威胁我、拷问我、分解我，或是说要在下个国家把我卖到中古市场都行不通的。摩托车会遵守约定，只要我还装着这两个轮胎的一天就不会说！」

「…………」

「可是妳放心，奇诺。奇诺仍旧是以往的奇诺。妳没有不小心把奇诺的秘密滔滔不绝说出来，也没有迷迷糊糊地就拔出说服者（注：这里是指怆诫），把看不顺眼的人杀掉，这些事妳一点都没做。」

「…………」

「更重要的是，在过去我们入境的国家中，这次的停留期间无庸置疑是最享受的。我觉得已经好久没看到奇诺如此爽朗的笑容了。我认为妳是打从心底享受那里的环境，连我光看都感受到妳的快乐。至于证据，妳拿出放在右侧箱子里的信封看看。」

「…………」

奇诺照汉密斯说的摸索，里面果真放了一个大信封袋。

「我没印象放了这个……」

然后她打开信封。放在里面的，应该是从素描簿撕下来的画纸。

利用木炭，巧妙运用白色与黑色所描绘出来的--

「是我……」

站在中央的，是奇诺。然后聚集在她四周的，是从未见过的人们。

上面画了大人与小孩，还有婴儿。连同奇诺在内的所有人，各个都露出灿烂笑容。

「当时有位厉害的画家在场，他三两下就迅速帮忙画好了。虽然完全禁止拍照，不过城门的卫兵也许可，说如果是画就没关系。」

手上拿着图画的奇诺，不由得抬头仰天。

然后大叫：

「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那是没办法的事。」

「…………」

「怎么办？还是说妳要再入境一次？」

奇诺低头看着汉密斯。

「咦？」

「哎啦，入境审查官在我们入境前曾说，我们想入境几次都没问题。」

「…………」

奇诺失望地低着头，手撑在汉密斯的油箱上靠着。

「这就是师父无法告诉我的原因啊……毕竟她根本就无法告诉我呢……」

「嗯，然后奇诺也是第二次察觉这点。妳在准备入境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啃。」

「…………」

此时奇诺抬起头来。

「汉密斯--你的燃料如何？」

「是加满的。携带粮食跟水也都补给完全。连轮胎都换新的了！」

「我知道了……」

奇诺小心翼翼地把信纸跟那幅画收进信封里，再放回箱子里。

「喔？我还以为妳会因为过度悲伤而撕破丢掉呢。」

「不……我准备晚上升火的时候用。」

「原来如此。」

奇诺戴回帽子与防风眼镜，然后跨上汉密斯。脚踩启动杆发动引擎后，把侧脚架踢回来。

奇诺一度回过头。

「…………」

又不发一语地重新把脸面向前方。

「我们走吧，汉密斯。」

「走吧，奇诺。」

然后骑着汉密斯往前进。

第二话「天才之国」

-Finding　a　Genius-

这是发生在某个春天的事情。

奇诺与汉密斯造访那个国家时，刚好有一组团体在同样时间点入境。

这组男女加起来有五人的团体，是搭乘大卡车来的。他们所有人宛若医师似的全穿着白袍。

「这么说，你们是医师啰？」

汉密斯问道，但他们全都摇头。

「那么，是商人？」

又是否定的回答。

「那么，单纯来观光？」

结果对方又回答说不是。

当奇诺不解地歪着头时，对方便主动说出他们入境的目的。

「我们，是来寻找天赋异禀的人类--也就是『天才』唷。」

「天才、吗……？」

「是的。远比我们这样的平庸人类，具备清晰的头脑，能够为社会带来很大贡献的人类……在我国正需要那种人类，所以我们才会拚命寻找。」

「你们将如何找到天才呢？」

「那个嘛--对了！如果你们有空闲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寻找天才呢？」

这个国家非常朴实，人们不太擅于应酬，也没什么可以观光的地方--

那么说的奇诺，便决定跟白袍一团一起进行「寻找天才」的行动。

「其实妳很有兴趣吧？奇诺。」

「我不否认那个可能性。」

隔天早上，白袍团体的卡车从城镇出发。

当他们来到人数众多的农村后，首先是拜访村长，明确告知他们是来寻找天才的。

然后，只要有人愿意让他们调查未满一岁的婴孩，就答应给予相当于这村庄赚得的十天份酬劳的金额。

当村长一发出这个消息，村人纷纷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

毕竟这是个小孩出生很容易夭折的国家，也是个大量生育的国家。不一会儿，村长家门口就排了长长的人龙。

白袍团体的每位成员便开始调查婴孩。

他们从公文包拿出附有缆线的机器，再使用缆线前端的细长金属棒，不断在距离婴孩头上的不远处动来动去。

「那是什么？」

汉密斯问道。白袍团体的其中一人回答：

「那正是我国的伟大发明，『天才发现器』。不需要做任何接触就能调查脑部状况，明确分辨这孩子将来是否会成为天才。」

「喔，好厉害！是怎么样的构造？」

「唯独这点是我国的最高机密，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真可惜。」

白袍团调查了好几名婴孩，不过这个村庄似乎没有发现到「天才」。于是他们决定前往下一个村庄。

这时候奇诺与汉密斯

「现在怎么办？奇诺。」

「如果真的找到天才，我倒是有兴趣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

于是他们决定继续跟着卡车走。

然后，这是在当天傍晚，发生在第三个村庄的事。

当金属棒在不知道是第几个的婴孩头上移动时，忽然间有了反应。

公文包型的机器发出哔哔声，金属棒的前端也闪烁紫色光芒。

「找到了！」

白袍团体所有成员都非常开心。

然后，他们开始与那名婴孩的双亲交涉。孩子的双亲都才十几岁，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

白袍团体毫无掩饰地坦言道：

「经过我们的检查，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天才。可是，如果他继续留在这个国家成长，想必就跟你们一样，这辈子都会过着朴实的生活。但是，如果把他交给我们，这孩子就能接受完整的教育，培育他成为可以在社会发挥才能，为许多人带来幸福的人。还请你们为了这孩子的未来，是否愿意考虑把他交给我们呢？」

虽然这对非常年轻的夫妻，因为无法立刻回答而烦恼不已。

「如果你们愿意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将会支付你们这么多的报酬。」

白袍团体出示的，是媲美他们年收入的金额，两人见状都露出满脸笑容。

隔天，也就是入境后的第三天早晨。

奇诺与汉密斯出境了。

而白袍团的卡车也跟他们一起穿过城门。

在森林里的叉路，奇诺将跟往北走的他们分道扬镳。于是，便在那里举行茶会顺便休息。

奇诺一面喝着茶，一面看着他们很宝贝似的轮流哄着接手抚养的婴孩--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然后对他们这么说。

「你们国家诞生的婴孩，也全都用那个机器进行检查吗？」

他们看着奇诺，然后露出微笑。其中一人这么说：

「奇诺，妳那个问题并不成立。」

奇诺歪着头感到不解。

「哦，为什么？」

茌她身旁的汉密斯也提出疑问。

他们先声明「因为妳是旅行者，所以特别告诉妳」，接着回答问题。

「那是因为，我们的国家任谁都生不出孩子。虽然不晓得理由为何，但现今我国的居民，并没有能力传宗接代。所以，只能像这样以合法手段，从其他国家接收婴孩。但是，带回国的人不知为何，也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所以我们只能够在各个国家，不断重复做相同的事情。」

「原来如此……」

目瞪口呆的奇诺，停下喝茶的手并这么说。然后--

「所以你们才使用那种机器，找出具有才能的婴孩并接手抚养啊。」

白袍团体所有成员，对着终于领会的奇诺摇头。

「不，那个机器是骗人的。那不过是靠拿着的人按下按钮，就会发出声响与亮光的装置罢了。其实那才是最高机密。」

「…………」

此时奇诺无言以对。

「然后呢？然后呢？」

汉密斯开心地问道。

「我们要接手抚养什么样的孩子，全是看他的双亲再决定。若是生下孩子后，只能够让他过贫穷日子的父母，看得出来对孩子没有爱的父母，只会施暴折磨孩子的父母--我们都是从这种父母手里接收孩子。对他们而言，或许也需要理由抹去自己卖掉孩子的罪恶感。所以我们才会让他们坚信『这孩子是特别的天才，既然我们没有能力抚养，交给别人也是万不得已』，这种方便彼此的借口。」

「也就是说--」

奇诺继续问道。

「孩子是不是天才，完全不是问题，是吗？」

他们则如此回答：

「奇诺，那个问题并无法成立。」

「？」

「因为，孩子都是天才。」

第三话「秀才之国」

-Finding　an　Error-

那是发生在某个冬天的事情。

奇诺与汉密斯穿过草木皆枯的寒冷世界，好不容易抵达某一个国家。

那是四周围着城墙的大国。奇诺他们跟往常一样获得入境三天的许可，接着眼前的城门便打开了。在城门前方的冬季夕阳，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呢，汉密斯。之前我们询问过的商人，说这里是『完成度非常高的国家』呢。」

「是吗？--虽然他那么说，可是所谓的『完成度高』，具体来说又是如何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明天起我们到处逛逛吧。」

「好极了。」

隔天。

奇诺与汉密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这辽阔的国家里到处走走看看。

然后--

「这里的道路又大又干净呢！来往的车辆，性能看起来也很棒！而且驾驶也全都遵守交通规矩！」

「住宅全都很宽敞，居住的感觉似乎很舒适。」

「建筑物的设计感很酷呢！整体配置也很机能化！」

「燃料的质量优良！加油机的流量计也非常正确！」

汉密斯对许多地方赞不绝口。

奇诺也一样。

「虽然看不出来是假日……但看得到悠哉休息的工作者呢。这表示他们的工作算轻松吗？」

「而且街道真的非常整齐美观。完全看不到任何垃圾落地。」

「无论走到哪里，警察都不会很神经紧绷。也没有全副武装，证明这里的治安良好呢。」

她不断说出夸奖这国家的言词。

那天晚上。

躺在床上的奇诺，一面在非常漂亮的饭店宽敞客房悠哉休息，一面与停在地毯上的汉密斯交谈。

「原来如此，我现在非常明白何谓『完成度高的国家』。」

「实在是太无懈可击，完美到令人害怕呢，奇诺。」

「就我所看过的国家之中，的确是最无懈可击呢。」

「妳想住下来了吗？」

「嗯？不必了。」

「奇诺还是老样子呢。话说回来，妳觉得完成度能高到这种程度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国民的素质高吧。」

「原来如此。那么，妳觉得素质高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

「是什么？」

「我打算明天再找人问。晚安。」

「嗯，晚安。」

隔天，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晨。

离开饭店的奇诺与汉密斯，思考到底什么人有可能告诉他们「这国家的谜团」。

「我想，应该还是市公所吧？」

「过去看看好了。」

于是她前往在地图上一看即知的所在地，也就是这个地区的市公所。

「妳是旅行者对吧，需要我们当向导吗？」

笑咪咪前来接待的，是一名穿西装的年轻男性。他带着奇诺与汉密斯，进入漂亮的会客室。

奇诺坐下来，说她想知道这个国家，也就是国民为何能优秀到这种程度的理由。

汉密斯说这就是「短刀直输入」对吧？奇诺略微思考以后，回问你是说「单刀直入」吗？汉密斯马上说：「对。就是那个！」说完就变得好安静。

坐在对面的男子，听到奇诺的问题后就露出讶异的神色。

「我国--真的有那么优秀吗？」

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表示谦逊就说出那种话。

「这里的居民自己并不了解这点唷，奇诺。」

汉密斯的话一点也没错，所以奇诺把自己与汉密斯跑遍这国家的感觉--也就是把这里的国民比她以前参观过的国家还要优秀，还要遵守规则与道德等等，做了简单扼要的说明。

接着男子说：

「能够听到妳那些赞美，我真的感到很开心。然后是那个理由对吧……我觉得，应该还是教育吧。因为创造国民的是教育。我从其他旅行者与商人们的口中得知，我国的系统跟其他国家的并不一样。」

「这样啊，有什么差异呢？」

汉密斯问道，奇诺则是等待男子的回答。

「针对孩子，我国是采取统一教育的方式。」

「嗯，怎么样的教育方式呢？」

「我依序向你们说明。首先，婴儿生出来后马上会送往国营的托儿设施。他们将在那里由育儿专家抚养。」

「这样的话……父母照顾小孩这件事呢？」

奇诺问道，男子摇摇头说：

「完全不需要。照顾小孩这种事情，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作业。会让他们夜晚无法成眠，把时间全花在那上面。或许这样的说法很不妥，但那并不是『外行人』的夫妻能够胜任的工作。」

「原来如此，接下来呢？」

「孩子将在设施接受符台他们年龄的保育与教育。由于设施兼具学校的功能，所以大家在那里一起读书，有时候一起玩耍，然后快快地长大成人。这样的作业将持续十五年。」

「十五年，是吗……」

「这样很漫长呢--在那期间，他们都无法跟父母亲见面吗？」

「是的，即使父母亲有哪一方因为生病而不久于人世，也都无法见面。」

「不觉得这太严苛了吗？难道没有人反对吗？」

「没有，完全没有。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做法。而且『这里的居民自己并不了解这点』。」

那么说的男子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说：

「过了整整十五年以后，才会跟父母、兄弟姊妹，或是亲戚等等见面。那可是值得高兴的一刻。在我国，这一天就被定为『生日』。」

「原来如此。在那天到来以前，都算是『在胎内』啰？」

「一点也没错。」

这时候奇诺询问：

「那么，你的意思是靠那十五年的教育来培育这国家的人们，才让社会变得如此安定吗？」

「是的，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以我国的教育方针有这样的说法，那就是『世上没有天才。但是，却能培育出秀才』。」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透过扎实的一贯教育，才让国民们都成为秀才。」

「是的。」

「虽然我已经有所了解，但还剩一个问题。」

「请说，是什么问题呢？」

「有关孩子们的事，我认为只要是人类，都有可能出现试图反抗这种教育的人，抑或是跟不上这种教育的人。也就是说，是否有『无法成为秀才的人』呢？」

「妳会担这种心也是再当然不过。不过请放心，在我国并没有那种人，一个也没有。」

「……？」

奇诺不解地歪着头，然后询问男子：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完美地成为秀才吗？」

男子摇头说：

「没有。正如刚刚奇诺妳说的，要让全体都成为秀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全都能成为秀才是最理想不过了。」

「……？」

奇诺再次浮现出充满疑惑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

在她旁边的汉密斯则开心说道。

「或许正因为你是摩托车才能够明白呢！」

男子又开心地如此回答。

这时候汉密斯，出手帮助被撇在一旁的奇诺。

「奇诺我问妳，无论摩托车或说服者，只要在人们的手里都能顺利操作对吧？」

「这个嘛，若无法顺利操作就伤脑筋了……」

「那么，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从工厂出货的产品，都能够毫无差错地顺利操作呢？」

「那是因为--」

奇诺的话说到一半，虽然只有一下下，但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

察觉到她脸色变化的男子，则是笑咪咪地说：

「是的，看来奇诺也明白了呢。在我国，经过检查后若没有达到规定数据的『不良品』，绝对不会『出货』到社会上。那些都将确实废弃处分。」

第四话「守护之国」

-Out　of　His　Tree-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只狗。

我有着又白又蓬松的长毛。虽然我总是看似愉快地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但并不表示我总是那么开心。我是天生就长这样。

西兹少爷是我的主人。他是一名经常穿着绿色毛衣的青年，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故乡，并开着越野车四处旅行。

同行人是蒂。她是位沉默寡言又喜欢手榴弹的女孩，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故乡，后来成为我们的伙伴。

在很复杂的情况下成为西兹少爷专属「旅马」的越野车，今天仍顺畅运行。

自从某一天，修理过引擎以后--

自从某一天，打消卖掉它的想法以后--

「我还能动！不要卖掉我！」

简直像如此大喊般，变得不知故障为何物。

载着我们的越野车，车体随处满载着粮食、水、燃料以及旅行用品，轮胎与避震器被尘土妆点，奔驰在草原中唯一的一条道路上。

西兹少爷在左边的驾驶座上，穿着往常那件绿色毛衣。他脸上戴着平时那副防风眼镜。随身的佩刀，总是在左手往下移就碰得到的位置。

蒂坐在副驾驶座，穿着往常那件短裤与长袖衬衫。因为我常常缩在她双脚之间，就算风吹进越野车，她似乎也不觉得冷呢。

此处是一整片的平坦世界。在好暖好舒服的春日底下，开始生长的草变成了绿海。

可能是气候的关系，这块土地的树木并不容易成长，因此几乎看不到什么树木。就算有，也都比人类的身高还低矮。

道路是用灰色的大石块所铺成。整条路非常笔直，也相当宽敞。平常的话，应该有不少商人之类的卡车往来吧。由于视野辽阔路面也很平顺，因此可以用相当快的速度行驶。

西兹少爷看起来心情不错地踩着油门。

在之前去过的国家，因为蒂的导航而认真狂飙以来，西兹少爷已经养成开快车的习惯--

其实也不是那样，是为了赶在傍晚前抵达目标中的国家。

我们是在几天前听到那个国家的传闻，是当时遇见的商人说的。

「穿过草原有一个自由自在的国家，那儿应该没有特别禁止外国人移民唷。」

听到这样的消息，便让西兹少爷想过去看看。如果商人说的距离无误，照这个速度应该能在今天之内到达。

西兹少爷开口询问：

「蒂！不休息没关系吗？」

声音完全不输给吹进车内的风声。

「…………」

蒂回答没关系。

在天色还明亮的时候，我们抵达目标中的国家。

它就位于辽阔的草原之中，有着宽阔的护城河，耸立在后面的是高大又雄伟的城墙。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理因素，所谓的城墙基本上都是呈圆形。因此旅行者能够从城墙的曲率，也就是有多弯曲来推测这国家有多大。

「很大的国家呢。」

「是啊，西兹少爷。」

「…………」

到底这个国家，是否能成为我们安居之地呢？

这时候手持步枪的卫兵，从护城河前方的检查哨走过来。

「啊，你们想移居来我国是吗？我只是个入境审查官，就立场上来说无法断定，但我想愿该是没问题。」

因为对方说得太简单了，让西兹少爷跟我感到有些沮丧。

其实这国家很大方，入境审查都很宽松。就连西兹少爷的佩刀、蒂携带的爆裂物，只要诚实申报的话都不会被追究。

就这样，西兹少爷又突然振作起来。他决定立刻四处调查，确定这里是不是适合自己，更重要的是适合蒂留下来定居的国家。

于是我们花了两天时间到处走走看看。

我们看到在平坦的大地绵延不断，足以喂饱居民的辽阔农地。

看到许多矗立在国家的中央即首都所在地的建筑物。那里有道路与行驶的车辆，也有彩色的电视节目。科技倒还算是循序渐进地进化。

也看到往来城镇的人们。明显看得出来这不是个管理社会或居民们并非不幸，完全没有那种不好的感觉。

就结论来说，是个缺点非常少的国家。这里国土辽阔，人口也众多，但是国家稳定，贫富差距也不大。国民每天过得很无拘无束。

一想到或许能获准移居到这样的国家--

「好了，今天再去什么地方看看吧？」

「…………」

「真教人期待呢。」

我们连第三天都很起劲呢。

我们搭乘越野车前往距离首都不远的郊区。

那里有整排又新又漂亮的住宅。是专为在首都工作的人们设计的住宅地，也就是所谓的「住宅区」。

房屋的构造结合了木材与红砖。根据我们在首都听说的，木材是国内利用造林增加的，红砖则是利用附近河川冲刷而来的泥土烧制的。

可能是因为人口增加的缘故，才建造了新的住宅区，所以不时有卡车与推土机等工程车来来去去。就连通往那里的联外道路，也正用新的红砖铺设。

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们看到格外显眼的物体。

是整排的行道树。

高度应该有十公尺以上吧。粗壮高大的落叶树约有二十棵，以等距的间隔成列。每棵树大大张着枝干，刚长出来的叶子非常鲜绿。

我们能看到居民们在那片树荫下散步。在这个只有人工种植针叶林，其他树木都看不见的国家，倒是相当罕见的风景。

「我们过去看看吧。如果真能在这国家定居，那里或许会变成我们平日散步的路线呢。」

西兹少爷，你太心急了。

于是我们坐着越野车过去，并且在行道树前面停车，因为无法再往前进了。既然只剩下二十公尺，我们便决定用走的。

西兹少爷理所当然把腰部的佩刀，锁在越野车上的箱子里。至于蒂，只带了小小的肩背包。

不久我们已经站在行道树下。

「这真的好壮观喔。」

「…………」

西兹少爷与蒂抬头看的，是整排树龄超过几十年的大树。

树木整整齐齐地种成一排，左右则有草皮与花草檀栽，甚至还有碎石子铺成的散步道。另一边是潺潺流动的清澈小溪。

在过度整齐，看起来显得乏味枯燥的住宅地正中央，是一处充满绿意的空间。

树木的枝叶形成舒适的绿荫，有居民正在那树荫底下惬意休息。粗壮的树根在泥土上方蜿蜒曲折，也有人把树根代替长板凳。

在那样的环境里，打扮跟居民们比起来显得奇特的我们，变得格外突出，也马上被众人团团包围。

「你们是旅行者对吧！欢迎来到我国！」

「这位小不点好可爱喔！这么小就在外头四处旅行啊！」

「这位应该是爸爸……看起来不太像，是她的哥哥吗？」

「狗狗全身毛绒绒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这么说。

西兹少爷面面俱到地一一回答，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接下来，是向他们询问这些行道树的事。譬如这里是很棒的场所，为什么只有这里，留下这么一片壮观的树林等等。

结果居民们笑容灿烂且七嘴八舌地说：

「这问题问得好！」

由于一下子太多人说话，现场显得相当混乱，但因为我们的时间相当充裕，所以还是把这漫长的故事听完了。

经过整理之后，故事似乎是这样。

这列行道树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一处农地。

这是发生在大约三十年前的事。因为要实验性地种植其他种类的树木，于是透过商人进口二十株树苗，在国家的主导下被指定种在农地交接处的小河畔。

然后经过了二十年左右。树木都还算顺利地茁壮，但因为生长速度太慢了，便放弃当成木材的用途。整排树木的维持管理也因此打住。

过没多久，其周边决定要改造成住宅区，而农地也卖给国营的住宅开发业者。

然后，理所当然会出现把碍事的行道树全部砍掉的计划。计划是把树木全砍掉，将粗壮的树跟全数挖出来，然后在小河的上方加盖变成沟渠，将农地改造成道路与住宅区。

十年前的当时，根本没人在意这排行道树。行道树固然很少见，但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反对为了住宅区建地而砍树的计划。

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就是这位，如今大家称呼为「教授」，年近六十的男性。

「绝不能砍掉这么珍贵的行道树！住宅区的计划大可以稍做变更，我们有必要为后代子孙留下这些树！」

他开始如此主张。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草木专家。只是个土木工人而已。虽然在种植那排行道树时，他曾经参与植树作业，但也就仅止于此。

刚开始的时候，没任何人理会这名男子。对他的认识，似乎也只限于「有个专说怪话的人」。但是他还是使尽全力朝反对运动迈进。

男子送了好几次请愿书给国家与业者，还自费制作传单在首都与住宅区发放，甚至不畏风雨地站在大马路上演讲。

他拚命地告诉大家，这个国家再也找不到这么壮观的行道树，也不可能再种植出这样的树林。树木只要好好照顾，就能够维持几十年，因此说什么都该保留下来。

当工程开始进行事前调查，男子就挡在行道树前面，用自己的身体阻碍工程。所以引来警察关切，也不是一次两次。想当然尔，他原本土木工人的工作受也因此到阻碍，似乎还导致他陷入连吃饭都有问题的生活。

尽管如此，男子仍持续反对运动。不过他的热情，连居民们都开始隐约感受到了。虽然速度很慢，但赞同他想法的人开始增加。

最后，报纸与电视台等等媒体开始把男子当做话题，并介绍他的主张。似乎还有某报社特地连续好几天筹划他的特辑。

结果，就连远方从未见过这行道树的居民们，也基于好奇心而前来参观。然后实际看到树木壮观的模样而大受感动，反对活动因此一下子就被炒热。

活动一旦过度炒热就会成为媒体的话题，还会更加扩大。

这个国家好像原本就有话题一炒热，就会一整个延烧的风气。而一名男子单打独斗开始的运动终于开花结果，开发业者屈服于反对运动的浪潮，只能够承担经济上的损失。这排行道树与小溪，最后决定被当成住宅区建地里的自然公园，永久保留下来。

男子当时喜悦的程度，至今似乎仍是茶余饭后的话题。曾坐在这片土地不肯动弹的他，据说一听到决定保留的新闻后就不顾众人眼光嚎啕大哭，还紧紧抱着树根呢。

男子后来一跃成为新闻人物。他守护行道树的行动不仅被媒体报导，甚至有人希望能邀请他去演讲。

当他为了募得保护行道树的款项而四处演讲时，不知不觉中就被大家称为「教授」了。

据说他现在一面进行演讲活动，一面努力维持这些行道树，而且似乎还在这国家各个角落进行植树活动。

为什么他对这些行道树，会灌注如此庞大的热情呢？

根据教授在演讲上边流泪边述说的内容--

原因是来自妻子，对自己感到厌恶而离开他。

过没多久他就参与植树工程，结果只要看到那些行道树，就会想起离家出走没再回来的妻子与四个孩子。对他而书，守护这些树就跟守护家人有相同的意义，他不想再失去珍爱的事物了。

听了这故事的西兹少爷，真心感到佩服。

「那真是非常感人的故事呢。」

他对居民们那么说。

居民们也很骄傲地露出笑脸说「对吧，对吧，对吧」。

对于一连串赞扬教授伟大之处的言词，西兹少爷也不时边搭腔边听。

那么，至于蒂--

「…………」

虽然她跟往常一样默默聆听别人说话，听完以后到附近生长的草皮蹲下来仔细看，或是观察行道树的根部，或是啪啪地拍打树干，总之就跟往常一样，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至于我，原则上以监视蒂的名义陪在她旁边。

就在此时，看到有车慢慢接近这边。

分别是一辆黑色轿车，以及一辆厢型车。轿车是一般常见的车子，但厢型车倒是做了相当大的改造。它没有车窗，车顶还装了一大堆天线，车体侧边还写上大大的文字。

「…………」

蒂一副感到不可思议地眺望那辆厢型车。

「那是电视台的转播车。」

我代替西兹少爷告诉她，因为以前在其他国家看过。是为了让电视摄影机拍到的画面，经由电波传送到电视台的车辆。

也就是说那是来取材的，而采访的对象应该是这些行道树吧。

周遭看到采访车的人们，则闹哄哄地靠过来。那两辆车就停在我们的越野车旁边，接着有人下车了。

「天哪！是教授耶！」

女子嘈杂的声音，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络。

从轿车后座下来的，是穿着灰色西装．头发夹杂着些许白发的中年男子。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说曹操曹操到」啊。本尊来看这些行道树，电视台记者们为了采访他才会跟来。

教授带领着几名摄影记者到这里。

不愧是常常办演讲活动的人，看来已经习惯受众人注目呢。他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满是皱纹的脸，露出给人和善印象的笑容。

如今的居民们似乎也有不少人参加这场活动。

「教授--！」

他们冲向男子跟他握手，电视摄影机不断捕捉到几乎想说「赞啦！」的画面。现场并没看到类似播报记者的人，所以这次并不是实况转播，似乎是先预录的报导。

「旅行者你们运气真好！竟然能遇到教授！」

西兹少爷听到居民们对自己这么说，他委婉地回答「是啊」。至于蒂--

「…………」

她的绿色眼睛，看着走在草地逐渐靠过来的男子。我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她只觉得肩膀扛着大型电视摄影机的电视媒体很稀奇吧。

教授来到行道树旁后，他在距离我们所在位置约二十公尺的地方，紧抱住一棵树。

当他怜惜地把脸颊靠在树上，周遭的人们不禁陶醉他的举动而叹气。当然，那个画面也被摄影机捕捉到了。在电视上播放的时候，想必会配上感人的背景音乐吧。

松开与树木拥抱的教授，再次对周遭的人们露出笑容并握手。他的举止简直像政治人物，或许他有打算朝那方面前进也说不定。

教授发现到西兹少爷。毕竟在场只有他的穿著与众不同，更别提他身边还带着一位小女孩跟一只白色大狗。

他应该也跟附近的人们有过「那一位是谁？」「他是旅行者唷！我们刚刚跟他说了教授的故事呢。」诸如此类的对话吧。教授穿过人群，带着摄影记者群走向我们。

然后教授与西兹少爷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话题。周边的人们，则站在一旁不打扰他们。

对话从「欢迎光临，旅行者」，到行道树的事情，西兹少爷也坦率地赞许教授的行动。教授在最后--

「国外一定有各式各样的树木呢。可是，这国家的树木不多。因此往后我还想继续守护下去。」

做了如此漂亮的总结。

旅行者与守护行道树的英雄邂逅--为了拍摄这样的画面，记者群一直黏在旁边。

因为录的画面似乎已经够节目播出，教授与电视台记者们便离开了。居民们也跟着离开我们身边。

真的很庆幸教授并没有把话题抛给跟蒂。因为蒂什么话都不说，拍她也只会拍到不能用的画面吧。如果是现场直播，将会是直播意外，真的好险。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去吃什么好吧，朝住宅区过去好像有餐厅。」

西兹少爷说道。

由于快到中午，因此太阳的位置变高了。看来我们花费相当长的时间看这些行道树。

「蒂？」

西兹少爷语带疑惑地喊蒂。我也看着她，只见蒂把上半身钻进粗大树根扭曲形成的空洞里。

是什么东西掉了吗？是找到什么生物了吗？只是想钻进去吗？

看到蒂充满谜团的行动，我以自己的方式猜想，结果却出乎意料。

我唯一想得到的是，幸好周遭没有任何人在。要是她对受保护的树木做些什么，可不是件好事。

而且现在大家都疯狂围着教授团团转，完全没在看我们。

「蒂，那是大家很宝贝的树木，千万不能做伤害它的事喔。」

西兹少爷也那么说，并且走向蒂。

「…………」

蒂好不容易从空洞钻出来并站起身子。

她脏兮兮的右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手榴弹的「插硝」--是一旦拔出，再几杪钟后就会引爆的导火线。而那个，还是蒂持有的手榴弹之中破坏力最强大，还附有木柄的反坦克两用手榴弹。

「唔！」

西兹少爷抱起娇小的蒂，然后奋力往前冲。我随后也跑起来。

其实蒂的行动，我们这一路上被她吓过好几次。

被她的记忆力，她的判断力，还有行动力。

其中--这是排名前一、二名的荒唐行动。

老实说，这比西兹少爷被刺伤时更吓人。

我们拚命跑了十公尺后，手榴弹爆炸了。

因为是在树木形成的空洞深处爆炸，声音并不是很大。话虽如此，却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吓死。

把蒂夹在腋下的西兹少爷回头看，我也回头看。

如果使用得当，甚至能破坏装甲车的手榴弹，一面把大树轰得往上飞，一面从内侧让树根往外喷飞。碎片散落在周边五公尺左右。

真的很庆幸四周并没有人。不过既然是蒂，应该也是在了解爆炸威力的情况下才动手的吧。

根部有一半被炸掉的树木，咯咯作响地开始倾倒。树木往根部喷飞的方向倾斜，不久树干啪地发出巨响而应声断掉，然后完全倒在地上。

大树倒得非常豪迈，倒在草地时还发出地鸣呢。枝叶也不断飞舞。

树木倒下的模样，隔着树木在对面的人们也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当然还包括教授，以及架着摄影机的记者。

而他们的表情再也没有比目瞪口呆更贴切的形容，这么说虽然不妥，但确实很有趣。摄影记者真应该在这时候立刻回头。

然而如此一来，我们就无法移居到这个国家了。只是，或许得在监牢里待上一阵子呢。

「太顺利了。」

站在西兹少爷旁边的蒂，心满意足地如此说道。

我发现蒂的爆破技术，磨练得愈来愈精进。也就是能用最低限度的爆炸威力，在不造成其他损害的情况下破坏构造物的能力。真是精湛的技术。

可是，现在不是赞美她的时候。

「蒂……为、为什么这么做？」

西兹少爷因为过度惊吓，问起话来变得结结巴巴。

不过在蒂回答前，已经看到有人脸色骤变地跑过来。

不过，即使没看见对方脸色剧变的瞬间也知道，他应该是来问我们干了什么才把树弄倒。毕竟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人会想要弄倒这些行道树。

他们正朝我们过来。他们在生气。我们的所做所为任谁看到都会生气。

西兹少爷的刀放在越野车上。我觉得我们最好赶快逃。而且要在蒂从包包里拿出下一颗手榴弹出来以前。

蒂一扭动身体，就从西兹少爷的腋下挣脱。然后，我以为她要逃得远远的，想不到竟是走向倒下的树木。

然后她比居民们先抵达树木那里，接着突然开始用双手挖掘翻起的树根底下的泥土，简直像狗一样。

「…………」

西兹少爷跟蒂一样都没说话，但最后他还是跑向不断挖洞的蒂那里。我也随后跟上。

西兹少爷跟我跑向蒂拚命挖掘的地方。从对面过来的居民们与教授，几乎跟我们同时到达。

我们一起承受众人的怒骂。由于激动的骂声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根本就无法清楚分辨哪些话是什么人骂的，但是可以确定没半个人赞美我们。

「啊，不是啦，这是……那个……」

尽管西兹少爷想要解释，但实际上连他都不晓得理由为何，所以也束手无策。

值得庆幸的是，那群歇斯底里大叫的居民们并没有出手殴打我们。不过西兹少爷如果认真起来，就算是赤手空拳也不输给他们。正因为如此，我们的立场变得更糟糕。

正当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男子像发疯似的大叫，还一把揪起蒂。

根本就不用说是谁，那个人正是教授。

这些是他豁出性命守护至今的行道树。如果用永远无法重生的方式把树弄倒，就算是只有一棵，他会像那样疯了似的生气也不足为奇。

教授在西兹少爷出手前，就揪住拚命挖泥土的蒂的脖子，再用力把她拉开。轻盈的蒂被拉出来后，宛如在半空中飞翔，最后背部摔落在草地上。

她那副模样，被在场的摄影机清楚捕捉。

『疯狂少女野蛮的行为！树木被炸毁，教授正义的怒气爆发！』

我脑海随即浮现出这类标语在播放画面上不断循环的样子。

「找到了！」

连我都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出这清晰高亢的声音是来自蒂。

西兹少爷、我、教授、居民们，还有摄影记者们，全都看着仰躺在草地上的蒂。

蒂在她那被泥土弄脏的右手里，高举着某样物体。

只要是人类，都分辨得出那是什么。

虽然没看过，但毕竟每个人「都拥有」那个，就在自己体内。

是骷髅。

原本闹哄哄的世界，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那也难怪。

因为刚才挖掘树根的少女所找到的物体，竟然是人类的头盖骨。

那是小孩子的头盖骨。尺寸明显很小，就跟现在的蒂差不多大小。还沾满了黑色泥土。

原来如此，结果是这么回事啊。我，终于明白了。

大约四秒钟的寂静被划破。

「蒂……那是什么？」

西兹少爷问道，蒂回答他：

「是头的骨头。」

嗯，这看也知道。

「没错，是人类的头盖骨呢。那是在哪里找到的？」

「树的、下面。」

这个嘛，的确没错。而西兹少爷，肯定也是在原本就明白的情况下才提问。西兹少爷也跟我一样，已经清楚理解了。

当着电视台的摄影机、众多的居民，以及教授的面--

理解这是怎么回事的西兹少爷，更进一步问道：

「这是谁的骨头？而且为什么，会埋在这棵树下呢？」

爆炸风波过了二天后的傍晚。

「请问！妳是旅行者蒂法娜对吧！我在电视上看过妳好几次！结果本尊可爱得多呢！」

一名年轻男子，走近坐在越野车副驾驶座的蒂。他是背着步枪的卫兵。

越野车停下来的这个地方，是我们在五天前怀抱希望穿过的城门内侧。

然后接下来，西兹少爷则抱持复杂的心情，准备穿过城门到境外。而对我来说，无法定居在这个国家其实也无所谓。

「…………」

我想一直沉默不说话的蒂，应该也觉得无所谓吧。

照理说这位年轻卫兵最好回到检查哨，打电话跟长官做再次确认。

「哎呀！当时妳那名侦探模样真教我感动！实在太帅了！」

但是他把工作抛到脑后，毫不隐藏自己热烈的视线，已经完全成为蒂的粉丝。现在的蒂，宛如偶像一般。

此时那位年纪与阶级都在之上的长官卫兵回来了。出境手续已经办妥，再来只要等城门打开后出国而已。

「旅行者，等一下好像还有新闻特辑，要不要在检查哨看呢？」

连这名卫兵都说出那种话。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在驾驶座的西兹少爷，有如泄气的气球般如此回答。

那也难怪。

毕竟从前天的白天到刚刚不久前，也就是说到今天白天为止，电视台就不断播放西兹少爷跟我，更重要的是蒂的脸。

蒂难得讲一长串的话

「因为，那个人，把树的新芽，踩在脚底下。他把新生命，踩在脚底下。如果他，真的喜欢这棵树，就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

在电视上播放了好几百次。

接下来即将开始的特别节目会是怎样的内容，不用看大概也知道。

首先节目一开始会播出这种敷衍的字幕。

「本节目接下来将播出非常暴力的画面，与人类遗骸的画面，但是有鉴于事件的重大性而照实播出。家中若有孩童还请家长注意。」

接下来，应该就会播出目前在警察医院的「教授」，如野兽般袭击一手拿着骷髅的蒂的那副摸样吧。

还有他被西兹少爷拉开，手臂被反手扣住无法动弹的模样。

由于警察被爆炸声引来，所以大批警察迅速蜂拥而来的画面，也被电视台完全录下来。

鉴识人员针对蒂炸倒的树根继续往下挖，陆陆续续挖出人骨。从手臂到脚部到胸部，挖出来的几乎是整副人骨。

在这个国家，习惯帮孩子戴上防止走失的金属制名牌。而在骸骨里找到那个名牌，也判别出孩子的名字。

即将届满退休年资的刑警，迅速地下了决定。

他把在附近开发住宅用地的重机具调过来，不由分说就下令将所有行道树连根拔起。

虽然支持者中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而且严格说来，那名刑警的行为已经越权，不过他却还是硬干到底。

然后从每棵陆陆续绩拔起的行道树根部，至少会发现到一具，最多是三具的人骨。

数量总计有三十一具。

对这样的结果，西兹少爷跟我都很讶异。

因为我们原以为遭男子杀害，假借进行作业而埋在树下的--「只有教授失踪的家人」而已。

昨天我们几乎都待在警局协肋搜查，但那位刑警告诉我们这件事。

他说自己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刑警时，曾经负责侦办某起案件。那是大约三十五年前，发生在这个国家的儿童连续失踪案。

在国家偌大的范围内，原本独自玩耍的孩子忽然消失不见。至于人数，其实有二十人以上。

他们大多数就从此不见踪影。但由于有几个人，会在附近的沼泽或河川发现他们的浮尸，所以众人就推断其他孩子的失踪也是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那些孩子的死，全都是那名「教授」的罪行。男子绑架孩子后，会狠狠虐待过他们再予以杀害。

鉴识人员截至昨天调查过的骨头，残留了生前加诸的可怕痕迹。甚至还发现到被折断的指骨或肋骨，以及被好几根短铁钉刺入的头盖骨。

教授抓走小孩后凌虐过再杀害他们，然后把遗体藏在住家的地下室。

然后三十年前，他假借要进行植树工程，把遗体混进肥料袋里埋起来。至于他下落不明的家人，也是被他亲手杀害。因为家人察觉他的犯罪行为，就顺便被一起处理掉。

接着男子逍遥自在地生活二十年之后

然后距今十年前，他从新闻上得知行道树将要被砍伐，那个地方将被挖掘。

于是，他拚命守护那些行道树。豁出自己的人生守护。

把细节巨细靡遗地报导过后，特别节目的最后，应该是用电视摄影机捕捉到的冲击性画面做结吧。

那是男子在傍晚被带到警局时，所发生的事情。

直到中午前原本很崇拜男子，还「教授！教授！」地喊的一对刚上了年纪的夫妻，推开警官队攻击他的画面。

用可怕力量从警官队手上掳走男子的这对夫妻，不怕弄断自己指骨地拚命殴打他的脸。

他们之所以如此施暴还不断大叫，可能是从树下的骨头与名牌找到两人的孩子吧。

至于「教授」则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再次说话。

「好了，我们走吧。」

城墙完全打开了，西兹少爷发动越野车的引擎。

「这样真的好吗？我国希望西兹先生舆英雄蒂妹妹能够永远住下来耶。」

听到卫兵的话，西兹少爷摇摇头说：

「原本我想定居在这里的意愿就不大。」

我感觉已经好久没听到西兹少爷说谎了。

然后越野车开始行进。

第五话「无法战斗之国」

-Vise　Men's　Forecast-

在下着倾盆大雨的森林里，一辆摩托车以不输给雨声的声音大叫：

「奇诺--！妳醒了吗--？」

这场暴雨大到用「几乎把水桶打翻」这句话都不足以形容。

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老天爷降下瀑布的大量雨滴，持续敲打着枝叶与大地。那声音宛如地鸣般响彻四周。

那里是巨木形成的森林，针叶树以高密度耸立着。明明是白天，却像夜晚般黑暗。

摩托车以侧脚架立在树木旁边。为了防止脚架陷入潮湿的泥土里，车体下方有好几根粗树枝充当支柱。

而距离摩托车不远的大树下，有一个三角锥状的小帐篷。从树枝落下来的豆大雨滴，啪答啪答地持续敲打帐篷的帆布。

从那个帐篷里面--

「我醒了唷--！汉密斯。」

叫做奇诺的年轻人，她响应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没被雨声盖住。叫做汉密斯的摩托车则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觉得有点闲耶！总之就是闲闲没事做！」

「其实我也是啊。」

「真羡慕奇诺！妳只要躺下来睡觉就可以！」

「汉密斯也可以睡觉啊。」

「可是那样的话，我晚上就会睡不着了！反正就算是好天气，妳晚上也不会骑车吧？」

「那是当然啰。安啦，明天会是好天气。如此一来，就能入境距离最近的国家，好好冲个澡呢。」

「奇诺，妳昨天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还记得吗？」

「嗯？有吗？」

「有啊！然后大前天也是！我们已经在这里避了三天雨啰？都要生根了啦！」

「明天就会放晴了啦。『想必一大早就是个大晴天，风势减弱，是个云淡风清的日子』。」

「气象报告跟单纯的期望，可是截然不同的喔，奇诺。」

「嗯。可是，我希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

「是喔。」

「顺便先说一下好了。根据商人提供的情报，这座森林的前方，在偏狭小的范围内，好像有六个国家。听说全部都是王国。」

「这样啊。」

「就整体而言，它们的科技发展状况缓慢，至今无论哪个国家好像都没有电。就连武器也是，用的并不是说服者，而是弓箭、剑跟矛。」

「这样啊--那么，没有燃料的话就伤脑筋耶！奇诺！」

「关于那点你可以放心，听说商人在那些国家有批一些贩卖用的，否则，旅行者或做小生意的商人无法四处往返呢。」

「那就好。可是，我觉得有点怪怪的耶。」

「咦？什么怪怪的？」

「既然每个国家距离那么近，照理说应该会跟其他国家发生战争吧。」

「这个嘛，我不敢说绝对会发生战争，但应该很容易发生呢。所谓的国家间，通常关系都不太好。正因为关系交恶，才会分别成为不同国家存活。」

「然后，因为想赢得与敌人的胜负，才会想拚命开发武器，若无法开发武器，就转而找商人购入强力的武器，或是得到相关的军事技术。」

「这个嘛，的确是呢。」

「于是，科技的发展速度当然会出现差异，但水平却逐渐确实提高。然而那个国家到现在都还停滞在没有电的状况，真的有点怪怪的。」

「嗯……那么，那些事等入境以后再问问看吧。还有，商人也这么说过。他说会看到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有趣事物，造访那些国家的时候务必随时注意天空。还说我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天空？不太懂他的意思耶。」

「我也不懂啊。会不会是有什么大鸟在天上飞啊？」

「如果是那个就没什么稀奇吧？奇诺也遇过试图把妳抓走的大鸟啊，虽然后来妳开枪射杀牠，还把牠给吃了。」

「是啊……既然把牠杀了，也必须负起责任把牠吃掉，不过还真不太好吃呢。」

「我觉得如果让一流主厨来烹饪的话，应该会很可口。先不说那个了，我猜一定是鱼！一定是鱼在这地方的天空飞！如果是鱼，应该会很吃惊吧？」

「嗯。要是骑汉密斯的时候看到，我搞不好会吓到摔车呢～」

「太危险了！妳不要看！」

「果然还是得专心看地面呢。入境以后，我想吃点什么美食。」

「在那以前应该先淋浴吧？现在的奇诺，全身脏兮兮喔。」

「确实如此。」

这是隔天发生的事。

奔驰在极为晴朗，可是道路却泥泞不堪的草原，奇诺与汉密斯抵达了某个国家。

虽然没小到足以称为小国，但也没辽阔到能称为大国。而且跟事前所得到的信息一样，科技发展的步调缓慢，站岗的卫兵手上拿的并不是说服者，而是长长的矛。

当奇诺以休息与观光为理由，提出入境三天的要求时，该国也提出要她把手上的说服者全数缴出保管的条件。

「这个嘛～这么做也对。要是让空腹的奇诺双手拿着说服者发飙，那可就糟了呢。」

「我才不会发飙呢。」

奇诺答应条件，然后把被称为「卡农」的左轮手枪，以及被称为「森之人」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连同弹药都交给卫兵保管。奇诺当场把它们分解，但唯独带走射击时绝对必要的零件。

然后汉密斯，因为国内禁止引擎动力的交通工具奔走，虽然允许它入境，但停留这三天期间必须雇用搭载汉密斯的马车与马夫。

「这简直是国宾的待过呢！」

入境的奇诺与汉密斯，开始搭乘马车移动。

他们缓缓在有着广阔农田与砖瓦屋栉比鳞次的国内，还有红砖铺成的道路上迈进。

双马车的载货台上载着泼过水变干净许多的汉密斯，而且被绳索固定住，奇诺则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至于他们上方，则安装了用来遮蔽阳光的布篷。

马夫有两名，均是打扮整齐又健壮的男子。服装朴素的国民们，因为感到很稀罕而众集过来看汉密斯。

「好了好了！快闪开！旅行者要通过！」

「你们不要对客人没有礼貌！」

两名马夫偶尔会凶巴巴地赶人。汉密斯小声地说「感觉好像国王喔」。

此时其中一名马夫回头对奇诺说：

「旅行者，如果没有身体特别不舒服的状况，希望妳能空出明天上午的时间。因为国王陛下习惯跟造访我国的人们打声招呼。」

「知道了。没问题，我会空出时间。」

「今天已经很晚了，那我们就直接送你们到饭店。明天早上，等妳用完早餐，我们会过来接你们。在那以前，请好好休息以消除旅途的疲劳。」

「谢谢你们。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问题？」

「这个国家，有淋浴设备吗？」

隔天，奇诺伴随黎明一起醒来。

她打开木制窗户，外面罩着淡淡的晨雾。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已经看得到居民们准备务农的身影。

奇诺脱掉客房准备的睡衣，换上平常的黑长裤与白衬衫。

然后准备进行每天早上的「卡农」拔枪练习。

「啊，话说回来已经交给卫兵保管了……」

结果没能够练习，于是奇诺开始洗衬衫。

吃完早餐后。奇诺与汉密斯在秋高气爽的晴空下，搭着马车一路摇晃到王宫。

在房屋密集的国家中心处，矗立着规模格外庞大的砖造宫殿。奇诺与汉密斯看过不少比宫殿还要大的建筑物，对他们来说这宫座殿显得可爱许多，但它却是这国家最大的建筑。

马车从正门进入后便穿过庭园，又穿过好几道站了护卫的拱门，然后终于抵达中央的建筑物前方。

奇诺推着汉密斯从身穿威风凛凛的镗甲，佩带长剑的士兵之间慢慢前进。他们被带到谒见大厅。

这里的空间在其他国家的话，只有学校教室那么大，不过以这栋建筑来说是很宽敞的房间。墙壁的红砖经过打磨，窗户镶嵌了其他房屋看不到的彩绘玻璃，地板的颜色也渲染得非常鲜艳。

奇诺用主脚架让汉密斯稳稳立起来，自己则蹲了下来。因为有交待她不必低着头，所以她就只是蹲着等候，然后这国家的国王便带着随从现身。

国王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个子非常高大，而且是体格比任何人都健壮的壮汉。满是皱纹且粗线条的脸孔，长了看起来很豪迈的胡子。

有着波浪般长发的头上，戴着应该是代代继承的黄金王冠，因为男子的头很大，致使王冠看起来就像是袖珍模型。

「嗯！这次的旅行者真的很年轻呢！欢迎来到我国！妳叫什么名字？」

稳稳地坐在国王专用椅的国王，因为身体庞大，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

「我叫做奇诺，国王陛下。这是我旅行的搭档，他叫做汉密斯。」

奇诺慎重地回答。

「抱歉打扰了！国王！」

汉密斯用他的方式恭敬回答，但实际上算是相当失礼，不过国王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然后询问奇诺许多有关旅行的事情。

奇诺--然而有时是汉密斯--回答着国王的问题。他们把截至目前为止体验过的国家，全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喜欢聊天的国王愈聊愈起劲，最后想必是谒见室的地板硬梆梆，才让奇诺感到疲劳吧，于是国王在王宫的露台准备了桌椅，甚至还请她喝茶。

对话好一阵子后，听了许多故事的国王反问奇诺。

「奇诺，想不到妳这么年轻，竟过着相当波澜万丈的人生呢！为了犒赏妳告诉我这些事，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我都会回答！」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听说这附近有六个国家，请问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问这问题的并不是奇诺而是汉密斯，但国王也毫不在意地回答：

「嗯。有时候不错，有时候很糟。以前还数度交锋过。」

「原来如此，那现在呢？」

「嗯。那真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呢！我认为你们听到的答案，将有趣到不输给你们说的故事喔。」

「这么说……？」

「这么说？」

国王回答了奇诺与汉密斯的问题。

「我们的关系非常糟糕。无论哪个国家，都想灭了对方的皇家，希望亲手把住在那个国家的国民引至正道。可是，每个国家都无法战争！」

「您是说？--无法战争……？」

「是什么意思？」

「那个理由，你们马上就看得到了。请拭目以待！」

「看得到理由？」

「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就是那个！」

国王一面大喊，一面举起粗壮手臂往前指的，是位于露台上方与前方的天空。在那蔚蓝宽广的空间里，飘浮着一个小点。

刚开始看起来像是甲虫在飞的黑点，立刻变得愈来愈大。

黑点不久变成一个形体。原本因为光线问题导致看起来是黑色的，实际上它是白色的，而且还呈椭圆形。

该形体明显朝奇诺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在仅仅几十秒的时间，只见它变得愈来愈大。

它行进的路线似乎有些偏离，所以看到的不光是正面，连侧面的模样也看得到。虽然距离看起来还相当远，但形体已经相当庞大了。

那是人工产物，从侧面看得到机械性的模样。椭圆形主体上半部像镜子般光亮，蔚蓝的天空还倒映在上面。下半部有着像电风扇一样的螺旋桨，还看得到收纳螺旋桨的圆筒。

飘浮在天空，宛如巨型雪茄的机械集合体。那是--

「是飞行船呢。」

汉密斯说出答案。奇诺则是发出惊叫。

「飞行船……那就是飞行船啊……我头一次看到呢……」

「是吗，不愧是摩托车，其他学识渊博的商人也那么说呢。换句话说那是让人类在天空飞翔的船舶，在那肥胖的肚子里，装满比空气还要轻的气体。」

国王也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所以开心地说道。

飞行船愈来愈接近，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白鱼。它在王宫的上方，以相当快的速度几乎无声通过。

奇诺目送飞行至建筑物后面的飞行船，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把视线转回国王身上。

「真的，太令人讶异了……要是我在骑汉密斯的时候看到，或许会摔车呢。」

「嗯，对吧！对吧！」

国王简直像自己立下功劳般说道。

「那就是您说无法战争的理由啊？」

「嗯！」

表情丰富的国王，突然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们称那个为『灾厄的白鱼』。不过，大多时候都只叫它『鱼』而已。实际上是令人忌讳的存在。」

然后国王，开始叙违关于「鱼」的事。

「那条鱼在这个国家，还有周遭的国家上空不断盘旋，是二百零三年前的事情。」

「二百零三年，是吗……」

「那可真是非常久远了呢。」

「是七代前的国王的时代呢。某天突然出现的鱼，不仅让我国，连其他五个国家都吓得发抖。任谁都认为是其他国家的新武器。六个国家逼不得已派快马交换情报．却发现那并非其中哪个国家的新武器。这下子所有国家真的害怕起来，也完全找不出理由隐瞒那种事情。」

「原来如此……」

「毕竟有那么先进的技术，要毁灭其他国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从上方不断抛东西下来，就可以展开攻击。不如说，就算它没发动攻击，只要放话，谁敢不听话我就发动攻击。就OK了，大家都会乖乖投降。」

「嗯。然后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远方完全不相干的其他国家派来的。而我们的祖先应该非常害怕吧。因为跟科技的先进程度远超过我方的其他国家战斗，根本就毫无胜算。」

「的确，一点也没错呢。」

「可是，所有国家至今仍存在，这表示应该不是来宣战吧？」

「没错，鱼的目的并不是来战斗。在各国上方四处飞行的鱼，在国家的郊区，空抛附有显眼风旛的小圆筒。卫兵捡起来调查里面的内容，发现里面有封字迹非常工整的信。上面还标示了『请转送国家代表人』，于是就送到国王那儿了。我们祖先还有其他各国的国王，在看了那封信之后全都哑口无言。」

「那上面，写些什么？」「那上面，写了什么？」

「你们很想知道吧，很想知道吧！那上面写了类似这种意思的文字--『敬告居住此地汝等全员，若展开无谓战争将毁灭众生。若刀戎相见也将毁灭众生。吾等乃来自天上监视和平者』。」

「意思也就是说……你们这些国家一旦发动战争，那艘飞行船将发动武力惩罚你们吗？」

对于奇诺的询问，国王点头说「没错」。

「『毁灭』一词，听起来很耸动呢，冲突双方都必须受到惩罚，真是很粗暴的做法。」

汉密斯说道。国王又继续说下去。

「包括其他也收到内容完全相同的信的国家，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便在不隶属于住何国家的草原，举办『第一回六国协议』，接着当时的国王互相讨论因应措施。就漫长的历史来看，六个国家的国王像这样直接讨论，还是头一遭呢。然后议论到最后出现结论，而且是『除此之外无选择余地的结论』。」

国王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说道。奇诺回应：

「结论是不得再干涉其他国家的事务，也就是不得开战吗？」

「是的。这真的让人很难过，对方这样子从上空监视，即使我国拥有再多勇猛果敢的骑士团，也束手无策。把周边国家纳入统治、扩大领土是我们务必实现的愿望，但为此不仅让自家士兵，连国民都被杀死就太不划算了。所谓战争，必须有战胜的自信，而且容许为获利所做的牺牲合乎道理，才第一次能发动。」

「原来如此。」

「然后就过了二百零三年？那么，这段期间那艘飞行船一直……不是，那只鱼真的不眠不休地监视你们？」

「是的。我们历代伟大的国王们，原以为那个在天空飞行的机械，就算拥有远超过我们的技术，但时间久了终究会损坏吧。而且，搭乘的人类也应该会死心离开。因此觉得大家耐住性子等那一天到来就好。」

「可是，结果并没有像当初预估的……」

「毕竟它持续在天上飞行呢。」

「没错！鱼在这二百零三年间都以五天半的固定间隔，在所有国家的上空悠然绕行。无论天候如何，它那画着圆环的行进路线与时间，都不曾失误过。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人坐在里面操控，但真的是很一丝不苟的家伙呢……当我从先王那儿继承这国家时，也发誓当那只鱼消失不见的那刻，就是我们攻打邻国之时，可是……」

国王相当烦闷地说完后，突然露出微笑盯着奇诺的脸看。被国王庞大的身体逼近的奇诺

「怎、怎么了吗……？」

一面后退一面反问。

「我拟定了一个假说！那就是，那条鱼，除了飞行以外没有其他功能！」

「哦！所以说？」

汉密斯问道，国王开心地回答：

「换言之，它早就没有灭亡国家的能力！只要能够证明假说属实，就可以不用理会那条鱼，毫无顾虑地开战。」

「话是没错，可是那要怎么确认呢？如果是尝试发动战争，风险未免太大了吧？」

「那是当然。如此一来，或许只有直接进去一探究竟了。」

「什么？要怎么进去？找谁进去？」

汉密斯一再重复提问，奇诺也一脸狐疑地看着国王。

「那条鱼绕行六个国家的上空一圈的期间，一定会降落在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巨大湖泊。而且会待在那里一段时间都不动，过半天后才再浮上来。我认为那可能是搭乘者在补给水份。」

「原来如此，意思是可以趁那个时候进入吧。可是，这国家或其他国家的人一旦兵戎相向，不是会被毁灭吗？就算是靠近它，也不可能让你们进去吧？」

「没错！可是，如果不是『这六个国家的人』，又会如何呢？」

看着边笑边说这些话的国王，奇诺回应：

「如果是我这个『外人』，至少有可能进得去，对吧……」

「没错！妳这么明事理，真是帮了我大忙啊！--旅行者奇诺呀！我以国王之名命令妳，进去鱼里面豁出性命侦察坐在里面的那些人，是否仍照他们所宣言的在监视我们！当然，如果妳平安生还，将会颁发相对的奖励给妳！」

「哇～太强人所难了吧～如果奇诺拒绝呢？要送她上断头台吗？」

「怎么可能，我可不是恶魔。不会要她的命！随随便便就砍人民或客人的头，那可没资格当国王！」

「那我就放心了。奇诺，国王说可以不用勉强去喔。」

「没错。不过我会把妳旅行用的摩托车，当做应缴的税金没收，改送一匹马给妳。」

「奇诺，妳还是去吧，不如说快点去。」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的第三天早上。

「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好奇怪喔……」

「这个嘛，妳也知道这是国王的命令，不得不服从啊。」

「问题是他用那种态度问耶……」

奇诺与汉密斯乘坐豪华马车，来到西侧城门内侧。附近有国王搭乘的更豪华的马车，马车四周有数十名骑的骑士，手持长矛严阵以待。还有步兵团，以及装有补给物资的马车在一旁待命。

然后有许多居民，十层二十层地将那人数庞大的团队围起来，而且不断大叫：

「旅行者！拜托妳了唷！」

「请妳要仔细侦察喔！」

「陛下！鱼如果死了的话，就请您快点打倒邻国喔！」

「骑士团也加油喔！」

听着这群热情居民的叫声--

「奇诺，照这情形看来，妳责任相当重大耶？」

汉密斯小声说道。

「一点也没错。既然放弃汉密斯就能了事，或许我径自逃走还比较轻松。」

「妳又来了，又讲这种口是心非的话。」

然后，城门渐渐打开。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行进在草原的道路上。

奇诺与汉密斯则闲闲没事做，只是随着马车悠闲摇晃。得知到目标的湖泊，需要花两天的时间，汉密斯不禁开始抱怨：

「让我下去跑的话，只要半天就到了！」

「他们觉得我们会逃走喔。」

奇诺说道，汉密斯则问说：

「因为我们的确会逃吧？」

「嗯。」

那天晚上，奇诺分配到一个气派的帐篷。

周围有武装的士兵们守卫，晚餐则是跟国王与他的臣子们一起享用豪华的全餐。

回到帐篷的奇诺，轻声跟汉密斯说：

「这下子，我不能不工作了。」

「妳到底是吃了多丰盛的佳肴啊！奇诺。」

出国二天后的傍晚，一行人抵达大湖的湖畔。

那一座湖大到看不见对岸，遥望无际的丰沛湖水，倒映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这附近并没有国家。根据国王的说法，这座湖连一只鱼都没有，所以没有发展渔业。如果这里能捕到大量的鱼，应该早就被纳入某个国家的领土了。

「奇诺啊！明天就看妳的了！」

「奇诺，要逃的话就趁现在喔？」

「好了，今晚会款待我吃什么呢？」

「啊，没救了。」

隔天，也就是出了国第三天的早上。

太阳从远方的棱线逐渐攀升，天空染成一片蔚蓝，今天仍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看不到半片云朵。

最后从绚烂照耀世界的太阳中，黑点出现了。是那条鱼--或者该称为飞行船。

「嗯，果然跟往常一样。」

在湖畔设好阵地，国王坐在豪华的椅子上，双手叉在胸前说道。

湖畔漂浮着一艘小船。

那是用马车从国内运来这里的小船，是把原木刨空成人可乘坐，为了防止翻覆还从左侧延伸出木棒，上面安装了另一艘更小型的船。船里面有划船用的桨，连同备用的共有两支。

奇诺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夹克，然后坐进那艘船里。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奇诺！加油喔！」

听到汉密斯从马车上出声加油，奇诺则是轻轻挥手回应。

就在那一剎那，巨大黑影把奇诺的脚边团团包围。那是不断接近的飞行船，正把太阳完全遮住的瞬间。

飞行船缓缓降低速度与高度。此时可清楚看见白色船体的细节，但到处都看不到搭乘者的踪迹。

圆筒包覆的推进螺旋桨发出低沉的声音，同时飞行船从奇诺与汉密斯，还有国王与他的臣子们头上通过。

过去从未这么近距离看的那艘飞行船，大得非常吓人。以它的大小要是掉下来，恐怕整座王宫都会直接被压扁。

「那与其说是鱼，我看根本是鲸鱼呢。」

汉密斯说道。

巨大物体朝湖面前进，最后停下来。然后真的慢慢往下降，它战战兢兢且慎重地降落在湖面，几乎没有掀起波浪。

当飞行船停止动作时，奇诺便拿起木桨。

「那么，过去吧……」

在国王与汉密斯，以及除此之外的男子们注视下--

「好久没划船了，只希望我没忘记怎么划。」

奇诺的桨尖碰了水。然后，她开始动起双臂。

她划着船好一阵子。

果真如国王说的，飞行船在中午以前不会离开这座湖，因此奇诺眼前的飞行船连动都没动，宛如一般船似的浮在水面上。

随着距离的缩短，更能清楚看到飞行船的细节。

它的上半部像镜面般发亮，但仔细看其实是像玻璃般透明。里面尽是纵横交错的细线。

此时奇诺想起出境前跟汉密斯在旅馆的对话。

「那艘船身的上半部，是太阳能板喔。妳还记得吗？就是把阳光转变成电的便利装置。在我们之前去过的某个国家，不是看到家家户户的屋顶跟城墙外侧，都贴了满满的吗？既然飞行船能在云层上方飞行，照理说耗电量应该很大。所以要靠那些电发动马达，也就是转动螺旋桨。」

「原来如此……不愧是汉密斯。像我就根本没概念。」

「哎呀，妳这话倒是很中肯呢。还有啊，它之所以定期在湖里取水，大概是为了用电解的方式取出氢气。这我以前也说过吧？就是在水里通电，把氧气与氢气离解的方法。氢气当然是当浮力使用，还可以液化之后储存。夜间让它跟空气中的氧气反应，以有别于刚才的方式产生电流。如此一来，就能够日夜不停地持续飞行二百年以上喔。虽然是了不起的技术，但就我们一路见识过的国家中，也有国家能够制造出来吧？」

「的确没错。」

「好了，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那艘飞行船就构造上来说，是能够半永久性持续飞行的机器，但搭乘的人类就无法撑那么久了。撇开水不说，食物根本就无法补给。如果能捕鱼的话，倒还有些可能性。既然如此，那么关于那艘飞行船所导出来的结论只有一项。妳应该知道是什么吧？奇诺。」

「虽然不知道刚开始是怎么样，但现在的话，已经没人在里面了……」

「正确答案！国王一直认为某人拚命在操控它，不过靠自动驾驶就绰绰有余了喔。所以，就算想跟里面的人说话也没用。照理说只要从外面说话，那台机器就会回答啰。」

速度虽然缓慢，不过奇诺的船确实持续前进，不久终于进入飞行船船体的影子范围。

「好大喔……」

奇诺抬头往上看，船体挡住的天空，宛如被覆盖似的几乎看不见。

她保留一点点距离后，就停住划船的手。船随着惯性稍微前进一些，不久就停下来了。

奇诺深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有问题想请问你！」

她彷佛造访某人住处似的询问，过没多久--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一道冷静，但不是人类，听起来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应了。

奇诺询问：

「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人类，请问，你是谁？」

那个机器回答：

『是的。我是--』

那天中午，就在太阳刚好移动到天空最高的位置时。

奇诺划的船接近出发时的湖畔后，有另一艘船上前迎接她。

船上有两个人。一位是腰部佩戴长剑的国王本人，而划船的另一个人，是士兵打扮的年轻男子。

当船接近到听得见声音的距离，奇诺向对方搭话。

「这太令人讶异了，想不到陛下会亲自来迎接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快点听到好消息而已。」

奇诺停住划船的手，两艘船隔着很短的距离停了下来。

「那么，结果怎么样？妳跟操纵那部机器的人们说到话了吗？」

对于国王的询问--

「说到话了。而且，我也成功提问了，也听到答案。」

奇诺如此回答。国王的两只眼睛，睁圆到前所未有地大。

「喔喔！然后，结果如何？」

「在那之前，我要说的事情让那位桨手听到没关系吗？我认为陛下特地亲自出马，应该是不希望让臣子听到吧？」

「真是个机灵的家伙。可是没关系，这家伙虽然目前是一名菜鸟士兵，不过是我儿子。」

当国王这么说，那名年轻人，也就是王子，便轻轻点头跟奇诺打招呼。只不过，他可能知道负责说话的是自己的父王，所以完全没开口说话。

「我了解了……初次见面，殿下。那么，我要报告了。」

「嗯。」

奇诺确实凝视国王的双眼睛说道：

「搭乘那台机器的人们，他们到现在的意志、能力都跟二百零三年前一样，完全没有改变。如果，其中一个国家试图发动战争，就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惩罚。」

「…………」

国王豪迈长相的嘴巴半张开，两只眼睛睁得像球一样圆。

「妳、妳说什么……」

「您相当吃惊对吧？虽然假说没能成立，但您应该也早就预料到了吧？」

「…………」

国王，把右手伸向左腰。在那儿的，是一把大剑。

「妳……依我看，妳知道了吧？而且早就察觉到了吧……？」

面对边笑边把手伸向剑柄的国王，奇诺夸张地歪着头。

「这个嘛，您在说什么呢？」

奇诺与汉密斯奔驰在草原上。

轰隆隆的排气音从二支排气管发出，轮胎在硬得扎实的泥土上转动。

后轮两侧与上方是稳稳固定住的旅行用品，然后包包上面的箱于装有作为犒赏收下的宝石。

奇诺的右腿佩戴「卡农」，腰后则装有「森之人」。空气因为天气晴朗而暖呼呼的，因此她的大衣绑在行李上面。

背对着午后的太阳，奇诺他们在蔚蓝的天空下一路往北前进。这时候即使回头看，湖泊、国王、国王的臣子，都已经不见踪影。

此时汉密斯说：

「差不多可以了吧？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了解。」

奇诺一下子降慢速度，引擎声也变安静。

「那艘飞行船--的确如汉密斯所说，是以自动方式移动。『操控机器』它--」

「嗯嗯。」

「它对我问的『你是谁？』这道问题是这么回答的。它说『我是观测与预报气象的飞行船「Stratosphere　5590」』。」

「这样啊，原来是气象预报船啊。所谓『Stratosphere』指的是平流层，是指位于天空的高处。」

「这样啊，大致上似乎都被你料到了呢，汉密斯。」

「算是吧。说到无人飞行船的职务，通常不是那个就是当通讯中继站。然后呢？」

「我因为不是很懂，所以就听了它的说明。也就是说，它是从高处观察云或风的动向，然后预测天气的机器。为了观测这地区的天气，它被远方国家的某人制造出来，并且放出来飞行。」

「这样啊。那么，妳问了吗？有没有问『你是不是在监视这附近的国家是否会开战』?」

「当然问了。结果，它说『本飞行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功能』，害我当场目瞪口呆。不，因为它的口气太过平稳，或许只有我抱持那种想法呢。」

「也就是说，国王的假设，完全正确对吧。」

「的确是那样呢。」

「可是，国王刚才对他的臣子们这么说。他说『很遗憾！旅行者证明我的假说不成立！』而且说得很夸张。」

「他的确说了。那是因为我在湖泊的船上，这么对国王说的。」

「咦，为什么？」

「因为飞行船向我解说得很详细。它说『本飞行船在二百零三年前，通知了邻近国家的指导者。说我们是在预报气象，也把为此的讯息终端交给他们』。」

「啊！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这六个国家的国王们，从二百零三年前就全都知道真相了呢！然后却还说『因为有那艘飞行船而无法战争！好呕喔！』他们一直以来持续对臣民们说谎！」

「没错。我也那么认为--因此，当国王特地到臣子们听不到答案的场所迎接我，我察觉到如果自己过于老实把那件事说出来，他或许会为了掩盖情报而砍杀我，于是就顺着国王的意思彻底装傻。」

「那位国王，铁定露出看起来很不甘心的表情吧～」

「他的确露出那种表情，然后对我这么说--」

「奇诺啊，渴望战争的并不是国王，而是民众。因为一点芝麻小事就积怨的民众，他们郁积的愤恨会转变成对他国的攻击心。那种理由，往往是既可怕又无聊。而过去的国王，其中有人就是利用那点，也就是利用战争让自己获得爱戴。可是说真的，无论是谁，都不希望人民战斗，不希望他们牺牲性命！为了自卫以外的事战斗，是无谓的浪费！」

奇诺在船上询问紧紧握拳的国王。

「所以这二百零三年间，一直用『就算想要发动战争，任何一个国家都办不到』的谎言带过对吧？」

「正是。然后有时候，没错，在国王在位期间至少要有一次，像这样派一名或是两名的旅行者，到鱼那里进行确认。当然，被询问的鱼会实话实说。所以历代国王，为了封住口风不紧的旅行者，逼不得已对他们格杀勿论。」

「天哪～好可怕，好可怕！」

汉密斯很夸张地表示害怕。

「奇诺！妳万万没想到没被宰掉，对吧？」

奇诺一面让汉密斯继续行驶，一面迅速看一下在看得见范围内的身体。

「不晓得耶……？因为我没有那方面的记忆，或许只是没察觉到而已。」

「嗯，就我所见妳没问题。还是平常的奇诺。」

「那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国王对我说『这可是特别待遇喔』，然后我就听到非常有趣的事。」

「喔，是怎样有趣的事？」

「是有关国王的爷爷，也就是前二代国王的故事--」

「我知道了！」

「咦……？你已经知道了吗？太快了吧！我还是听到半途才察觉到呢！」

奇诺露出看起来很不甘心的表情，并且瞪起夹在自己双腿间的汉密斯。

「嘿嘿！某天，来了双人组的旅行者对吧？他们坐着破破烂烂的小汽车！」

「啊啊，真是的！以上说明完毕！」

「嘿、嘿、嘿!」

打从心底感到不甘的奇诺，与感觉非常开心的汉密斯，怱然间进入黑影里。

万里无云的天空，根本就没有任何能产生庞大黑影的存在，于是奇诺按剎车将汉密斯停下来，回头往正后方看。

挡住太阳的，毫无疑问是那艘巨大的飞行船。而且它一面慢慢降低高度，一面持续捕捉奇诺与汉密斯进入它的影子范围。换言之，它正往他们这边笔直前进。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奇诺，如果要逃的话就得趁现在。」

「我们逃得掉吗？」

「当然是不可能。」

束手无策的奇诺，与奇诺什么都不做就只能束手无策的汉密斯，熄掉引擎在道路上等待。

过没多久，足以覆盖天空的巨体来到奇诺的正上方，并且停了下来。就在他们心想，搞不好会就这样直接被压扁的时候--

『奇诺，奇诺。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他们俩被叫住了。那是奇诺先前在湖面听到的声音。

「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奇诺边看上方边回答。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对方似乎毫无问题听得见。

『是的，这是一项提案--』

对方用平淡语气回答。

『请问你们是否需要气象预报呢？』

「什么？」

『只要奇诺妳同意，我会在奇诺行驶时从空中跟在你们后面。然后，每天传达正确的气象报告。当然，我不会收取任何报酬。』

「那不错耶！奇诺，这样我们接下来的旅行就变轻松多了！」

「你稍微安静一下，汉密斯。如此一来，你最初接收的指令，也就是预报这地区六个国家的气象又该怎么办？明明都已经持续二百零三年了。」

『的确没错，但不晓得他们是否不需要气象报告，都没什么反应。顶多就是数年一次在交付他们的讯息终端上，报告主旨为换过负责人的内容。虽然我没有人类般的感情，但既然完全派不上用场，我的行动就算白白浪费了。于是我判断，把「为人类效力，进行这个地区的气象报告」的初期目标，变更成「为人类效力」--也就是可以不再提供气象报告给这地区的六个国家，而是只提供给旅行者奇诺。』

「可是，那不是严重违反命令吗？」

『是没错，但是制造我并发出指示的国家，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灭亡了。』

「天哪！你早就知道那件事了吗？」

『我只是收到讯息而已。听说是跟其他大国，展开把双方拥有的技术全用上的大规模战争，结果以同归于尽的形式全部灭亡了。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不对。』

「原来是那样子啊……」

『怎么样？如果奇诺妳同意的话--』

飞行船的话；

「不行！』

被奇诺打断了。

「我不需要什么气象报告，那对我反而是种危害。你打算夺走旅行者占卜明日天气的乐趣吗？」

奇诺不客气地这么说。

『这样子啊，我不晓得还有那种事。』

飞行船淡淡地如此回答。

汉密斯则说：

「这个嘛，你也不必沮丧啦。你接下来继续预报这地区的气象不就得了？还有，你大概还能运作几年呢？」

『是的。由于具备自我修复功能，因此系统可以毫无问题地运作。除非太阳消失不见，或是这地区补助水分的场所消失，结构体预估将在九百八十九年后出现金属疲劳，在那以前保证都能正常运作。』

「…………」

一时说不出话的奇诺，深深地吸了口气说：

「想必在那以前，你就会收到大家的答复了吧。我认为暂且维持现状比较好。我认为大家只是没说出口，但其实都很感谢你。」

『是吗？我知道了。那我先告辞了。不好意思我的出现影响到妳的行进，真是非常抱歉。』

「啊！最后一件事想问你。」

『没问题，什么事呢？』

「既然你都特地来了，就这件事情想要请教你--就我们前进的路线来说，今晚的天气如何？」

『是的。是晴朗的好天气。因为今晚是新月，将会是满天繁星的美丽夜晚。』

第六话「赝品之国」

-Trade　Make-

这是发生在某天的事。

奇诺与汉密斯奔驰在空无一人的草原，好不容易快抵达某个国家。接着他们看见城墙了，也愈来愈靠近那里。

「进了那个国家，我有东西想要买。」

奇诺说道。

「哦，什么东西？」

汉密斯问道。

「我想换掉用来解体动物跟做料理的时候，最常用的那把中型刀。那把刀虽然非常好用，但因为过度研磨导致刀刃变细了。那是师父送我的，品牌名是『托连』，好像从很久以前在旅行者之间就是很有名的逸品。因为太抢手了，听说商人们还把它销到很远的地方。」

「喔～要是那个国家有那种刀子就好了。」

「是啊。如果找不到『托连』也无所谓，反正功能若相同就将就点用。」

然后奇诺与汉密斯入境了。也跟往常一样，在那里停留三天。

奇诺与汉密斯一面在国内逛，一面寻找五金行。

老板说：

「哎呀，旅行者！妳在找刀子吗？这样的话，知名的『托连』出的刀子怎么样？虽然不是在这个国家制造的，不过是商人特地大老远带来这里卖的。价钱虽然昂贵，但实实在在是把好刀唷！如果是每天需要用刀的旅行者，应该知道它有多棒才对！」

奇诺请老板拿给她看，这把确实刻有「托连」商标的刀子--

结果奇诺并没有买。

躺在饭店床上的奇诺，似乎很难过地跟汉峦斯交谈。

「嗯，真是被打败了……」

「的确很伤脑筋呢～」

「想不到，这国家卖的『托连』刀--」

「竟然全是膺品呢！而且这国家的人们，全都坚信是真品！根本就被骗了嘛！」

「不过，毕竟是知名品牌，出现膺品也不足为奇呢。而且，我原本想说就算是膺品，如果做得不错倒还可以买，可是--」

「全都做得很烂呢！那根本是不值那种价格的刀子！」

「嗯，真是被打败了……」

「的确很伤脑筋呢～」

隔天，奇诺与汉密斯一样跑了许多家店，但结果还是令人失望。

「『托连』--只有膺品……至于真品，一把也没有！」

「我看还是放弃在这个国家买吧？奇诺。」

看着眼前陈列大量刀子的橱柜，奇诺与汉密斯小声交谈。

不久后店铺老板现身，可怜奇诺说：「妳是穷旅行者，应该是买不起『托连』的刀子吧。」

「妳这样也很伤脑筋呢！没办法，我真的是只特别告诉妳，但是千万别跟别人说喔。妳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找看。」

那么说的老板，递了一张纸条给奇诺。

隔天，在出境以前，奇诺与汉密斯照上面的地址去看看。

地点是在人烟稀少的树林里，那儿有一栋房子，里面有个年轻男子正在制造刀子。

看到造访的奇诺与汉密斯，男子感到相当惊讶，但是当奇诺说她想要买刀子--

「因为妳是旅行者，而且马上就要出境，我想应该没开系吧……我知道了。」

于是，他拿出几把自己制造的刀子给奇诺看。

每一把刀子，都长得跟「这个国家卖的托连刀」十分相像，却并非市面上看到的那种。

汉密斯开心地说：

「这全都是『这国家流通的托连刀』膺品嘛！原来如此，大哥你是专门靠制造膺品赚钱啊！你躲在巷子里，偷偷跟客人说『这刀子是真品，但我可以便宜卖你』对吧！」

「的确没错，可是在这国家请务必要保住这个秘密。就算是膺品，但因为我不想输给真品，所以也是花费很大工夫制造出来的。」

奇诺拿起其中一把，然后说她想要买。

奔驰在草原上的奇诺与汉密斯，离开了某个国家。城墙也渐渐离他们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后，奇诺停下汉密斯。

她拿出放在后轮旁箱子里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是向那名制造膺品的男子购买的一把刀子。

「哎呀～真教人吃惊。」

奇诺不断看着从刀鞘拔出的刀子并说：

「这把『膺品中的膺品』，与其说质量跟真品一样，我倒觉得是在它之上耶……那个人制刀的本领，真的很了不得呢。」

「太好了呢，奇诺！能够用便宜价格买到手！」

奇诺把刀子收进刀鞘里，并把它放在方便从箱子拿出来的位置。然后--

「果然还是把一切告诉那国家的人们比较好吧……？」

她喃喃说道。汉密斯也马上问：

「为什么？」

「…………不，还是算了。倒是--」

「倒是什么？」

几天后，奇诺在路上过见了搭乘卡车的商人。

她把那把刀，拿给刻意前往那个国家，贩卖大量「托连」膺品的商人看。

「我知道有个人，能够制造质量更棒的『托连膺品』唷。」

然后把这项情报卖给对方。

第七话「前来援助之国」

－Under　the　Rainbow-

我的名字叫苏，是一辆摩托车。

我被设计成能够放在小客车后车箱随身携带，是有点特殊的摩托车。我的车体原本就很小，当龙头跟座椅折迭起来就变得更小巧。不过，速度并不怎么快。

骑乘我的主人叫芙特，性别是女性，年龄十七岁。蓄有一头至背部的黑色长发。

历经许多风雨而好不容易抵达这个国家的我们，开始在这里生活。而且又发生许多事情，让芙特变成有钱人--但是她对照相愈来愈有兴趣，目前正从事接受委托帮人拍照的工作。

而芙特(Photo)这个昵称就是从摄影而来的，她以前并没有名字。

这是发生在某夏日早晨的事情。

「今天也好热喔！可是，因为天气晴朗，是适合拍照的好日子呢！」

位于白杨大道的相馆，店主笑容灿烂地拉开铁卷门。

无声无息的光线，照进面向大道且最宽敞的房间，照亮了我用主脚架立在这里的车体。

这国家的盛夏非常炎热。由于是绿意盎然的国家，而且不时有风吹拂，所以值得庆幸的是湿度并不会很高。因此，只要躲到树荫底下就能够避暑。

说起来，这跟身为摩托车的我没有关系。像是我的引擎，只要不持续以马力全开的方式行驶，就不会受到影响。

气温从早上就很高的这一天，是相馆的公休日。是我说服曾经说每天开店也无所谓的芙特，让她设定每隔几天就公休一次。不那么做的话，这位工作狂少女，铁定会不眠不休地外出拍照呢。

芙特把黑色长发往后脑勺绑成一束，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则是宽松的七分裤，然后脚踩着凉鞋。如果没打算出门，一整天这样打扮应该也还好吧。

反正是休息的日子，就让自己休闲一点。她可以简单整理家里与店铺，稍微清理一下生财器具的相机，全部弄完后，就在通风良好的房间毫无顾忌地睡午觉。

当我心里那么想的时候，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烤漆的轿车。我透过窗户看到的。

「咦？会是客人吗？」

把所有铁卷门都拉开的芙特也发现到了，她满脸疑惑地眺望那辆车。

令天是公休日喔。不过话说回来，即使不是公休日，也没有店家这么早就开始营业呢。

我打算代替滥好人店长发一下牢骚，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这么没常识地来访。

这时轿车后座的车门打开了，有两名男子下车。在这样的大热天竟穿着西装。

会做这种打扮的家伙，其真实身分只可能是下述两者其一，一是黑手党，二是政府官员。

芙特在他们敲门前，就先从里面把门打开。

「欢迎光临。」

并且礼貌十足地请他们进来。

等一下。如果他们真是黑手党，妳打算怎么做？话说回来，今天是公休耶。就算不是公休日，营业时间也还没到呢。

「啊啊，谢谢。妳是白杨大道的相馆主人，人称『芙特』小姐没错吧？」

「没错。」

她是芙特没错，难不成他们是来绑架有钱的芙特？如果真是那样，我可是会挺身阻止。

「我们来自这里。」

男子拿给她看的识别证--上面闪烁着这国家的政府标记。搞什么，原来是政府官员啊。

芙特请他们坐下，但两名官员仍然站着，其中一人直截了当说明他们的来意。

「我们之所以来是想委托妳拍照，而且，这是一件重大的工作。」

「是的，请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工作量多大呢？」

芙特反问对方。看样子她把今天是公休的事情，早已经忘光光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立刻从今天开始。日期将连续好几天，最起码是十天以上，也有可能视天候的变化而长达三十天左右。至于照片，在那段期间请妳尽量拍摄。」

天哪，那可是个大案子呢。

这国家被大到令人讶异的城墙围在里面，换言之就是国土很辽阔，所以光是从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移动到另一端，就需要花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虽然是一趟前往远方的摄影之旅，不过长达三十天的规模实在太大了。到底他们，打算让芙特拍照拍到什么程度呢？

「请问……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工作？」

这次连总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就爽快答应工作的芙特，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政府官员如此回答：

「我们希望妳来一趟摄影之旅，而且是到这国家外面。」

隔天早上。

我们低头俯瞰「那个交通工具」。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被绚烂的晨光照耀的该物体--即是「在丑陋的船上装了巨大轮胎，简直像小孩乱涂鸦的物体」。

全长应该有二十公尺吧。涂上灰色油漆的铁板所构成的主体，就形状来说是船。它有着尖锐的前端，线条逐渐往后方膨胀，接着后端犹如被切断般平坦。船体上方也看得见类似甲板的部分，中央也有舰桥。

这艘「船」并不优美。铁板相当凹凸不平，而且整体看起来呈不规则的波浪状，各个衔接处的处理实在很草率。

老实说，它很破烂。虽然很想问设计者究竟是谁？不过该怎么说呢，我唯一感受得到的，是这物体是「拚命打造出来的」。

它跟船只更进一步的决定性差异就在于--为了能在地面行走，主体左右装了巨大轮胎。

而且，一边有四个轮胎。也就是两边加起来有八个轮胎。

光是轮胎，就高过任何一名成人。钢圈则像汽油桶一般。这种设计得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但也因为设计得太牵强，反倒让我有些感动。

这玩意儿有办法动吗？哎呀，这个嘛，毕竟它也大老远地来到这个国家，说动也是能动呢。

这奇妙的「能跑的船」，别称为「水陆两用车」，最让我讶异的是，想不到有三辆一模一样的排在一块。

那里是位于东城门外的广场，是让商人们入境前待命，或是停放卡车的宽敞空间。在其周围，能看到守卫这国家卫兵们的身影。

我们在城门上方，俯瞰那些水陆两用车。

芙特穿的是出门摄影时的服装。

她把长发往后脑勺绑成一束，在夏季长袖衬衫外面罩一件背心，背心上尽是塞满底片与小物的口袋。下半身是穿着棉质的，当然也是有许多口袋的工作裤，以及长到脚踝的硬挺靴子。

「也就是说，我跟着一起搭乘那个去旅行，再藉摄影好帮这些日子做记录就好了吧？」

芙特询问站在旁边做西装打扮的官员，那家伙点头回应。

刚好在一天前，这名官员来委托我们的--

是规模相当大的工作。

在三天前，有一支旅行团分别搭乘三辆水陆两用车来到这个国家。男子大约二十人，女子大约十人。

由于这国家非常大，有好几条路与城墙连接。所以有想要做生意的商人，或希望休息与观光的旅行者来访也不足为奇。当然，也有「单纯只是经过」的人。

那一行人也获准从北侧穿过国内来到西侧，这个国家也让他们补给燃料与粮食。而后者的需求当然不是免费的。

他们甚至于还询问，这个国家是否有摄影师。

询问是否有人愿意用性能佳的相机，把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拍成美丽的照片。还说酬劳的话，只能够支付对方旅行期间的食宿衣物而已。

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委托，听到这要求的官员也感到伤脑筋。因为国民如果来到法令触及不到的国外，就代表这是场有丧命危睑性的冒险。真的有那么奇特的摄影师，想参与那种几乎没什么酬劳的行动吗？

「感觉好像非常有趣！我想参加看看！能够拍摄国外的景色，是多么棒的事情啊！请务必让我随行！我愿意去！就算是现在出发也没问题！」

能选中芙特的人，铁定是个天才。

「我叫做芙特！这是我的搭档苏！很高兴能够接下这次的摄影工作！请大家多多指教！」

当芙特站在一行人面前打招呼，从男到女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啊，嗯，我了解你们在想什么。

就凭这个小女孩？她有本事拍照吗？有办法拿稳相机吗？她有意志力熬过这趟旅程吗？她知道这可能有生命危险吗？没有别人了吗？

他们想的应该是这些吧。

再说铁定还有人想说，「还顺道带一辆摩托车是怎样？」这我选择无视。

因为我是制作非常精良的摩托车，这时候我会视现场的情况闭嘴不说话--

毕竟在这个国家既是自由摄影师，又要像芙特这样具备大量高性能摄影器材的家伙并不多，也几乎找不到像芙特这样有旅行经验的家伙，大概也没人像芙特这样曾经死里逃生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集团的确很不可思议。

所有男性都是肌肉男，他们甚至壮硕到让人不禁想问，到底是如何锻炼才能有这般健壮的肌肉？而且他们身高也高，是群宛若熊一般的家伙。年龄看起来上至四十多岁，下至二十几岁不等。

女性看起来也都很恐怖，身材以女性来说相当高大，体格也锻炼过。总觉得她们连眼神都很可怕，是群有如豹一般的家伙。女性们的年龄层大多是三十几岁跟二十几岁。

身上的服装都如出一辙，是黑色薄质料的上下两件式服装，腰部系着皮带。看起来很像是军装，但是上面并没有阶级章，所以不确定是否为军装。他们的腰间都佩戴着放有左轮式说服者的枪套。其中也有人是背着步枪。

老实说我跟芙特完全不知道他们旅行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在委托工作的阶段时，对方根本不把任何细节告诉我们。

若是为了防止泄漏情报，那的确是莫可奈何，因此我只能祈祷他们不是去干「毁灭其他国家」，或是「绑架重要人物」的事。

虽然他们讶异了好一会儿，但是在找不到其他人愿意接受委托的情况下，只好叫弃车保帅什么来着。最后看起来像是队长，满脸胡子的四十几岁男子用稳重低沉的嗓音说：

「一切有劳妳了。」

接下来就忙翻了。

因为这一行人几时出发，其实是看芙特准备的速度如何。所以芙特很慌张地打包行李。

由于他们是坐政府机关安排的大型厢型车来我们这里，因此芙特打算把所有摄影器材（包括我在内）堆在上面载走，但对方却说接下来的旅行得把行李整理得更简洁。

所以我原本差点要被留下来，但因为坚持我是她的搭档，是她的教练，才得以带我一起去。真的好险。

芙特挑选要带去的相机与替换的镜头。相机的话，她挑选两台性能最棒的同款机体。是耐操又值得信赖的机种。

镜头从广角到望远一应俱全，但到底要不要把又大又长又重的超望远镜头（是少年委托她拍全家福照片时买的那个镜头）带去，芙特到最后一刻还烦恼不已。

「妳应该不希望在拍摄的主体面前感到后悔吧？」

听到我那么说之后，她才决定减少替换的衣物，把它跟脚架一起带去。这个嘛，反正只要每天洗衣服，即陡换洗衣物只带一点点也无所谓，况且现在还是夏天。

就这样，不知道将去哪里做什么事情的旅程，开始了。

三台水陆两用车，以排成纵列的队形行进。往芙特来这国家时完全相反的西方前进。

坐上去以后才发现，这是部相当豪迈的车辆。

它只是以船身为基础，然后搭载巨大的内燃机引擎，再勉强装上轮胎。而且也没装什么象样的悬吊系统，所以坐在上面的感觉，绝对不算好。引擎还会一直发出声响，所以车内又吵又臭，非常伤脑筋呢。

不过里面其实也保有生活空间，但当然很狭窄。像床铺就是三层式的。尽管如此芙特也没有发牢骚，只是做自己用照片做记录的工作。

事实上，对方有告知在抵达目的地时不需要拍太多照片。尽管芙特努力要省点用底片，但她只要看到美丽的景色，看到一行人在休息时间露出的笑容，看到修理机器的男子辛苦的模样，就会逐一收藏在照片里。

对于她工作利落的表现，已经没半个人抱持怀疑的态度。

出发时，对方还分配一个职务为「负责人」的年轻男子给芙特，不晓得是当监察还是护卫，抑或两者都是。

对方说有任何不懂的事，或是有任何要求或问题，全部都可以问他。也就是说，不要去麻烦其他人。

这名负责人的名字，叫做阿尔法。

虽然没问他几岁，但看得出来大约是十几岁后半。可能跟芙特同年，也搞不好比她还小。

至于他的长相，说好听一点是看起来很乖巧的少年，讲难听一点是看起来很靠不住的小鬼。

阿尔法跟其他男性一样身材高挑，手脚也很长，但因为体格纤瘦而显得「弱不禁风」。在尽是肌肉男的男性中，明显是个异类。如果跟女性打架，看起来似乎会打输呢。

为什么这种家伙，会被选为这趟旅行的一员呢？

实际上他在这一行人之中，算是最派不上用场的。他既没做任何劳动工作，也就只是一直待在芙特身边发呆，或是回答芙特的问题而已。

难不成，他们带他来就只是为了监督摄影师吗？若是那样，还真是无太多用处的人选。

这一行人默默地持续移动。

他们趁还日正当中时赶路，傍晚若发现到宽敞的地点就在那里驻留。然后把三台巨大交通工具排成三角形当做防御阵地，手持步枪的守卫，则整夜站在上面轮流站岗。

正餐则是一天吃两次，分别是早上与傍晚。负责做饭的男女在车内的厨房烹调食物，然后提供一行人享用。地面如果是干的，所有人就直接坐下来吃饭，如果是湿的就站着吃。

至于菜单几乎都一样，譬如说把储备的肉干跟在国家购入的蔬菜一起煮成炖牛肉，以及烤过保存用的硬面包。四周虽然有各种动物出没，但他们似乎没多余的时间狩猎。

我原本想悄悄问芙特那些料理好不好吃，但还是放弃了。因为这家伙的想法是，「只要有得吃就是幸福」。

「我觉得，差不多该告诉妳这趟旅行的目的了。」

在我们出境后第二天吃晚餐时，胡子男队长开口这么说。

「啊，是的！」

队长对着将汤碗放在旁边，然后正襟危坐的芙特那么说：

「不，妳继续吃没关系。因为这个故事很长，请妳边吃边听我说。」

接着队长就开始娓娓诉说他们旅行的理由，以及目的。

因为故事相当长，我自己归纳过后是这样子。

从结论开始说的话，这一趟旅行是为了救出他们过去被迫留下的同胞。是趟拯救之旅。

那么这里所谓的「过去」是什么时候呢？听了以后真的大吃一惊，竟然是约五百年前。原以为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我，真的感到非常意外。

那是距今五百零二年前的事。他们的祖先，离开位于其他大陆的大国。也可以说他们是被驱逐出来的。至于理由，他们只告诉我们说是「歧视」。

就这样，几千人构成的族群开始了流浪旅程。为了寻求不被歧视、只有自己居住的新天地，他们决定要渡过大海。于是他们砍倒周遭的树木，制造许多巨大的木筏并开始航海。

不过想必过程应该很惨烈吧。每当遇到暴风雨的时候，木筏就一艘又一艘葬身海底。坐在上面的生命也都随之消逝。

有一天，他们好不容易抵达一座小岛。这座岛虽小却绿意盎然，是能够取得淡水的岛屿。

尽管初次看到陆地让众人暂时松了口气，但是那座岛要容纳所有劫后余生的人生活，而且要创建新国家，实在是太小了。

于是，他们做了痛苦的抉择。

就是让看似能熬过接下来旅程的人继续迈进，没办法再前进的人们，就暂时先留置在这里。

结果，他们留下众多伙伴后从小岛出发。而且坚定发誓，只要找到能够安居的土地，绝对会来接他们过去的。

然后他们历经严酷的航海，最后终于抵达新大陆。

但是，该称为不幸吗？此处周遭早已有好几个国家。但由于沿岸捕捉得到鱼类当食物，要建立国家倒是很容易。然而，相对来说也经常有纠纷。新来的人擅自跑到附近建国，原本的居民终究无法饶恕这点。

于是他们，被迫继续更辛苦又漫长的旅行。如今已经无法使用木筏，只能够背着沉重的行李，一股劲地往前走。不久冬天来临，也陆续有人饿死。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继续旅行。好不容易发现到的，是一处位于险峻山谷里的小盆地。

那里附近没有国家，也没有对外的联系道路。是没有任何人造访的地点。没有跟任何国家进行交流，就不必担心会灭亡，但也代表有困难时将会求助无门。

总数已经减少到数百人的他们，疯了似的拚命建立新国家。他们开垦森林、耕田、饲养家畜，以确保食物来源。为了增加人口，尽可能生育许多小孩。

至于马上前去迎接留置小岛的同胞一事，实在是强人所难，连取得联系都没办法。他们许下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救他们出来的愿望，并一股劲地拚命拓展国家。

然后，时间无情流逝。

记得把木筏上的同胞留置在小岛那一瞬间的人们，把当初远离时渐渐变小的岛屿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人们，把所有愿望托付给后代子孙，并逐渐凋零死去。

这个愿望当然不能忘记。继承遗志的他们，也一直希望前去救出留置在岛上的同胞。他们每年每年，在新年元旦都会表明要救出他们的决心，也确实教育孩子们这段历史。

可是，他们无法拟定具体的行动计划--就这样，经过了四百年以上。

「结果，没人愿意冒那种危险。我们世世代代都找借口说『因为办不到』。而且，还径自认定岛上的同胞们可能早已经死亡，或是他们早就把我们给忘了等等。」

队长之所以表情悲伤地迤说，应该那些借口都是原因吧。虽然他们还记得约定，但因为太艰辛了，所以认为无法转为实际的行动。

那么他们为什么又改变心意了呢？为何会像现在这样，为了救出同胞而展开这趟旅程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科学的力量」。

超过四百年间，这个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而被孤立的国家，科技几乎毫无发展。这里没有引擎也没有车子，全都是靠人力与家畜的方量。

可是，几十年前发生了划时代的事。

两名奇特的旅行者，来到了照理说应该没人的土地，结果意外发现那个国家。

听说他们是俊男美女二人组。问说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国家的，据说他们回答「碰巧从比山还要高的天空，看到有人生活的样子」，但内容的真伪不明。

由于人类不可能在天空飞翔，因此直到现在，那两人还被传说是不是上天派来的使者。

毕竟这两个人，为这个国家带来了「交流」。透过那两名旅行者的讯息，开始有少许商人们来到这里。他们来买工艺品，也贩卖科学技术。

他们也询问访客是否知道有一群人住在孤岛上的事，但没有获得答复。据说没人知道那种位于海面上的岛屿的事。

可是，知道引擎后的他们开始思考。只要有了这个，就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把他们救出来。

于是他们认真拟定救援计划。

然后从志愿者之中，编制一团身强力壮的男男女女。全体成员大多是守护国家的士兵，或者在国内维持治安的警官，他们似乎都是这类的公职人员。

他们想到用能够在大地奔驰，也能渡海的交通工具，但因为自己还没有能力打造，于是花大钱向能够制造这种交通工具的国家下订。完成以后，再学习它的驾驶方法。

然后等待高温日子较长的夏天再执行计划，所以才会等到现在。

其他人一面听队长对芙特说这些过程，一面因极其感动而落泪，而且是嚎啕大哭。

可能是觉得自己肩负国家的希望，以及五百年的历史重担，才会如此感慨吧。该怎么说，是群感觉太满腔热血的人，但这种想法我没说出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感动喔！我好开心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

竟然连芙特也大哭起来。不，等一下。

结果在场没哭的，只有即使感动到极点也因为物理性理由而无法哭泣的我。

「…………」

以及坐在芙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尔法而已。

唯独个头高又瘦弱的少年连哭都没哭，只是不断吃面包。

其实之前我就发现到，这家伙的食欲异于常人。他的食量是正常人的三倍到四倍。

因为有戒备周遭的职务，吃饭时必定是分成三组，但唯独阿尔法是从头吃到最后。不过真亏周遭的人们，居然愿意容许他那么做。

瞧他不仅没做什么象样的工作，食量又大，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感情--这位少年为什么会被选上根本是个谜团，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载着了解旅行目的的芙特与我，这一行人又继续前进。

出境后到抵达海岸的这四天，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譬如说曾经遭到山贼袭击，然后把他们击退。轮胎曾经陷进因为大雨而泥泞不堪的道路，为了脱困而吃了不少苦头，还有帮助骑着马却无法渡河的旅行者。

然后，我们终于来到海边。

那里有不知绵延几十公里也看不到尽头，相当长的沙滩。被刚出现的夕阳映照的沙岸，显得非常美丽。

「这就是……海……这就是……这就是……这就是--大海！」

芙特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海，这个嘛，其实她跟其他人也一样，都被那幅景象感动到哭。不过，虽然其他人也一样在哭。

但芙特却为了自己拚命拍摄这些风景，然后--

「我会生锈的，还是算了吧？」

「居然不愿意在这么美的景色里尽情奔驰，苏还算是摩托车吗？」

她逼迫从甲板放下来的我，在硬到扎实的沙滩上跑。

芙特被这趟美好的旅行所感动，还向给予她这个机会的他们表示最大的谢意，不过--

从隔天开始，她就一直为晕船所苦。

从早上开始，水陆两用车将扮演它另一个角色--也就是发挥「船」的本领。

引擎全力让后方的螺旋桨旋转，三艘船在晴朗的天空下扬起白浪不断前进。

前进的目的地，当然是那座岛屿。他们坚信祖先代代流传的位置情报，一面盯着指南针，一面记住太阳、月亮与星星的位置，一股劲地往前进。

船身虽然不时咯咯作响，但是根据听到的声音判断，似乎还没问题。我想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他们应该会立刻大声疾呼地嚷着要折返吧。

轮胎因为事先拆下并吊起来，所以没有造成阻力。这个交通工具有别于破烂的外表，实际上可是相当优秀呢。不愧是赌上国家威信所拟定的计划。

船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结果是人。

天气虽然不错，但风势一直很强，而且波浪也很高，所以船不断摇晃。

原本在陆地上生活的人类，一旦面临这种情况的大海，应该有自知之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管是男是女，全都严重晕船。

虽然我觉得你们明明是经过严格选拔，最后胜出的勇者们，这样子实在很丢脸。但仔细问过后，才知道他们当初只在大湖试乘过这个交通工具，这个嘛，老实说湖跟海可是差很多呢。

在马路上行进时拚命摇晃的这个交通工具，到海上时摇晃的方式则完全不同。而且，就算放弃跟陆路不同的跑法也无法遏止摇晃。反而快速行进时还比较没那么晃。

尽管三半规管被整得很惨，身心都疲惫不堪，但他们还是让船继续前进。芙特搭乘的那艘航行在最前面的船，在舰桥里

「跟搭乘木筏渡海的祖先所吃的苦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胡子队长他一面这么大喊，一面吐个不停。

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知识，就转告这群人。如果胃完全是空的，结果只会吐黄色的胃酸，那样会更痛苦。反而吃点软质的食物会比较好，还能顾到稍微摄取营养的考虑。

就连人生中头一次坐船的芙特，也是晕船晕个不停。她在船里一直待在摇晃度较不剧烈，还能吸到新鲜空气的中央后方甲板，苍白着脸坐在用绳索固定住的我旁边c

我为了帮她转换心情，除了跟她说话，还告诉她许多减轻晕船的方法，像是叫她看遥远的地平线，还有站着比坐着舒服些等等。

不过即使在这种状态，芙特仍不时窥视相机的取景窗，拍摄大海的景色或是在旁边同行的姊妹船，真的是很了不起。不过拍照时她会觉得舒服点，也会忘记晕船的事，所以她还说想要更多底片。因为战地摄影师在拍照时会彻底忘记死亡的恐惧，我想这两者或许是相同的病症。

不过奇妙的是--阿尔法。

这名少年完全不会晕船，他总是在发呆，然后待在芙特旁边看她是否有什么问题要问，或是有什么要交待的工作。

有时候还代替晕船的伙伴，站在甲板或舰桥监视。尽管大家没什么食欲吃饭，但他还是跟往常一样保持三倍食量。也多亏有阿尔法才没出现剩饭。

他真的是个充满谜团的少年。

我曾叫芙特多多拍摄阿尔法，不过--

「可是，他本人不喜欢啊。」

她居然会这么克制。妳这样还配当摄影师吗？给我到这里坐好。

「咦？你不是说站着比较轻松？」

航行不分昼夜地持续。

夜晚则会点亮灯火，以防看丢姊妹船的位置，而且会降慢船速小心翼翼前进。很遗憾，他们并没有无线电这种文明利器。

现在这个时期大多是满月，而且很幸运的是天气又好，这可能是他们当初刻意挑选过的时间吧。因为夏天的关系，夜晚较短，没多久就天亮，然后太阳升起。

芙特泪眼盈眶地拍摄美丽的黎明与日出。她一次又一次说幸好来了，幸好能够来，可是妳知道吗？接下来才是妳真正的工作喔？

当我们看到目标中的岛屿影子，是航海的第三天--是我们出境后的第七天早上。

岛屿的确就在前方。

它孤伶伶地位于大海正中央，堪称是绝海孤岛。周长大约有几公里吧。是一座小岛。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火山岛，岛上有着漂亮的三角形尖山。想必火山活动早就结束了，整座岛从上到下都覆盖着茂密森林。

据队长所说，这儿的状况跟五百年前的记录一样。

当时搭乘木筏花好几天时间，然后牺牲许多人性命的旅行距离--我们只花两天两夜就轻松抵达。

怎么样，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不，我骄傲也没用，所以当然是乖乖闭嘴。

发现岛屿时，这群家伙虽然算不上在嚎啕大哭，但还是一直啜泣，这点让人觉得心烦。芙特也泪眼汪汪地拍照。唯独阿尔法，还是一样在发呆。

「接下来好戏才要上场！大家打起精神来！然后，也不要忘记面带笑容喔！」

队长大喊着，毕竟是经过五百年才来迎接同胞。不过若对方把离去的同胞忘得一干二净，会当他们是龚击岛屿的可疑敌人也不为过。

不，说起来……当时是否至少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搞不好他们被留下来没多久就全部灭亡了。或者虽然有可能存活到某种程度的年数，但最后还是全部灭亡。或者可能有其他船只来这里，将所有人移到其他地方等等。

我想既然这里有绿意就表示有淡水，有可燃烧的树木就表示人数只要别太多，就能维持可能生存的条件--但是导致全部灭亡的因素也不少，像是疾病跟战争等等。

抱持「希望他们的后代子孙能存活下来……」的愿望，船慢慢接近岛屿。三艘船的桅杆高高挂着的旗帜，据说也是五百年前所使用的设计。只希望他们会记得呢。

岛屿看上去愈来愈大，但目前看得到的仍然只有森林。

看不到有人在此生活的迹象，譬如说屋舍等人工产物。由于森林苍郁又茂密，有可能他们就在这下方，但是我们看不到。

说到有人活着的证据，譬如连袅袅升起的炊烟都看不到。但那也有可能是被枝叶挡住。

不久水平线下降，开始看得见岛屿的海岸线，但那里也不见船只的踪迹。我想如果要捕鱼，有船当然是最好，所以船只理应会停靠在海岸线。

果然还是徒劳无功？该不会已经没有任何幸存者了？

在我旁边的芙特，手拿着摄影器材当中能拍得最远的望远镜头窥视那座小岛。

「喂，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

芙特不发一语地轻轻摇头响应我的询问。

我想也是吧。依这家伙的性格，想必要是什么发现就会直接报告吧。

男性们，一直沉默不语。

女性们，一直沉默不语。

船缓慢却确实接近--最后终于在距离岛屿五十公尺的地方停下来，那是从船上仍听得到海浪声的距离。这座岛虽小，但接近到这个程度，就有如耸立的高山。

这里的景色很美。在我们背后的太阳，往岛屿注入明亮的光芒。树木苍郁茂密，充满浓浓绿意。隐藏在森林里的鸟叫声，听起来非常热闹。还看得到有些乘着微风的鸟儿在上空飞舞的身姿。

不过，就是没看到任何人影。

海岸只有好几块被怒涛柏打到失去锐角的圆形岩石。没看到船只，也看不到屋舍。

当然，还有「岛屿这边并没有人住」的可能性残留。也有可能在另一边，盖了密集的高楼大厦--不，再怎么说应该是没这可能。

在队长的指示下，船鸣了汽笛，而且是连续三次。那声音大到足以让船上的人产生耳鸣。还看得见受到惊吓的鸟儿，摇动树林振翅飞上天空的景象。

然后，我们开始等待，而且等了相当久。如果有人在这里生活，照理说也该现身了。我认为这座岛若要绕行一周，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等待的期间，船身不断随波浪摇摆，但是没有任何人呕吐。可能是习惯了吧，抑或是紧张的关系。

大家又继续等待，等到影子的角度都改变了。然后，就在队长命令部下们替移动做准备时。

「请看一下正面稍微偏右的地方！」

有人大声喊叫，然后全体成员都往海岸看。

那里，出现了生物的踪影。

该生物体形庞大，身高达二公尺以上，而且是黑色的生物，全身不仅毛茸茸还黑漆抹乌的。身上并没有穿衣服，他是用粗壮的两只脚站立，在海岸行走。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那应该是后来进化成人类的生物，也就是「猿人」吧。

可是那家伙的长相与其称为猿猴，不如说比较接近凶猛的肉食兽。因此跟猿人有点不同呢。既然像是野兽与人类的混种，干脆称为「兽人」好了。

兽人踏着沉重脚步走过来，然后在岸边停了下来。他毛茸茸的脸面向这边，然后用又大又圆的两只眼睛，直盯着这边看。

当然啦，船上掀起一阵欢呼声。

芙特则是先帮那个生物拍一张照。

「苏……那是什么？」

因为她只想让我听到，悄声询问着。所以我也小声回答。

「不知道。但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那家伙存在于这座小岛呢。」

「那么……当初留置在此的人们都……」

「或许吧。」

「怎么会这样……」

「虽然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假如妳看到不想看到的景象。也得接受现实喔。」

就在我们讨论最糟的可能性时，海岸则发生更令人吃惊的事。

大量的，数目不只是十几二十只的兽人，不断从森林里陆续冒出来。体型从大到小都有。

兽人们的数量，不到一会儿就超过一百。光是有这么多的兽人栖息，就能够让刚才提问的答复从「或许吧」变更成「不用想也是吧」。

比他们还要弱势的人类要在这座岛上生活，根本是强人所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这该如何形容才好……」

我们听到队长大叫的声音，那应该是赞叹吧。

「准备登陆！快点准备轮胎吧！」

咦？

我不解地歪着头（这当然是比喻的表现），只见那些男男女女开始利索地作业。他们用绞盘把拉上来的轮胎往下放，再用螺栓把它固定在驱动轴上。

当船变身成水陆两用车后，队长便下令登陆。

科学的结晶凭着螺旋桨的力量前进，然后一接近岩岸，就直接冲上去。

如果是一般的船只，船底应该受到磨擦触礁了，但这艘船却非寻常船只。只见船只凭着那股态势，让巨大轮胎直接攀登到岩石上面，而且在没什么摇晃的情况下，顺利地成功登陆。

让这种巨体登陆应该算是相当生动的景象吧，简直像鲸鱼上岸般。就连那些兽人们都往后退，逃往距离海岸约三十公尺远的森林里。

可是，过没几分钟他们又慢慢现身，一面保持大约二十公尺的距离，一面兴致勃勃地眺望陆地上的船只。

至于兽人们之间的对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发出喔哇喔哇、嘎啊嘎啊的声音而已。

我当然根本就听不懂。虽说我是精通各种语言的摩托车，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哪个人来帮忙翻译吧。

芙特战战兢兢地从甲板边缘探出头看，只见她下个瞬间就正大光明拿出相机对准目标拍摄。好不可思议的双面人。

不过话说回来，我实在不懂船长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让船只登陆。要是这种人数的兽人们一起扑上来并爬上船的话，可是相当恐怖的。还是说他觉得有说服者，所以根本不是问题？

「阿尔法！看你的了！」

队长呼唤他的部下。

「知、知道了！那么我过去了！」

瘦弱的少年，用跟他的形象完全不搭的吆喝声回答，他从甲板跑到前端。才想说他要做什么，只见他突然开始脱衣服。

他脱下黑色衬衫、靴子与长裤，终于连内裤也脱掉。

「呀啊……」

看到眼前突然上演的脱衣秀，芙特不禁小声哀号。

「喂，太有趣了，快点拍啊。」

「我不要啦！」

「妳不是负责记录吗？」

「可是！」

正当我觉得那景象很有趣而煽动芙特拍摄的时候，阿尔法把袜子也脱掉，整个人变得光溜溜的。

他就这样让没长什么肌肉，肤色白皙又瘦弱的身体暴露在太阳底下。

「呀！」

然后做出令人无法置信的举动。

「咦！」「喔啊！」

芙特与我的声音完全同调。我们当然会惊讶，因为阿尔法从船头纵身一跳，从四公尺高的地方跳落至海岸。

我还以为这个笨蛋死定了。就算没死，也会惨到双脚骨折吧。

结果阿尔法却辜负我的期待--不对，是彷佛辜负我的不安般，轻盈地降落在大石头上。他双脚的肌肉突然隆起，稳稳支撑住他的身体。

就算是职业运动选手，应该也不敢做这种尝试吧。真是惊人的身体能力。这家伙，根本是真人不露相呢。

「芙特小姐，接下来就麻烦妳仔细摄影了。」

不知何时来到我们旁边的队长如此说道。

当然芙特她本来就做好随时拍摄的准备，脖子早就挂着装有能拍摄三十六张照片的底片的备用相机。

「知、知道了。」

当她这么回答，已经拍下一张着地的全裸男。快门发出「啪嚓」的清脆声音，紧接着是以手动的方式「唰哩」地卷一格底片的声响。

不过裸体男，就在过没多久开始出现变化。

他那有如棍棒般细长，像去皮马铃薯般白皙的身体，忽然间整个隆起来。

「咦？」

尽管芙特大吃一惊，却又拍了一张。

我也非常讶异。如果就我看到的范围描述的话--

就是阿尔法开始产生变化。

他纤细的身体急遽地变粗壮，二倍，不，超过三倍。从他的皮肤还长出毛发，毛发缓慢变长，直到他全身变得乌漆抹黑。

「那是我们过去的模样。」

队长告诉持续拍照的芙特还有我，他的语气简直像学校的老师那样沉稳。

「在我们过去居住的国家，我们好像是利用远古的技术，改变肉体讯息而变成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的一族。据说是为了在战场有活跃的表现，所以用恶魔的技术创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啊……哎呀呀，虽然我知道人类会创造非常离谱的事物，想不到连这种怪--不对，连这种「强大生物」都创造得出来。

「平时我们就像正常人般生活，但是遇到重大状况，就会像那样凭自己的意志变化。」

要不是眼前的阿尔法变身了，否则我会怀疑队长是不是在说醉话呢。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受到歧视，受到迫害。当战争逐渐减少的同时，全国就开始疏远那种力量。」

这个嘛，也难怪啦。要是这样的家伙造反，在国内大闹，一般人类会感到恐惧呢。

此时芙特又拍了一张照，眼睛没离开取景窗地询问：

「所以……大家就离开国家了吗……」

「是的……如果继续留下来，恐怕会被处死。即使将遭到那种对待，我们祖先也没打算杀掉那几万人以君临天下。」

阿尔法的变化慢慢地持续。虽然他的肌肉一下子就变得发达，不过毛发就没长那么快。而「岛上的伙伴们」则一直凝视他变化的过程。

「变化后的我们，有着超越人类的力量。还有刚毅的生命力。所以，在当初那严酷的航海期间，听说众人一直是处于变化的状态。」

啊，原来如此。否则，根本就不可能靠木筏横越大海。

「然后，留置在岛上的时候，也是啊……」

我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虽然我原本打算静静地听，但如此一来话题进展会比较快吧？

「咦？」

芙特似乎完全没料到，她讶异地看着我，然后再看向胡子男的脸。

「没错。」

看到队长坚定点头响应，芙特又把视线移回取景窗，继续她的工作。

「所以，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被留在绝海孤岛这种严酷环境的他们，究竟该如河活下去。据说就连我们的祖先，在抵达新国家时，也为了使用力量而以变化的状态活动好一阵子呢。」

原来如此啊。所以，他们无法居住在会被周遭人们看到的场所呢。可是，因为我又有新的疑问，所以就毫不客气地询问队长。

「那么，为什么你们全都变成人类的模样呢？在被那两个旅行者发现前，维持那个模样不就好了？」

队长很干脆地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们的寿命极端缩短了。若继续维持变化的状态，我们只活短短几年就会死掉。据说老化速度，是人类模样的十倍以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总而言之，拥有超级力量的代价，就是剧烈加速新陈代谢的脚步。因为生物的细胞可分裂次数，好像有限呢。

如果说强大的生命力与延长寿命，究竟要选哪一个，我想应该都是选后者吧。只不过，还要附上如果能居住在安全国家内这种但书。

「然后在岁月流逝，与世代交替中，我们的祖先知道一件可怕的事……」

听到队长这句话--

「难不成……」

仍然望着取景窗的芙特喃喃说道。这次连这家伙也察觉到了啊，我当然也知道是什么事。

「没错，就是祖先们丧失了变化的能力。从他们孩子那一代、孙子那一代、曾孙那一代--力量不断地丧失，到最后没有一个人……」

队长之所以强忍着泪水，应该也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悔恨吧。无论如何拚命锻炼身体，无能为力的事就是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这几百年来之所以没去救他们，那也是理由之一吧？不，应该说，那反而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我毫不留情地询问。如此痛苦的发言，与其让他们自己说，倒不如经过询问之后再答复：心情会比较轻松点吧？这就是所谓的解围呢。

「没错……我们世世代代都在害怕。害怕留在岛上的伙伴迫于需要得以变化的状态活下去，该不会就此无法回复人类的模样……然后，如同我们丧失变化状态的语言一般，他们该不会也丧失人类状态的语言……」

啊，难怪他们会犹豫该不该前来救援呢。

老实说那天吃晚餐的时候，我愕然心想「就算没有科学的力量，既然都过了四百年，只要努力一下应该还是办得到吧？」不过既然他们打从心底害怕去救伙伴的话，那就没辄了呢。

在海岸的阿尔法，他的变化结束了。

那位身材瘦弱的少年已不复见，原本个子很高的阿尔法，现在全身的肌肉隆起，还覆盖了刚毛，完完全全是名兽人。就字面的意义来说，确实是彻底变了个人。

于是我说：

「这次你们像这样大阵仗地出发，应该不只是有了这交通工具的关系吧。我猜是托那家伙的福。」

「没错……阿尔法是睽违超过三百年才诞生的，唯一可以完全变化的人。虽然完全不知道理由为何……」

这算是隔代遗传吗？还是说叫返祖？

「你应该无法想象，当时全国的情绪有多么沸腾。」

算是吧，确实无法想象。

「我们的目的，是途中不管有多少伙伴倒下，都要设法将阿尔法带到这座岛。」

原来如此。可是，就结果来说算是全体成员平安抵达了，你也很了不起喔，队长。

兽人化的阿尔法，慢慢接近岛上的兽人们。他们嘎啊嘎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当然我们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能够等待会儿他变回人类的时候再问。

此时阿尔法被团团围住。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阿尔法。

然后，那团兽人消失在森林里。无论是大的或是小的，全都从我们的视野消失了。

如此一来，我们只能够等待。

在甲板上以威风凛凛的姿态站立的队长，也因为部下的劝说而坐下来。

在海上等待的二艘船，靠着手旗通信传达讯息。全体成员都在一个劲等待，我跟芙特也在等待。

「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呢？苏。」

等待途中突然被这么问--

「不知道耶。」

我也老实回答。

当太阳的位置更倾斜时，阿尔法回到水路两用车。

等待的期间真的超无聊。不仅没任何人说话，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有消息，所以只能在原地待命。

还有，才想说天空怎么开始乌云密布，结果居然下起滂沱大雨。虽然知道夏天常会下西北雨，但是在甲板上被淋得湿答答的，对摩托车来说感觉也不好受。

说到芙特，她披着自备的披风式外套，把相机抱在下面，并耐心等待。尽管芙特的高级相机稍微淋点雨是没关系，但最好是不要被淋湿。

当雨势趋缓，逐渐能看见云间狭缝时，阿尔法总算从森林里现身了。那是负责监视的女子发现到的。

当然，刚开始并不知道那是阿尔法。只见一名兽人摇摇晃晃地从森林里现身，踩着不稳的脚步朝这边走过来。

芙特用望远镜头窥视。

「啊！」

然后发现是阿尔法。我也看出是他了。他身上那些兽人毛发，每当他迈出一步就不断脱落，肌肉也慢慢消退。

变回人类的阿尔法，设法走到水陆两用车这里，就当场瘫坐在地。在那里的是全裸而且身材瘦弱的少年。

伙伴们放下绳梯，体格健壮的男性们轻轻松松把阿尔法扛到被雨打湿的甲板上。

接着大量的食物与饮料立刻送上来。

虚弱的阿尔法一坐起身，就维持全裸模样以猛烈态势开始大口吃东西。他双手并用不断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偶尔会从水壶让水流进胃里。

对我还有拍照的芙特来说，都已经知道他食量惊人的理由。因为他的变化，会剧烈消耗身体能量。恐怕是细胞改造的关系，这也难怪。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他已经吃了一日以上分量的食物。穿回之前脱掉的衣服，回复平静的阿尔法--

「……结、结、结果不行啊啊啊啊！」

就在他大叫的同时还哭出来，而且是嚎啕大哭。

什么嘛，原来这家伙也会哭呢。我格外地感慨万千。至于芙特，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帮他拍一张照。然后，连同队长在内的伙伴们--

「…………」

都剎那那间无言以对。然后，才问他发生什么事。阿尔法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回答：

「不行！不管我说几次，无论怎么解释，就是行不通！他们对我说『我们不认识你们』！」

芙特拍下队长脸色骤变的一瞬间。

根据阿尔法的说法，对方似乎坚持不认识他们。

尽管阿尔法尝试向他们解释大约五百年前，大家被大国驱逐后在这里分道扬镳，现在这些人是为了兑现承诺来接他们离开的。

「那些人只是说『不知道，我们从好几千年前就住在这里』!就算我说他们原本是被改造的人类，他们也说。不可能有那种事』！还说，他们从上天造物时就是这副模样』!」

「那么对于你的事，他们怎么说？」

阿尔法哭喊地回答队长的问题：

「他们说我是冒牌货！说我只是变装的！明明我们的语言相通！他们却完全不肯接受我的说法！」

大叫之后，气喘吁吁的阿尔法又说出很惊人的话：

「结果到最后，他们就说：讲这些奇怪话的冒牌货给我滚！还说如果不离开，就把你杀来吃了！」

「队长！请你过来看森林那边！」

一名女子大叫。

全体把视线从阿尔法的身上转移到沿岸的森林。芙特则是把镜头对准那边。

哇！这下糟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那群兽人。

而且跟刚才看到的不同之处，是他们所有人，手上都拿着粗大的圆木。他们像是拿着普通的棍棒般，轻轻松松拿起粗约几十公分，长约五公尺以上的木头。可见他们的肌力非常惊人呢。

「怎、怎么会这样！」

就算队长的胆子一向很大，看到这幅景象也应该吓到了吧。

兽人们拿那些圆木想做什么，即使语言不通也知道。这个嘛，当然不是要升营火用。

要是被那些木头打到，就算是这辆水陆两用车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吧。要是被他们入侵的话，天哪，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后退！立刻退到海面上！」

胡子男的决定非常快速。当下立刻发动引擎，车体也开始慢慢往后退。

这时候已经听到兽人们的叫声。不是「嘎啊！」就是「咕呀！」等等，不过我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啦。

兽人们倾全力冲过来，挥起手上的圆木--

不愧是科学的力量，水陆两用车的速度很快，车体直接往后退到海里并溅起水花，然后螺旋桨就立刻开始反向回转。

只是兽人们，还在追赶不断远离海岸的我们。

直到海水淹到他们的腰部才放弃追赶，不过却把圆木朝我们这边丢。幸亏命中的距离宪全不够，只见落下的圆木在距离船头相当远的前方，噗通噗通地激起水柱。

「呼咿……」

芙特吓得尖叫且仰躺在甲板上，在这之前她一直在拍照。大概也有捕捉到兽人攻击的瞬间决定性画面，真有她的。

「哎呀～好危险喔，妳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既然没事，就再多拍一些吧。这次也拍一下那群苍白着脸的家伙。」

在甲板上，除了队长以外，所有人都露出彷佛明天就没命的表情。至于在哭泣的，就只有阿尔法而已。

此时的众人如举办葬礼般，就某种意义来说，他们面对的是更悲伤的现实。

「…………」

至于芙特，只是默默拍摄他们。

没错，因为留下纪录是这家伙的工作。

当船撤退到海面，其他两艘姊妹船靠了过来，并询问发生什么事。

队长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全体成员。虽然他们果真受到很大的打击，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时队长立即做出决定，他决定要尽快返回组国。既然视为一线希望的阿尔法也行不通，就目前的判断来说，只能够先回国再说了。

那或许是痛苦的决定，不过做那种决定正是队长的职务。

于是三艘船背对岛屿，开始全速逃跑。这时候雨几乎停了，四周也变得豁然开朗。

芙特则是走向船尾。她似乎把我给忘了，所以我拜托其中一名男性，把我推到芙特旁边。

芙特对着岛屿拍了好几张照。

「为什么……」

然后难过地喃喃说道。

「不晓得呢。」

「哇！苏，你怎么会在这里！」

芙特讶异地跳起来。

「我自己跑来的--这当然是骗人的。是我请人把我推过来。我只是想跟妳说，在意已经发生的事，并不在妳的工作范围。」

「…………啊，嗯……谢谢你。」

然后，芙特一直看着那座岛。她不发一语地一直望着那座慢慢变小的岛屿。

我们所在地的虽然雨停了，但岛屿四周还稍微在下。由于背对太阳的关系，当阳光突破云层照下来时，剎那间，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宛如是架在岛上的拱桥。也让我们在最后，欣赏到美丽的景色。

「啊啊……非常美呢。」

芙特不经意地喃喃自语。

「妳不拍吗？岛屿跟彩虹结合的景色，可是没第二次的机会拍摄，这应该是绝佳的拍摄主体吧？」

当我这么问，芙特则回答我「已经太远了」。岛屿的确是愈来愈小了。

「妳不是带了那个超整远镜头吗？」

「啊！对喔……」

芙特冲到自己摆在甲板的公文包，然后拿出脚架与超望远镜头。她把相机固定在脚架，把镜头装在相机上，然后对准岛屿。

芙特推算船摇摆的时间点，并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门。

这趟旅行的去程花了七天时间，但回程只花四天就完成。

可能是他们急着想快点回祖国报告吧，不过能够这么快回来的理由其实很多。

像是不用太担心燃料不够，因此就全速渡海。还有已经摸清楚道路情况、天气一直很好，还有大地也没有泥泞不堪。在道路无比笔直的地方，虽说行进速度缓慢，但他们连晚上都在赶路。

只是一路上，他们散发的氛围一直很像是「参加完葬礼」。除了队长，其他人几乎都沉默不语，只有最低限度的必要对话。

阿尔法看上去还是以阿尔法的方式，明显变得非常沮丧。

他什么话都没说，还忘记自己是芙特的助理，整天坐在甲板上动都不动。食量也变少了。因为，他只吃一般人二倍分量的食物。

而帮那些家伙拍照的芙特：心情也是很沮丧，然后对我碎碎念。

「嗯，好难过喔……好难过喔……」

「我懂妳的心情，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接下来的发展，只能看他们怎么决定。总之他们先回国报告，搞不好会拿什么新的材料再去说服他们也说不定呢。」

「对喔！说得也是呢！」

「而且妳拍的照片，应该会派上用场，如果他们想要再次挑战，或许会再来委托妳呢。」

「嗯，我会加油的！」

就这样，我们好不容易回到故乡时，是出发后的第十二天晚上。天气虽然还很热，但似乎已经过了最热的时期。

首先，我很高兴能够平安回来。连城墙看起来都令人感到怀念，来迎接我们的政府官员们也很高兴看到我们平安归来。

话虽如此，但芙特的工作还没结束。她忙着把大量拍摄的照片立刻冲洗出来。那一行人在这段期间，无法离开只能等待，所以他们这次的出发，又得看芙特的进度呢。

如果为了冲洗照片而回家，光是往返就要花掉两天。但根本没有时间可以那么悠哉。

为了尽快冲洗照片并交给他们，芙特跟我投宿在距离东城门不远的旅馆。那儿有睽违许久的大床，还可以冲热水澡。

芙特当晚睡得很熟。

然后隔天早上，我们前往附近的冲印店。

芙特租下那间店，不断把拍好的照片冲印出来。这个程序是不可能交给别人做的。毕竟都是些不能公开的照片。幸好有政府官员在一旁帮忙赶人。

芙特她独自在充满醋酸味的暗房里奋斗。

我则是在一旁当芙特的聊天对象，也顺便关心她会不会因为中暑而昏倒。所以很啰唆地提醒她要多喝水，多摄取盐分跟糖分等等。

结果，冲印照片的作业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到了侍晚，终于晾干的大量照片，整迭放进交货用的纸袋里。每一张照片都是很珍贵的纪录。

原本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但芙特却把另一张照片放进其他信封里。

「嗯？那张是什么照片？」

「是我个人拍的照片，我挑了一张漂亮的想要给他们。」

「原来如此，是那张彩虹与岛屿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好啊。」

芙特把那张冲印成大型笔记本尺寸的照片拿出来。虽然是黑白照片，但明显看得出岛上出现一道彩虹。是很漂亮的一张照片。

其实她拍了很多张，我也请她都拿给我看。有看得到森林的小岛特写，还有拍摄到海岸。

而我能发现到那个--

纯粹只是偶然。我大可以什么都不说，当做没看见就好，但经过思考后，我决定不那么做。

「喂……刚刚的照片，可以把右下角的部分放大冲印出来吗？然后把整张照片的明度加二左右。」

「咦？是可以啦……？」

「妳现在就去帮我冲印出来。」

「可是，这样交照片的时间会延误到耶？我打算现在就送过去，明天再冲印可以吗？」

「不行。即使会延误到明天才交也没关系，现在就马上冲印出来。」

「…………知道了。」

虽然芙特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听到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能也察觉到什么了吧，所以她又进去暗房了。

不久，她照我说的冲印出一张放大的照片，虽然还是湿湿的，不过芙特已经把它拿出来了。

我看到那个并仔细做确认，然后叫芙特拿放大镜看。

芙特用洗衣夹把照片夹在晒干用的绳索上，然后仔细看那张照片。

她一看--

「天哪！这个！苏！这个！」

也难怪她会大吃一惊。

那张照片上面，有岛屿跟森林--

然后还拍到在树上，一起对着船挥手道别的兽人们。

这是发生在隔天早上，黎明过后没多久的事。

芙特背起装有放照片纸袋的后背包，然后骑着我从旅馆出发，前往那一行人休息的场所。

他们并没有住旅馆，只是把水陆两用车停在宽敞公园的停车场，然后直接在上面睡觉。不过，这国家的警察还守在他们四周，看来疲惫不堪的他们，大多数都还在睡吧。

不过幸运的是--

「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咦？」

芙特成功把刚刚独自散步的阿尔法叫过来。原本很烦恼该怎么只跟这家伙说，但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帮我们制造契机。

在清晨凉爽的空气中，芙特跟我还有阿尔法，来到距离水陆两用车较远的地点。小溪畔设有长板凳，于是他们两人坐在那里。背后是小河，前方是水陆两用车。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谈话被其他人听到。

虽然阿尔法现在已经不哭了，但他今天的表情，一样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的脑袋在盘算什么。

可是，唯独这点一定要问问他才行。芙特从后背包拿出照片给阿尔法看，是那张放大的彩虹与小岛的照片。

阿尔法面不改色，不过，他的眼皮是不是稍微动了一毫米啊？芙特当然是看不出吧。

宾果。这家伙知道些什么。

「果然没错。」

我开了个头。说起来，煽动芙特做这件事的人是我。虽然我有点讨厌这么做。

阿尔法表情茫然地看着我。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用听起来困倦的声音说道。

「无法变成兽人的国民们，与无法变回人类的岛民们--妳认为他们有办法一起生活吗？」

「…………」

芙特屏住气息没说话。那也难怪，实质上来说阿尔法算是自白。果然，被我猜中了。

这家伙在岛上，曾经跟兽人们推心置腹地讨论过。

他被追杀是一埸骗局，遭到攻击也是演出来的。

直到最后的最后一刻，兽人们觉得对方应该看不见他们了，才对船只挥手道别。对于睽违五百年来迎接他们的同胞，是真心充满感谢的。

而那景象，碰巧被芙特的超望远镜头捕捉到。

「…………」

芙特一直没说话，她的表情僵硬，并且等阿尔法说下一句话。要芙特说刻薄的话是不可能的事，没办法，这时候只有让我来了。

「和谐融洽地一起生活？这个嘛，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吧。毕竟你们那些同胞，是力量、寿命跟生活方式都不一样的生物呢。」

「对吧？岛上的大家比我们还要清楚，也早就知道这点根本连争论都不用。所以，就恳求我帮他们说谎，虽然我们谈了很久，但实际上，我早就被他们说服了。」

原来如此，虽然他用自己的方式抵抗，或者该说反抗吧。毕竟自己，的确是背负现在居住的国家誓必实现的心愿而来呢。

不过我很好奇的是，既然那样，他为什么在最后会让步呢。所以，我毫不客气地问他。

「关键是什么？」

结果，他给了我完全预料不到的答案。

「因为我，怎么样都哭不出来。」

「什么？」

「旅行期间，还有现在，你们看我这个样子，不觉得『这家伙很愚钝吗？』。」

「有啊，我有过好几次这种想法。」

芙特的脸色变了，不过先假装没看到。

「我啊，感觉比一般人还要迟钝。不仅对疼痛如此，心情变化也是，对事物感动的情绪更不必说。」

的确，当所有人嚎啕大哭的时候，这家伙却显得若无其事--看起来是那个样子。

「但那是有理由的。当我的身体一产生变化，就会突然变得很敏锐。所有一切，包括五感也是，还有内心的感动。眼睛看得到的一切，都变得比过去还要美丽，觉得所有事物都变得很棒。如果变成兽人时的感觉是一百，那么当人类时的感觉，大概还不到二十。」

「原来如此，力量变强大的话，感觉与感性也会跟着变强呢。虽然我无法实际感受，但我能了解你的意思喔。因为我是摩托车，感觉跟人类并不一样。」

「是啊，说的对。然后我心里这么想：『同样无法哭泣的生物，是无法一起生活的』。」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我想问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当我结束我们的对话时--

「芙特，现在怎么办？」

「咦？啊？什、什么怎么办？」

「就是我们是否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胡子男。因为妳的工作是进行记录，等一下妳不是要提交那些『纪录』给他吗？要把目前妳手里的照片全给他吗？」

「…………」

芙特没有说话，视线也从我这边转移到阿尔法。

然后，过了几十秒，她说了答案。

当初我们把屋子交给政府官员管理，看来他们似乎很尽责呢。

在夕阳染红的白杨大道，小小的相馆还是跟出发时一样伫立着。就连「本相馆临时休业一阵子」的告示牌，也挂得好好的。

我们估计住家跟相馆将会空着十五天，信箱大概已经塞满委托工作的信件吧。

芙特拉开睽违许久的铁卷门，然后把我推进住家，再进入相馆。

她把我立在固定位置后首先做的事，并不是把店门口那几个装有器材的公文包搬进里面。

「找到了！」

而是从橱柜下面的木箱，找出还没装任何照片的相框。

然后，找个墙壁空着的位置，接着开始咚咚咚地钉钉子，好用来挂那幅相框。

这时候我开口询问：

「话说回来，我们还没问他下决心的理由是什么呢--」

毕竟我们一大早，就跟负责开车的政府官员在一起而无法交谈。而且，累瘫了的芙特在回到相馆前，几乎一路上都在睡觉。

「怎么了？」

钉完钉子的芙特回过头来对我微笑。

「我跟你说--」

然后，说了她的理由。

「那个人，就只哭那么一次吧？」

「啊？是啊，应该是他离开岛屿说谎的时候吧。」

「没错。说自己『哭不出来』的人，明明处于人类的状态，却嚎啕大哭成那样耶？看起来是那么那么的悲伤。」

「对喔，说得也是呢。原来如此。」

我都给忘了。

连因为感觉薄弱而对事物毫无感动的阿尔法，都哭得那么伤心。

那伤心的程度，跟胡子男与其他伙伴的眼泪在程度上就不一样。当然队长他们也很悔恨。

但是比他们还要感到悔恨不已的，就只有阿尔法。

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看出那是灌注如此深刻的用意，所做出来的重大决定呢。

芙特打开桌上的相框，然后把后背包里拿出来的一张黑白照片夹在里面，再紧紧地合起来。

接着把相框，挂在刚刚打上的钉子。

在满是照片的店里，又多了一张。

那是以彩虹为背景，静静伫立的小岛。

第八话「拼命射击之国」

—Busters—

「旅行者--呃……妳的名字是『奇诺』对吧？奇诺妳是否带了说服者之类的物品？」

在城门接受入境审查官询问，名叫奇诺的年轻旅行者说：

「有。」

她点了点头，慢慢脱下穿在身上的棕色大衣。

「借我放一下喔，汉密斯。」

她一面那么说，一面把大衣摆在刚才骑到这里，载满旅行用品的摩托车上面。

奇诺改变身体的角度，让入境审查官检查她收在皮制枪套里，悬挂在右腰的大口径左轮手枪。然后又转过身来，腰后是一挺收在塑料制枪套里，细长型的自动连发式说服者。

「这两挺是我全部持有的掌中说服者，如果入境之际有必要暂时缴出，我会遵守--」

「不！」

这名打断奇诺的话，看起来三十几岁，穿着藏青色长裤套装的女入境审查官看似开心地说：

「那没有任何问题！请妳就这样直接携入境内，居民们反而会很高兴！」

「啊？」

奇诺不解地歪着头。

「为什么呢？可携枪入境的国家虽然一点也不少见，但是『居民们会很高兴』这句话，我倒是头一次听到呢。」

叫做汉密斯的摩托车如此询问。

「咦，是那样啊！」

入境审查官笑咪咪地说道。

然后，她解开身上的套装钮扣，用左手往前掀开，藉此代替回答汉密斯的询问。在她的腋下，有个黑色皮制的肩挂式枪套，里而收纳一挺中型的自动式说服者。

「这边也有。」

她抬起右脚，卷起西装裤裤脚。脚踝上也有枪套，里面收了一挺小型的左轮手枪。接着同样卷起左边的裤脚，那里也有一挺。

「我今天只带三挺而已。」

「天哪～」

汉密斯如此说道，奇诺则是询问：

「这国家的治安有那么糟糕吗？」

「什么？--不不不，这些说服者并不是用来自卫的。」

「妳的意思是？」

「其实很单纯啦。譬如说，有些家庭会在墙壁装饰许多画作，妳觉得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喜欢画？」

「没错！这国家的居民，全都非常喜欢说服者！至于细节，妳入境后就马上知道！奇诺、汉密斯，欢迎光临我国！」

入境后的奇诺与汉密斯，马上就明白她那些话的意思。

当他们进入城镇，发现建筑物栉比鳞次，但装饰在上面的招牌，竟是满满的说服者。

「啊，这次是猎枪的招牌唷，奇诺。还标示了『非常适合穷尽追求长程与强大力量的你！』那边的是新型弹头呢。原来是连铁板都能轻松贯穿的碳化钨弹啊。可是，那应该很贵吧？」

「嗯，说服者还真是多得吓人……」

看了一下走在路上的居民，每个人的身上都佩戴枪套。有的把枪套悬挂在腰部或腿部，有些穿着外套的，但明显看到有物体从里面鼓起来。

而且不只是掌中说服者，也有人扛着步枪或散弹说服者走。

携带说服者的不光是大人，小孩子也提着可爱的枪套，或是扛着小型且色彩缤纷的步枪。

路上有汽车行驶，但是有不少车辆在座椅走间设置固定步枪用的架子，架子上当然也放了步枪。

奇诺一面让汉密斯慢慢推进，一面喃喃地说：

「嗯：说服者密度。如此高的国家，还真的是头一次过到呢。」

汉密斯则回答：

「没带说服者的应该只有婴儿吧？我看十名居民，就有四十挺以上的说服者呢。奇诺妳只有二挺。这就输他们了，妳毫无胜算，得逃离这里才行。」

「是胜负的问题吗？不管怎样，若是无谓的争斗我就会逃跑。」

「所谓田螺只吸附在那个浮标上，对吧？（注：汉密斯其实想说君子不近刑人）」

「…………」

「对，就是那个！」

天色渐暗，奇诺与汉密斯抵达入境审查官介绍的饭店。

一走进里面，服务生与柜台人员都理所当然般在腰际佩戴说服者。

而且饭店大厅旁边，就是室内射击场的入口。只见客人们在推车载满大量的说服者与弹药，开心谈笑地走进去。

「您是旅行者吧？我有收到联络。但是有关住宿的房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这是入境审查官不小心忘记问的问题--」

「是，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是那个啦，奇诺。应该是跟妳确认要不要住摩托车可进入的房间，会不会是那个问题！」

汉密斯小声说道，但结果并不是。柜台人员如此回答：

「您要住附有室内射击场的房间，还是没附射击场的房间。现在的话可以做挑选，您的意思如何呢？」

隔天，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然后跟往常一样，用称之为「卡农」的左轮手枪，与称之为「森之人」的自动式说服者进行拔枪射击的练习--

啪喀！

然后也确实击中。

在围着厚实木材与水泥的细长型房间里，唯独枪声在里面回响好几次。同时，垂挂在房间尽头的圆形靶纸中央开了一个洞。

「吵死了！」

用主脚架立在房间角落的汉密斯，用不输给枪声的声音大叫。

奇诺把一枪击中目标的「卡农」放回右腿的枪套里，再从双耳取出耳塞说：

「早安，汉密斯。这房间好棒喔。」

「哪里棒啊！」

「可以用枪声叫醒汉密斯呢。」

「过分！我想睡回笼觉啦，请妳安静一点。」

啪喀咚喀滋嘎咚嘎啪啪啪啪啪啪。

拚命射击完后，奇诺就去冲澡、吃早餐。

然后，骑着卸下包包的汉密斯，出发开始进行国内观光。

在气温虽冷却晴空万里的蓝天下，奇诺在国内四处走走看看。稍微参观过石板路与红砖建筑后，奇诺一度打开地图，然后朝大型市场前进。

「刚刚我先在饭店问过了，饭店的人说这个国家的首都郊区，有好几处说服者交易很热络的市场。」

「原来如此，会在郊区还真有点罕见呢。一般都会在市中心吧。就算无法设在市中心，也都会聚集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

「的确没错，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

于是他们好不容易抵达首都郊区。正如当初打听到的，大马路单侧是栉比鳞次的店铺。

为什么会设在首都郊区呢？而且店铺不开在马路的左右两侧，反倒是单侧呢？

「啊，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奇诺与汉密斯从远方瞥一眼，就立刻明白了。

市场笔直地横向延伸，至于隔着马路的另一侧，则是野外射击场。射击场占地非常辽阔，而且在从近到远的各种距离都摆设了标靶。

而标靶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像是把凭声音就能确认击中的金属板做成人类的形状，做成动物的形状等等。以及为了测量命中的精准度，可从下方进进出出的纸制标靶。还设有在空中发射被称为泥盘的陶制盘子，再用散弹枪击落的泥盘射击场。

虽然才早上，但随处均可听到砰砰枪响。还能看见来这里购物的人们，把装有弹药的木箱堆放到自己车上。

「好，总之，补充子弹跟火药吧。」

「不补充说服者吗？奇诺。如果在这里，想增加多少都不是问题唷？」

虽然店铺多到他们不知从何选起，不过--

奇诺挑选不是专门卖最新型的连发式，而是旧式说服者的店铺，然后走进去。

「欢迎光临！喔，妳是旅行者吧！欢迎光临我国，欢迎光临本店！」

中年老板前来迎接奇诺。然后，由于这是间连手推车都能进来的宽敞店铺，因此老板一并替汉密斯介绍。

奇诺推着熄掉引擎的汉密斯进入店内。

在宽敞的店内，陈列满满的说服者。从玻璃柜台里面到一整面的墙壁，都有金属闪烁黯淡的光芒。

奇诺首先购买「卡农」用的液体火药与点四四口径的子弹，还有「森之人」用的点二二口径的LR弹。用来清洁的布、药品及其他必需品也顺便购齐。

老板看到这两挺使用许久的说服者觉得感动，甚至还问奇诺愿不愿意卖他、是否愿意跟他交换其他的说服者--奇诺理所当然拒绝了。

不过，当奇诺说可以让老板帮这两挺进行清洁工作，顺便能尽情玩赏，老板开心地将它们分解、清洁、更换弹簧等等消耗性零件，最后还拍下可以向伙伴炫耀的照片。

结束之后，老板招呼奇诺喝茶跟吃点心。奇诺坐在店内的桌子，心存感谢地享用。

「这国家的说服者业如此兴隆，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这是为什么呢？」

奇诺如此询问老板。老板单手拿着画满说服者的时尚马克杯，这么回答：

「单纯来说，因为这里是产地呢。这里从很久以前，就是聚集金属加工厂的国家。四周可采集到质量优良的铁、石炭、木炭、硫黄与硝石，所以我们持续不断制造说服者。以前因为经常有战争，还会出口说服者给周边的国家。基于那样的传统，才使得大部分的居民至今仍热衷于收藏与射击说服者吧。」

「原来如此。」

奇诺理解地点了点头并喝茶。汉密斯则半开玩笑地询问：

「这座城市充满那么多的说服者，市区内会不会发生枪战啊？虽然我们入境之后还没看过，但人们私底下是否会偷偷举行枪战呢？」

老板边笑边回答：

「啊哈哈，这个嘛！没有耶。你们平常也用惯说服者，应该知道吧？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是的，没错。」

「原来如此。」

「在这个国家，父母亲从孩子懂事时开始，就会教他们射击的方法。同时，也会教他们射击的礼仪与道德观。小时候我们会收到威力较小的空气枪，但就算是那种枪，假如随便危险操作，就会被狠狠地臭骂一顿。如果想要持续喜爱危险物品，是需要自制心的。当我们在那种环境中成长，就不会萌生想用在犯罪上的意图。顺便一提，使用在犯罪的刑罚也非常重，或许那也是理由之一吧。」

语落至此的老板--

「可是啊--」

他的音调突然降了下来，然后难过地说：

「最近，治安却有点变糟。请你们要小心看起来像流氓的年轻人喔。」

「什么？」

奇诺小声说道并感到不解的同时，刚好店里的电话铃声大作。

「哎呀，抱歉我接个电话。」

老板冲到电话旁，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结果他一直在讲电话。

奇诺谢谢他请的茶以后，把亮晶晶的两挺说服者佩戴在腰上，然后推着汉密斯离开店鯆。

奇诺与汉密斯离开了愈来愈热闹的射击场与市场。

「奇诺？既然都来了，怎么不好好射击一番呢？让大家见识见识旅行者的实力啊。」

「我觉得那应该会耗掉许多子弹，所以算了。而且，我看大家的技术好像都比我还好唷？」

走一段路后，奇诺打开地图。看到田园地带里面，标示着「前首都，废墟地区」的字样。

「我们去看看吧！奇诺。」

「这个嘛，反正东西都买好了，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就算没什么值得学习的事情也无所谓啦。」

「咦，搞不好有喔？」

于是奇诺把汉密斯的龙头转往那边。

他们在几乎没什么车辆往来的道路，悠哉行进了一段时间。不久，好不容易看到道路两旁那废墟蔓延且冷冰冰的景象。

残留在昔日大马路的并非招牌，而是建筑物的残骸。玻璃窗已经碎裂，四处都是枯草。

「这些古老的建筑物好有味道喔！有着现今大楼所没有的什么东西。」

「你说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汉密斯。」

「就是什么东西啊。」

当他们持续着没有结论的对话，一面悠哉闪避瓦砾堆一面往前走的时候。

「喂！等一下--！」

有人从一间废弃的屋子里陆续冲出来。

人数是五人。看起来全是二十岁左右的男性。从他们紊乱的服装判断，似乎是当地的流氓。

奇诺把汉密斯停在挡住他们去路的五人前面。当她熄掉引擎，废墟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奇诺从汉密斯上面下来，用侧脚架将他撑住，然后摘下防风眼镜挂在脖子上。

「喂，妳这家伙！立刻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来！」

看似流氓的男子，说着流氓般的话。

「喔，老板说的就是这个啊！」

汉密斯开心地赞赏起来。

「伤脑筋……」

感到惊讶的奇诺，迅速脱下大衣。露出她右腿的「卡农」，以及腰后的「森之人」。

「妳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看看这些！」

男子这么一说，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不是手插着腰，就是把手伸进怀里。

「…………」

右手伸向「卡农」以便迅能速拔出它的奇诺所看到的是--

「……？」

男子们手上握着的武器--有的是棍棒，有的是铁锤，有的是皮制的打击系武器。

「我说大哥你们，是在闹着玩吗？」

汉密斯问道。

「别开玩笑了！我们干嘛为了闹着玩而刻意挡下你们！」

站在中间疑似带头的男子，真的发飙了。他右手拿着金属制的棍棒。

「我想也是呢--」

「我们是强盗！虽然不晓得妳是什么人，但如果不想尝到苦头，就快快把值钱的东西留下。只准妳带走那辆摩托车跟说服者！」

「呃，你们是闹着玩吗？」

「都跟你说不是闹着玩了！这辆臭摩托车！看我怎么把你打成废铁，可恶！」

「呃，可是你们仔细看看奇诺唷。你们看，她腰部佩戴两挺说服者喔？」

「那又怎样？她想用那个吗？用那个打我们吗？」

「啥？」

汉密斯的语气充满疑问。

「…………」

奇诺则是不发一语地歪着头。

「我说各位大哥，奇诺她是旅行者。她对这个国家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要是你们愿意做个说明，我们会很高兴的。或许还会送上什么谢礼喔？」

「不会有什么谢礼啦。」

奇诺虽然这么说，持棍棒的男子却回答了。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没办法！」

「不，我不会送任何谢礼的。」

「我就特别告诉你们吧！这个国家啊，如果遭到没有拿说服者的人攻击，但是用说服者反击的话，是最大的禁忌喔！」

「什么～？」「…………」

「那还用说吗？说服者是一枪就能杀死人的武器，是很可怕的武器。关于那点，你们应该没有异议吧？」

「嗯。」「…………」

「妳打算用那种强而有力的武器，对我们进行反击吗？仔细看清楚，我手上只拿棍棒而已喔？我们所有人都把说服者留在大本营里。即使如此妳还要开枪吗？怎么样？要开枪吗？妳敢对我们这样的人开枪吗？」

「啊，我开始有些明白了。」

汉密斯如此说道，奇诺也跟着说：

「我也是。原来如此，这国家的人们正因为每天有如理所当然似的佩戴说服者，所以就变得无法轻易开枪啊。」

「真的是很耐人寻味的现象呢。」

「嗯，幸好能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即使在废墟也有值得学习的事情呢。」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我认同你的说法。」

奇诺与汉密斯的对话终于有了结论。

「你们两个！」

棍棒男抓狂了。

「算了，我们动手吧！把她修理到半死不活的程度就好！」

看着五名男子冲了过来，奇诺从右腿拔出「卡农」。然后，迅速将它转过来，改握住它细长的枪管根部。

奇诺她--

用脚绊倒第一个人，让他跌得嘴巴含满沙子。

接着用「卡农」的前端撞第二个人的心窝，让他当场痛得蹲下来。

对于第三个人，则是用「卡农」的枪托往他的侧腹适度殴打，当然他也是痛到蹲下来。

第四个人则是用左手往他的鼻尖赏一巴掌，让他尝到鼻血的味道。

「咦？」

至于最后第五个人--

她用「卡农」的枪托，从旁边往棍棒男的脸猛击。

「咿咿！」

直到他的额头快被打破前才停手。

奇诺与汉密斯离开废墟之后--

被奇诺好好招呼过的五名男子一面大叫：

「可恶啊啊啊啊！」

「那个混蛋旅行者！」

「去死吧吧吧吧！」

「下次再让我过到，绝不会放过妳的！」

「给我记住！」

一面用各自的说服者，拚命对着废墟墙上用喷漆画得精美，脖子挂着防风眼镜的人像射击。

他们的射击本事都很精准。

射出的所有子弹，全被吸进那幅画的左胸里。

尾声「抛弃之国·a」

-Till　You　Drop·a—

一辆车奔驰在寒冷的冬季山路。

那是一辆黄色且破破烂烂的小车，虽然看起来快要抛锚的样子，但至今仍好好地奔驰着。

四周是险峻的山区，因为正值冬天，叶子早已掉光的树木，看起来好像大量的幽灵，或者宛如绵延的墓碑。

紧贴着山坡般蜿蜒的道路非常狭窄，而且四处可见落石，因此行进变得难上加难。

右侧的驾驶座，坐着个子有点矮但长相俊俏的年轻男子，他单手握着细方向盘。

而左侧的副驾驶座，则坐着有一头乌溜溜长发的妙龄女子。她手上牢牢握着一挺步枪式且为自动连发的说服者，一副随时可以开枪的态势。

「真难得看到师父妳这么提高警戒……前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啊？」

驾驶座的男子神情略微紧张地说道，被称为师父的女子则回答：

「虽然只是传闻--」

「请尽管说。」

「听说是个可怕的国家。像是『全员都很勇猛果敢又不怕死的士兵们守护着那个国家』，或是『如果随便接近就会被杀光』等等。」

「哇～真可怕。」

「清楚内情的商人还说，『因为答应过他们不会说出任何细节，不过那是个相当有趣的国家。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只不过，千万别惹火那些家伙』。」

「嗯嗯。虽然有些可怕，但也让人有点期待呢。在这种极为不便的深山里，会有什么样的国家这点也很值得玩味。」

如此说道的男子，稍微往左边急转弯没多久，忽然有岩石落在两人眼前。

「哎呀～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小偷或密探来了呢！」

老人用完全不觉得过意不去的语气说道。

看他的年龄，应该超过八十了吧。

他的脸上满是皱到毫无缝隙的皱纹，头也光秃秃的。不过他的背脊倒是很挺，是看起来非常硬朗的男性。

在他的周遭有几名年龄相仿的老人。是女性，看得出来是老婆婆。他们全都穿着棉质衬衫与长裤这类行动方便的服装。感觉很朝气蓬勃。

而且更厉害的是他们全体持有的武器，每个人腰部都佩戴几挺跟老人不搭，看起来很凶狠的大口径掌中说服者。

老人们的面前有两名旅行者，旅行者后面是刚刚差点被岩石压扁的车子。

「你们是旅行者啊，请问你们到我们位于前方的国家要做什么？如果你们愿意爽快回答，大哥哥会很开心呢。我将会视回答，决定要不要留你们一条生路。」

看起来像领袖的老人，不经意说出耸动的言词。

把步枪举到胸前的女子回答：

「好的。我们从商人口中得知有个奇妙怪异到其实很离谱的国家，不过并不清楚详情。于是抱持到动物园看珍禽异兽的轻松心情过来。」

「哇！」

在女子旁边的男子脸色骤变。

这根本是刻意挑衅的回答。下一秒钟，即使周遭发生被血染红的战斗场面也不足为奇。于是男子的左手，稍微往位于腰部的自动连发式掌中说服者移动。

然后，就在他思考该从哪个老人开始依序射击的下一个瞬间--

「噗哈哈哈哈哈！」

领袖老人，以及现场的所有老人都笑了出来。

「啊哈哈！妳敢那么说还真了不起！我很欣赏妳，小姐。请来我国喝杯茶吧！」

在老人们搭乘的马车前导下，小车行驶在道路上。

由于是又窄又险峻的道路，因此耗费不少时间。后来太阳西下，开始迈入冬天的黄昏。

好不容易走完下坡的山路，前方有个国家。

那是四周环绕着森林的小国。居民似乎利用有河川流过的盆地，进行酪农业。而且看得见几十栋木造的房屋。

然后，这里并没有城墙。

「这个嘛，我们没那个闲工夫建造。」

领袖老人说道。

「所以，就应用那个落石吗？原来那里是检查哨啊。」

男旅行者说道。

「是啊，而且还兼墓园。」

领袖老人说道，听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在变得相当昏暗的天色中，马车与汽车行驶在有整排房舍的碎石子路上，然后停在有房舍排列的地方。

「喂，大家，有客人来了！还活着的家伙出来吧！」

领袖老人一喊，陆陆续续有人从房子里出来。

人数有一百人以上，而且--

「天哪！」

「…………」

两名旅行者非常讶异。

因为这个国家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居民们，毫无例外都是老人。

完全没有任何年轻人。别说是婴儿或小孩，就连青年到中年都没半个。他们所有人，看起来似乎都超过七十岁。

身上的服装是用毛线编织的毛衣或衬衫，然后是长裤。款式也很讲究，但最重要的是颜色很鲜艳，就像南国花田般缤纷，与寒冷的空气有如平行世界。

这儿的居民们，或者说老人们，看到两名年轻的旅行者--纷纷说好可爱喔，或是好帅喔，或是服装好俗喔，或是车子好破喔，或是如果我也像你们这么年轻的话等等。总之就是开心地畅所欲言。

所有人都乐在其中，他们的态度，就像看到动物园的珍禽异兽而开心不已的小孩。

不久被带到某一栋房子的两人，在那儿也是被老人们团团包围，被他们拚命盯着看。女子一直都酷酷的，但男子则显得相当不安。

「啊，谢谢。」

面对不断对自己投以热情视线的老婆婆们，他只能难为情地对她们笑咪咪。

「等一下要吃晚饭了，你们两个尽量吃，别客气喔！」

两人几乎算是在领袖老人的命令下来到餐桌，然后宴会开始了。大约十五人围着餐桌，开心地吃起送上来的料理。

料理几乎都是肉类，蔬菜则是少得可怜。他们把虽然无法确认，但应该是牛的带血大肉排，奋力用刀子切下来，再大口大口塞进胃里的模样，简直跟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两名旅行者陪他们吃了一阵子之后--

「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女旅行者开口这么说。

原本狼吞虎咽吃东西的领袖老人，停下手并且用沾满油脂的嘴巴回答：

「可以呀！凭我跟妳的交情，想问什么尽管问，不用客气。」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交情，但女子果真照他说的，毫不客气地提问。

「这个国家里，只有像各位这样没什么未来的老家伙吗？」

男旅行者在她旁边露出看起来很复杂的表情。然而在场的每一位老人，对她说的话根本就毫不在意。

「对啊！我们所有人，岂止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根本已经是双脚都踏进去了呢。昨天也有一个才刚起床，就突然蒙主笼召了呢！」

「还有，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各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你们大家是从哪个国家逃过来的吗？或是……」

「别犹豫，何不直接说出来呢？妳应该知道吧？」

「或是，被你们的国家抛弃。」

听了女旅行者的话，在她隔壁的男子喃喃地赞叹：

「喔～原来如此。」

「一点也没错！这个国家是『弃姥』、『弃爷』所衍生出来的。」

啪一声拍打膝盖的老人开心说道，并开始述说这国家的历史。

在越过好几座山头的某个国家，有个「抛弃」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也就是把他们放逐到国外的硬性规定。

理由当然是，为了保住国家。

一旦让脚力与腰力虚弱又无法工作的老人分享食物，就会饿到下个世代的年轻人。而且在严酷的大自然之中，这也是为了生存下来的智慧。

当老人们迎接六十五岁的生日，他的儿子或女儿，如果都没有的话就是由别人将他送到山上，然后弃置在那里。

其实说起来，这国家的人民平均寿命很短，没什么人能存活到那个年纪也是事实。

然后，几百年前的某一天，有一位老婆婆存活下来了。

她发挥自己的智慧，在食物贫乏的山里活了下来。接着，把同样被带到这里的老人一个个聚集在一块，开始过着壮烈的求生生活。

他们在距离抛弃地点相当远的山里，找到一处有水且没什么坡地的场所，然后用枝叶造屋，饲养捕捉到的动物，种植可食用的食物--

老人们拚命地活下来。

那不是要报复抛弃自己的国家，单纯只是「想再多活久一点」的欲望。

由于原本就是老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尽管不断有人因饥饿或疾病死去，但他们还是拚命地活着。

然后，定期会有一批新的老人进来。

他们说服那些原本放弃活下去的老人成为伙伴，于是坚毅老人们的国家，便慢慢发展至今。

不久，发现到那里有个国家的商人们，开始过来做以物易物的生意。于是他们得到生活的必需品，也一口气提升生活水平。

接着他们开始砍树建造房屋、饲养家畜、扩展农田，然后终于得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天哪……我被你们吓到了……而且，你们真令人敬佩呢……」

男旅行者一副非常佩服的样子，对激动游说这段历史的老人投以尊敬的眼神。

「了不起吧？如果想当我的部下，可以让你留在这个国家没关系喔？」

「啊，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男旅行者立刻回答。然后--

「直到现在，那个国家仍维持那条把老人赶出来的法律吗？我觉得搞不好状况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有粮食不足的现象呢？」

他如此询问。

「仍然持续唷。」

领袖老人轻松答道。

「现在，已经不是粮食的问题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

「在那个国家，居民们的脑子里并没有『老人』这个存在呢。其实，我年轻时也是。我曾经认为自己如果活到六十五岁，之后被赶出国家，就只有死路一条。这点在那个国家不仅是常识，也是传统。尽管那条法律非常夸张，但置身其中的我们并没有感觉--对不曾被囚禁在城墙内的旅行者来说，这算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现在被抛弃的老人们，全改在这里生活，所以也都无所谓了。」

「哎呀～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有趣的历史呢。」

这时候领袖老人对低头感谢的男旅行者，以及他隔壁的女子这么说：

「哎呀～其实这还有后续呢。而且最近，还发生令人伤脑筋的事呢。」

「那么，我们就接受你的委托吧。就当做是你让我们入境，还举办这宴会的谢礼。」

听到女子说的话，在她隔壁的男子首先惊叫：

「啥？师父，妳说什么？咦？这是在演哪一出啊？」

「真有妳的，小姐！」

领袖老人一副「被妳摆了一道」地拍一下膝盖，然后--

「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呢。」

现场非常慌张的只有男旅行者。

「这对话也太跳跃了吧，我完全听得糊里胡涂的……咦？难不成，我刚刚睡着了？」

女旅行者开始向脑筋转得有些慢的旅行搭档解释。

「会让这国家的人们感到伤脑筋的，可能性其实不会太多。其一可能是物质不足，但商人会定期过来的话，就没必要告诉我们了啊。」

「的确没错。」

「所以，这是商人办不到的事。那是无法委托做正经买卖的人执行的事情。」

「啊--是是是。」

「根据刚才说的历史，如果是跟至今仍持续的弃老有关，但又不能合法委托人执行的事情--」

「啊！我知道了！」

这次换男子拍膝盖了。

然后对着期待他说话的领袖老人，说出自己的推理。

「是不是『有没被抛弃的人』?无法抛弃父母的孝子，明知道那么做是非法的，却隐匿事实假装已经把父母抛弃了！然后你们希望我们在那位孝子不被逮捕的情况下，将那名新的老人带来这里！也就是--绑架！」

隔天--

女旅行者与男子前往那个国家。

他们越过好几座山头，行驶在连开车都相当不好走的路线。

当他们好不容易抵达围着雄伟城墙的国家，便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入境，接着迅速前往被告知的地址。

然后，两人找到那个家了。

奇诺之旅十五周年特别企划后记短篇

「十五岁的故事」

-FifTeen－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只狗。

我有着又白又蓬松的长毛。虽然我总是愉快地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但那并不表示我总是那么开心。我天生就长这样。

西兹少爷是我的主人。他是一名经常穿着绿色毛衣的青年，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故乡，开着越野车四处旅行。

同行人是蒂。她是个沉默寡言又喜欢手榴弹的女孩，在很复杂的情况下失去故乡，后来成为我们的伙伴。

我们的旅行仍然持续着。

不断持续，不断持续。

然后--

「陆！帮我拿一下包包！我猜应该是掉在沙发与衣帽架之间！现在就帮我拿！拜托！在我喝完茶以前拿过来喔！」

我被如此命令，因为反驳也没用就只好乖乖听从。

我一步一步走在木板地板的客厅，照她说的把脸仲进沙发与衣帽架之间，然后咬住放在那儿的斜背包上面的吊饰边缘，慢慢把包包拖出来。里面是书吗？好重喔。

然后我走了五公尺抵达厨房，把包包拖到一口气咕噜咕噜将参进牛奶的温茶喝光的持有者脚下--

「噗哈！--谢谢！」

那名人类用没拿空马克杯的左手，粗鲁地抚摸我的头。然后，再用那只手拿起包包上的吊饰，她皱着眉说：

「唔嗯，怎么都是口水！」

「如果要忠实执行那个命令，铁定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这时候你应该机灵一点，用手拿过来给我啊！」

「不可能。」

「对了，我从以前就在想这个问题。陆什么时候会变成人类？明天吗？」

「我不会变成人类。」

「那么，后天呢？」

「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话说回来，妳快迟到啰，不是有人在外面等妳？」

「啊，糟糕。」

那名人类把马克杯放进流理台的水里。

「我出门了！」

她精力充沛地转身出门。

她白色的长发轻轻飘动，宛如礼服的裙襬一般。

绿色的眼睛，因为窗外照进来的光芒而映出一条横线。

穿着牛仔裤与绿色长袖衬衫的她，冲进秋高气爽的太阳底下。

她的名字是蒂法娜，通称蒂。

已经满十五岁了。

西兹少爷跟我，还有蒂在这个国家定居，正好是二年前的事。

坐着越野车好不容易抵达的这个国家，是优缺点都很极端的国家。

首先，它的国土面积大到令人讶异。我们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国家。之前收到照片的那个国家也很大，但是这个国家在它之上。由于土地多到难以形容，为了增加人口，只要有人想移民就全部接受。

然后，它贫富差距的状况很严重。富人有钱到难以想象，但是今天三餐没着落的穷人也一样多。部分地区的治安也很糟糕。

可是，那些富人并不是因为继承财产或特权才有钱，而是「靠自己打拚抓住梦想」，所以没人有任何牢骚。在这个国家，至令仍在困境挣扎的穷人，只要凭自己的努力跟创意还有运气，就有机会成为富人。因此，这国家充满年轻的活力，是令人感到有希望的国家。

西兹少爷决定在这个国家住下来，开始为生活而努力。

于是他去找工作，也马上就找到了。

对西兹少爷来说或许是无可奈何--但实在没什么人的「那个」像西兹少爷这么厉害，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的工作，是指导军队或警察、保镳这类战斗专家，以及想学习如何自卫的一般富人们战斗方法的教练。

对于蒂，当然是希望她像一般学生那样上学--西兹少爷原本是那么想的，但碍于他的工作必须在这个大国四处跑，除非是念完全住宿制的学校，否则根本别想正常上学。

照理说蒂不可能答应念那种学校，结果他们还是住在一块，过着跟旅行期间没什么差异的生活。

就结果来说，那么做对蒂非常好。人生真的不晓得会有什么变化。

西兹少爷那些学生中，总有一两个怪癖的男生，其中也有女生。他们非常疼爱总是孤伶伶地待在教官旁边的蒂。西兹少爷在忙的时候，他们会教蒂许多事情。那些都是大可以收费教学的专门知识，而且是毫不吝惜地教她。

结果，蒂那有如海绵般的头脑，不断吸收各种知识--

「我开始觉得，人生很有趣！所以我，接下来要努力活下去！」

定居大约经过半年的某一天，她突然笑容灿烂地那么说。

蒂满脸的笑容固然令人讶异，但她流畅的言词更令人吃惊，就连西兹少爷都吓得目瞪口呆。

没错，蒂她变了。从过去那位沉默寡书又冷漠，而且给人诡异感觉的少女，转变成符合年龄的开朗个性，而且备俱威胁的天才少女……

之后蒂的行动，不，是「活跃程度」只有吓人可言。

若列出这二年所发生的事--

首先，她说「因为想稍微体验一般年轻人的生活」，所以花费大约半年的时间念高中。她向西兹少爷工作的当地高中提出申请，然后在那里受教育。开朗又美丽的白发美少女蒂，无论在哪所学校都成为瞩目的焦点。每天都有男学生向她告白。

可能是觉得体验够了吧，接下来她花三个月的时间用功读书。为了念大学，蒂靠自我学习把必要的科目都念完，在取得入学资格的考试拿下满分的成绩。

那么蒂上大学了吗？结果并没有，接下来的半年，她开始在家里研读大学水平的学科。她购买大量参考书，一股劲地拚命念书。

蒂偶尔还会透过电话，跟知名大学的教授讨论学问。有时候还会听到她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去」，是婉拒对方找她到个人研究室的邀请。

然后半年前，在蒂快要满十五岁之际，她以偶像歌手的身分正式出道了。

个子彻底抽高的蒂，被模特儿经纪公司相中。刚开始只是当平面模特儿，但公司很快发现她歌喉不错，于是她就成了歌手。

白发美少女偶像歌手蒂法娜，结果变成这国家的顶尖偶像。

她每天上电视展露美声。因为她将以女演员身分主演第一部电影，今天要出门参加该部电影的制作发表会。接着就听到在玄关外面，等她的经纪人的车子离去的声音。

「啊啊……蒂她……已经出门了啊……？」

当我在进行短暂回想时，听到走廊有声音传来。是刚睡醒的声音，而且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然后，西兹少爷走进客厅。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顶着蓬乱的头发，胡子也放任生长没刮，表情看起来毫无生气。

西兹少爷已经没在工作了。

由于蒂赚的钱远远超过西兹少爷，所以他就没必要工作了。他以后将一直过着「监护人生活」，这名词虽然好听，但他根本没做任何像监护人该做的事，只是过着吊儿郎当的生活。如今的西兹少爷只是个小白脸，是尼特族，是饭桶，是废人，是吃闲饭的，是笨蛋。

其实今天早上，蒂也是自己就一大早起来，迅速做好两人份的早餐，然后才出门的。至于她自己没做的事情，就只有让我帮她拿包包这件事而已。

「蒂，她今天，几点上电视啊……？陆。」

西兹少爷一面那么问，一面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起蒂准备好的早餐。

他那副模样简直就像个老人，西兹少爷已经老态毕现。

他已经不需要保护蒂，也不用赚钱了。每天吃饱睡好，到晚上稍微陪蒂聊一下天。

说到他白天都在做些什么，就是一直在用蒂赚的钱所盖的这个家发呆，不然就是到镇上用蒂赚的钱赌扑克牌，虽然有时候会赢钱，但大多都输到精光，简直是把钱往水沟里丢。

「啊啊，好好吃喔……嗯嗯，好吃。」

想不到，这位简直像油尽灯枯般老头的人就是西兹少爷，如果是两年前的我，应该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但是，现实就是如此。虽然很残酷，但也不得不承认。

我一直这么想。

差不多该把主人，从西兹少爷换成蒂。

以后喊蒂为「蒂小姐」，西兹少爷就直接喊他「西兹」好了。

当我认真如此思想时，木板天花板忽然间劈哩啪啦地破裂，然后伸出一只巨大的白手，彷佛要包着我鼻尖似的用力一打。

那儿，是森林里。

我被包覆在苍郁茂密的树林下方与草皮上方。世界被黎明刚降临的光亮，与早晨浓浓的雾气团团包住。

我跳了起来，然后--

「…………」

娇小的少女就站在我面前，不发一语地低头看着我。是蒂，是那位沉默寡言、没有表情而且短发的蒂。

「你刚刚作恶梦了。」

蒂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过她娇小的身躯，往并排的两个帐篷的其中一个走去，她走向较小的那个。那是蒂的帐篷，在旁边较大的是西兹少爷的。前方可以看到越野车的影子。

我也发现到自己刚刚是在作梦。

什么定居，什么蒂的显著成长与华丽的活跃，还有西兹少爷无可救药的堕落，全都是一场梦。然后，真正的蒂在我作恶梦时把我打醒。

「好难得喔，蒂居然会叫醒陆。早安，陆。」

边那么说边走过来的西兹少爷，是跟往常一样威风凛凛的西兹少爷。

「早安，西兹少爷。然后，真是非常抱歉。」

我向我打算直呼他名字这件事道歉。

「什么？」

西兹少爷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蒂又回去睡回笼觉，趁我还没有忘记前，我对升火开始泡茶的西兹少爷，说了我的梦境。不过，西兹少爷的事情我没说。

结果西兹少爷，在晨雾里边喝冒着热气的茶边说：

「好有趣喔，过去我也曾作过类似的梦呢。」

那是怎样的梦呢？

「我们在好不容易到达的国家定居下来，蒂她乖乖上学、成长，最后还成为建设公司的老板。她确立能够建造穷人们也买得起的便宜房屋的技术，一口气提升那个国家的生活水平。她用赚来的钱经营慈善事业，拯救许多人，最后甚至还被称为『国母』。」

蒂她有活跃表现这个部分，的确是很像呢。活跃的程度比我梦境里的大上许多，也正常多了。这个部分，应该是我跟西兹少爷的差异吧。

「不晓得蒂，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如此间道。当然我也不知道，即使有什么转变，但西兹少爷在她身边的话，我一定也在。

「说得也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们完全不知道。」

西兹少爷如此回答，而且开心地微笑。然后--

「蒂她有无限的可能性。接下来，她能够成为任何人。我跟陆就是知道这点，才会作梦呢。梦到蒂有非常活跃的表现，还发光发亮。」

原来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蒂在十五岁的时候，成为既开朗又闪亮的偶像歌手兼女演员啊！那真的很有趣呢！我也好想作那种梦呢！」

「我可能受在前一个国家，蒂一直看娱乐新闻节目的影响，真的是有够丢脸。」

「你等一下可以告诉蒂。不晓得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搞不好她会说，希望十五岁的时候变成那样喔？」

那太可怕了，而且我会很头痛。

「话说回来，陆。」

「是的，有什么事吗？西兹少爷。」

「我在那个梦里是什么样子啊？」

「呃……很遗憾，我已经忘记了。」

然后我刻意转移话题。

「那么西兹少爷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啊？」

「呃……这个嘛，我想不起来了呢……」

西兹少爷把眼神别到一边。

看来就不要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