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 V

时雨沢惠一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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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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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時雨沢惠一

插画：黑星红白

文本来自：轻之国度

（录入：ST.Dominicshine）

（校对：zlckira）

eBook制作：祈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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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制作者的辛勤劳动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文禁止拆包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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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介

是的——

这个世界既美丽又闪耀。

而且让我的心灵安定沉稳。让我忘记所有的痛苦。就算我想证明自己的心灵已经有问题，甚至是疯狂失常……

即使如此，我认为我能这么想已经是一种幸福，也很珍惜能这么想的现在。

好了——

往后我还会继续看下去。

即使除了我以外的世人都认为它一点也不美丽。

即使我这个想法要比世上任何眼光都错得更离谱。

只要我认为它是美丽的就好了。

旅行者奇诺与会说话的摩托车艾鲁梅斯的故事。短篇集形式的新颖故事续作第五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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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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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時雨沢惠一

插画：黑星红白

文本来自：轻之国度

（录入：ST.Dominic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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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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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序 幕「在夕阳余辉中·下」

第一话「当时的事」

第二话「能杀人之国」

第三话「店的故事」

第四话「英雄们之国」

第五话「英雄们之国」

第六话「悠闲之国」

第七话「预言之国」

第八话「保镖」

第十话「疾病之国」

尾 声「在夕阳余辉中·上」

后 记

序 幕

「在夕阳余辉中·下」

—will·b—

（意愿·b）

啊啊——

大家都说这不美丽，但我觉得非常美丽。

大家都说看到它就烦，但我却觉得非常清爽。

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惊讶感动到几乎忘了如何思考。即使刚刚看过几遍，我还是觉得它美得无法言喻。每天都看不腻，还希望明天也能看到它。

不过——

有这种想法跟感觉的，似乎只有我。

我的脑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呢？

我是疯了？

还是傻了？

是的——

这个世界既美丽又闪耀。

而且让我的心灵安定沉稳。让我忘记所有的痛苦。就算我想证明自己的心灵已经有问题，甚至是疯狂失常……

即使如此，我认为我能这么想已经是一种幸福，也很珍惜能这么想的现在。

好了——

往后我还会继续看下去。

即使除了我以外的世人都认为它一点也不美丽。

即使我这个想法要比世上任何眼光都错得更离谱。

只要我认为它是美丽的就好了。

「威尔，该下来了吧！可以吃饭了！」

「好，我马上就过去。」

我不能让重要的伙伴等太久。

我向这美丽的世界敬完礼后，就下了梯子。

第一话

「当时的事」

—BlueRose—

（蓝玫瑰）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带我一起走，我也要去旅行！」

小孩如此说道。

听到这句话的年轻黑发旅行者跟停在旁边的摩托车（注：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而面露难色地沉默不语。

这是一座经过细心整理的庭院。花圃开满了红色跟蓝色的玫瑰花，非常美丽。附近还有座大理石喷水池。

「这个主意很棒吧？况且照我刚刚听你述说的，旅行可以学到许多事物，所以就带我一起去吧！」

小孩非常开心的说着。

刚刚被小孩要求说说旅行见闻的旅行者则一脸为难地说：

「我没办法带你走。」

「没错，不可能的。」

摩托车也如此说，小孩则大声嚷嚷道：

「为什么？你可以到处旅行，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然后又对着身旁的管家说：

「我可以去的，对吧？」

老管家而露难色并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以的。」

「为什么？难道你不听我的话吗？我的话你不听吗？好啦，让我去啦！」

小孩抓着老管家并责备他。旅行者看着为难的老管家并站起来。她把手放在龙头上好方便推摩托车，然后说批：

「我告辞了。」

当她跟老管家道别之后，小孩则快步往前走，这次改抓着旅行者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旅行呢？」

旅行者低头看着小孩说：

「旅行很危险的哟！」

「没错没错，而且也没地方载你了。」

摩托车也如此说道。旅行者向老管家行了个礼，就开始推着摩托车往前走，小孩追在后面拼命大声喊：

「喂！带我一起去啦！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我也会乖乖吃胡萝卜！一直当个乖小孩！晚上不会吵着说不跟妈妈睡就睡不着！喂～带我去啦！」

旅行者只讲一句：「不可以跟来哟！」后来任凭小孩怎么哭闹，她都无动于衷地径自推着摩托车离去。

随着旅行者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后，小孩开始哇哇大哭。

这是一座经过细心整理的庭院。花圃开满了红色跟蓝色的玫瑰花，非常美丽。附近还有座大理石喷水池。

小孩把脸埋在傍边的老管家怀里，不断地哭泣。

不断不断地哭泣。

年事已高的老管家把长大成人的小孩叫醒。此刻，长大成人的小孩正坐在一张豪华办公室的椅子上，刚刚打了一下瞌睡。

长大成人的小孩向年事已高的老管家道谢。并告诉他自己刚刚做的梦。他说自己对当时的事情仍记得很清楚，然后温柔地对年事已高的老管家说：

「当时让你让你这么为难，真抱歉。」

老管家缓缓露出微笑，然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他对着国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本篇的副标题中提到的花——蓝玫瑰，雅称“蓝色妖姬”，是各种玫瑰花中异常妖艳的一种，但它却是用人工方法培育出来的花朵。

有时，对事物稍加干涉的话，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祈言

第二话

「能杀人之国」

—Jungle's Rule—

（丛林法则）

这里有草原跟湖泊。

在平坦的大地上覆盖着一望无际的青草与树木，低洼处则涌出清澈的地下水，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小湖。

刺眼的夏日阳光照耀着大地上的草木与湖面的水草。天空万里无云，四处的空气干爽又清新。

草原上有一条道路。

那原本是一条羊肠小径，但路面几乎为四周的杂草所淹没。这条道路绕过湖泊往东西向延伸。

一辆摩托车正奔驰在西向的道路上，后轮两旁及上方载满了行李，悬挂在包包旁边的银色杯子不断晃荡着。

骑士穿着白衬衫及开襟的黑背心。腰际系着粗皮带，右腿上挂着掌中说服者（注：指枪械。这里是指手枪）的枪袋。她腰后也挂着一把细长的自动手枪。

黑发上戴着有帽沿的帽子，还戴着防风眼镜。眼镜下的表情还很年轻。大约十五岁左右。

「是马耶！看到没有，奇诺？」

行进中的摩托车突然这么说。名叫奇诺的骑士眯起防风

眼镜下的眼睛往前方的道路眺望。

「喔，看到了。好像有人耶。」

奇诺放开抓着摩托车龙头的左手，摸了摸腰后的说服

者。接着改用右手，摸了摸右腿上的左轮枪。

「我要停车了哟，艾鲁梅斯。」

路旁有匹背上堆满行李的马在喝湖水。附近有个用帽子盖住脸的男子正躺着睡觉，他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便马上起身。

对方是个年约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着马裤跟马靴，身上穿着薄外套，右边腰际挂着说服者的枪套，里头是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

男人对着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挥手。

「嗨！」

男人走近停下摩托车的奇诺并向她招呼着。

奇诺并没有关掉引擎，踢下脚架把车停妥后，便跨下了车子。

「你好。」

「请多多指教。」

奇诺跟这辆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分别向对方问候。

「你是位于前方不远处那个国家的人吗？」

男人开口问道。

「不是，我只是准备要到那里去。」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说「那正好」。接着又说：

「我也正要去那里，要不要一起走呢？然后你帮我载一半的行李，反正你骑摩托车很轻松吧？」

男人理所当然地询问道。

「那是不可能的。」

奇诺也斩钉截铁地回答。艾鲁梅斯则「没错没错。」地附和。

男人明显地皱着眉头说：

「你们怎么这么无情？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是的，我做不到。」

奇诺笑眯眯地回答。

「而且，或许我会直接把你的行李载走哟！到了目的地之后再把它们全部卖掉！」

奇诺口气平淡地补上这句话，男人听了咋了一下舌。

「算了……话说回来——」

男人打量着奇诺并开口问道：

「你了解那个国家吗？听说过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吗？」

「详细情形我是不清楚，不过听说那里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国家。」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

「是谁这么跟你说的？跟事实完全不符嘛！」

「你说什么？」

男人继续笑着。

「嘿嘿嘿，没办法，我觉得你的话很有趣，还是告诉你真相好了！那个国家啊—是个『能杀人的国家』哦」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鲁梅斯问道：「就是在法律上并不禁止『杀人』这种行为，不过窃盗就不行了。在那儿无论伤人或杀人，全都不会被起诉问罪，反而会认为是被害人自己不小心。城墙内简直是个野蛮战场，这国家的情况还相当有名呢！」

男人开心地说道。奇诺问他：

「这么说，你想去那里吗？」

「是啊，那当然。我要在那里定居。老子生长的国家，治安好到很白痴，百姓也和善到愚蠢的地步。只是稍微出手打人，旁人就会用白眼看你。而且开口闭口都是『法律、法律』，烦死人了，所以我才决定离开。」

「那，你移居到那儿想做什么？」

艾鲁梅斯问道。

「不晓得，总之先住住看再说——」

男人突然停嘴，换了个耍狠的口气说道：

「要是看到不顺眼的家伙就干掉他吧？那地方很适合我这种人住呢！」

「喔——」

见艾鲁梅斯兴味索然地回答，男人不由得有些动气了。

「而且，有个我很尊敬的人就在那个国家里。我很想见他一面。你们应该听过『那个雷盖尔先生』的大名吧？」

「没有。」

「没听过。」

奇诺跟艾鲁梅斯简短地说道。

「你们还真是乡下土包子耶……」

男人突然哑口无言，然后又滔滔不绝地开始跟他们解释。

「『那个雷盖尔先生』是个恐怖份子兼强盗集团的首领，在南方某大国是个赫赫有名的连续杀人犯。他曾被逮捕，却在上绞刑台前越狱，接着便逃往国外。虽然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没落网，因此我断定他一定是住在这个被喻为杀人犯最后落脚之地的国家。这国家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杀手——想必他在此一定肆意杀戮，让大家都不敢等闲视之吧。我有很多事想向他请教呢！」

「原来如此，那我们告辞了。」

奇诺话一说完便跨上艾鲁梅斯。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喂！」

男人急忙叫住他们，并瞪着奇诺说：

「你真的连一件行李都不帮我载？」

「是的，自己的行李请自己拿。」

奇诺理所当然地说道，接着马上骑着艾鲁梅斯离开了。

男人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被留在原地。

他看着奇诺他们离去的背影，笑着自言自语道：

「是吗……这家伙，入境后给我等着瞧！」

这里的城墙沿着湖泊与渠道而筑。

包围着国家的湖泊以人工渠道相连结，这渠道变成了城墙外的护城河。白色的石壁则是高高的耸立着。

奇诺和艾鲁梅斯在接近黄昏的时候抵达城门。他们才刚到达，护城河的吊桥便缓缓降了下来。

艾鲁梅斯开心的说：

「不禁止杀人的国家啊……，在这里或许会有什么惊人的奇遇呢！」

「大概吧。」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基本上是做好了。」

「没先把说服者准备好也无所谓？」

「我平常就佩带在身上了，我们进去吧！」

奇诺回答完就开始渡桥。

「你是打算移居来这里？或只是把这里当做是旅途的休息站？」

设在城门外侧岗哨的卫兵兼入境审查向奇诺询问道。

奇诺回答他们属于后者，并表示要在这里停留三天。

「请问你知道这个国家在法律上并不禁止杀人这件事吗？无论是当地的市民、旅行者，只要在这个国家的范围内，无论基于何种理由杀人都不会构成犯罪。你明白吗？」

为了慎重起见，审查官仔细问了一遍。

奇诺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

「即使如此，你还想入境吗？」

审查官再次问道。

「好不可思议的国家哦！」

奇诺一面卸下艾鲁梅斯上面的行李一面说道。

旅馆房间里有简洁的椅子跟床铺。墙壁上还装设了台灯跟电风扇。角落则放了没有使用而封住的暖炉。

用脚架停在房间一角的艾鲁梅斯答道。

「会吗？我觉得是个很普通的国家啊！」

「没错，是很普通。街道井然有序，傍晚人潮也很多。既没有看到居民发生什么火爆场面，路上的警宫也很少。而且也没有把店门关得紧紧的店家，对旅行者也很亲切。」

通过城墙后，奇诺他们在农地上奔驰了一段路。当他们在城里询问旅馆的位置时，附近居民都热心地聚集过来，亲切地帮助他们。

艾鲁梅斯还是不明就里：

「也就是说？」

「这里是个治安非常良好的地方，所以我才觉得很不可思议。」

奇诺答道，艾鲁梅斯说：

「喔，原来如此。因为法律并没有禁止杀人，所以你以为这里会有暴徒成群结队地招摇过市，酒店里有人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而决斗，甚至还有狗会叼着人手从面前跑过等等。原来你期待看到这些光景啊？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啊，我才没有『期待』呢……」

奇诺把行李放在床铺旁边，解下枪套跟皮带。再把右腿上她称之为『卡农』的左轮枪拿出来。

「搞不好，」

奇诺看着发出黑亮光泽的卡农。念念有词。

「搞不好什么？」

艾鲁梅斯开口问道：

「没什么，或许过些时候就知道了吧。」

奇诺说完这句话就上了床，并且把『卡农』摆在胸口。

「什么啊？我看再问下去也没用。晚安。」

隔天早上。

奇诺还是一如往常随着黎明同时起床。

她打开窗子与木板套窗。眼前的街道静悄悄的，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

奇诺做了些运动暖身。然后开始进行『卡农』与她插在背后那把叫做『森之人』的自动手枪的练习。她反复练习从枪套快速拔枪射击，以及连同枪套直接射击的动作。练完后把它们分解、清理，再上好油放回枪袋。

冲完澡后，奇诺在旅馆享用早餐。直到太阳升起才把艾鲁梅斯敲醒，再从旅馆出发。

城里四处都是古老的石砌建筑物。看似主要道路的街道上，左右两边是成排的店家，其楼上则是住家。

奇诺进人一间店里，把一些能卖又用不着的东西卖给店家，再购入自己需要的物品。知道奇诺是旅行者后，好心的中年老板还给了她相当大的折扣呢。

老板的椅子后方立了一把长步枪型的说服者。奇诺询问那是否是用来击退强盗的，老板则摇摇头说：

「这里跟隔壁的商店都从没遇过强盗。这是……」

老板解释：

「这是用来杀人的。」

「这样啊——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艾鲁梅斯问道。

「不晓得耶，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呢……毕竟世事难料，所以就一直把它放在那里。」

店主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

奇诺小声说道。

买完东西之后，奇诺跟艾鲁梅斯就在国内到处走马看花。

当他们逛完这个不是很辽阔的国家，已经是中午过后了，此时，他们又回到原来的街道。

她看到一家餐厅在路旁摆了桌椅，便把艾鲁梅斯停在座椅后方并坐了下来。凉风徐徐地吹过这个阴凉处。

奇诺询问店员有什么甜食，对方却回答有「推荐餐点」。然后她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点了餐。

「来，请慢用。」

「……」

结果端上来一大盘堆满可丽饼跟鲜奶油的甜点，份量相当多，简直像一座山。

「………」

「奇诺？」

「没什么，我要挑战啰！」

奇诺刷刷刷地用刀子把那份甜点一块块切开，从容地把它们全部吃光。艾鲁梅斯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景象。

吃完甜点後没多久，有几名老人来到奇诺身旁坐了下来。他们一看到奇诺。

「噢，你是个旅行者吗？」

其中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太太问道。得到奇诺的肯定答复之后，老婆婆表示他们刚结束舞蹈活动，平常他们只要跳完舞都会来这家店用餐，今天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奇诺没问她问题，她倒是挺多话的。

「旅行者，我们国家的治安很好吧？」

「是啊，好到不能再好了呢。」

奇诺老实说道。

这群人之中有一名持着拐杖的老人。这个满脸自胡子自勺老人向奇诺问道：

「你准备要去哪里呢？」

「不知道。」

奇诺答道。

「那摩托车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老人问道。

「怎么可能！」

艾鲁梅斯拉高语尾的音调回答。

老人说：

「嗯……那么，要不要考虑移民来这个国家呢？」

「没错这个主意很好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会在各方面帮助你们的首先明天就帮你们找住处你们再上区公所办手续其实很简单哟只要在一张纸填上姓名当场就——」

奇诺完全没理会像机关枪般说个不停的老婆婆。

「考虑考虑吧？我们觉得这个国家很适合像你这样的人居住哦。」

老人对奇诺说道。

「什么样的人？」

艾鲁梅斯在后面发问。蓄胡子的老人笑着回答说：

「能够杀人的人。」

「………」

奇诺沉默一会儿之后摇摇头婉拒。

「是吗？有点遗憾呢……。不过，还是希望你停留的这段期间能放轻松。毕竟旅行很危险，希望你能在这里好好休息。」

「谢谢，我会的。」

「你觉得这个国家特有的甜点如何？很不错吧？我觉得拿它当礼物很适合呢，不过希望你能为我们叙述一些城墙外的见闻做为交换。」

听到老人的提议，奇诺露出懊恼的表情又再次摇摇头。艾鲁梅斯替她解释：

「真遗憾，她刚刚才拼命吃光一盘的说。」

「喔——是吗——那不然明天上午一起喝个茶可以吧？」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的第三天早晨。

奇诺天一亮就起床，接着做了轻松的运动及说服者的练习。然后依依不舍的洗了个澡并享用早餐。

整理好行李之后，再将东西堆放在艾鲁梅斯头上并牢牢固定好。

然后她把艾鲁梅斯敲醒，走向位于大马路上的餐厅。昨天那名蓄胡子的老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奇诺告诉老人有关她去过的邻近国家的情况。老人眯着眼睛，非常开心地聆听这些见闻。然后还免费请奇诺享用红茶跟甜点。他们两个人把那座「山」一起吃完。

「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

在人潮开始涌进餐厅的正午时刻，奇诺如此说道。

「这样啊……跟你聊天很开心哟，谢谢你。」

老人向她答谢，奇诺也回之以礼。

奇诺把艾鲁梅斯推到路上，然后发动引擎，引擎发出有些吵到附近人家的轰隆声响。

奇诺向路旁持拐杖的老人点头行礼之后，就在她打了艾鲁梅斯的档的那一瞬间。

「你这家伙，终于让我堵到了！给我待在那里！」

她听到有人大喊：

「就是你！那个穿黑夹克骑摩托车的！」

边喊边从房子里冲出来的，就是奇诺两天前在这国家外头遇到的男人。奇诺关掉艾鲁梅斯的引擎，马路也顿时变得安静无声。

「居然给我碰上了，你给我等着！」

站在一旁的人们眼光全集中在那男人身上，男人走近奇诺他们，奇诺也跨下艾鲁梅斯，并用脚架把它停稳。

「请问有什么事吗？」

站在艾鲁梅斯前面的奇诺问道。

「摩托车上的这些行李全给我留下来！」

跟奇诺保持些许距离的男人说道。

「为什么？」

「我要全部接收，你那些行李一定很重吧？那我就帮你减轻负担吧！那些东西我全部收下，能用的就帮你用。用不着的就卖掉，顺便补贴我的生活费。懂吗？」

「我懂，不过没必要这么麻烦。谢谢你的好意。」

听到奇诺这么说，男人「嘿嘿」地笑了出来。然后说：

「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在这里杀了你哦。给我听好，还想要命的话就把东西全留下来。放心，我不会把你身上的东西全剥光的。怎么样？」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右腰上的枪套。里头是一把装好子弹的说服者。

此时，马路上的人们开始退到建筑物里。

「你被允许入境啦？」

奇诺说道。

「那是当然啰，而且我现在是这个国家的居民呢！」

「可是一点都不像耶！」

奇诺如此说道，男人皱起眉头说：

「什么……？像不像一点都不重要，倒是你的回答是什么？」

奇诺环顾一下左右，确定马路上没有任何人。而建筑物和二楼的窗户里则依稀看得到人影晃动。

「我拒绝，况且我已经要出境了。」

「看来谈判是破裂咯……」

男人把脚张到和肩膀同宽的距离，然后轻轻甩了甩肩膀跟手。

「艾鲁梅斯……抱歉，要麻烦你了。」

奇诺小声地说道。

「知道了，不过事后要帮我把洞补好哦！」

艾鲁梅斯答道。

男人拔出腰际的说服者，反应迅速的奇诺则迅速地翻了一个身。

「？」

她蹲到艾鲁梅斯后面躲了起来。

「……？什……什么啊？胆小鬼！你连枪都不拔啊？难不成那只是挂好看的？」

大呼小叫的男人右手举着说服者，朝艾鲁梅斯走近一步。

「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咯！」

就在男人讲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突然飞来一支箭，从斜上方刺进男人的右手臂。

只见说服者掉在地上，男人则看着自己的手臂。鲜血不断从插着箭的手臂冒出来。

「哇啊啊！」

在他大叫的同时，另一支箭又射了过来。它射中男人的左脚掌并刺穿靴子，把他的脚钉在地面上。

「哇！」

男人痛苦得拼命挣扎。这时候的他既拔不起脚，也拔不掉手臂上的箭。

「痛死啦！混帐！混帐！」

这时候居民们静静地聚集到惨叫连连的男人身旁，他们的表情十分镇静，手上还都拿着武器。有拿着大刀的老爷爷，举着说服者的青年，手持棍棒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老婆婆拿着十字弓从公寓里走出来。

奇诺从艾鲁梅斯的油箱后面露出半边脸，窥探目前的情况。

「什么？你们这是在干嘛？可恶，痛死我了……」

手持拐杖的老人走近男人说道：

「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能做这种事，所以我们才出面阻止的。」

「什、什么啊……？该死的，快把箭拔掉啦！」

「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老人静静地说道。

「在这里……，在这个国家……，是不允许杀人这种行为的。」

男人瞪着老人说：

「什么？你骗人！我就是听说这里是不禁止杀人的国家，才特地来的耶！」

「这里的确不禁止杀人，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因此现在我们才会聚集在这里。」

「没错没错」

周遭的人们以沉稳的声音表示赞同。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喂，你这老头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快点帮我把箭拔下来！否则我宰了你！」

「那可不行。在这个国家，『致人死地者』、『蓄意杀人者』、『预谋杀人者』，都得被大家杀掉。」

「那是为什么？在这里杀人不是不犯法吗？所以我才特地搬来的！这儿不是没禁止杀人吗？」

脑筋一片混乱的男人拼命大喊。老人继续用沉稳的声音说：

「『没禁止杀人』，并不代表『允许杀人』哟！」

「……别开玩笑了！你当你是谁啊！」

老人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说：

「我？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市民，一个名叫雷盖尔的老人罢了。」

「什么……？」

男人抬头看着雷盖尔，并讶异地张着嘴巴。

「不好意思，你是个危险人物。」

雷盖尔转动手杖的握把并用力拔开。

秀出一把没有光泽的黑剑。

雷盖尔以全身的力道将剑刺进了男人的心脏，并转了一下才拔出来。

手持拐杖的老人用手轻轻为尸体阖上眼睛，接着所有在场的民众都一起帮他默祷。

奇诺在后方看着这个景象。

「失去伙伴总是教人痛心呢。」

有人突然开口说，众人也都点头表示赞同。有人说要安排那男人葬在国立墓园，没多久就有人答应要帮忙。

接下来，人们又各自回到事情发生前所在的场所。

雷盖尔走向奇诺。

「路上小心。」

他只讲了这么一句话。

「我会的。」

奇诺回答，接着发动了艾鲁梅斯的引擎。引擎发出稍微吵到附近住家的轰隆声响。

奇诺向站在路旁持着拐杖的老人道别之后，随即打档驱车离去。

摩托车往西奔驰在草原与湖泊之间的道路上。沿着湖边行驶时，可以欣赏到湖天一色的美丽景象。

「是马耶！看到了没，奇诺？」

行进中的艾鲁梅斯突然这么说。奇诺眯起防风眼镜下的眼睛往前方的道路眺望。

「喔，看到了。好像有人耶。」

奇诺放开抓着摩托车龙头的左手，摸了摸腰后的说服者。接着改用右手，摸了摸右腿上的左轮枪。

「我要停车了哟，艾鲁梅斯。」

路旁有匹背上堆满行李的马在喝湖水。附近有个用帽子盖住脸的男子正躺着睡觉，他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便马上起身。

对方是个年约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着马裤跟马靴，身上穿着薄外套，右边腰际挂着说服者的枪套，里头是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ST乱入：其实时雨是M1911控来的吧）。

男人对着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挥手。

「嗨！」

男人走近停下摩托车的奇诺并对她招呼着。

奇诺并没有关掉引擎，踢下脚架把车停妥后，便跨下了车子。

「你好。」

「请多多指教。」

奇诺跟艾鲁梅斯分别向对方问候。

「你是距离前面东方不远处那国家的人吗？」

男人开口问道。奇诺摇摇头说：

「不是，我是个旅行者。我在那个国家待了三天，刚刚才从那儿出境。」

「这样啊……。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男人面带愁容，口气严肃地说：

「我在路上遇到一名旅行者，他说那里不但治安好又很适合居住，是个以礼待人的国家。所以我才特地前来的。」

然后又问：

「……那是真的吗？」

「是的，一点都没错。」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的表情缓和下来。

「只是说哪个国家怎么样，要视每个人的观点而定啦！」

奇诺又补上了这句话。

「我的国家吗？喔——可是个很糟的地方呢……。治安坏得不得了，每天都会发生很多起凶杀案，我甚至为了保命，还被迫杀死好几名强盗呢！我也知道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过普通的生活……。只是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就是厌恶这点才离开我的国家，想找一个治安良好的国家定居。」

「是吗？那么你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国家的。你可以去拜托一个名叫雷盖尔的老人。只要你告诉他旅行的见闻，他就会给你许多意见。」

「是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男人说道。

然后奇诺询问男人有关前方的国家及路线等各种问题。男人把他所知道的全据实以答。

当奇诺向他道完谢，准备上路的时候……

「啊，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男人叫住奇诺。

「其实附近国家流传一个有关那国家的奇怪传闻，不晓得那是不是真的。如果你知道详情，是否可以告诉我……」

「什么传闻？」

奇诺问道。只见男人欲言又止，接着又摇摇头说：

「算了，那个传言实在太奇怪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因为实在很不合常理……况且只要我去了那里就会知道。我还是自己证实好了。」

「是吗……。那我们告辞了。」

「噢，那再见了。」

摩托车离去之后，男人跨上马，并策马朝东前进。

男人随着马儿的步伐在马背上悠悠地摇晃着。

「那是真的吗……？」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听说那个国家卖的可丽饼每一盘都堆得像山一样高！」

第三话

「店的故事」

—For Sale—

（有货待售）

店铺日记·第二五册店长记录

开店第三〇九四天（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很久以前曾有客人在这里留下种子。

如今那个叫做「南瓜」的蔬菜长得很好，也可以吃了。我按照指示小心切开它厚实的外皮，煮来吃吃看。

它的味道相当甜美可口。我会再种种看的。用炸的好像也蛮好吃的呢。

开店第三〇九五天（晴后多云）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由于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就带着书过去看店。

我看完了「乌雷利克斯的忧郁」。这本书很有趣。

开店第三〇九六天（雨）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整天天气都很糟糕，连衣服都没办法洗。

锅子里的南瓜馊掉了，实在有够快。

开店第三〇九七天（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晴朗的天气，让我一整天的心情愉快无比。

我洗了衣服，并把它们晾了起来。结果一件衬衫掉在地上，弄得全是泥巴。害我又得重新洗一次。

本来打算把晾衣台下方涂上水泥，不过想到会害土拨鼠跟蚯蚓无家可归，便只好作罢。

开店第三〇九八天（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我跟往常一样盘点商品。全都毫无问题。无论是谁在何时购买，想必品质都能正常。让我有些开心。

后来就看书过完这一天。

开店第三〇九九天（晴时多云）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白天我就把「有事请按铃」的牌子拿下来，跑到后面的河川去钓鱼。

大大小小的鱼加起来总共钓了五尾。体型小的鱼我就放生了。

晚餐是好久没吃的法式黄油炸鱼。

开店第三一〇〇天（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一大早发电机的情况就怪怪的，不过修好了。

我跟往常一样打扫店面。让店内随时保持清洁。

本来打算把剩下的鱼拿来熏制，因为数量太少而作罢。

鱼在晚餐时吃光了。

开店第三一〇一天（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我做了测量仪器的定期检查。虽然有些指向负数方向，但全都在容许范围内。预定四十天后再做检查。

然后我把冰箱里的一块肉拿出来解冻。

开店第三一〇二天（晴）

在睽违七十九天以后，今天有客人上门了。难得这次的日记可以写比较长。

一大早天气就很好。

我开开心心地晒被单，快快乐乐地来开店。

现在才写是有点奇怪，不过当时我突然感觉到「今天有客人会上门」。

看来果然成真了，看来我可能有什么第六感呢。我打算下次找个机会机会再试验看看。

客人是在快接近中午的时候来的。

我正在烦恼午餐要吃什么好，然后就听到引擎声往这里接近。我急忙冲到外面看。

那个客人是个年轻的旅行者，正骑着摩托车从我店门口经过。被我大声叫住之后，就很感兴趣地停下脚步。

我觉得骑摩托车旅行很稀奇，当时还觉得与其骑摩托车，还不如在天上飞不是比较轻松？现在仔细想想，一旦飘升机冷却了，外行人铁定会手足无措。看来还是在地面骑摩托车比较保险一点。

旅行者自我介绍说她叫做奇诺。

奇诺穿着一身白衬衫跟黑背心。

我对她的服装深感兴趣，经过询问之后才知道那背心原来是能够把袖子拆掉的夹克，天气热时就把袖子拆下来，觉得冷的时候再装回去。

我感到非常佩服，毕竟旅行时的行李要越精简越好。

我马上把奇诺跟摩托车艾鲁梅斯请进店里。

我请奇诺坐下，并端茶出来。

不愧是旅行者，她并没有立刻喝茶，还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什么茶。

于是我先喝给她看，以证明这茶没有问题。

奇诺为自己的无礼向我道歉，我要她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在茶水里下迷药趁机行抢是时有所闻的事。小心谨慎总是对的。

「欢迎你们光临我这家店！」

我竭诚地感谢他们。

然后询问我是否可以向他们介绍店内的商品。

「在那之前，我可以询问几个有关这家店的问题吗？」

奇诺如此说道。很高兴她对我的店有兴趣。我说随便她问没关系。

「那就恕我直言了。请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开这样子的店呢？」

「没错没错，而且还是在这片广大的草原正中央。我们在地平线远远看到这家店的时候，还很惊讶呢！」

奇诺跟摩托车艾鲁梅斯分别问道。

我觉得这是大家都会问的问题。因为这家店的四周只有草原、森林、河流跟湖泊。就连距离最近的国家，也要搭乘好几天的交通工具才到得了。

「而且，在这里工作的只有店长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吗？」

艾鲁梅斯又继续问。

我按照问题的顺序据实回答。我之所以在这里开店，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一想到要以店为家，当然就想选择一个好地方。而这个地方也的确很棒。只是说，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在家乡被不明事理的居民禁止开店，而且也去不了其他国家这件事。

我把重要的商品跟必需的用品堆到卡车上，然后就来到这个地方。接着我开始盖店面兼住宅的房子，开了这家自己的店；我还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妻儿，父母还留在家乡，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现况是如何。

我不晓得奇诺跟艾鲁梅斯是否听懂了。

「请问有客人上门吗？」

奇诺问道。

「有啊。原则上平均约一百天有一个客人上门。对象当然是旅行者或商人。大家都对我这家店很感兴趣哟！」

我并没有说谎。

艾鲁梅斯还问：

「那么，截至目前为止都卖出了什么商品？」

「没有，一样也没有卖出去。」

我并没有说谎。

其实做生意分成两派。一派是主张为了把商品卖出，跟客人撒点谎并无大碍。另一派是绝不允许那么做。然而我是觉得自己并不擅长说谎，才决定不那么做，当时我这么做了，往后应该也是一样吧？

「这就是本店最引以为傲的商品。」

话一说完，我就把商品里最小的「五号」拿到奇诺跟艾鲁梅斯面前。

首先是请他们看看这项商品。我放在桌上让他们自己看。因为我觉得能够让客人自由观赏、触碰、并仔细端详商品的店才是一家好店，这也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标。

以前我家乡东街的工具店就很过份。

工具本来就是要握过才知道好不好用，可是店家就只会把它们摆在玻璃橱窗里，店员还理所当然地说「惟有客人要买的东西，我们才会拿出来」。

我还记得自己常常因此气得走出那家店呢！

当时我就想，如果我决定要自己开店，铁定不会开像这样子的店。只是说当时还觉得这梦想很遥远，想不到现在竟然实现了。

要是奇诺没有我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嫌恶，就证明我是那种能从不好的例子中学到经验的人，让我觉得有点高兴。

「请问这是什么？」

看了一会儿之后，奇诺开口问道。「乍看之下，你觉得是什么呢？」我稍微（当然是在不冒犯客人的情况下）用略带玩笑的语气问她。能够跟客人解释自己制造又引以为傲的商品，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一个造形乏味的藏青色公事包。虽然没有提把却有开关。」

艾鲁梅斯把他看到的据实说出来。

「没错，它看起来的确像个公事包。我也是故意把它做得像公事包的。不过，事实上它并不是。其实它是——」

我稍微吊一下他们的胃口。但是太过火的话，又怕客人会不耐烦地说要走了，所以只吊了一下下而已。

「它是一个超强力炸弹。」

我如此说道。

正如我猜想的，奇诺跟艾鲁梅斯都很惊讶，还吓到嘴巴张得大大的（艾鲁梅斯的外表是看不出来啦，不过我有那种感觉）

『当商品的外观与性能有差异，更能引起客人的兴趣。留意引人注目的商品』，书上是这么写的。

「你说他啊是……超强力炸弹？这里面真的装满了炸药还是杀伤用的铁片什么的吗？」

奇诺问道。

「是的，我这家店在贩卖超强力炸弹。店里也只摆这类商品。这是一家超强力炸弹专门店。而且我制造的超强力炸弹跟一般炸弹完全不同。其威力也是现阶段的爆裂物所无法比拟的。我这儿有很多这类商品呢。」

好久没说这类推销的话，害我舌头一时转不过来。而且面对许久没上门的客人，我也感到非常紧张。亏我之前练习了很久的说，实在有些丢脸。

「真是不好意思——只要有这一枚，无论多大的国家都能够夷为平地。与爆炸同时产生的高温及冲击波，会把地面上的万物、人类全部融解、炸碎、砍倒、烧尽。甚至以后来到爆炸遗迹的人也会患病，慢慢在痛苦中死亡。」

「这是运用什么原理制造的？」

艾鲁梅斯问道。

「基本上跟太阳一样，是利用核融合的原理。」

我按照事前准备好的答案回答。

只这么说，能听懂的只有艾鲁梅斯而已，接着我对奇诺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可是看不出奇诺对炸弹的构造是否完全理解。

可是，奇诺倒是很快就能记住商品的基本名称。

「那个能够轻易把一个国家夷为平地的『氢弹』，是你制造的吗？」

「是的，没错。」

「就你一个人？」

「是的。」

我像个优秀店员，简单明了地回答奇诺跟艾鲁梅斯的问题。接着我对商品做进一步的说明：

「有一天，我在我的家乡突然想到这个原理，试着做做看，想不到就开发成功了。可是很遗憾的是，我的国家没有任何人需要这些炸弹。于是我就在国外开店贩卖。今天是我开店后的第三干一百零二天呢。」

「你没有想过自己用用看吗？」

奇诺问道。

「我没想过。毕竟我又没有想毁灭的国家或想杀的人，只要能够制造出自己想做的东西，就心满意足了。我觉得有人负责制造，有人负责使用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只要想使用的人能够购买并使用它，那制造者就会很满足了。」

我如此回答。不论在何时，只要被问到这个问题，我都会如此回答。

接着我转到最重要的话题。

「奇诺、艾鲁梅斯。要购买我制造的氢弹吗？我想你们有一天在旅途上会用到的。譬如说用它来炸掉你们看不顺眼的国家，或是在大自然中炸出一座新的湖泊。如果想自杀的话，还能带无辜的大自然、动物及人类一起陪葬。」

『直接推销是最重要的关键。如果对自己的商品有信心（没有的话就伤脑筋了），尽管鼓起勇气推销』，书上是这么写的。

「目前本店正举行买一送一的特卖，你可以搭配相同或威力较低的商品。两项商品都附有可设定成三秒至一百天的限时雷管。而且提供能把外观涂上你喜欢的颜色，以及在上头刻名字的服务。」

『赋予商品「更进一步」的附加价值是再好不过』，

书上是这么写的。

「我对我的商品绝对有信心，也都有定期做启动检查，因此不可能会有哑弹的情况发生。可是如果发生两枚都是哑弹或爆炸威力让你不满意的情况，欢迎随时拿回来退货。」

『售后服务能让客人安心』，书上是这么写的。

奇诺稍微考虑了一下。

「顺便问一下，价格是多少？」

这是艾鲁梅斯问的，也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以客人出的价钱为准，以物易物我也接受。」

这是我的标准答案。

看来奇诺似乎在考虑。我当然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奇诺摇摇头说：

「很遗憾，目前我们并不需要『氢弹』。所以我们不买。」

听到这个答覆，我当然深感遗憾。

可是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有需要的人来购买它，不需要的人不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奇诺说如果我有什么食物的话，她很愿意向我购买或交换。我说如果只是这点要求，不需要付我任何钱，你想拿什么就尽管拿吧。

我把平常种的蔬菜、以前杀牛时做的肉干、跟煮沸密封的水等等拿给奇诺。虽然只是趁我仓库还有很多这些东西的时候分一些给她，不过奇诺非常高兴，还向我道谢。

「不用谢，就当做是我送给客人的一点来店礼吧！」

我如此说道，还补上一句：如果需要我的氢弹，欢迎随时来购买。

接着我跟奇诺聊附近的国家跟道路的话题。

由于正好到了中午，我邀请她留下来吃午餐。我把事先解冻的肉烤一烤，然后我们一起吃掉。我已经很久没跟别人用餐了。

吃过午餐，奇诺再次为食物的事情向我道谢。接着就骑着艾鲁梅斯往西离去。

奇诺他们离开之后，我在打扫时顺便改变了一下店里的位置。

我考虑把一项商品摆在货架上。这样客人一进来就会看到商品。

这样的话就得把货架改得坚固些了。我打算明天再来动手。

好久没写这么长的日记了。光是打字就快让我的手酸死。（ST插花：握爪啊兄弟…）

今天是非常充实的一天。虽然很遗憾没能卖出商品，但毕竟客人又用不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有客人上门就让我缀开心了。

希望下次上门的客人会购买我的商品。

对了对了，我把没吃完的肉炖煮后当晚餐，还真好吃呢。

开店第三一〇三天（晴）

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过去从没有过客人连续两天上门的情况，我想往后也不可能再有。

当然我也不会就这样关上店门休假。

我把货架加强得更坚固，然后把一个涂成我最喜欢的蓝色的「三号」陈列上去。

果然商品摆在货架上，看起来似乎就比较体面些。我看暂时就这么做吧。

中午我炒了蔬菜跟肉，剩下的留到晚上才吃掉。

第四话

「英雄们之国」

—No Hero—

（没有英雄）

奇诺一面吐着白气，一面把包包从艾鲁梅斯的载货架上拿下来。她穿着黑色夹克，头戴着帽子，脸上戴着防风眼镜。右腿则挂着「卡农」。

她打开包包，上盖内侧放了呈分解状态并绑在一起的步枪式说服者。

「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呢，奇诺。」

「是啊，我可是一点都不开心呢！」

步枪前后拆开，后半部是木制枪托跟狙击用瞄准镜。前半部的黑色金属枪身与附在旁边的长型圆筒非常引人注目。

「一共有七个人呢！」

「很好」

奇诺把步枪的前后枪身组好并锁住。再把系在后方的皮背带拉到前方。接着从艾鲁梅斯后轮旁的一个箱子里取出肩背式的布袋。然后从里头取出装有九发子弹的弹匣装入步枪里。

对了，后来你帮那把步枪取了什么名字？」

「我叫它『长笛』。」

奇诺拉开「长笛」的枪栓，装进一枚子弹。然后把布袋斜背在肩上，再把布袋底部的角角塞进皮带里以防止它滑动。她一面从里面拿出「卡农」的备用弹匣一面开口说：

「艾鲁梅斯。」

「嗯？」

「如果我没有回来，到时候就让别人把你骑走吧！」

「了解，不过我是希望能让同一个人骑啦！」

奇诺摸了一下右腿的「卡农」！

「我会努力的！」

随后就把备用弹匣放进皮带上的包包里。

「原则上我还是说一声吧——再见，奇诺！」

「喔——再见。」

奇诺如此回答，然后艾鲁梅斯用毫不紧张的语气说：

「嗯，那么就这样啰！你路上小心，不必帮我带礼物啦！」

「好，那我走了。」

奇诺说道，脸上还露出有点凶险的微笑。

奇诺慢慢地从那里探出头去。

那里是一道通往申庭方向的拱门，街道两旁是外观相同的集合住宅，而艾鲁梅斯就藏在中庭里。

天空乌云密布，让天色显得一片灰暗。偶尔还吹起强劲的冷风。

夹在三层楼高的砖瓦房中间的街道没有半个行人，四处都是破裂的玻璃窗。杂草从地面的石板夹缝探出头来，但大都自然干枯掉了。

奇诺冲出去，全速跑到对面的建筑物旁边。

就在她躲到玄关旁的阶梯那一瞬间，子弹朝奇诺飞来并与她擦身而过。只听到速度远超过音速的子弹发出猛烈的声响。

「看到你了！」

奇诺看到对面街道出现手持步枪的人影，念念有词地说道。

然后一个转身，消失在建筑物的旁边。

「没打中，跑得真快。」

高个儿的男子说道。

「看来是个年轻人呢，还把摩托车丢在一旁啊……对方手上有步枪，小心点！」

手持望远镜的秃头男说道。旁边的男人们也纷纷点头。

这群男人共有七个。

分别是秃头男、矮个儿男、络腮胡男、壮硕男、戴帽遮脸男、瘦高男、背着大背包男等等（ST乱入：怪叔叔集团ORZ）。

就外表来看，他们应该都超过五十岁。身上还穿着满是补丁的同款服装，每个都穿着藏青色的厚长裤跟夹克。然后在在腰部跟胸部缠着附有弹药袋的皮带。惟独秃头男在右边腰际还挂有掌中说服者的枪套。

他们手上全都握着步枪式的说服者。每一把都是每开一枪就要用手动方式退出弹壳并填装子弹的单发式。枪身还带了木制肩托。

刚刚开了一枪的高个儿男子不停地重覆操作枪栓。只有他的步枪装有狙击用的瞄准镜。

秃头男说道：

「准备追吧！」

男人们把说服者握在腰际的高度，贴着街道左右两侧的墙壁缓缓前进。

他们通过停放艾鲁梅斯的中庭前面，静静观察奇诺藏身的后巷。他们发觉巷子左右都无处可躲。

男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遵照秃头男左手的指示，两个人一组互相掩护并快速移动。

他们穿过窄小的巷子，来到景物有些相似的隔壁街道。那里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打前锋的戴帽男发现模糊到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他回去找那些躲在巷子里的男人，然后对秃头男说：

「那家伙往东跑了。」

「东区有很多宽敞街道，并不好躲耶！」

站在旁边背着背包的男人说道。

「对方可能不知道吧？真是天助我也！」

隔壁的矮个儿男边笑边说。

过没多久，

「不——那家伙跑到下风头的地方了。这样他那边的声音不会传过来，但是能清楚听到我们这边的声音。」

高个儿男说道。吹过街道的风卷入巷子里，扬起一些沙尘。

「………」

男人们沉默地互看对方，并且吐出白色的气息。

秃头男轻轻地点了好几次头，然后说：

「千万不要大意，那家伙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优秀！就照目前的情势把他追到东城墙——然后干净利落地作掉他！」

「了解！」「知道了！」

男人们紧张万分地回答。

这条叉路夹在成排的集合式住宅间的道路往东延伸，直到枯树遍地的公园后再分成左右两条路。

男人们兵分二路，沿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物缓缓挺进。远在道路前方的公园看起来显得十分渺小。

戴帽男打前锋跟着脚印前进。他把说服者低举在腰部的高度，小心翼翼地走着。脚印沿着马路右侧一直往公园的方向延续。

男人们安静前进，直到很接近公园、可清楚看出枯树形状的距离。突然间，戴帽男停下脚步。他左手握拳并举到肩膀高度，跟在后面的那些男人便停下脚步。同时，所有人开始全方位警戒，跟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则举起说服者指向后方。

「………」

戴帽男用锐利的眼神看着脚下的脚印。

原本一直延续的脚印至此竟然消失了。而旁边也没有跳跃后留下的脚印或是能够跳过去之处。

戴帽男慢慢往后退四步。

然后再度踩着自己的脚印，确认那个脚印跟追逐中的脚印深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逐步走回来。其他男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戴帽男停了下来，他的脚步声变得有些紊乱，原来右边有个很大的跳跃痕迹。男人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阴暗的巷子，而且早已被崩塌的屋顶瓦砾堵住。

戴帽男将说服者瞄往巷子里。

这时他的右腿突然被炸得血肉横飞。

「呜啊！」

惨叫声跟倒地的声音响遍整条街道。

「有人在狙击我们！」

站在附近墙边的壮汉大叫。所有男人则贴着墙壁趴下。

被击中的男人扭动着身躯仰躺在地上，两手压着中弹的右腿，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来。

「子弹是从哪里来的？」

秃头男大吼。

戴帽男一脸痛苦地举起右手想指出方向。但就在那一瞬间，第二枪打碎了他的左膝。

「哇啊！」

戴帽男痛得在地上不停打滚。鲜血不断从两脚流出，痛得他直抽搐。

「可恶！子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根本就没听到枪声！」

「是从哪里呢？」

男人们紧贴着墙壁大喊，视线全紧盯着前方。

奇诺在瓦砾旁举起「长笛」，透过狙击镜窥视前方。枪管前端锁着一个圆筒，枪声就是靠这支消音器才几乎听不见的。

透过狙击镜所看到的视野里，又暗又窄的巷子前方有一条大马路，还清楚看得到有个男人正倒在那儿。

男人张着嘴巴哀叫着。

「呜啊啊啊啊啊！」

被打中的男人发出哀号，他试图用手爬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只可惜他使不出力气，导致身体几乎都没有移动。

「等一下！我过去救你！」

壮硕男放下自己的说服者并拿下弹药带，冲出去救助倒在地上的伙伴。（ST再乱入：兄弟连？BL爱？囧RZ）（祈注：其实这个称为“钓鱼打法”。先将队伍中的一人吸引至开阔地带，然后射伤腿部使其无法行动，接着狙击手只要待在原地一个接着一个的射杀冲出来想要救同伴的队友就行了，这是狙击手惯用的一种极其残忍的战术）

此时奇诺对着新目标只稍微瞄准一下就开枪了。

「不要出去！」

络腮胡男才说完，冲出去的壮硕男的脑袋已经象掉在地上的番茄被轰掉了一半。壮硕男双手朝倒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身体往前倒并发出沉重的倒地声。随即就动也不动了。

看到鲜血和脑浆往左边喷洒，高个男大叫。

「是右边！不是前边！攻击是来自旁边的巷子！」

「烟雾弹！」

秃头男话一说完，男人们便点燃手上的烟雾弹丢出去。

烟雾弹撞到巷子的墙壁后掉落在地上，随即冒出暗紫色的烟雾。

就在烟雾变浓之前，奇诺又朝躺在地上挣扎的男人腹部开了一枪。

开完枪之后，就捡起掉在身边的四个空弹壳，迅速逃离现场。

巷子里的烟雾不一会儿就被吹过马路的风吹散。

高个儿男举枪朝巷子里瞄准，不过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秃头男在中枪倒地的戴帽男身边蹲了下来。

他的脚跟腹部早已染成通红。背包男拼命拿布帮他止血，但就是止不住，还冒出些许热气。

「对不起……我拖累了大家……」

戴帽男气若游丝地说道。

「不要说话！」

秃头男说道。

「够了……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不一会儿，戴帽男就睁大眼睛流着眼泪死去了。

「………」

秃头男静静阖上同伴的眼睛。接着把手伸进尸体的胸口，拿出挂在颈链上的坠子，那是个呈星星形状的小圆坠子，他解开链子，将坠子放进胸前的口袋。

「………」

络腮胡男一语不发地把壮硕男的坠子拿给秃头男。

秃头男接过来之后，一样很慎重地把它放进口袋里。两个金属物品轻触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两具尸体被放在石板地上。脸上还盖上了白布。

「待会儿再埋葬他们吧，等我们杀了那家伙以后。」

秃头男说道。

「那家伙拿的很可能是自动连射式，可以降低枪声、精准度又好的枪，想必是一把很不赖的说服者吧。」

背包男一边用手上的说服者观察着周遭一边说道。

矮个儿男点点头并附和道：

「要是我们也有那种说服者就好了。」

秃头男语气平淡地说：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们只能以手上的武器尽人事了。」

秃头男从怀里龛出地图并把它摊开，为了不被风吹走而把它压着。在那份褪色的地图里，正确描绘出这个圆形国家的模样。往东走有几条平行延伸的道路，以及位于道路尽头的横长型公园。

公园另一头一样是矗立着集合住宅的街道，不过上面却用笔标明「几乎都已崩塌」。

「那家伙以为他逃得了吗？」

矮个男问道。

「如果是我，可能还会在某处埋伏吧？我猜他不太可能会丢下一路起来的摩托车，只是那引擎声实在是太吵了。」

络腮胡男答道。

「照这么说……他会穿过公园进入『瓦砾街』吗？」

背包男问道。

秃头男看着地图沉思了几秒，然后说：

「应该只会到那里……的前方而已吧。如果他有考虑到我们很快就会追上去，那他应该没时间穿过公园。因此倒不如躲进前方的建筑物，再从后面狙击在街道或公园里的我们，让我们全军覆没。你们觉得呢？」

高个儿男没有停下高度戒备的眼神，轻声地说：

「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如果枪是自动式的，一次就能够干掉我们所有人。」

秃头男轻轻地点头赞同。

「那我们兵分两路，从公园的两个角落搜索所有阳台杀他个出其不意！」

「好无聊哦……」

艾鲁梅斯碎碎念着。

在没有半个人的中庭里，毁坏的窗框跟散落的晒衣竿被

风吹得嘎嘎作响。

「真无聊……」

就在它又碎碎念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枪声。

「啊，奇诺会不会被干掉啊？」

艾鲁梅斯说完，随即又听到好几声的枪响。

「啊，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发现我。」

奇诺一面跑下楼梯一面说道。

矮个儿男跟背包男，朝奇诺藏匿的三楼阳台开了几枪。

跑到一楼的奇诺穿过客厅，一脚踢开了玄关的门。子弹随即飞来，刹那间木屑飞扬，同时也开了两个洞。

「右边有两个人啊……这么说他们是兵分二路啰？」

奇诺目前是在位于街道东侧角落，面向公园的集合住宅中最边边的房子里。敞开的大门正面对着沿着公园南北延伸的道路。再过去就是长满一片枯树的公园。

「要是被包抄就绝对不妙了。那就往人少的那边……」

奇诺朝房屋南边走去，找到了浴室里的毛玻璃窗。她缓缓地把积满灰尘的窗户往上开，然后来到了中庭。穿过拱门之后再拐进东西向的大马路转角。然后抱着「长笛」趴在地上，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

奇诺朝公园的方向窥探。街道另一头也有中庭的入口，左侧就是这条路跟沿着公园的道路的交叉口。

就在对面建筑物的转角，出现了步枪枪管前端，然后是矮个儿男的脸。

就在奇诺把脸缩回的那一瞬间，子弹从彼端飞过来，并弹到石板地。

奇诺起身把「长笛」背在身上。右手拔出「卡农」冲出转角，没瞄准就开了一枪。

子弹朝公园飞去，不过男人们一听到枪声全往后退了。

奇诺马上换左手握住「卡农」，腾出来的右手则伸进布袋拿出个瓶子。那是一个药瓶，里面装的是绿色的液体火药。瓶口处插了一根短短的导火线。

奇诺又开了一枪「卡农」，这一枪是为了要点燃导火线。子弹把中庭的墙壁打了一个洞。

奇诺由下往上地把它高高地丢出去。瓶子缓缓横越街道，落在建筑物的角落附近。瓶身并没有破裂，只发出「咚」一声。奇诺马上往后退并蹲下来。两手塞住耳朵并张开嘴巴。

「手榴弹！！！」

蹲在角落准备瞄准的矮个儿男，看到瓶子往自己这边丢来，赶紧大喊：

「快趴下！」

矮个儿男马上起身将伙伴拉倒。他们脚对着转角趴倒在地上。

瓶子爆炸了。

爆炸后冒出液体火药特有的大量白烟，笼罩了整个十字路口。

正从北方沿着公园的路赶往战斗现场的三个男人，也都看到那副景象。过了一秒，便响起低沉的爆炸声。

「那家伙呢？」

络腮胡男说道。

高个儿男用狙击镜窥视。白烟马上消失不见，但是透过

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却看得到人影晃动。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正准备爬起来。

「他们两个还活着！」

高个儿男说道，秃头男则说：

「过去跟他们会合，待在马路上太危险了。等一下从中庭过去，只要看到那家伙就开枪！」

三人走进附近的道路，再从附近的中庭穿过一栋栋建筑物到那儿去。

高个儿男负责守备南方，络腮胡男则守备北方。

那里的石板地被炸得焦黑，建筑物也有些缺口。附近的玻璃窗几乎全被震碎了。

秃头男看到那两个人便扶起他们的上半身，以便检查是否有什么严重的伤口。然后再把他们拖到旁边的建筑物里，让他们背靠墙壁坐着。

「要不要紧哪？」

背包男猛摇好几次头，尘埃不断从头上落下。

「我耳朵都还嗡嗡作响……咳咳！除此之外，我没事！」

「我们还行，还能作战呢！」

矮个儿男说道。他满脸都是擦伤，脸颊还流着血。裤脚有些烧焦。

「是吗……」

秃头男把茶壶递给背包男。

「那家伙不见了……会是死了吗？」

矮个儿男一面擦着脸颊上的血一面问道。

秃头男回答：

「不，他还活着。照理说他应该是害怕遭到包抄，于是趁爆炸的时候，和我们一样穿过中庭逃到南方。他的脚印全被尘埃给盖住了。」

「王八蛋……」

矮个儿男气呼呼地喃喃自语。他的嘴巴破了，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背包男则一语不发地把茶壶交给他。

就在矮个儿男吐出混有血丝的水之后……

「找到了！他正穿过公园！」

高个儿男说道。半跪着的他把右肘放在右膝，左肘放在左膝，举着步枪透过狙击镜窥看。

全体人员朝同一个方向望去。秃头男拿起望远镜寻找目标。

在枯枝与杂草丛生的公园，位于南方相当远处，以肉眼可看到一个如米粒般大小、跑过那里的人影。透过望远镜连步枪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距离很远，干得掉吗？」

秃头男问道。

「………」

高个儿男沉默不语地把步枪的皮背带缠在左手上。他把步枪固定好之后，再从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捕捉正在奔跑的射击目标。他瞄准略上方的位置并开了一枪。

响亮的枪声响起。男人们看着目标，目标则继续奔跑。

他赶紧将第二发子弹上膛。

「………」

高个儿男又开了一枪，不过目标还在跑。

第三发。强风吹起，沙尘滚滚。

第四发。目标还在跑。

第五发击出。目标就在刚好跑过公园的时候倒下了。

「干掉了吗？」

在他后方的背包男问道。

「没有，他自己趴下去了。」

用望远镜了望的秃头男说道。就在矮个儿男问「为什么？」的那一瞬间，

「大家快趴下！」

秃头男大声喊叫。因为他透过望远镜看到对方正朝这边瞄准。

「！」

男人们立即趴在地上。

惟独高个儿男将最后一个空弹壳退出之后，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奇诺听到第五发子弹划破空气声，便假装倒地往斜前方趴下，躲在公园略为隆起的枯草地上。

她举起「长笛」透过狙击镜窥视，看到男人们全趴在地上，又转向刚刚对自己开枪的那个人。

奇诺瞄准那个男人。但是双方的距离有点远，而且还刮着风。她略把十字准星往男人的斜上方移动。

她开枪了，并且不断的射击。

并没有枪声传出，只听见子弹不断咻咻的飞来，接连把附近的石板地跟建筑物的砖瓦打碎。

四个男人趴在地上用手护着头，唯独高个儿男继续举着没子弹的说服者坐在地上，透过狙击镜紧盯着朝自己开枪的人。

「………」

他一语不发地紧盯着。

当弹匣的九发子弹全用尽时，

「长笛」的枪栓已经卡到了最后端。

狙击镜里看到的男人依旧摆着相同的姿势。

「没打中吗……我还想说至少会中一发呢。」奇诺马上站起来，抱着枪管依旧冒出青烟的「长笛」，在只剩一点点距离就跑完的公园里跑着。

她一穿过公园就跑进大马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堆积如山的瓦砾。

「准备追！大家往两旁散开！避开那家伙逃进去的街道，立刻穿过公园！『瓦砾街』太高无法攀登，记得要警戒前方！」

秃头男下了指示，原本趴在地上的男人们都抬起头来，以皱纹满布却炯炯有神的双眼紧盯着前进的方向。

「我们走吧！」

脸上伤痕累累的矮个儿男，拍拍一直坐着的高个儿男的肩膀。

「喂……」

高个儿男开口说话，而汗水则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干吗？」

高个儿男从弹药袋里取出五发玫瑰色的子弹。（祈注：红色涂装？穿甲弹？有必要么……）

「我要……亲手……杀了那家伙……」

他一发一发地把子弹装进步枪里。

「没错。」

矮个儿男点头赞同，并扶起把所有子弹装填好的男人。

「我绝对要杀了他！」

站起来的男人一脸狰狞地说道。

「知道了——走吧。」

高个儿男走在五个人的最后面。

从他夹克的侧腹部开始慢慢渗出鲜血。

爆炸声响过后，紧接着又传来五声枪响。然后又变得鸦雀无声。

「还在打啊？想必对方让奇诺感到相当难缠吧——或者是奇诺让对方觉得难缠呢？」

艾鲁梅斯念念有词地说道。

「好无聊哦……天气状况差，停放在建筑物下方是没什么不好。但是天气就要开始变冷了，要是开始下起雪来，不晓得奇诺该怎么办呢？我实在很不希望每天都要尝到翻车的苦头耶……」

艾鲁梅斯再一次碎碎念。

「应该在这儿吧……」

背包男说道。

这条马路散落着两侧集合住宅二楼以上遭到破坏后崩塌后的残骸。瓦砾虽然让路面变得难以立足，却制造了许多可以让人藏匿的地形。男人们躲进了约一个人高的瓦砾堆里头。

「喂！」

矮个儿男对高个儿男喊道。他指着左边塌出一个洞的墙壁并微笑地说：

「我来引开他的注意。等一下我会跑去那个洞，只要对方一露脸就开枪干掉他。这次我就算一两只手臂负伤，也会忍耐的。」

秃头男跟高个儿男面面相对，彼此点了个头。

高个儿男爬上瓦砾堆，慢慢地把头跟说服者举到快接近顶端的位置。

「我要杀了他……」

他如此喃喃说道。

「我走啰！」

矮个儿男冲出去，踏着瓦砾直奔洞穴。而高个儿男也在同时半蹲着站了起来，并发现到瓦砾堆前方同样也露出了头部跟步枪的对手。

「？」

高个儿男发现对方并没有狙击冲出去的男人。

原来对方打从一开始就粗略地瞄准自己所在的位置。在自己露脸的那一瞬间，他便完成了细部的方位修正。

「………」

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奇诺开枪了。

子弹在一瞬间飞到了瓦砾堆上方。并且命中高个儿男张开的左眼，直贯穿到脑后。

平安跑到墙边的男人回头时，看到了头部喷血的伙伴从

瓦砾堆上方摔下来。

「可恶！可恶！那个王八蛋！」

男人气得大nLt。他探出身子持枪瞄准，不一会儿他的步枪就被打飞了。第二发子弹擦过他右手臂，让他受到了擦伤。

男人躲进洞穴里，然后大叫：

「找到了！在那辆车后面！左下方！」

男人们藏匿的瓦砾堆前方，有一辆被砖瓦压毁的废弃车子。秃头男露一下脸确定奇诺的位置。

「有机会干掉他，准备用枪榴弹！距离八十！」

背包男拿下背包，并从里面拿出枪榴弹。那是前端呈圆筒状的炸药，后方较细的圆筒还装有稳定翼。

他打开手上的步枪枪栓，装进木制弹头的专用空包弹。再把枪榴弹插入枪管前端，并拉起步枪旁的准星。

秃头男说：

「目标正前方。」

背着背包的男人点点头，随即拔掉枪榴弹前端的保险栓。再把步枪的枪托插进地面，用准星照准角度，然后扣下了扳机。

嘭！

枪榴弹在强烈的爆炸声中射了出去。

奇诺听到爆炸声，就立刻做了反应。她从车子旁边往右测冲，大概跑了6步的距离时。

背后的汽车旁边就发生了爆炸。

络腮胡男对躲在墙壁里的男人比出大姆指往下的手势。矮个儿男用力摇头。

「他跑到旁边了！在街道的左侧！」

「再一发，角度往左边一点。」

秃头男说道。

放下背包的男人迅速装好空包弹，接着在前端嵌上枪榴弹。瞄准好之后就发射了。

尘土及小石子不断落下，原本趴着的奇诺爬起来。变成仰躺姿势的她又马上坐在瓦砾堆上。只见被直接命中的汽车玻璃全碎了，变成了一堆废铁。

在第二次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奇诺举起了「长笛」。只见一团黑色物体在阴暗的天空下朝自己飞来。

奇诺并没有透过狙击镜窥视。而是使用下方的金属准星，瞄准呈抛物线朝自己飞来的物体，并开了一枪。

街道的空中不发生了爆炸。

爆炸不仅发出阵阵黑色浓烟，还散落一地细小的碎片。

「什么？」

发射出枪榴弹的男人惊讶地大叫。

「被击落了！他把枪榴弹击落了！」

紧贴在墙壁洞穴里的矮个儿男大喊。

「好可怕的家伙。」

络腮胡男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

「王八蛋……」

矮个儿男狠狠骂了这一句。他的步枪还摆在瓦砾堆上。当他稍微露脸想探视前方的状况时，子弹马上就飞了过来。这次他的脸颊被划了一道，建筑物也被射碎了一块砖瓦。

「可恶！」

男人被迫躲了回去。

奇诺依然举着「长笛」，用左手把弹匣取出后再插上新的。

她轻轻摇头，把帽子上的碎片甩了下来。

「我来！」

在瓦砾前的三个人之中，络腮胡男这么说。其他两人则盯着他看。

在墙壁的洞穴里，矮个儿男拿布缠住右臂的伤口，再用左手跟嘴巴把布绑好。

「把剩下的炸药给我，我来干掉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送命……我来负责『说服』他。」

秃头男看了络腮胡男一会儿，然后问：

「为什么非你不可？」

络腮胡男说：

因为我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吧？你们要敬老尊贤呀。」

「……好吧……」

秃头男说道，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斜背袋，里面装有四枚箱形炸药。另一个人则是从腰际的包包取出有根长线叉长得像香烟盒的东西。那是雷管。

「拔掉后七秒内引爆。」

「知道了。」

络腮胡男接下这个，停下原本小心翼翼把插雷管的手。然后从脖子拉出链坠并取了下来。

「这个就交给你了。」

他交给秃头男。然后又补充一句：

「等一下再还我。」

「……知道了。」

络腮胡男放开握在手上的链坠之后，用力和他握了握手，接着也握了另一个人的手。

络腮胡男把炸药的雷管插好，把斜背袋挂在脖子上。再把它转到背后，好让对方从前面看不到这个袋子。至于引线则藏在脖子附近。

「我有话跟你说！」

他大声喊着：

「我有话跟你说！」

络腮胡男高举着双手，从瓦砾堆中慢慢探出身子。

躲在墙壁洞穴里的男人看到这副景象，随即脸色大变，但是不一会儿马上明白他的意图。

络腮胡男走出瓦砾堆，子弹并没有飞过来。

他一面探着可供脚踩的位置，一面慢慢地前进。然后走过了墙壁的洞穴。

「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的声音随着强风传送到奇诺耳里。

奇诺看了一下墙壁的洞穴，然后把枪口瞄准高举双手的男人头部。

「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络腮胡男走到一半的时候，

「请你不要再靠近了，麻烦你就站在那里说吧。」

前方有声音传了过来。刚好是男人勉强听得到的音量。

「我有话跟你说！我手上并没有说服者！让我到那边去！」

男人边走边喊。

「我听得到你的声音，请你站在原地说话。」

那声音并不理会他的要求。而男人又继续往前走。

「你再走过来我就开枪了，请你停下来。」

在距离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对方发出了警告。络腮胡男看到正持枪瞄准着自己的对手。对方戴着帽子跟防风眼镜，是一个年轻人。

络腮胡男笑了，然后突然一面吼一面往前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右手抓着背后的袋子，左手紧握着引线。

箩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第二发则贯穿了他右侧的肺部

男人往前冲，然后用左手拉了引线，右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袋子丢了出去。

就在放手的那一瞬间。

第三发子弹打中了袋子。只见空中响起子弹打中布面的声音，最后破了洞的布袋也失去继续往前飞的力量。

把布袋丢出去之后，趴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看着布袋掉了下来。

「！——喔喔喔喔！」

男人边叫边把它捡起来，然后抱着它往前冲。

这次奇诺并没有开第四枪，却立刻翻身离开了那里。

她避开快要坍塌的街道边缘，开始全速逃往路中央。

炸药爆炸了。

爆炸的气浪直穿过街道。在猛烈的摇晃下，建筑物开始崩塌。

原本躲在墙壁后头的男人，也在滚滚沙尘中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墙壁就倒塌了。

街道卷起蕈状云一般的沙尘，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爆炸的震撼力让艾鲁梅斯稍微晃动了一下。

「喔，地震了地震了。」

艾鲁梅斯念念有词地说：

「『目前的震度大约有一级半吧？——请震度较大的沿海地区严防海啸发生。至于详细的相关新闻，本台将随时为您报导……』」

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

「好无聊哦……」

不久之后起风了，把宛如废墟的街道上的尘埃全给吹走。

「干掉他了吗……？」

秃头男看着这下堆得更高的瓦砾堆说道。就在同时，建筑物的一部分又崩塌了。

他开始寻找同伴。把背包背在左边的男人，还有在略为前面的瓦砾堆的矮个儿男都趴在地上。他们俩一面拍掉身上的尘埃跟碎石一面站起来，还咳了几声清清喉咙。

秃头男一面拉起同伴，一面捡起一个他找到的东西。

「干掉他了吗？」

背包男问他。

「还不知道。」

秃头男一面回答，一面将手上的东西拿给他看。那是一只右脚的靴子，里面还插着从小腿以下断掉的脚。

「………」

那是他们熟悉的靴子。

「没有，没看到！」

把步枪举到腰际的矮个儿男在瓦砾堆上打前锋。跟随在后的秃头男，则举起附有狙击镜的步枪瞄准前方。

「爆炸的威力那么强大，会不会被炸得粉碎了……」

背包男说道。他的步枪已经插好了枪榴弹。

还是不能大意！」

「我知道。」

越过爆炸的中心点，旁边的墙壁黏着类似内脏的东西。就在他们又往前进的时候，

「找到了！是那家伙的血！」

矮个儿男大叫。秃头男一面防备四周，一面跑过来。

满是瓦砾的街道上有一处小血泊，血迹是从那里开始的。如姆指前端大小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前延伸。

「成功了，他流了很多血呢！」

矮个儿男说道。

「也得看他是伤到哪个部位……不过，他确实是受伤了。」

秃头男面不改色地说：

「我们追！」

血迹一路往东延伸。

不久，左右两侧已经没有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度不高但整个横躺在地上的铁栏杆。它的前方是一整片土地，旁边还有宽敞的水泥建筑物。是有着许多玻璃窗的三层楼楼房。

「应该是逃进校舍了。」

矮个儿男说道。三个人躲在停放在围墙前方道路的两辆废弃车里。血迹横越栏杆，还纵贯整个校园。

「要伏击他吗？」

背包男说道。

「用枪榴弹，射程够吗？还剩几枚？」

秃头男压低身体，用望远镜边观察边问。背包男回答：

「射程够。距离很近了，可以低空发射。榴弹还剩五枚。」

「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吧。我出去引开他的注意。就算他像先前一样射击我的脚，你们也不要出来，并持续朝那个房间发射四枚枪榴弹，听到没有？」

「知道了。」

两个男人点点头并异口同声地回答。

「真是非常抱歉……可是……」

奇诺说道。只见她的双手被染得通红。

天空依旧笼罩着浓密的乌云。

秃头男一面压低身体，一面举起步枪一步步走过校园。一路上并没有地方可供藏匿。

汽车两旁有两个以准星瞄准目标、并把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男人。他们正屏气凝神，盯着碎掉一半的校舍玻璃窗。

枪声响起。

这声音来自校舍，而且是连续四声。然后是咻咻的子弹声。

。

秃头男趴倒在地上，然后喊道：

「是二楼！从右边算起来第三间教室！」

两人马上做出反应，随即朝那里瞄准。从破掉的玻璃窗看得到枪管，高亢的枪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发射出来的子弹从汽车上方高高越过。

两枚枪榴弹同时发射。

它们以低弹道的方式穿过玻璃窗飞进房间，随即爆炸。

只见那教室的玻璃窗全被震得粉碎。破碎的玻璃纷纷掉在阳台上。

「再来！」

「好！」

他们射出第二枚枪榴弹。

两枚都依他们瞄准的方向飞进窗框里。

趴在操场上的男人一面注意听着爆炸声，一面透过狙击镜观察。

坍塌的教室里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也没有人开枪攻击。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听得到风声。

「干掉他了吗……？」

男人念念有词地说道。

快干掉的血迹横越校园，又滴往校舍右边的阶梯，然后滴往二楼走廊。

矮个儿男探头窥看又长又暗的走廊，血迹滴往第三间教室。从走廊就看得到一扇被炸掉一个绞链而悬空摇晃的门。

男人们摆出随时能应战的架势在走廊上走着。走到们前时，其中一人举起说服者负责掩护，另一个则把门踹开。

往房里一看，只见天花板、地板及墙壁上都插着枪榴弹的碎片。有几张书桌倒在地上，书桌的铁制桌脚都严重扭曲。

「没看到……」

看着里面的矮个儿男说完便慢慢走进去。里面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尸体。

秃头男跟背着背包一面防备后方的男人也走进去。

「喂，是那家伙的步枪！好像还能用呢！」

矮个儿男找到被压在书桌底下的说服者，还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虽然有些碎片插在枪托上，不过机关部跟狙击镜刚好被压在书桌下，因此没事。

矮个儿男正准备把它捡起来，

「等一下再捡吧，要先找到那家伙的尸体。」

秃头男说道。

正准备蹲下的矮个儿男又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发现缠在「长笛」扳机上的细铁丝。

「好！」

背包男发现书桌下有血迹，血迹穿过另一扇门到走廊去。这次不是一滴一滴的，反而像是在地板拖行所造成的。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矮个儿男边微笑边说道。他率先再次到走廊去，地上只有左脚脚印，右边则是血迹。

但令人扫兴的是，这痕迹随即进入旁边隔两间的教室。教室门曾经打开又关上。但是并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的迹象。

两个人举着步枪，矮个儿男蹲在门边，慢慢地转动门把。

咚！

门被推开了。一面发出咯吱的声响一面敞开。

矮个男举着步枪，视线则从地板上的血泊移到教室里面。这道在地上爬行的红血印往教室中央延伸，然后消失在前面的一张书桌上。

书桌上有一张他们熟悉的脸孔。

「………」

那是一张长满胡须的睑。他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像在睡觉。后面连着头部，下方是脖子。

「………」

然后是染满鲜血的书桌。除此之外教室里没有其他东西。

「啊……啊啊……」

矮个儿男目瞪口呆地走进教室。其他两人也跟了上来。他们在书桌上看到的，是同伴的头颅。

「………」

那头颅就摆在之前用来包住它的布上面，整块布都被染得鲜红。

「原来不是那家伙的血……」

背包男说道。

「啊……啊、啊啊……那个王八蛋……该死的王八蛋……」

矮个儿男边呐喊边走近书桌。

「那个王八蛋……竟敢这么做……可恶……太过份了……那个混蛋……竟然敢亵渎死者……那个王八蛋！可恶的王八蛋……」

喀啦！

步枪从男人的手上掉落。矮个儿男边哭边把双手伸向同伴的头颅。

「过份……怎么这么过份……」

他的双手先是触碰头颅的脸颊，

「我跟他势不两立……跟他势不两立……啊啊……」

然后把同伴的头颅举起来。

「住手！」

秃头男大喊。就在同时，绑在后脑头发上的一条线被拉紧了，上面还有一根防水火柴，火柴头就夹在两颗绑在一起的石块中间，里头还有一根导火线。

一只原本用头发盖住的绿色小瓶子倒在布块上。此时导火线的小火花引燃整个瓶口。矮个儿男看到这个景象。

「咦？」

随即就爆炸了。

校舍随着爆炸的威力而摇晃，那间教室的玻璃窗也全被炸得粉碎。

阳台则冒出阵阵白烟。

人在北侧阶梯的奇诺，看到走廊的浓烟消散后才走出来，并朝被炸毁的教室走去。

她用右手拔出被别人鲜血染红的「卡农」，穿过门被炸飞的入口，走进坍塌的教室。

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个的上半身不见了。半个身子全都血肉模糊地粘在墙壁上。

另一个人的脸被玻璃碎片割得鲜血淋漓，靠在墙上呻吟，颤抖的手上还持着枪榴弹，正准备拔掉前方的保险。

至于仰躺在教室门边的秃头男则还能动，右手正准备从腰际的枪套拔出说服者。

奇诺站在手持枪榴弹的男人面前，朝他胸口开了一枪，男人反弹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秃头男满是鲜血的右手握住说服者指着奇诺，正当他要扣扳机时，

「你开不了枪的！」

奇诺如此说道。当男人的右手使力，

「？」

子弹竟然没有射出来。

说服者从男人的手中掉落。男人看着右手，原来他的食指跟中指已经不见了。

奇诺走到男人身旁。

「想不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小鬼啊……」

男人静静看着奇诺说道。

「为什么要攻击我？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告诉我理由。」

奇诺问道，男人深深叹了口气说：

「保卫自己的国家有什么不对吗……」

「自己的国家……？」

奇诺反问。

男人把右手伸向自己的胸前，用姆指拉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只星形的小坠子。

他拿到自己的面前，一面看着它一面说：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所以我们才要作战……」

「………」

男人自顾自地念念有词起来。

「没错……我们什么也没做。什么都没做就厚着脸皮回来……我们没有变成英雄……所有人都阵亡了……所以我肴望至少在最后能以英雄的身份……保卫国家……唉——但终究还是不行。我到最后还是当不了英雄……」

奇诺静静地听他述说。

男人对奇诺说：

「好了，快杀了我吧。一枪就让我死……让我到大家能身边去！」

「没那个必要，你马上就会死的。」

奇诺如此回答他。她对着左手被轰掉，血迹斑斑的身体里露出内脏的男人说道。

「原来如此。」

秃头男笑咪咪地说道。

然后就带着笑容死去了。

奇诺缓缓地帮男人阖上眼睛。

「“——英雄们一去不复返，但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奇诺嘴里念着这句话，然后闭上了双眼。

「欢迎你回来，奇诺！看你身上染了好多血，有没有受伤？」

「应该是没有吧。」

「那帮人全都摆平了吗？」

「嗯。」

「这下子就能安心了。」

「是啊，如此一来就能安心了。也不会发生骑车骑到一半遭人开枪的情况。」

「奇诺，你左边的枪套……」

「嗯？」

「上面有个洞耶，是不是被打中了啊？」

「……是啊，不过我完全没发现……什么时候中的弹啊？是在公园里的时候吗？」

「那礼物呢？」

「就只有这个。」

「这是什么？不是子弹吗？」

「是那些人使用的步枪子弹。刚好适合『长笛』用。我还拿了比用过的子弹还多的新子弹呢。」

「什么跟什么啊？还有什么其他的礼物吗？」

「有啊，我可以告诉你整个经过哟！」

「是吗？那就说来听听吧！」

第五话

「英雄们之国」

—Seven Heroes—

（七壮士）

旅行者抵达城门时，早晨的太阳都还没升到一半。天空非常晴朗，但是风却冷飕飕的。

旅行者骑摩托车而来。后轮两旁装着箱子，上方则绑着一只大包包。

骑士身穿棕色大衣，较长的衣摆卷在两腿上。她戴着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眼睛还挂着防风眼镜。为了防寒，还把领巾围在脸上。

旅行者对城门外的卫兵岗哨打声招呼。

「你好，我叫奇诺，这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我们希望能人境贵国三天。」

卫兵很有礼貌地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便允许这名叫做奇诺的旅行者跟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入境。

卫兵询问她是否有携带说服者之类的武器，奇诺点头回答并问道：

请问有禁止携带说服者吗？」

没有，而且还非常欢迎呢。」

卫兵笑容满面地回答。

奇诺他们通过白色城墙，正式踏入这个国家。

国内既平坦又宽广。因此道路跟建筑物所占的土地面积也都很大，有不少平房。不过新建筑物也很多。

正当奇诺边看着拿到的地图边等待的时候，向导坐着一辆小车子来了。是位年约五十出头，看来很和善的男子。

他讲了一堆欢迎词之后，便开车载奇诺他们去旅馆。穿过空旷的道路之后，随即朝国家的中央前进。

抵达旅馆后，向导告诉他们更多有关这国家的事情。

这国家是十七年前由两个国家合并之后才变这么大的。目前所到达之处原本是个土地宽广的极小王国；不过越过辽阔山脉的另一头，却是一个人口密度非常高的民主主义国家。

可是，有一天小国的国王突然精神错乱，国事无法正常运作，只好向另一方寻求协助。于是，苦于国土狭小的那个国家便顺水推舟地接受这个小国的请求，并且在和平的情况下统合成全民拥有平等权利的民主主义国家，然后强押国王到医院接受治疗，这就是现在这个国家的由来。

这个国家全民皆兵，十八岁以上至五十岁以下的国民全都登记为士兵。不仅定期接受训练，而且每户人家都有武器。遇到战争就随时受征召参战。因此射击在这个国家是非常盛行的运动。

「原来如此。」

奇诺突然想起守城门的卫兵所说的话而轻声说道。

奇诺跟艾鲁梅斯从中午就开始参观这个国家。

除了维修艾鲁梅斯，奇诺也添购一些必需品。

城墙附近有一块「国立射击场」的招牌。他们骑过去

看，里面占地非常辽阔。出来招呼他们的管理员说今天在整顿设施，因此没有开放。

奇诺做过自我介绍之后，询问她是否可以进去练习射击。

「既然这样，请你明天务必过来。除了可以自由使用这里的设备之外，方便的话还请你指导我们一下。」

管理员眼神发亮地回答。

第二天。

奇诺一样随着黎明起床。

跟平常一样稍微暖身后，便准备练习说服者。

「……」

她考虑了一下，还是练习了。

接着她吃过早餐后把艾鲁梅斯敲醒，然后就朝射击场出发。

射击场从一大早就聚集了很多人。从普通市民到一整团身穿军服的士兵都有。

奇诺到了以后，昨天遇到的管理员非常开心地把她介绍大家认识。奇诺说她之所以携带说服者，是为了保护自身旅途上的安全。在场所有人听了都非常高兴，还纷纷要求她指导大家。

「要是打得不好，铁定逊毙的。」

艾鲁梅斯说道。

射击场备有最近距离到最远距离的各种射击设施，有会自动移动的枪靶，也有会秀出远方命中目标的屏幕等便利装置。

在模仿建筑物内部的设施里，窗户及走廊旁边会出现恶徒、抱着婴儿的女性、还有持刀的孩童等模样的人偶。

在众人的注目下，奇诺借用了好几项设施。她用「卡农」跟另一把自动式掌中说服者「森之人」做实弹射击练习。

每次她一有动作，旁边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及喝采。奇诺小声地说：

「这样好难做事哦……」

「师父也说过吧，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要保持平常心。」

艾鲁梅斯说道。

「奇诺你没有步枪吗？」

奇诺在餐厅用餐的时候，管理员如此问她。奇诺摇摇头。

「你不会因为手枪的射程不够远而感到不安吗？」

奇诺回答自己的确是有些不安，但是一考虑到要骑着艾鲁梅斯旅行，长型步枪实在是不好携带。

管理员很开心地说：

「这里有一把步枪非常符合奇诺的需求哦！」

他像推销员地说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吃完午餐之后，管理员带着一箱东西摆在桌上，里面是一把步枪。

步枪被分解成前后两段，后半部是木制枪托跟狙击镜，前半部主要则是黑色金属滑套跟附在旁边的长型圆筒。

「这是一把前后可拆开以利携带，又附有消音器的步枪。其精准度及强度问题已获解决，是我国最近才开发出来的。目前才刚开始供应军方。」

管理员劝奇诺拿看看，奇诺照着一旁的解说图开始组合起来。

「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奇诺表示拿着的感觉还不坏，看起来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要不要射击看看？也请你务必发表一下使用后的感想。」

管理员说道。

奇诺来到射击场，用借来的步枪练习射击。她把步枪摆在桌上的软垫，然后用狙击镜瞄准远处的标靶。

当她一枪命中涂黑的靶心时，后面随即响起暴风雨般的欢呼声。

「还可以吗？」

「已经很顺手了。」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则边回答边开枪。欢呼声再度响起。

射击好段时间之后，奇诺也面临源源不绝的询问。

有人问她的枪法是谁教的。

「对不起，恕难回答。」

奇诺答道。

有人间她是在多优秀的设施里练习的。

「我是在什么设施也没有的森林里练习的……」

奇诺答道。

还有人请她至少告诉他们该怎么做才能让枪法更精进。

「……只要尝到苦头，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会进步的……」

奇诺答道。

白天过了一半。

奇诺跟艾鲁梅斯，还有管理员在餐厅边享用甜点边聊天。

「哇塞——奇诺你真了不起。大家都吓了一跳哟！而且还一反常态，对射击感到兴趣十足呢！」

「这就是所谓的走路有风？偶尔看看奇诺受人称赞也是不错呢！」

艾鲁梅斯说道。

「只要大家的枪法越来越精准，我国的防卫力就会更巩固，如此一来，就能更加保障这国家的和平与安全。」

「这国家有什么假想敌吗？」

奇诺问道。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个嘛……事实上我国即使还是合并前的两个国家时，也没有经历过战争。甚至附近也没有可以攻击的国家。所以表面上虽说是全民皆兵，但只射击过纸靶跟人偶的我们，根本就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少战力。虽然大家每天都有做训练，每个人的枪法也都不错到可以自豪，不过……」

奇诺则说：

「和平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们平日的训练就会出现成果的。相信大家一定会比自己想像中还努力作战的。」

「嗯，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往后我们会更加努力练习的。」

「平日就有这样的用心是很好的。所谓『有备无患』嘛！」

艾鲁梅斯说道。

「啊？」

管理员露出诧异的表情。

「艾鲁梅斯……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说什么？」

傍晚。

管理员告诉奇诺，如果不嫌步枪会对旅行造成困扰，大可带走没关系。还说希望他们国家开发的优良说服者，在她的旅途中能派上用场。

奇诺考虑了一下，便慎重向他道谢并接受了这份礼物。奇诺还询问管理员这把步枪的名称是什么。

「名称……喔，它没什么特别的名称。我们倒是简略地称它『五二式国民步枪可分解型』啦！」

「好长哦。」

「以后再帮它另取名称好了。」

奇诺说道。

到了第三天。

奇诺上午骑着艾鲁梅斯在这国家的中心处参观。

中央还残留着王国时代的宫殿，现在周边已经被规划成市民公园了。

奇诺询问艾鲁梅斯对这栋建筑物的感想。

「是还不错啦——不过好像每个地方都是这样耶，国王浪费金钱建立豪华的宫殿，最后引来民怨。然后被踢下王位之后，那宫殿遗址就变成了公园。还说什么、要好好保存伟大的建筑物来着，可是国王在位的时候就从没有人称赞过。」

艾鲁梅斯语带讽刺地说道。

公园的角落有一块状似墙壁的大黑石。

奇诺经过那前面，发现那石头上刻有人形。上面排满了面带笑容的年轻男性。

「对不起，请问这是什么纪念碑？」

奇诺询问一个路过的男人。

那名年约五十岁的男人用力点着头说：

「这是纪念碑没错，是英雄们的纪念碑哟！」

「你说英雄们？」

「是的。对于我们这些从另一个国家来的人而言，那可是一件永远无法忘怀的事迹呢。那在国家合并以前，大概距今三十年前的事。我出生的国家因为人口过度增加而拥挤不堪。可是城墙已经无法再往外移了，于是国家决定派遣调查队出去寻找新的移居地。当时计划需要派出一共十二组人马，以探勘所有的方位。」

「嗯——然后呢？」

「后来就征求年轻男性，每七人分成一组出发。并且规定不管有没有找到适合的土地，半年之后都要回来。但是却只有十一组回来。」

「原来如此，结果那些人呢？」

「经过了十年，这七个人还是没回来。他们被派往最艰难的山岳路线，所以恐怕是遇难了吧……。国家为了缅怀他们而立了这个纪念碑。这就是他们出发时的模样。后来过没多久，我们就跟这个国家合并。我们国家几乎把建筑物原模原样地搬过来，唯独这块石碑是历尽千辛万苦才移过来的。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忘记他们的英雄事迹。学校的课本上也有这个故事哦！」

奇诺再次看着石碑。年轻健壮的男性们全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们背着这国家的旧式步枪，全体人员胸前都挂着相同形状的链坠。

那是呈星形的圆形小坠子。男人又说：

「对了，旅行者你可以到我们以前的国家看看。你往西走，他就位于越过两个大山脉的盆地里。那个国家至今还保留着哦！城墙建筑物都跟以前一样。我们已经不再去那儿了。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国家。不过你既然是旅行者，应该有兴趣参观早期的建筑物、跟过去许多人居住在一块的集合住宅吧？相同的建筑物排列得井然有序，许多人会聚集在中庭，我小时候也常在那儿玩呢。好怀念哦！」

「说的也是，我也想去看看呢。」

奇诺向男人道谢，然后在他离开之后，奇诺看了看刻在石碑上的文字。

在他们的笑脸下方有一行文字。

「“——英雄们一去不复返，但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第六话

「悠闲之国」

—Jog Trot—

（深一脚、浅一脚）

我们在茶棚里。

在耸立着木制电线杆但尚未铺上柏油的道路旁，只有一间民房。它的屋檐下是一家茶店。

西兹少爷坐在走廊下，悠闲地欣赏这片午后的景色。

我则坐在他斜前方坚硬的地面上，同样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在这晴朗暖和的空气中，绿与棕交错又有些蜿蜒的田地绵延到天际。而且还依稀看得到附有秣草仓库跟牛舍。

西兹少爷念念有词地说道：

「好悠闲的国家哦……」

我用沉默表示赞同。

我的名字叫做陆，是一只狗。

我有着又白又长，而且蓬松的毛。虽然我的脸看起来像是笑得很开心，其实我并没有常常开怀大笑。那长相是天生的。

西兹少爷是我的主人。他总是穿着绿色的毛衣，基于某些复杂的原因远离了故乡，目前正开着越野车四处旅行。而我就跟着他造访各式各样的国家。

西兹少爷的旅程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不，他是想去某个地方，不过那个「某个地方」并不是指一个特定场所。

我们沿着道路长途跋涉来到一个位于大草原地带、遗世独立的国家。

在城门也没有接受像样的审查就被允许入境。卫兵对于难得一见的来访者感到非常惊讶。

「虽然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儿，不过这个国家什么都没有哦！」

正如他所说的，城墙后面只有宽广到令人厌烦的平坦大地。虽然有些许森林及水池，不过几乎都是牧草地跟旱田。这国家的人民似乎都务农。

西兹少爷在一成不变的景色里开了一段路程，不久便看到一家茶店。

「这国家很难得有旅行者来，请你悠闲地渡过停留的时光吧。」

端茶过来的老婆婆说道。她在西兹少爷的座位旁边放了一只装有绿色的茶但没有握把的茶杯。里面并没有毒药的味道。

西兹少爷向她道谢。然后就把立在自己身旁的爱刀摆在我的前方。当西兹少爷的注意力离开这把刀的时候，看守它就成了我的工作。

西兹少爷一面喝茶，一面询问几个关于这国家的问题。

老婆婆可能也不忙吧，她就坐在西兹少爷旁边回答。这个国家的居民大多只是种种农作物吧。人口少，密度也低。称得上街道的路寥寥无几。

附近也没有与他们为敌的国家。就算占领这个国家也没什么好处。

这里几乎没有旅行者来。就算来了也没有值得观光的名胜古迹。

而当地居民每天也只是过着平实的日子。

「请问旅行者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个问题，西兹少爷笑着耸了耸肩。然后老实地表示他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不过是个四处为家的流浪者罢了。

老婆婆略微讶异的说：

「这个国家随时都欢移民哦！反正土地多的是，我们也也欢迎有人来帮忙工作。如果本事不错的话，还可以选择警察的工作呢！」

不过她又加了一句「就怕到时侯可能会因为没有刑案发生而闲得发慌呢！」

西兹少爷笑了一下。

「那或许也不错呢。」

老婆婆又回去厨房忙她的。

西兹少爷一面欣赏风景，一面念念有词地说：

「好悠闲的国家哦……」

我用沉默表示赞同。

这方的旱田有一辆行进中的卡车。从这里看过去，它的速度非常慢。只要它驶近一间房子，就代表今天的作业结束了吗？

「或许在这里过着养牛的悠闲生活也不坏呢！以前也没尝试过……。而且不必为谁牺牲生命，也不必杀谁以求活命，甚至不用在荒野流浪，过的是既安定又安全的生活。搞不好还能因此长命百岁呢……」

西兹少爷慢慢地说道，视线则一直望着远方。或许他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跟未来才有感而发的吧。

至于我只是这么说：

「是啊。」

反正无论情况怎么样，决定权还是在西兹少爷手上。

。西兹少爷正准备再说话的时候，

「旅行者，要不要再来杯茶？」

老婆婆走过来问道。

西兹少爷端起茶杯，并说「麻烦你了」。老婆婆提着小茶壶把茶水倒进杯子里。倒完之后又放在西兹少爷旁边。随着轻轻的「咚！」的一声，地面开始摇动。

可能是地震吧？地面跟房子微微晃动，将这栋木造房子震得咯吱咯吱作响，茶水在晃动中有些溢了出来。

接着这一波不算强烈的震动便停止了，这不过是几秒间的事。

「真糟糕！」

老婆婆立刻拿出抹布擦拭溢出来的茶。然后，

「？」

我发现西兹少爷露出惊讶的神色，整个人呆住了。他的视线直盯着正前方的景色。

我也往相同的方向看……，果然叫人惊讶。刚刚位于远处的房子跟卡车全不见了。

「……房子消失了？」

西兹少爷站起来说道。站在他旁边的老婆婆则看着远方然后用与之前没什么两样的口气说道：

「哦——果然，好久没发生了说。照那样子看来是没救了。」

西兹少爷望着老婆婆问道：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婆婆要西兹少爷稍等一下，然后利用挂在墙上的电话开始跟某人通话。

挂断电话后，老婆婆跟西兹少爷说：

「旅行者，与其听我解释，不如你亲眼去看会比较快一点。你往右走，遇到第一个红绿灯再往左转。请小心不要太靠近哦！」

西兹少爷开着越野车照老婆婆说的路线走。

不久在略为蜿蜒的道路最前方，西兹少爷停下越野车并走下来。我从副驾驶座跳到引擎盖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刹那间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大地出现了一个大洞。

形状大致呈圆形，直径约二百公尺。至于深度，从这个位置无法估测。地面突然垂直地整个下陷。刚刚看到的房子跟卡车，当然就在那里面。

「………」

西兹少爷目瞪口呆地看着，不久听到后方传来警笛声，载着起重机的卡车过来了。西兹少爷把越野车开到旁边让出道路。

不久卡车马上接近那个洞穴，并试探性地伸长起重机。前端附有能够载人的笼篮，然后慢慢往洞穴里下降。

「准备跟程序……都好周到哦。」

西兹少爷小声说道。

此时有别的车辆靠近越野车旁边。

「你就是旅行者吗？这里很危险，劝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了。回程往右转的地方有家茶店，相关详情只要询问那个老婆婆就可以了。」

车内的男人说道。

「有个大洞对吧？」

茶店的老婆婆用极为平常的口气对回来的西兹少爷说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

听到西兹少爷的询问，老婆婆说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常有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带是沙石场。地底到处都是空洞。所以什么时候哪个地方会塌陷都不足为奇。」

「……你们不设法防范吗？」

「我们又没有沙石场的设计蓝图，也没有人愿意调查……」

老婆婆面有难色地说道。然后又说：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像刚刚那样连房子带人被吞食也是极为少见的情况，空洞只要填平就行了。至于下陷的情况，也只是每个月发生几次而已。真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啦！」

「……」

老婆婆一边重新换上冰茶，一边询问西兹少爷。

「对了对了，旅行者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要在这个国家定居，要不要我帮你找房子？」

西兹少爷面露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

然后询问老婆婆哪里能够马上买到携带粮食跟越野车的燃料。

第七话

「预言之国」

—We NO the Future.—

（我们没有未来）

森林里有一条道路。

那是一座高大的针叶树密布、相当阴暗的森林。加上土质潮湿的关系，因此长满一片片羊齿植物。

这条道路像是剖开森林似地东西向笔直延伸。那是一条宽敞的道路，从路面许多灰色的龟裂痕迹来看，可以得知它很久以前曾仔细铺设过。

龟裂的缝隙长出一根林木的小嫩芽。

种子在某种情况下来到这里，碰巧掉进缝隙的泥土上而开始发芽。

有着两片小叶子的小嫩芽，在没有任何阻碍物的道路正中央，吸收着灿烂的阳光。

此时有一辆摩托车正在路上奔驰。

摩托车的前后轮辗过小嫩芽。

后一瞬间把它压得无影无踪，然后就这么通过了。

摩托车沿着龟裂的道路往西奔驰

复轮两边装有箱子，上面堆着行李袋跟睡袋。选在箱子上的银色杯子，一路上不断轻轻摇晃着。

骑士是个年轻人，年约十五岁左右。

她身穿黑色夹克，腰部系着粗皮带。右腿上是掌中说服者的枪套，里面放了一把左轮枪。她的腰后也挂了一把细长的自动手枪。

在她那头黑短发上戴了一顶帽子。款式类似飞行帽，是前方有帽沿，左右垂着耳罩的帽子。她还戴着斑驳不堪的银框防风眼镜。

过没多久，骑士敲敲摩托车的油箱。

「看到了哟！」

骑士说道。

森林里有道绿色的墙壁。

那是围绕那个国家的高耸城墙，呈平缓的坡度往上延伸，往外弯曲地呈现出优美的线条。上头排列着等距间隔能支柱，侧面则布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

摩托车在看得到整面城墙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城墙呢！」

跨坐在摩托车上的骑士说道。

「嗯，好壮观哦。构造也很少见呢！」

摩托车同意她的说法。

然后——

「………」

骑士不发一语地盯着城墙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奇诺？」

摩托车问道。

称为奇诺的骑士，在防风眼镜下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

「想不到我能看到这种东西，能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过去……，在我小时后从没想过能有这种机会呢！虽说现在讲这个也无济于事，不过倒是让现在的我有些感触。」

「这样——反正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啦！俗话不是说『浅图磨车』？」

「……你是说『前途莫测』？」

「对，就是那个意思！」

摩托车说完就没再讲话。

「这么形容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奇诺小声地说道。

「好了，我们进去吧！艾鲁梅斯！」

奇诺一讲完，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便回答：

「就这么办！」

奇诺打了档，摩托车便慢慢地驶进城门。

「世界即将结束？」

「没错，世界就快结束了。就在后天日出的同时。」

当奇诺询问时，城门的女性入境审查官这么回答。

然后又说：

「如果这样你也不介意的话，我国就会允许你入境三天的申请。不过这样你就得在我国迎接世界未日的到来……」

奇诺看着女审查官严肃的表情。

厚重的城门正中央有个房间，一名年约二十五岁以上、看起来颇为稳重的女审查官独自坐在里面。

你说世界即将结束，究竟会怎么结束？」

在后方的艾鲁梅斯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

「啊？」

「不过，这世界的一切都将结束，当然我们的人生也会随之结束。这件事确定会发生，已经是无法挽救的事了。」

审查官心平气和地回答。

「呃……那么，你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奇诺问道。女性审查官点着头，称赞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然后——

「这是预言告诉我们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穿过城门，放眼看到的是夕阳余晖下的城镇。

从这里依稀可见另一头的城墙，只见巨大的圆弧地形略往中央凹陷。大马路呈放射状四处延伸，中间还夹杂着农地跟住宅区。在调配得当的绿意里，立着醒目砖造烟囱的原木房屋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中央有几栋大型建筑物，而且还看得到闪着金色光芒的湖泊。

「里面好漂亮哦。」

奇诺说道。艾鲁梅斯也同意。

「嗯，那些木屋相当漂亮。都市计划也充分利用了地形的优点。——可是，刚刚说有预言表示世界会在后天结束耶！」

「预言啊……」

奇诺喃喃说道。

女审查官并没有解释谁在什么时候预言了什么事情。只是用看破人生的表情，以及强而有力的口气不断说这是绝不会落空的预言，世界绝对会毁灭，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接着就突然哭了出来。后来不管问什么都没用，奇诺只好放弃追问，走进敞开的城门。

「怎么办，奇诺？」

「总之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找个人问问吧。」

奇诺话一说完就跨上艾鲁梅斯。她没有发动引擎，只是用脚轻推从斜坡上滑下。然后就跟艾鲁梅斯滑行至附近的马路。

虽然这是一条左右两排都是店铺的宽敞道路，不过没有一家店开门做生意，路上也没有行人往来。甚至看不到任何行驶的车辆。

「总觉得这国家好像在服丧哦——」

艾鲁梅斯说道。

他们看到有个坐在木箱上望着天空发呆的老人，然后询问他旅馆的位置。老人一句话也不说，只用手指着离这儿有些距离、但依稀还看得见的大型建筑物。

抵达旅馆后，奇诺敲了敲紧闭的大门。过了一会儿，中年老板带着惊讶的表情走出来。

他听过奇诺的话之后——

「喔，你是刚刚入境的旅行者啊……。我这儿的确是旅馆没错」

然后又问她打算在这国家停留多久。奇诺也据实回答。

后天？那你的旅程就要在这个国家结束啰？真是太遗憾了

老板的话跟入境审查官说的一模一样。

奇诺表明即使是那样也无所谓，于是老板便带她到一间宽敞又豪华的房间。他打开紧闭的木板套窗，并拍拍桌上的灰尘。奇诺询问住宿费是多少。

「不必了啦！反正世界都要结束了，就算有钱也没用。你好好休息吧！」

老板说完话就离开了。

奇诺把行李从艾鲁梅斯上面卸下。把夹克脱了之后就躺上了大床。

「后天世界就结束了……这到底是什么『预言』啊？」

艾鲁梅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奇诺早已呼呼睡去。

隔天早上。

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她暖过身之后，就开始保养叫「卡农」的左轮枪以及叫「森之人」的自动手枪。然后做了好几次拔枪练习后，就去冲澡。

奇诺一面望着太阳从城墙升起，一面吃着携带粮食当早餐。

接着把艾鲁梅斯敲醒之后就出门观光。他们悠哉地在城内逛。

大马路上，一群懒洋洋的人都坐在店门前的椅子上发呆。一看到奇诺他们，便兴趣缺缺地把眼光撇开。

「怎么会这样？」

艾鲁梅斯轻声说道。

「大家都无精打采的……。不过也有例外。」

奇诺突然把艾鲁梅斯停在马路正中央，随即踢好脚架下车。

至于艾鲁梅斯——

「嗯？怎么了——哇！」

他这才注意到。

一个手持铁管的年轻男子从路旁朝艾鲁梅斯冲过来。他双眼充满血丝，而周遭的人看起来都很惊讶。

奇诺就站在那名高举铁管的男子面前。他对准奇诺挥下了铁管。

奇诺一个转身，给了那个人一记扫堂腿。男子就这样倒在她面前的马路上，身体还因此擦伤。

奇诺踩住那男人的手，把铁管抢了过来。再从背后用力压住他的背。

男子把脸别到旁边对着奇诺怒吼。

「可恶，杀了我！可恶！」

「这是怎么回事啊？」

艾鲁梅斯轻声说道。

「可恶……可恶……」

一年轻男子开始啜泣起来。有个中年男子从围观的群众里走过来对奇诺说：

「旅行者，真是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不会再让他做这种傻事的。可以请你放开他吗？」

「………」

这次反而是奇诺一脸过意不去的看着群众。然后从年轻男人的背后拿走铁管。在中年男子的指示下，还在哭泣的年轻男子被带离了现场。

「抱歉，最近有很多年轻人自暴自弃又四处泄愤……幸亏旅行者的功夫了得，真是不好意思。」

中年男子拼命道歉，奇诺问：

「该不会是因为世界即将结束的关系吧？」

男人点点头。

「一点也没错。年轻人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无法接受这种事吧……但这也无可奈何。像我嘴巴说是死心了，其实现在也是很害怕呢。」

「请问，那到底是什么预言啊？」

艾鲁梅斯问道，男人有点惊讶地说：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是的，可否请你告诉我们呢？」

听到奇诺这么说，男人便带着他们到附近一家店去。

那家店是一间餐厅，摆了用圆木制造的桌椅。里面有不少无所事事的人，全部盯着奇诺他们看。没有开灯的昏暗店内，只有天花板的电风扇在静静地转着。柜台上摆着酒瓶，每个人都在随性地喝着酒。

男人把奇诺他们介绍给大家认识，接着奇诺便坐了下来。艾鲁梅斯则是用脚架停在她旁边。

「这位旅行者似乎对预言不太了解。」

听到男人这么说，旁人无不感到惊讶。大家这才有点放心的说：

「既然这样，得好好说明才行。」「想必没人能忍受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吧。」「我也有同感。况且他们还特地来这个国家迎接世界末日呢！」「应该把我国所孕育出的杰出研究家的事迹告诉她！」「我也要参一脚！」

然后大家纷纷拿着椅子往奇诺身边聚集。

带他们来这儿的男人对奇诺说：

「恕我冒昧，那就由我先开始吧。」

然后他告诉周遭的人，如果他有什么讲错的地方，请予以指正。

「我想，应该先让你们认识伟大的预言书，跟成功解读它、令我国深感自豪的研究家。」

男人如此说道。众人也点头赞同。

「预言书？」

「那是什么书啊？」

奇诺跟艾鲁梅斯分别问道。

「很遗憾的是，至今仍不晓得是谁在什么时候撰写的。我们只知道那是把很久以前出自某个国家的珍贵言词汇整出版的书籍。可是记载的事情又很支离破碎，大家猜想那可能一。是一个精神错乱者所写的日记。不过……其实这本书却是预知世界前途的准确度高的可怕的预言书。而成功解读并看透其中玄机的，是我国伟大的预言研究家。南区的神父。」

男人答道

「他怎么知道那是预言？」

奇诺问道

「神父在四十二年前因为对那本书有些感兴趣，就开始详细调查，结果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里面某些文章里，页数与行数相呼应的那个年月份所发生的事情，都以比喻或变换文字次序的暗号记载。神父一面感到毛骨悚然，一面解读了其他页面。然后……」

男人在这个时候做了一次深呼吸。

「然后，他发现到好几个好几个好几个好几个好几个相同的预言……」

男人的口气严肃，仿佛是他自己发现似的。周遭的人们也都屏住呼吸。

奇诺看了一下在场的人，然后问：

「具体来说，是一些什么样的预言？」

这次回答的并不是那个中年男子，而是围在旁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作答。

「像是记载这个国家在一百九十八年前曾面临非常严重的饥荒……」

「一百二十二年前的国王……当时的确曾有国王执政啦！上面清楚指出他是急病去世的。甚至把他得的是鼻子掉下来的病都写出来了呢！」

「八十七年前栗子大丰收，不过却因为供过于求而让人伤透脑筋！连这个都有预言到哟！真可怕……」

「还预测一百四十三年前，皇太后因落马而导致腿部骨折。」

「这个国家在五十四年前曾发生过无流血革命跟废止王政的事件。它连当天天气晴朗，但是从午后就开始下雨的事都有详细记载。连国王后来变成后花园园丁终其一生的事都写出来了呢！」

「还有四十四年前的秋天，因为豪雨造成大洪水，而日半年内湖水的高度都没有降低的事！上面的文字数甚至指示出异常水位的高度呢！」

「也有预测到二十五年前北区的大火灾。不仅是点出它会发生，连没有烧毁的房屋位置及街道的号码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住在那儿的是一名八十九岁的老婆婆都有记载！当我听到这件事时，还被它的准确度吓了一跳呢！」

「二十三年前的冬天，有十二名流浪汉来到这个国家。这件事完全预测到了。然后，还说中其中一名由于过于粗暴而无法允许他留下永久定居，甚至移民者之中有个人的名字是『T』开头都说中……当时还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呢！」

「还预测十九年前曾发生——身穿蓝衬衫的药剂师，调制毒药杀害了许多人的刑案。想不到连衬衫的颜色都……」

「还有十年前初夏的一场冰雹，造成农家相当大的打击这件事也有记载。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呢……」

「不只是这些！连我们熬煮树木汁液制成糖浆的事都——」

等大家都发言完毕，奇诺问道：

「呃……那些都是那位神父先生发现预言，然后说会发生这类事情才发生的吗？」

男人直接摇摇头。

「不，是在发生之后，神父会马上发现到被预言的事情。」

「啊？那他要怎么牵强附会都行啊——」

奇诺用力踢艾鲁梅斯的引擎，叫他别再说下去。

「原来如此，到这里我都明白了。然后明天的预言是？」

听到奇诺的质问，男人跟周围的人们再度露出愁云惨雾的表情。

「明天的预言啊……是那本预言书的最后一篇文章哟！根据神父的解读，内容似乎是这样……『过了第十九次满月闪耀的夜晚，世界万物将随着日出一起结束。打破绿色盘子是我们惟一能选择的路』。这里面所指的绿色盘子，指的是我们在庆祝生日时送绿色盘子的习俗。换句话说，『除了感叹没有人会再出生以外，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么说，就是那本书的『后记』咯——」

奇诺用力踢艾鲁梅斯的车架，叫他别再说下去。

男人说：

「这个预言是大约三十年前被公布的。神父似乎由于过于害怕，原本一直犹豫该不该公开，但是他最后判断不能够瞒骗世人，所以就把它公开了……」

「你们一定大吃一惊吧？」

「是啊，大家一整个月都活在哀声叹气中。不过预言的准确度已经无庸置疑，大家也只好死心。神父说『能够在那天来临以前努力过活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也是有人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认为『那天还早得很呢』……」

男人说完，一个在后面喝着酒的中年妇女接着说：

「时间就是明天……还真的是光阴似箭啊。如今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拼命喝闷酒而已。」

「不要那么说啦……」

有人悲伤地说道。

「其实，就算要『在那天来临以前努力过活』。这时候要找该做的事也没那么简单吧……。这是最教人悲哀的！」

「原来如此……」

奇诺露出奇妙的脸色点点头。

「旅行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生命只剩一天而已。」

男人间道。

「上街买东西。」

奇诺回答。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买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奇诺走进一家杂货店，从店里面走出来的老板问道。

「搞不好预言会不准确啊？」

艾鲁梅斯说道，老板一副了解的样子点点头说。

「喔——你们的心态我了解……」

「是吗？」

「看来旅行者似乎还不相信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不过也难怪啦。以前我也跟你一样。但是有那么多事情全都被说中的话，早就没办法再表示『不相信』或『难以置信』了。能做的唯有看破人生，在那天到来前有效利用时间吧。」

说的也是，不过我要买东西。因为平常难得有时间做这种事情

「这也是不错啦，我店里的东西全都打零折哟！想要什么就拿吧，即使全部搬光也没关系！这样我还落得轻松呢！」

「不用，我只要这些就行了。那把刀好像不错——我要那把刀，谢谢。」

「旅行者，要不要一起祷告？……这样心情或许会平静些哟！」

在免费请吃晚餐的餐厅里，居民邀请奇诺一起祷告：

奇诺婉拒之后便回去旅馆，一进去便看到老板一家人都在祷告。

隔天早上，也就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上。

奇诺随着黎明醒来。

薄雾笼罩着整个国内。可是总觉得没有很安静，随处可见灯火通明的房屋跟在路上走动的人影。

当奇诺开始练习说服者的时候，艾鲁梅斯竟然自己醒来，把奇诺吓了一跳。

「奇诺，世界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哟！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会是怎么一回事，就醒过来了！」

奇诺一面用布擦拭「卡农」一面回答：

「对喔……过去曾发生过许多事呢！」

「要出去参观末日的景象吗？」

艾鲁梅斯问道。

「嗯，等我把事情都做好再去吧。」

奇诺说着，便把「卡农」放回枪套。这次她用左手开始做「森之人」的拔枪练习。

「世界马上就要结束了，还练习这些干嘛？」

艾鲁梅斯说道。

流了些汗之后，奇诺便骑着艾鲁梅斯在街上奔驰。雾散了。天空在凉爽的空气中更显得明亮湛蓝。位于中央的湖畔，有一座广场。许多人聚集在那边，而且面向东方拼命祈祷。大家都在诚心地祷告。

「太阳就要升起了。」

听到艾鲁梅斯这句话，周遣原已精神恍惚的居民突然颤抖了一下。

正当祷告声越来越大的同时，大钟的钟声也开始响起。而且像发了狂似地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阳光开始直接照在高大的建筑物上。

不一会儿，耀眼的太阳从城墙露脸。照耀整个国家。

人们的叹息及悲鸣也越来越大声。

奇诺说：

「好美的早晨哦！」

「嗯，今天也好好飙一下吧！」

艾鲁梅斯高兴地表示赞同。

当太阳完全露出脸来，而且不消三分钟便高挂在天空。」此时居民停下祷告与叹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骚动。接着骚动进而变成叫骂声。

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嘛？」「世界已经结束了吗？」大家都还活着耶！」「太阳都高挂在天上了耶……」「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该不会是……」「——预言落空了？」

不久有人大喊：

「是神父！」

前面停了一台黑色的车。在随从的包围下，一个一身庄严打扮的男人往广场的中央走来。他脸上带着和善的表情，是个年约五十出头的男子。

居民们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奇诺跟艾鲁梅斯则在人群后面观看。

「啊、啊——聚集在此的各位！」

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神父，从扩音器发出紧张的声音。刹那间安静下来的居民，全都对他投以严厉的眼神。

「今、今天天气真好——」

「别讲那些废话了！神父！你那个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人针对这件事大叫。

「关、关于那件事——」

又有某人说：

「我们全都听你的，难不成……难不成……你是在说谎？」

「我、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说谎……最后那篇文章的确是这么写的……」

「不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这么相信你说的话，以为世界在今天就会结束——」

一个大声嚷嚷的年轻女子当场哭了出来。

「我、我都说……」

人们要求一个明确解释的声浪纷纷涌向狼狈的神父。

「为什么？」「结果都没事吗？」「可恶」

突然间——

「啊——对了！我想到了！一定是那样的，各位！世界的确结束了！世界已经结束了哟！」

神父用扩音器拼命拉高喉咙说。

在场除了奇诺以外，所有人都张大眼睛看着神父。

神父请随从帮他握住扩音器，然后用力张开双手，让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裳。

「各位，请听我说！」

他开始对所有人做一场热烈的演说。

「我！跟大家！都一直相信世界即将结束！正如上面记载的，世界末日会随着日出来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它的确是正确的！为什么？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我们相信会结束的世界！也就是『预言世界即将结束的世界』，它的确是结束了！在大家的心中，一个世界消失了！而现在是另一个崭新的开始！没错！——预言是正确的！」

几秒钟的寂静过去了。

然后，有如汹涌湖水的叫骂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奇诺跟艾鲁梅斯观察了这场骚动好一阵子。

愤怒的居民们想对神父施暴，不过被他的随从及忠实的信徒拼命阻止，因此总算是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不过臭骂神父的人倒是露出安心的表情。有人还高兴地抱在一起呢。

昨天奇诺上门去买东西的老板一看见奇诺，便过来和他说话。

一听到奇诺说「幸好世界并没有结束呢」，老板立刻露出很尴尬的笑容。

「话说回来，关于昨天卖你的东西……」

「喔，我会很宝贝地使用的。那可是我在这国家拿到的最棒的纪念品呢！」

听到奇诺笑着如此回答，老板只好挂着尴尬的笑容离去。

失去支持的神父，这下正好被随从悄悄地带离广场。神父在快上车的时候突然抬头来。

他的脸已经恐惧得扭曲变形了。

神父突然跳了起来，在他身旁的人则打算抢走他手上的扩音器。

「各、各位！请听我说啊！」

他拼命扯开嗓子大叫。这下大家都一脸镨愕地看着他。

「各各各各、各位！其、其实不是今天，我刚刚才发现到！刚刚才知道的！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请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啊！」

神父完全不理会随从的阻止，继续大声说：

「世、世界真的即将结束！只是我犯了一个错误！也就是关于『第十九次满月划过夜空』这点！我一直认定是昨天晚上！不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家还记不记得！四次前的满月不是以月蚀收场吗？这样月亮不就消失了吗？所以我算错了！不能把那次算进『满月的夜晚』里！咳咳！咳，咳咳！」

神父突然呛到，并用豁出去的表情继续说：

「所以！这样就能理解今天世界并没有结束的原因，其实是下一个满月后的日出！到时侯我们的世界真的就结束了！大家一定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神父终于把话说完。但是附近一名男人却抢走扩音器说：

「是吗？」

神父回答「是的」。然后那男人说：

「各位！我再也不相信什么预言了！毕竟谁也不晓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当场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

整个人都呆住的神父，则是被随从硬拖进车里。随后车子扬长而去。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奇诺说道。

奇诺他们从西城门出境。

她再一次从外侧眺望那座难得一见的城墙，然后就开始在路上奔驰。

这一路上有许多坡道，奇诺他们爬上了坡度平缓的山区。再一次回头眺望，那国家已经显得很渺小了。

「三个人！」

艾鲁梅斯突然在行驶中冒出这句话。奇诺不发一语，偷偷把艾鲁梅斯停在马路正中央，但并没有把引擎关掉，然后踢下脚架把艾鲁梅斯立稳。他们的左右都是森林。

「请问是哪位？没必要再躲了哟！」

连帽子跟防风眼镜也没脱下的奇诺大声说道。

森林里有人影晃动。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有人应声回答。两个男人踩着蕨叶丛走了出来。他们个个一身既像旅行者又像樵夫的打扮，年纪都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其中一人面露笑容地对奇诺说：

「我们躲在森林里，也难怪你会对我们起疑心。请问你是个旅行者吗？」

「是的，还有一个是肚子不舒服吗？」

奇诺问道。

「……不，他马上就出来了。」

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久从森林里走出一个跟他们装扮类似的男人。三个人自称是位于山脉另一头某个国家的居民。

艾鲁梅斯问：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在摘取什么珍贵的植物吗？」

那三个人互看对方一眼，然后说：

「旅行者还有摩托车先生，你们愿意帮我们保守秘密吗？因为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们不会保守秘密的，你们也不必说了。告辞！」

正当奇诺要跨上艾鲁梅斯，那三个人慌慌张张地阻止她。

「别这么说嘛！这事情真的很有趣，就当做是旅行的见闻如何？……其实，我们是某个隔了七座山头的国家的侦察队员。我们之所以假装樵夫偷偷摸摸躲在森林里，是在监视旅行者你刚刚离开的那个国家。」

「为什么？」

引擎还在发动的艾鲁梅斯问道。那三个人笑了一下说：

「等下次满月月落而朝阳上升的那一瞬间，我们就要攻击那个国家，并杀光那里的居民。」

「咦？」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奇诺用冷静的口吻问道。

「正如我们刚刚所说的。下次满月过后天一亮，我们将随着日出大举进攻，把那国家的居民杀个片甲不留。我们将彻底破坏，绝不留下那个地方曾经有过国家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鲁梅斯讶异地问。然后又轻轻地补上一句：

「——是预言吗？」

那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并互看对方，然后说：

「对！一点也没错！就因为这是预言！不过你们还真清楚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诺又问了一次相同的问题。

于是那三个人开始滔滔不绝地回答。

「我国有这么一个预言。很久以前的预言家留下了一本预言书。而二十二年前移民到我国的一名男性，成功地将它解读出来。那语言的命中率准确到吓死人。他把截至目前为止的洪水啦疫病啦，意外啦不幸啦都预测到了哟！在事件发生后没多久，那位预言家就说『你们看，这里果然有记载。页数与行数跟年月相呼应呢！』」

「………」「………」

「然后，在这预言书的最后一部份，预言了世界未日的到来！我们感到非常害怕，但是书里也记载了可以避免这个命运的独一无二的手段！」

「什么手段？」

艾鲁梅斯问道。

「预言书的最后是这么写的：『过了第十九次满月闪耀的夜晚，世界万物将随着日出一起结束。打破绿色盘子是我们惟一能选择的路。』换句话说，今年的第十九次满月，也就是下一次的满月。世界将在那晚过后的日出时结束。可是——这后半段还记载为了防止这个惨剧发生，『打破绿色盘子』是惟一仅存的手段。」

「所以才要攻击那个国家啊……」

三个人点点头。

「没错。旅行者你不是看到了？那个国家有着奇怪的城墙跟略为凹陷的国土，正好是一个『绿色盘子』。实在佩服研究家的慧眼看出这一点，他真的好伟大！」

「可是——把他们赶尽杀绝，不觉得太过份吗？」

「一点也不会哟，摩托车先生。毁灭他们是为了拯救世界。这已经不单是只牵涉到我们的问题了！譬如说你们好了，也会随着世界末日而从人间消失的。况且研究家也说过，在还没完全了解『打破盘子』要做到什么程度前，还是得彻底执行不可。我也赞同他的说法。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这是知道这个症结的我们非做不可的事。第十九次满月根据天文学家的判断，虽然过去因为月蚀而有一次没算在内，不过确定是下一次的满月哟！马上就快到了。目前我国正忙着做最后的远征准备呢！」

「原来如此……」

奇诺念念有词地说道。然后，

「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些，那我们先告辞了。」

刹那间，那三个人迅速地上前挡住了奇诺。

「旅行者，你以为你知道了这个秘密还能活命吗？要是你回去那个国家告诉他们这件事，那会让我们很为难，而且世界也会因此没救。所以预言的事跟我们的事你就谨记在心，当做是去黄泉路上的纪念品吧！」

那三个人从腰后取出柴刀，同时往下挥。

奇诺像块失去重心的木板般将身体往后倒。那三把柴刀扑了个空。躺在地上的奇诺右手握着「卡农」，左手握着「森之人」。

一连串「啪啪啪」的敲击声响起，接着比那还沉重响亮的爆裂声也带着节奏连响了三声。

喉咙被开了大大小小的洞的三个人，全都瘫倒在地上。

然后奇诺爬了起来。

「……我刚刚突然想到！」

奇诺一面面把液体火药跟子弹装进「卡农」一面说：

「想不到我能如此应付危机，能够把说服者使用得如此熟练过去……我头一次遇到师父的时候，想都没想过呢！虽然现在这个也无济于事啦。」

引擎已经停止转动的艾鲁梅斯开心地说：

「反正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啦！俗话不是说『前途莫测』！」

「这么形容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奇诺歪着头纳闷着，同时也装完了子弹。然后把「卡农」放回了枪套。

奇诺回头看看有没有东西忘了拿。不过那儿只有三把柴刀跟三具尸体而已。

「好了，我们走吧——虽然不晓得未来将会如何。」

奇诺跨上艾鲁梅斯说道。

「了解！」

艾鲁梅斯回答。

接着奇诺发动了引擎。

We NO the Future.

本篇的副标题，起的有些暧昧。作者可能取了No和Know的谐音，于是这个副标题，就又被赋予了双关。

“我们知道未来”

“我们没有未来”

………

——祈言

第八话

「保镖」

—stand-bys—

（袖手旁观）

这个国家拥有一座雄伟的城门。

内门旁设有补给车辆燃料及水的设备，旁边停放了一辆巨大的联结车。

前方的牵引车有着往前突出的引擎，还附有用来撞死生物的保险杆。后上方则是驾驶座，还有可供几个人睡觉的座舱。工作人员正在替那辆像露营车的牵引车补给燃料，水跟食物。

牵引车的后方连结了四节细长的箱型车厢。看起来很像火车的载货列车，每一边各有八个用铁板盖住一半的车轮。上面没有任何窗户。

第一节车厢的屋顶中央，有着供人走动的通道跟扶手。此时，正有一名女子站在那里。

那名妙龄女子留着一头乌黑长发，身穿轻便但品位优雅的服装，右腰间插着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枪，身上还背着步枪式的说服者。

后面的车厢里有一名男子，身材略矮，不过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他左腰间挂着细长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手持装有弹鼓的大口径步枪。

「师父。」

那男人向女子喊道，示意她往下看。

「是车主的女儿呢！」

牵引车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正抬头瞪着那名女子。

女子走到牵引车车顶，从那里惟一一道梯子下去。然后走近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小女孩，她蹲下身来，让他们的视线一般高。

「你好。」

女子开口打招呼。

「你们是这次的保镖？」

小女孩问道。女子点头笑着说「是的，没错」。然后小女孩说：

「我不需要什么保镖！」

她的口气很不屑。女子温柔地问「为什么呢？」。

小女孩直视前方，滔滔不绝地说：

「因为人的性命跟命运是上帝决定的。就算我或我们要死，那也是上帝决定的。所以你们是妨碍上帝工作的人——」

「就算你或大家都死掉也无所谓吗？」

「如果是命中注定的话。」

小女孩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女子说：

「就算是这样，保护你们的性命还是我们的工作呦！」

她不改温柔的表情答道。

联结车奔驰在荒野里。放眼望去只看得到刺眼的太阳，湛蓝的天空，干燥的红土，岩石山，以及少得可怜的杂草。

联结车司机以轮流驾驶的方式，从早上开始马不停蹄地持续奔驰。而车后不断扬起的滚滚沙龙比车子全长还要长许多。

至于那两名保镖，则背着说服者在车厢顶上监视周遭的情况。他们戴着防风眼镜，并把安全索勾在扶手上。

午后时分。

「师父！十点钟方向！」

男保镖对着女子大叫，并马上举起步枪预备射击。

约有二十辆车子扬着沙尘从联结车的左前方过来，全部是改造过的越野车，坐在上面的男人都明目张胆地拿着说服者。

联结车开始加速，烟囱冒出黑烟，以不惜冲撞前方来车的气势狂飙。

那群袭击者包围着联结车，并此起彼落地开枪。子弹打中车厢又弹开。男保镖把步枪架在扶手上裹着的垫子上，瞄准目标射击。

枪声响起，弹壳也随之弹出。男保镖开了一枪，使得其中一辆车喷出水蒸气，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接着有摆平了三辆车。其他车辆则为了躲避男子的阻击，纷纷刻意保持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联结车为了闪避前方的坑洞而紧急减速，只见车身像条巨蛇般弯曲。这时候有一辆趁机接近牵引车。在发出擦撞的火花同时，有个男人跳上牵引车并抓住梯子。

「我来对付他！」

女保镖滑动安全索朝牵引车移动。

男人爬上梯子。此时牵引车上某扇窗户打开了，有个人探出了身子。男人随即摆好攻击的姿势，不过当他知道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之后。

「过来！」

便粗鲁地单手一把抓住她的前襟，把她从窗里拉出来。就这样，硬生生地把一脸痛苦的小女孩给拉到车顶上。

他以右手抱住女孩，左手则用左轮枪抵住她的头。

「住手！」

车厢上方的女保镖手持左轮枪指着他说道。

「来的正好！你这女人，去驾驶座叫联结车停下来！」

男人大吼。联结车再次加速，风声呼啸得更加激烈。

「快点！否则我就轰掉这小鬼的脑袋！」

男人的枪管更加贴近小女孩的头。这个举动让原本面无表情的小女孩顿时脸色大变，脸色铁青的她瞪大了眼睛。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死！救命呐！」

小女孩大喊大叫。她拼命摇头挣扎，眼泪直飞。

看到这一幕的女子则用冷静的口气说：

「没办法咯。」

她把左轮枪收进枪袋里，接着有揭开安全索的挂勾，爬到牵引车的车顶，准备从那两人的旁边走过。

「救我······」

泪汪汪的小女孩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女子对她回以一个微笑。

「快去！」

男人把原本抵着小女孩脑袋的左轮枪转向女子。

就在这一刹那，那女子用手握住枪的回转弹仓，这样击铁就无法活动，即使扣扳机也无法开枪。就在男人脸色大变的同时，他的右肩也多了好几个小洞，鲜红的血液从那些洞缓缓流出。

「？」

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右肩，女子则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无法施力的手臂中将女孩抢回来。

原来位于后面第二节车厢的男保镖，正举着四角形枪身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并且再补上了一枪。

子弹正如他瞄准的，打中了男人的膝盖。他的脚顿时失去力量而跪了下去，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接着就从牵引车的车顶滑下去。在摔到地面前不到两秒的时间，他对自己的处境露出完全无法置信的表情。

摔下去的男人，手脚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还滚了好几圈，最后消失在了滚滚沙尘中。

至于女保镖则斜眼看着袭击者们落荒而逃的车辆，然后把哭泣的小女孩拥在怀里。

隔天早上。

联结车平安无事地穿过某一大国的城门，并且在城门旁的某个广场停了下来。

那个国家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卸货。当他们用小车拉开车厢门上的锁，里面出现一群人，他们的脖子跟手臂如串珠般一个接着一个被绑在一起。

那些人全身沾满了呕吐物跟排泄物。其他工作人员拿水管从他们头顶上喷水。工作人员遇到硬拖也不肯走的人，就先在那儿把锁链拆下，并带到旁边某个大洞穴旁边。再用说服者射穿后脑，让他摔进洞穴里。

联结车车主夫妇跟他们的独生女，和前来领取自己行李的男女保镖说话。

车主笑容满面地向他们两人道谢，并跟他们握手。

身穿红衣服的小女孩非常害羞，她母亲硬是把她往前推。

小女孩对蹲下来的女保镖说：

「······谢谢你救了我。」

声音虽小，但她说的每一字都很清晰。

女保镖依然面带他们最初见面时的温柔表情说：

「不客气，不过不是我救你的呦！一定是你信仰的上帝认为你命不该绝吧！」

小女孩紧紧抱住女保镖，女子轻轻把手绕到小女孩娇小的背后，并温柔地拍了拍。耳边依旧传来阵阵枪声。

女保镖询问车主回程是否需要他们护送。车主说联结车是空的，而且走的是那些家伙不晓得的迂回路线，应该不会有问题。还说大家都要回去，是否需要载他们一程。

女子询问了路线，然后表示他们赶着回去，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路线我知道了，原则上跟你们道声谢。」

在原是保镖的女子跟男子的面前，有个男人这么对他们说。

他跟围在四周瞪着他们两人的男人们，都是之前袭击联结车的家伙，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首领，这个地方是藏身荒野岩石山区里的他们的大本营。

「那我们拿了酬劳就告辞。」

听到女子这么说，首领说「等一下」。

「你杀死我们一个伙伴，为什么？」

他狠狠瞪着女子问道。

「我们的工作是调查那辆联结车回程的路线，我只是做了必要的处置。况且你们也采取了跟原计划完全不同的行动。」

女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四周只听见那男人们咬牙切齿的声音。

首领说：

「他是个勇敢的男人，深受众人的爱戴。也是我弟弟，是惟一没死在那些家伙手上的血亲。」

「是吗？」

女子毫不在意地说道，身旁那些男人开始握紧手上的武器。正当大家瞪着那名女子的时候，

之前的男保镖脱下披在身上的上衣说：

「哇——这里好热哦！」

说这句话的男子身上，缠着好几根状似黏土的四方形塑胶炸弹。刹那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算了，你们拿着这些酬劳走吧！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

仔细确认过收到的酬劳后，女子转身离去。

奔驰在荒野的破烂小车里，坐着一对男女。收不进去的步枪枪管则从车窗伸到车外。

女子开着车。男子则一面撕着缠在身上状似黏土的携带粮食，一面露出难吃的表情啃食。他还问女子要不要吃，她则摇头拒绝。

男子说话了。

「师父。」

「什么事？」

男子停顿几秒之后说：

「那辆拖车应该会被他们攻击吧？」

「应该吧。」

女子用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

「这样好吗？」

男子问道。

女子并没有回答。

第九话

「盐原的故事」

—Family Business—

（家族事业）

一辆摩托车奔驰在一片白色世界里。

一片纯白耀眼、平坦辽阔的空间。

那里是盐构成的大地。

干燥坚硬的盐，像冰一样地无限延伸。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只有白色的地平线。

太阳高挂，湛蓝的天空一片万里无云，把平原映照得洁白无瑕。

摩托车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路上笔直往西奔驰。后轮左右两侧挂了两个箱子，后方的载货架上堆满了包包、睡袋等行李，以及装了燃料跟水的罐子。

骑士身穿棕色大衣，她把太长的下摆卷在两腿上。头戴着附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脸上戴着黄色镜片的防风眼镜，还用头巾围住脸来遮阳。

她用皮背带背着步枪式说服者。那是一把有着木制枪托的细长说服者，上头还附有脚架跟狙击镜。

「奇诺，注意后方七点钟方向。」

突然摩托车用不输给引擎声的音量大声说道。

称之为奇诺的骑士稍微松了一下油门，然后往左后方回头看。

「看不到啊，大概多远？」

「蛮远的，而且是一匹普通的马。刚刚还拼命追着我们跑呢，我猜它一定追不上的。」

摩托车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继续往前跑吧！」

「了解！」

奇诺加足油门。摩托车加速前进，因为是跑在没东西可供比较的盐原，几乎感觉不出什么速度。

「果然来了，艾鲁梅斯。」

骑士说道，那辆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则开心地说：

「果然来了，想不到跟情报一模一样呢！」

奇诺一直骑着艾鲁梅斯，直到夕阳西下。

天色已经暗到看不见远方了，他们只好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平原露营。

奇诺在坚硬的盐地往下挖出一个很深的洞，并且让艾鲁梅斯远离那儿，接着在洞穴底部点燃固态燃料。

她把说服者摆在枕边，然后在满天星星的帷幕下睡了起来。

隔天。

奇诺跟艾鲁梅斯一如昨日往西方的地平线前进。

沿途的景色一成不变。天空清澈湛蓝，也没有刮一丝风。当她关掉引擎休息时，耳朵已经痛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正午时刻。

行进中的艾鲁梅斯又突然说：

「奇诺，又来了哟！八点钟方向，这次是一辆车。」

奇诺回头看，只见远处有个小黑点。不过她也看到那个黑点渐渐越变越大。

「会被追上吗？」

奇诺问道。

「应该会吧，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艾鲁梅斯冷静地说道。奇诺还在看。

「怎么办？」

艾鲁梅斯说道。奇诺将油门固定，并放开摩托车龙头，解除说服者的安全装置。

「我就知道！」

「没办法，虽然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旅行者，不过我很想问问看。」

奇诺再次把手摆回摩托车龙头，并回头看看追兵。

然后看见从变得更大的车里冒出稀疏的白烟。

「奇诺，他们开枪了哟！」

「知道了！不过距离还很远，要是连这种距离都打得到我就好了。」

「就『好』了？」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略带微笑地说：

「不过今天我挺走运的。」

「别再开玩笑了，快点反击啦！」

艾鲁梅斯大声抗议，奇诺只说再等一会儿。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车子因开枪而冒出的硝烟断断续续往上升。奇诺让艾鲁梅斯继续行驶，不时观察后方的情况。

「好，就这里！」

她突然放开油门往左急转弯。此时追在后面的车子就变在她左侧了。

「奇诺，这样变得更容易挨子弹了耶！」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油门固定，把手离开摩托车龙头。然后很快地举起说服者，并在瞬间瞄准目标开枪。

顿时车子的右前轮爆了胎，而且受到离心力的影响而四散成碎片。

奇诺马上把手放回龙头，再往右转一个大弯。

往前倾的车子，车轮圈跟车身右前方在盐地刮行了好长一段距离。驾驶的方向盘没打好，导致车子往右翻覆，还把车内好几个人甩了出来。

「停下来了。」

艾鲁梅斯说道。

「那我们走吧！」

奇诺随即加了油门。

次日。

奇诺跟艾鲁梅斯还在盐原上行驶。

北方跟南方都隐约看得到看似海面岛屿般的山顶。奇诺他们前进的西方依旧是空无一物。

「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耶！」

中午的时候，艾鲁梅斯在行进间说道。

奇诺稍微放松油门问道：

「什么东西？」

艾鲁梅斯有点苦恼地说：

「那是什么啊？是树吗？一根根排列得好整齐，而且好像没看到人耶！」

奇诺讶异地边骑车边挺直身子站起来，不久终于依稀看到在地表延伸的黑线物体。他们一面保持警戒一面靠近，终于知道那些是一排突出的木桩。

奇诺把艾鲁梅斯停在木桩前面。

木桩约一个小孩的高度，间隔的距离宽度无法容纳车辆通过。在白色的大地上蜿蜒地画出一条线，从东南方一路往西延伸。

「这是什么啊？」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歪着头说：

「不晓得，我也看不出来。会不会是什么路标……，否则没必要排得这么中规中矩吧？」

「你有听说过这个东西吗？」

「没有，我只听说这一路上会遭到袭击而已。」

「是喔——」

「算了，反正我们也要往西走，就沿着木桩走吧！」

奇诺发动艾鲁梅斯，

「别因为沿着它们走而搞错方向哦」

艾鲁梅斯说。

他们走了了没多久，就发现一个正在打桩的男人。

艾鲁梅斯说他马上就会看到我们了，奇诺便拉开了说服者的保险。

在奇诺这排木桩的前方停了一辆小车，载货台上堆放着好几根木桩。还有一个戴着墨镜、脸晒得黝黑、年约五十出头的男人。此刻，那男人正专心地用锤子在这条线的最前端敲打木桩。

他听到引擎声而回头。摩托车从车子的阴影现身，然后后轮一直打滑到男人面前才停下来。

「你好。」

「请多多指教——」

奇诺跟艾鲁梅斯大声地向一脸惊讶的男人打招呼。

男人又举起锤子，不过当他看到奇诺两手都握着说服者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放下锤子并大叫：

「你这家伙！就算用说服者杀了我，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你是抢不走的！」

奇诺确定男人大声嚷嚷完了以后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们是来抢你什么东西吗？」

她拉下脸上的头巾问道。

男人又大声嚷嚷地骂道：

「怎么？你想装蒜啊？」

奇诺很有礼貌地跟他表明自己并不会加害他，也不会抢他任何东西。所以希望他能镇定一点。

「这么说，你们只是一般的旅行者？只是利用这片盐湖作为捷径？」

男人总算冷静下来，向站在艾鲁梅斯旁边的奇诺问道。

「是的，我们没有打算要在这里停留或带走任何东西。」

背着说服者的奇诺说道。她的大衣前方是敞开的。

男人兴趣缺缺地说：

「算了，就当做你说的是真的吧。不过你们擅闯我的私有地，连道个歉都没有，我当然要把你们骂一顿。」

「私有地？」

艾鲁梅斯问道。

「没错，就是这条线的南边。」

男人指着这条木桩线，奇诺他们正站在南侧。

「……呃，请问你说『私有』是指？」

奇诺问道，男人则露出「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讶异表情。

「就是指『我的东西』！」

「那是什么？」

艾鲁梅斯问道，男人像被他们俩打败地摇摇头说：

「想不到骑士白痴，连摩托车也一样蠢。当然是这片土地啰！」

「可是，这里只有盐耶！」

艾鲁梅斯很快地回他话。

「当然是要把盐挖出来卖啊！你们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还出来旅行啊？」

奇诺用非常有礼貌的口气跟男人说：

「我们的确是不了解。方便的话可否解释一下，让知识贫乏的我们学学呢？」

男人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说：

「算了，看在你态度那么诚恳，我就特别教教你们吧。其实我以前也是个旅行者。正确地说，应该是说『我们』。而且还有十几名伙伴呢。」

「你以前也曾四处旅行？」

艾鲁梅斯问道。

「没错，因为对祖国感到厌烦。所以我们就开着几辆车，骑着几匹马，开始我们的旅行生活。」

「然后呢？」

「后来我们无处可去，也没有国家愿意收留我们，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大家也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不仅感情破裂，连身上的钱也都花光了。我们还想过要当盗贼呢。可是幸运女神就在这个时候降临了，还送给我们非常棒的礼物。」

「什么礼物？」

艾鲁梅斯问道。

「听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吗？就是这些盐！我们来到了这块土地！」

男人一脸惊愕地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开始从这里把盐切块，运到南北两边的国家卖。这真的帮了我们好大的忙呢！毕竟又零成本，只要靠运送就有收入进帐。我们在那些国家得到燃料跟食物，剩下来就只要在这里和目的地之间往返就行了。也没必要移民，就算不移民也能够赚钱。后来我们就一直过着这种生活。」

「原来如此，到这里为止我都懂了。可是其他人呢？」

艾鲁梅斯问道，男人嗤之以鼻不屑地说：

「那些家伙？我早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为什么？」

「哼，我对他们的贪婪感到厌烦了！」

「贫婪？」

「没错，我们曾经一起工作了好一阵子。可是那些肤浅的家伙慢慢分裂成好几群，还开始计划要独占这些盐。大家表面上假装很团结，其实私底下各怀鬼胎。结果经过不断的争吵，最后就选择各过各的生活。大家互相选择想占的地方，再自行到想去的国家卖盐。哼！要是跟那群贪婪的家伙混在一块，搞不好连我都会同流合污呢！选择离开他们果然是正确的！」

「然后你过去的旅行伙伴就在盐湖四处采盐对吧？而且只要有人接近就干掉他们。」

奇诺说道。艾鲁梅斯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地说：

「旅行者遇袭的谜底终于真相大白了。」

男人说：

「喔——你们遇到那些家伙了？」

「是的，他们还不由分说地攻击我们呢！」

「哼，果然很像那群没大脑的家伙会干的事！你们大概误以为他们是我的手下或什么的吧？那群家伙的愚蠢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应该说他们从一出生就是那副死样子。」

男人说道。奇诺问：

「你从他们出生就认识了？」

「是的，那些家伙是我儿子。一共有五个人，再加上他们的老婆跟孩子。当初一起旅行的就是我们这一家人。」

「……」「……」

奇诺和艾鲁梅斯沉默不语。

男人继续说：

「他们其实是一群贪婪的家伙，连个性都烂到无药可救。他们不学我用打桩的方式来划清界线，只是漫无计划地找盐，只要有人接近就毫不留情地攻击。真是被他们打败了，他们根本不配当人。」

他很不屑地说道。

「你的经验让我们学到了不少，谢谢你的教导。对了，有件事希望能得到你的允许……」

奇诺说。

「什么事？」

男人问道。

「虽说我们不知情，但我们毕竟是擅闯你的私有地。对于这件事我们深感抱歉。在此请求你原谅我们如此无礼的行为，并对你提出特别允许我们在你的私有地上往西走的申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允许我们这么做。」

「……嗯，如果你们一开始就这么说，就不会被我骂到臭头了。好吧，我就特别开恩吧！」

男人摆起架子说道。

「非常谢谢你，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我们走了，你继续努力工作吧！」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奇诺拉上头巾并跨上艾鲁梅斯。发动引擎之后马上驶离现场。

摩托车离开之后，男人又开始打桩。

第十话

「疾病之国」

—For You—

城墙里的景色跟城墙外并无二异。

一座又一座的棕色岩石山，以及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一面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永无止境地绵延着。放眼望去，城墙内外的风景并无二异。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有一条道路。那只是把岩石拨开，土压紧的简单道路，整条路沿着这片大地的峡谷向前延伸。有一辆摩托车行驶在那条道路上。两个轮子一面扬起霸滚黄沙，一面背着晨曦往前进。

摩托车的后座被改装成载物架，上面绑着行李袋跟匿袋。后轮的左右两旁还加装了黑色的箱子。

骑士戴着有耳罩跟帽沿的帽子，以及一副防风眼镜，钥色的镜框已处处斑驳。脸上还围着用来防寒的头巾。身上兰着棕色大衣，太长的下摆则卷在两腿上。

「感觉好凄凉哦，奇诺。无论是空气还是景色。」

摩托车边行驶边说。

「是啊，而且还空无一物。」

名叫奇诺的骑士回答。

「我实在看不出来这里是国境内耶，我们真的入境了吗？」

「是入境了啊，只是没人审查而已。」

「这国家原本就是这样吗？居民舍弃文明，全躲在洞穴里居住吗？如果真是那样，可就有意思了。」

「关于那点啊，艾鲁梅斯。我听到的是这个国家非常进步，即使窝在建筑物里过一辈子都没问题，是个整齐又清洁的国家……」

奇诺说道。

「那绝对是个谎言。」

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那回事。这是讨厌这国家过度清洁而离开的人说的……不过我倒是没听说那道无人看守的城墙呢。只听说应该会看到跟城墙一般高的大楼跟圆顶。」

「在哪里？」

「不晓得耶……」

奇诺在转变的时候放慢速度，到了直线道路才再度加速。当他们从一座岩石山旁边通过，影子接着又映在另一座岩石山上。

「还是说我们走错路了？」

艾鲁梅斯的语气听起来感觉很无聊。

「不，不可能！」

奇诺予以否定。

双方几次你一句我一句之后便沉默下来，继续安静地在毫无变化的景观里行进。

等他们突然看见目标的城墙，已经是中午了。当时奇诺跟艾鲁梅斯正好驶出一座大石山的阴影。

「你看吧！」

「原来如此，结果并不是谎言。」

他们果真在荒野的正中央看到了跟城墙一般高的大楼跟圆顶体育馆。

古老的石砌城墙外侧似乎上了什么保护膜，反射着光芒。此外还看得到三栋高出城墙的巨大建筑物，跟一群围绕在旁边的小型建筑物。每栋都以空中走廊连接，下方则是覆盖着整个国家的玻璃圆顶。这是一个宛如巨型要塞的国家。

城门前守着几名身穿军装的军官跟士兵，正等待着越来越接近的奇诺他们，并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

奇诺表明要在这个城墙里的国家停留三天，结果得到了热烈的欢迎。他们还表示奇诺他们停留期间的费用全由国家支付。可是惟一的条件是要求奇诺跟艾鲁梅斯，以及他们携带的物品要彻底洗净。对此奇诺要求他们说得具体些。

「我们将要求奇诺你先冲澡净身。这段期间我们会把你携带的所有衣服都送洗，并把艾鲁梅斯洗干净。然后把你携带的物品大至行李袋，小至一个缝针都洗净消毒。当然，事先保管的物品我们都会列出清单，事后经过核对就会全数归还。」

奇诺稍微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艾鲁梅斯虽然稍稍表示不满但还是说声「算了」而死心。

过了一段时间。

奇诺他们在历经各式各样的过程后，终于得以通过城墙。

奇诺身穿黑色夹克。腰系粗皮带，右腿跟腰后悬挂着说服者的枪套。她的夹克、枪套跟里面的说服者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原本沾满尘土的大衣这下已洗得焕然一新，被绑在载货架的行李袋上。

艾鲁梅斯不只是用清水跟消毒药水清洗，在所有的部分都经过彻底刷洗后，连金属零件都亮得像镜面一样。

奇诺站在大镜子前面喃喃自语：

「过去的我们……从没像现在这么干净过呢！」

「我是觉得干脆不要出境怎么样？我已经受够每天灰头土脸的模样了！」

艾鲁梅斯说完之后，最后一扇门开启了。

「这里就是『城市区（City）』。我国大部份的人口都住在这里。」

入境之后，站在城门旁边负责带路的人向奇诺他们解释。

称之为「城市区」的城墙内部，是一片清洁的辽阔空间。他们奔驰在铺设完善的道路上，大楼沿路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还有那高约四十层楼，将全国覆盖起来的圆顶。

「那圆顶可以阻挡有害光线。每栋大楼的玻璃窗也具有相同的功效。国内的光线与空气都受到控制，依地点与时间来保持标准的温度跟湿度。所以你并不觉得冷吧？」

向导拿出两个如辞典般大小的箱状物体。奇诺询问他是什么。

「应该是净化排气装置吧？还有消音器。我觉得一定是艾鲁梅斯回答，奇诺也颇有同感。向导很熟练地将它们装在艾鲁梅斯的排气管上。」

「这样就算在马路上发动引擎也没关系。这儿连车辆都能在建筑物内行驶哟！大楼里都备有专用电梯，届时请善加利用。还有，这是地图。惟独这个麻烦在离开『城市区』的时奇诺看着向导给她的小型机器。屏幕上浮现出现在的位置。」

「想必你们也看到外侧的城墙了，那是大约十年前为了扩大领土而新建的。而我们称过去的领土为『城市区』，新扩充的为『开拓区（Country）』。」

「你说的那片荒芜的领土，有人居住吗？」

艾鲁梅斯问道。

有人居住，只是真的很少。村子全散落在四处，每个村子人口都只有数十人。他们被称之为『开拓团』，是志愿以集团的方式居住在那儿，从事开垦荒地的工作。」

「纵使在这儿能够生活？」

奇诺问道。向导淡淡地微笑着说：

「就是这样他们才要去。正如你在我国所看到的，要受种种约束才能过着舒适又清洁的生活。可是正因为那样，才导致许多人向往居住在大自然里，在真正的土地上跟太阳底下生活。」

「原来如此。」

「开拓团以家庭为单位。我们从许多志愿的家庭中拣选出通过健康与适性审查的一小部份加以训练之后，再赋予他们打造新国家的名誉。同样经过特殊审查的军方特殊部队，则负责保护他们。开拓后的土地当然就作为农地使用，然后建立能够自给自足的村子。虽然这计划还很长远，不过预定将来会跟『城市区』朝不一样的方向发展。我们也借这项计划兼具实验我国体弱多病的人民是否能熬得住在大自然里的生活。」

「嗯！嗯！」

「因此开拓团称得上是我国的精英中的精英。老实说，我也很向往那种住在乡村，进而打造新国家的生活。不过怎么说呢，让我这种普通人，要做那种事是有点不可能啦！我光是看到野生的蜥蜴跟毛毛虫就会吓到昏倒了耶，根本就无法工作。」

向导突然笑了起来。

「对了，因为你们曾环游世界各地，想必这里的居民会在你们停留的这几天拼命投以崇拜的眼光。甚至走到哪儿都会受到请吃饭跟请你叙述旅行趣闻的邀约。也请你们尽情享受吧！至于该不该接受邀约，你们大可以从那个人的长相或对方请的餐点种类来判断！」

向导开心地说道。

「如果是奇诺的话，是看种类跟份量啦！」

艾鲁梅斯又补上一句。

奇诺在城门前跟向导道别之后，就发动艾鲁梅斯继续前进。

城市的每一处都是一尘不染。

光是在奇诺他们抵达饭店的路上，就受到十二次请吃饭的邀约了。不过她全都婉拒了。

饭店座落在其中一栋超高大楼里。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搭上了满是玻璃的电梯，接着到达荒野的景色尽收眼底的最顶楼房间。

「房间超大的……要做什么好啊？」

服务生离开之后，奇诺喃喃地说道。

「这样刚好，你可以做射击练习啊！」

艾鲁梅斯说道。

奇诺开始把行李从艾鲁梅斯身上卸下，此时房间的服务铃响起。墙上的大型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绅士，以及一名妇人。

男人说：

「你好，旅行者。我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我们有件事想萄你商量，稍后就会跟内人过去。不晓得你是否有空？」

奇诺招呼饭店老板夫妇进房间，却不晓得该请他们坐哪里，只好请他们自己找地方坐。两人向她道过谢后便入座了。

做完自我介绍之后。

「请问你明天有跟谁约好一起共进午餐吗？」

老板如此问奇诺，而夫妇俩也都露出认真又严肃的表情。

奇诺回答说没有。接着他们两人就请她务必接受跟他们共进午餐，还说会不惜做牛做马来答谢她。

奇诺询问原因，老板的太太回答：

「我们有个长期患病的女儿，希望你能跟她说说旅途上的见闻。」

隔天早上。

奇诺一如往常地随着黎明起床。

她做了点暖身运动之后，便开始练习使用说服者。奇诺称右腰上的左轮枪为「卡农」，腰后那把细长型的自动手枪为「森之人」。她以两把枪做了拔枪练习，并进行分解保养。之后就在大到不行的浴室里冲了个澡。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奇诺叫了房间服务在房里用早餐。可能是老板夫妇事先吩咐过，送来的是既豪华又丰盛的食物。

吃完后，奇诺露出苦恼的表情，眼睁睁看着没吃完的食物被收走。

「别小里小气的好不好？反正中午还有得吃呢！」

不知何时醒来的艾鲁梅斯在后面对她说。

接着奇诺跨上载物架空无一物的艾鲁梅斯上街逛逛。

对于道路跟建筑物，艾鲁梅斯都给予高度的评价。

「嗯——是吗？」

奇诺则是似懂非懂地回答。

就连观光的时候也到处有人邀他们过去。不过奇诺都用已经有约的理由婉拒。

接近中午时，奇诺来到前一天老板告诉她的地方。那是一栋位于国家中央不远的大型白色建筑物。周围刻意减少配置建筑物，并营造出开放空间的气氛。还立着「国立第一医院」的招牌。

一进去里面，老板夫妇便出来迎接她。他们再次向奇诺深深道谢，奇诺也摘下帽子回礼，接着就把她带往他们女儿「居住」的房间。

那房间里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木制日常用品，令人感觉仿佛置身旧式洋房。

在一张有着四根柱子、顶部坠满蕾丝的大床上，坐着一名年约十几岁出头的少女。

她的皮肤很白。虽然这国家的居民几乎都很白，不过她的皮肤惨白得仿佛像张漂白过的纸。她有着垂到床上的长长金发、削瘦的脸庞以及蓝色的眼睛。

印有红色跟绿色番茄图案的睡衣以及粉红色的打开着的一封信，面带微笑地读了起来。

她一听到敲门声，随即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并打开忱边的箱子把它放进去。

过了一会儿。

「请进。」

房门在少女声控下自动开启。

「我叫做奇诺，这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奇诺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做伊娜夏。奇诺、艾鲁梅斯，请你们多多指教。妈妈有跟我说过你们的事，谢谢你们特地抽空过来看我。」

少女站起来假装捻起并不存在的裙摆，曲膝向奇诺他们行礼。

「别客气。」

奇诺把手贴在胸前回礼。奇诺穿着白色衬衫，说服者则是跟枪套一起跟夹克卷起来绑在艾鲁梅斯的载物架上。

奇诺在床铺前把艾鲁梅斯停妥，自己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啦！奇诺是因为你父母答应提供她豪华的餐点跟新弹药，而我也是收下了高级的机油、火星塞跟燃料才来的，大家各取所需啦！」

听到艾鲁梅斯这么说，伊娜夏笑着说：

「真叫人惊讶，我一听是骑着摩托车的旅行者还以为是……一个野性十足且年纪较长的人呢。」

「你说的野性是指粗野吗？被你说中了！」

艾鲁梅斯如此说道，奇诺顿时一脸苦笑。

伊娜夏眨着她的蓝眼睛看着奇诺说：

「可否请你告诉我有关你旅途上所遇到的趣闻呢？」

「可以，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奇诺说道。

午餐被送到房间里，奇诺跟伊娜夏、老板夫妇一起享用。

奇诺跟艾鲁梅斯和大家聊起旅途上的趣闻。不只是伊娜夏，连她父母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吃过午餐后，她父母表示必须回去工作，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现在房里只剩下奇诺跟艾鲁梅斯，以及这房间的主人。

奇诺跟伊娜夏隔着桌子坐着，艾鲁梅斯则停在左侧。桌上摆着水果盘及茶杯、茶壶。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为了我特地抽空过来，我非常开心。想必我国其他人也很想听听难得入境的旅行者的旅行趣闻呢……」

听到伊娜夏这么说，奇诺摇摇头说：

「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啦！我之所以来，理由的确就像艾鲁梅斯刚刚说的那样！」

「可是其他人或许会更热情招待你们呢……」

伊娜夏一脸过意不去地说道。

「但也可能相反吧？如果答应了别人，或许我们正在后悔『天哪——早知道就接受老板夫妇的邀请……』呢？没错没错。况且你患病在床已经两年了，只要能让你开心一点，我们应该就不会遭到天谴了吧？」

听到奇诺跟艾鲁梅斯这么说，少女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你们知道我生病的事？」

伊娜夏继续面带笑容地问道。

奇诺回答：

「我们从老板那里得知的。他说这个国家从以前开始，不分老幼，就有一定比例的人会患这种病，也找不到预防的方法跟特效药。不过最近终于有了减缓疾病蔓延速度的药物，而具有疗效的药物也在研究中，大家都觉得不久后应该就会问世了。」

「没错——那个药问世后，我应该有机会服用吧？这样我就能回家，而且再回学校上课了！」

「嗯！」「没错！」

「因为我很难得去学校，同学都不太记得我了，有些甚至已经把我给忘了呢，想必刚回学校会很不习惯吧。但是我应该很快就能够跟大家打成一片了。不过我也不能老是想着玩，为了得到去『开拓区』的许可，我还得努力读书、参加训练呢——」

「咦？你想去那里？」

艾鲁梅斯问道。伊娜夏微笑着点点头。

「你父母亲不知道这件事啊？」

奇诺问道，伊娜夏略为惊讶地说：

「是不知道……你猜得还真准呢。」

「刚刚在聊外面的事情时，你完全没表现得这么有个性。我倒觉得想放下工作去那里的反而是你父母呢！」

「哈哈哈哈，或许吧。不过我爸爸妈妈都很向往田园生活，只是碍于经营饭店的关系而只好作罢。要是我说要去的话，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说些什么。」

奇诺问：

「你想务农吗？」

「我是有那种想法啦……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我有个想见面的人啦。我想跟他见面，再好好道谢。」

「这么说的话，你父母亲连那个人的事都不晓得？」

艾鲁梅斯说道。

「是的……」

伊娜夏小声地回答。

「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艾鲁梅斯迫不及待地问她。

「呃……，那要请你们对我爸爸妈妈保密哦！不，应该是所有人！」

伊娜夏甩着金发激动地说着，雪白的脸颊还微微泛红。

「知道了，这件事除了我们不会有别人知道。」

「了解！」

奇诺跟艾鲁梅斯都答应她，伊娜夏这才豁然开朗。

伊娜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床铺走去。她打开放在枕边的一个箱子，拿出一本厚如辞典的书走回来。那是一本日记。不仅装订仔细，还上了锁。

她打开锁并翻开日记。里面许多页面都夹着好几封信。

「我在乡村交了个笔友。这全都是对方寄来的信。」

「是男的？还是女的？」

艾鲁梅斯问道。

「是男的。」

伊娜夏口齿清晰地回答。

「他的名字叫做洛古，跟我同岁。目前他们全家住在开拓村里以务农维生。」

「他是你学校的朋友吗？不过我听说开拓团的人数其实很少。」

奇诺问道，伊娜夏摇摇头说：

「我们其实是碰巧认识的。一年前他因接受开拓团的健康检查来到医院。我正在了望台眺望『开拓区』，想不到他冲了进来，还突然指着外面大声：『等着瞧！我绝对会到那里去的！』」

「嗯！嗯！」

「其实他是不能进来的，护士看到我被吓得惊慌失措，硬把他抓了出去……当时我马上辩称『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挺有一套的嘛你！」

被艾鲁梅斯这么称赞，伊娜夏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后来他向我道谢，我们俩就一起欣赏景色好一阵子。他拼命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开拓区』里生活。所以我们就在那时候约定，他要通过审查在那里生活，而我要努力把病治好。」

「所以你们后来就开始通信了？」

「是的。为了不造成双方的麻烦，我们决定每个月通一次信。他在第二封信里写他跟家人已经通过审查，即将开始建造一座村子！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只要努力，梦想真的会实现呢……」

少女的蓝色眼睛闪耀着光芒。

「后来他就跟家人移居到『开拓区』。过了一阵子他又写信来了，里面写着『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荒芜，不过我会努力的』。后来我们又继续。每个月通一次信。前三个月的信里，他写村子里第一次有小孩出生。两个月前写的是吃饭的时候有虫飞进饭菜里，但他觉得无所谓。而最近一次的信里，他写在温室里种了五十三株番茄苗，每天都很开心地照顾它们。——现在的他正努力实现梦想，所以我也得努力对抗病魔才行。虽然，每次吃药都让我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时候我就会看他写的信，这样就能带给我勇气。我觉得人如果孤军奋斗就会变得比较懦弱，但是如果有同伴一起互相勉励，无论做什么事就都能成功！」

伊娜夏开心地把话说完，艾鲁梅斯说：

「一点也没错，希望奇诺也能快点找到好对象！」

「谢谢你的鸡婆！」

奇诺说道。

伊娜夏跟奇诺笑了一阵子之后又说：

「等我病好之后，我也想取得前往『开拓区』的资格跟许可。我想去他住的村子看看，尝尝用泥土种出来的番茄，这是我的梦想。」

希望能让你痊愈的药能快点问世。」

「就是说啊。」

奇诺跟密斯说道。

「是啊，我相信一定没问题的。只要大家更加努力，未来一定就会更美好。所以绝对没问题，绝对绝对没问题。」

肌肤雪白的少女说道。

「奇诺、艾鲁梅斯，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伊娜夏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冬阳开始西下，玻璃圆顶的透光率也开始进行自动调整。

「当我知道能够见到你们的时候，就打算麻烦你们这件事了。这么做或许显得我有些任性，但是惟独这件事，我希望你们务必帮我。」

伊娜夏咬着唇说道。

「什么事？既然你们请我吃了这顿大餐，让我吃得既开心又饱足，要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况且，还有一辆棒到不行的摩托车会帮我呢！」

艾鲁梅斯说道。

奇诺敲了一下艾鲁梅斯的油箱叫他住嘴，接着询问伊娜夏想拜托他们做什么事。

「奇诺你们会往西出境离开这个国家。其实洛吉他住的村子好像在那条路往南的方向……」

「原来如此。」

奇诺说道。伊娜夏凝视着奇诺说：

「过去到现在，我跟洛古都只能遵守规定通信。其实在他出发前，我有个礼物想要送他。」

伊娜夏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约手掌大小的小盒子，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以某种白色材质削成的小胸针。虽然形状有点歪，不过看得出是一只鸡。鸡冠跟翅膀的部分则黏有金色的短毛。

「这是你自己做的？」

奇诺问道。

「是呀……，我已经尽量把它做得比较小了，但还是塞不进信封里。我想拜托你把这个交给洛古。这是祈求农事兴旺、身体无恙的护身符。希望你帮我送到他村子里的邮局，那个经常送信给他的地方。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不过我再也遇不到这种机会了。拜托，求求你帮忙……」

奇诺看了那个胸针一阵子说：

「我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我想也是，如果是叫我们帮忙『送张床过去』，那就不可能了。」

奇诺跟艾鲁梅斯分别说道。

就在泪眼汪汪的伊娜夏对奇诺跟艾鲁梅斯道谢的时候，护士刚好走了进来，她看到奇诺他们相当惊讶。

她让伊娜夏服过药之后，听说奇诺他们是旅行者，而且明天就要启程出境，就拼命恳求他们：

「请务必务必来我家吃顿午餐！」

奇诺摇头说：

「很遗憾，明天我们打算去看看『开拓区』，顺便参观种植番茄的村子。」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上。

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浅紫色天空，以及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

奇诺之前要求的弹药及携带粮食等物品，早已经堆放在房间的电梯里。清洗过的衣物，也都变得洁亮如新。至于艾鲁梅斯的火星塞跟燃料也已备齐。机油则是在昨晚换的。

奇诺跟往常一样做运动跟练习使用说服者。之后再依依不舍地冲个澡，百般留恋地吃了早餐。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奇诺便办理退房。老板夫妇前来感谢奇诺跟艾鲁梅斯让伊娜夏这么开心。

随后他们便离开饭店，驶上了几乎没有行人来往的街道。

到了「城市区」的西城门之后，奇诺归还地图并准备离境。奇诺确认说服者是否都装好子弹，然后穿上大衣。而净化排气装置由于无法长期使用，所以也一并归还。

由于再进入「城市区」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她再次确认有没有忘了带什么东西，也顺便确认一下小盒子有否放在夹克口袋里。

接着便穿过城墙准备出境。冷风吹起，沙尘飞扬。

奇诺向守城墙的士兵问路，并跟他借了「开拓区」的地图看看。奇诺跟艾鲁梅斯看了地图好一会儿，然后就出发了。

荒野里有一辆摩托车在奔驰。

「那样看你就知道方向了？」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回答说：

「知道。虽然地图上没有记载，不过那是个特征很明显的地形。再走个六十公里，在左手边应该就会看到两座隆起的山丘。越过那里就进入盆地，第四十二开拓村应该就在那儿。上面也有标明通往那儿的路。」

「为什么那个村子没出现在地图上呢？」

「会不会因为是新建立的村子？反正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奇诺说完，艾鲁梅斯简短地回答「也对」。接着又说：

「收到她送的礼物，不晓得洛古的表情会是怎样呢？」

「不晓得……，不过也是过去看就知道了。」

「也对。」

此时奇诺又加快油门，背对着朝阳往前进。

途中他们看到路旁有块巨大的绿色圆形区块。那是其中一个开拓村，那个圆形是环绕着一圈巨大洒水器的田地。

就在烈日当空，影子相当短的时候。

「就是这里！」

奇诺跟艾鲁梅斯停了下来。往左手边两个隆起的山丘驶去，那里有条蜿蜒的坡道。

「这路况不是很好耶，弹起来的石子似乎会伤到轮框」

「现在讲这个有什么用？」

在后轮频频打滑的情况下，奇诺驾着艾鲁梅斯往左转，然后一股作气地爬上了山。

「奇诺你也真好心。」

「还不是芍了答谢人家请我们吃大餐。我才不做白工呢！」

「真的吗？」

他们在平坦的山顶上跑了一段路。随后又行驶了一段下坡路，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就是那里！」

「应该没错！」

在宽广的盆地角落，并排着几栋建筑物。周围开垦中的田地呈棋盘状散开。简易温室还反射着阳光。

「奇怪了……」

奇诺喃喃地说道。

奇诺站在村子的建筑物前方，看着那扇大门。

停在道路上的艾鲁梅斯问：

「都没有人在吗？」

「没有，不过门是锁着的。连门上的锁链也是。」

他们发现远处的田里也没有人，就算进入村里也没有人走出来。只有寒风在路上呼呼吹啸。

「屋内的陈设并不凌乱，农作物也好像有确实收割……」

奇诺说道。

「还是说这个地方不适合住人，所以村民都迁走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伤脑筋了……就得去找他们新落脚的地方——」

「奇诺，有车过来了。」

艾鲁梅斯对奇诺喊叫。奇诺走回马路，看着从盆地的另一头朝这里接近的车灯。

车子笔直地朝奇诺他们驶来。那是一辆跟泥土一样颜色的小型四轮驱动车，上面只坐着一个人。

「他来的正好，直接问他吧！」

奇诺对着车子挥手。车子停下来之后，从里面走出一名男子。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脸上的墨镜映照着奇诺他们的倒影，他跟「城市区」城墙外的军人们一样，都穿着绿色的冬季制服。系在腰上的皮带，左边是说服者的枪套，后方的短刀为了方便从右边反手拔出而横挂着。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你该不会是前天来的那位旅行者？」

男人问道。

「是的。我叫奇诺，这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你好！」

「两位好，欢迎来到我国。我是第三特殊护卫队的科尔中尉。」

青年军官靠拢脚跟向他们敬礼。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是想从新西门出境的话，你们可就就走错路了哟！因为这条路就算走两天也无处可走。要不要我带你们上主要道路？」

「请问这个村子里都没有人居住了吗？」

奇诺问道。

「这里目前还没使用。是一个用来暂时收容开拓团而设立的实验性训练设施。」

科尔中尉答道。

「那就有点奇怪了，奇诺是特地送东西来给一年前就居住在这里的人的。」

艾鲁梅斯说道。科尔中尉稍微抿了一下嘴角后问道：

「收件人的姓名是？」

奇诺回答：

「『第四十二开拓村附属邮局转交』，收件人是——」

「一个名叫洛古的少年，对吧？」

科尔中尉说道。他把墨镜摘下，露出一对跟伊娜夏一样的蓝眼睛。

距离村子不远处，有一栋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那是一栋水泥建造，看起来冷冰冰的二层楼房，屋顶上还装设着巨大的天线。

建筑物前方静静地停着一辆四轮驱动车，没多久奇诺他们就在一阵吵杂的引擎声中来到了这里。

科尔中尉打开了玄关的锁，邀请奇诺他们进去。

昏暗的室内摆了一套类似办公室里的小型桌椅，以及空荡荡的书架。科尔中尉请奇诺坐下，自己则是把军帽挂在墙上，再把紧闭的木板套窗打开。此时光线照亮了打扫得十分整齐清洁的室内。

奇诺把艾鲁梅斯用脚架立在自己座位旁边。然后把大衣跟帽子挂在他上面。

科尔中尉坐在奇诺对面。两肘撑在桌上，然后双手十指交叉地贴在额前。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漫长的气。

然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

「欢迎来到『邮局』！」

奇诺从夹克口袋拿出一只约手掌大小的盒子。然后把它打开让科尔中尉看看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白色材质削成的小胸针。虽然形状有点歪，不过看得出是一只鸡。鸡冠跟翅膀的部分则黏有金色的短毛。

「听说这是个护身符，是伊娜夏送给洛古的。」

奇诺把盒子放在桌上，科尔中尉并没有碰它，只是一直看着。

「你是邮局人员吗？」

奇诺问道。

「是的。在『开拓区』，负责护卫的军人要兼任邮政业务。我过去曾在这里工作过。不……现在也还在岗位上。」

「那么奇诺的工作到此结束，反正你会帮我们交给他的，我们走吧？」

艾鲁梅斯比较明显的吐槽，科尔中尉则闭着眼睛摇摇头小声地说：

「天哪……怎么会这样……」

「你能把这个叫到那个名为洛古的孩子手上吗？」

奇诺问道。科尔中卫摇摇头，并且用斩钉截铁说：

「那个可能性是零，根本就不可能。」

「为什么？」

艾鲁梅斯问。

「因为他早就死了，在半年前。正确说来……应该说，他已经遭到杀害，就在半年又四天前。」

科尔中尉回答。

「关于疾病及开发治疗疾病的药物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嗯。」

「你们有听说过开拓团吧？」

「听过。」

「嗯。」

「不过你们应该没听说过『特别开拓团』吧？」

「没听过。」「那是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聚在一起等着被杀的人』。」

「……请继续说下去。」

「嗯，我继续说，……我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告诉你们。在『城市区』蔓延——明显导致许多人受害的疾病——我国把克服这个疾病视为国家课题。我们把它当成我国最凶恶的敌人，长久以来一直与它抗争。也希望能早日开发出治疗方法及特效药。为的是历经多年的受苦受难后，能把死亡人数降到零。」

「是。」「嗯，嗯！」

「然后三年前……，当动物实验遭遇瓶颈时，大多数的医师都认为有必要进行人体实验。他们私底下主张惟有拿活生生的人类进行实验，才能确实加速特效药的开发。后来国家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然后呢？」

「而向往加入开拓团的人，一定是形形色色。撇开是不是真能通过审查，不过里面一定会有在国内属于贫苦阶级，以及没有其他亲属的家庭。我们便从那些志愿者中挑选出这些人，然后组成一支开拓团。」

「那就是『特别开拓团』对吧？」

「没错。他们满怀希望且高高兴兴地迁来，然后开始在那个村子里生活。至于军人就是负责戒护及监视，避免让他们逃走……。不过！其实国家也没有确定要拿他们当人体实验，因为搞不好在他们『派上用场』之前，药就已经完成了呢！如此一来，他们就真的能够以开拓团的身份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下去……」

「原来如此。」「结果却事与愿违。」

「直到半年前，最后决定要拿全体村民当实验对象。接着就正式执行了这项计划，而负责下手的就是我们。我们在某天晚上放出催眠瓦斯，把他们全部带走。然后带上卡车关．在载货车箱里。……我所看到的景象仅止于此。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那个……那个老是『军人哥哥！军人哥哥！』地叫我，把我当亲哥哥仰慕的活泼少年。在『城市区』的地下设施里，他们有着各式各样式各样的『用途』。我并不清楚详细情形是如何也不想知道。不过上级倒是告诉我，那名少年在半年又四天前活生生被解剖之后就被制成标本，然后装进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过没多久就听说减缓疾病速度的药开发成功了，他们的牺牲终于有代价……。从此以后，那个村子就一直被保留着。」

「我非常明白了，然后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信的事对吧？」

「喔，那是我接下来写的。为了不让外界怀疑这里的状况，我也身负检查信件的任务。只是说万万没想到会有来自『城市区』的信……。基本上他们那群被视为『精英份子』的人，遭到嫉妒的情况反而比受到赞扬还多，所以本来就很少在写信什么的。更何况是写给『特别开拓团』……，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的不可能！」

「可是……」「没错没错。」

「……可是，她每个月都固定会寄一封信过来。然后他也一定会回信。我不必打开信件，只要靠解读机器就能窥见内容。譬如说她因为生病而无法外出，至于他则是拼命鼓励她。她也同样鼓励着生活困苦的他。然后她的梦想就是把病养好，跟少年一起住在『开拓区』。」

此时科尔中尉突然乱抓自己的刘海，然后大吼大叫地说：

「如果我有写这么一封信就好了！在半年前写这么一封信，告诉她『我的工作越来越忙了，请你不要再写信给我』，不知该有多好！不！要是她的信一寄来，我就马上把它撕掉就好了！我明明做得到！那种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回信呢？我到底是怎么了？干吗要做这种事？」

「结果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是吗？」

艾鲁梅斯用一成不变的口气说。

科尔中尉双手抱着头说：

「我……，每个月每个月……，都在害怕这一切会不会曝光……，每次打开信封，都害怕里面会不会写着『你到底是谁？』。想不到……想不到……」

然后又抬起头来，以即将落泪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小鸡。

「这是给你的，请收下吧！」

奇诺静静地说。

「我知道了……」

对方小声地回答。

「这样我得准备回信了。」

科尔中尉喃喃说道，然后双手把它拿起，静静地放进箱子里。接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箱子收进后面的柜子里。

「请问……」

科尔中尉回到座位上之后，艾鲁梅斯问：

「你还要执行保护、监视村子的任务吗？」

科尔中尉点点头说：

「嗯，这个任务还在执行。况且最近会再送一批受验者过来。届时我将再次负责保护这个村子，以及邮政业务。」。

接着他眯着眼静静地说：

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全体人民。更重要的是为了他的未来」

科尔中尉看着眼前的旅行者说：

「奇诺，真的非常谢谢你。还有——，请原谅！」

被踢飞的桌子直接命中奇诺的上半身，把奇诺撞得往后倒。就在她推开压在胸口的桌子时，科尔中尉的右脚踩住了她的「卡农」跟枪套。

蓝眼军人静静地看着他即将杀害的对象。他以训练有素的利落身手拔出短刀，连同左手一起握住往下刺。

此时奇诺的右手伸进夹克左边的袖子里，抓住藏在里面的刀子。

城墙里的景色跟城墙外并无二异。

一座又一座的棕色岩石山，以及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一面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永无止境的绵延着。放眼望去，城墙内外的风景并无二异。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有一条道路。那只是把岩石拨开，把土压紧的简单道路。整条路沿着这片大地的峡谷向前延伸。

奇诺跟艾鲁梅斯一路卷起干燥的尘土，一面往道路的西方前进。

奇诺把头跟帽沿稍微拉低，以防止冬天的刺眼太阳影响视野。

「奇诺，好难得哦。」

艾鲁梅斯说道。

「嗯？……喔，反正还在国内嘛。」

奇诺答道。

旅行者离去十天后。

一名肌肤雪白且金发碧眼的少女独自坐在床上，护士送药来时，还带来了一小封信。

护士叮咛她要服药之后，便走出病房让那少女独处。少女听话地先把药服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拆信刀，拆开上面只注明医院及病房号码的信封。

接着她拿出里面另一个在上面盖了「消毒检查完毕」的大章的格纹信封。少女压抑着急迫的心情急着把信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张。

她的蓝眼睛看着简洁的字面。

『真的很谢谢你送的礼物。希望你康复以后能到村子里来，届时我们再促膝长谈吧。』

随后少女露出微笑，旋即又仿佛快哭出来似的，把信紧抱在胸前。

For You.

小学生都懂的单词，柏拉图都吃不透的含义。

我就不去没事找事了。

这篇有拍过剧场版，有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

——祈言

尾 声

「在夕阳余辉中·上」

—Will·a—

（意愿·a）

夕阳西下。

完美的圆形发光体开始慢慢隐没在西方的地平线下。在它的右上方闪耀着一颗宝石般的红色小颗粒。

万里无云的天空从橘红变成蓝，然后又变成了紫色。

平静无风的大地上，只有绒毯般的初夏绿草、四处丛生的树木，以及几处折射着光芒的水池。

偶有不甚强的风儿吹过，让大地的绿意随之摇摆。

这里有一处比丘地略为高大，但又不像山那么高耸的地方。再往西走就看不到比它更高的土地，也看不到遮蔽视野的障碍物。

在此处的最顶端，四周围的树木都被砍掉，并且有一座粗大的圆木组合而成的监视塔。

塔的下方有一间居住用的大型圆木小屋。塔的上方有个监视用的小型了望台。

了望台在夕阳的照射下，静静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两名担任守卫的男人站在了望台上，全都眯着眼睛，眺望西下的落日。

他们眺望着西方的天空，以及西方的大地。

「中午在这里落脚的旅行者已经把摩托车停下来了，会不会是打算找个地方露宿啊？」

第一个问道。

「嗯，好像是呢！」

另一个人回答。

「不过——」

第一个人说道。

「怎么了？」

另一个人间道。

「这讨厌的风景看得人好烦哦！」

第一个人说道。

「喔——」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天空的颜色变化得这么激烈。白天的鸟叫跟晚上的虫鸣都吵得要命。到处飞来飞去的萤火虫看得人好烦，雨后的彩虹也教人恶心。」

「喔——」

「实在是有够郁卒的，真希望能早日回国。我倒宁愿待在大楼地下室监看摄影机的画面呢！」

在这种地方建造监视塔的人，也不想想看我们这些负则看守的士兵兵每天每天都得抱持什么样的心情过日子。而且那会对我门的干劲跟任务效率产生多少负面影响。我猜那些人铁定连一颗盐巴大小的脑子都不想用呢！」

「喔——」

夕阳西下。

完美的圆形发光体开始慢慢隐没在西方的地平线下。在它的右上方闪耀着一颗宝石般的红色小颗粒。

万里无云的天空里，橘红色的空气开始下沉，蓝色也慢慢转浓，紫色的范围则渐渐扩散。

平静无风的大地上，只有绒毯般的初夏绿草、四处丛生的树木，以及不再折射光芒的水池。

偶有不甚强的风儿吹过，让大地的绿意随之摇摆。树叶的摩擦声环绕着他们俩。

「真是有够讨厌的！」

第一个人如此说道。然后往下看台的梯子走去。

「值班终于结束了……我先下去啰，威尔。」

另一个人听着他爬下梯子的声音，念念有词地回答：

「喔……」

接着开始思考了起来。

后 记

—Preface—

二〇〇一年某月某日。时雨沢惠一公寓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时雨沢 「（拿起电话）请问司是哪位？」

神秘男子 「（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时雨沢先生府上吗？」

时雨沢 「我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话说回来，请问你是哪位？」

自称奇诺 「喔，抱歉没有先自我介绍。我是奇诺。」

时雨沢 「……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耶？」

自称奇诺 「我说我是奇诺。就是你小说里的主角，你好，请多多指教。」

时雨沢 「……对不起，我可以挂电话了吗？而且是立刻，马上。」

自称奇诺 「不行啦，我可是难得有机会像这样打电话给你耶！未免太没礼貌了吧！」

时雨沢 「那个……很抱歉，可是听你的声音，年纪以乎颇大了耶……」

自称奇诺 「没错，我已经五十四岁了哟！我在东京某大学担任经济学的教授。还相当受女学生的欢迎呢，每到情人节就会收到许多巧克力哟！」

时雨沢 「我又没问你那个。倒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自称奇诺 「即使没有人告诉我，我也很容易查到。因为我是奇诺嘛！」

时雨沢 「……如果你真是奇诺，那你的伙伴艾鲁梅斯呢？」

自称奇诺 「我碰巧遇到西兹，艾鲁梅斯正在跟那只狗仆人对决哟！」

时雨沢 「……跟陆？怎么个对决？」

自称奇诺 「他们吵了三天三夜都没比出高下，就说要用五十公尺仰泳来一决胜负。它一早就戴着蛙镜出海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会不会是漂流到外海了？」

时雨沢 「……那西兹呢？」

自称奇诺 「因为网路留言版有网友说他是『缠着奇诺的恋童癖跟踪狂』，那个持刀男就说要去找留言者澄清一下。因为蛮多人这么说，他说可能要花点时间说服他们呢！」

时雨沢 「……那你师父呢？」

自称奇诺 「她因为违反枪炮弹药管制条例，正在新宿分局接受侦讯。想必她很快就会逃出来，然后跟警方展开一场大战吧？凭警方的力量应该是无法摆平的，搞不好会出动自卫队呢！」

时雨沢 「……对了，我作品里的奇诺是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自称奇诺 「呼——败给你了！」

时雨沢 「什么东西败给我了？」

自称奇诺 「当然是『安全之国』又不被采用了吧？会不会就从此永无见天之日啊？」

时雨沢 「等、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这件事只有我跟编辑，还有我在房间独处时供我倾诉心事的那只蜘蛛知道而已！」

自称奇诺 「因为我是奇诺啊！」

时雨沢 「……」

自称奇诺 「我还知道其他事情呢。譬如说『两人之国』是从没有被收录在第二集里的故事修改而成的。你参加电击游戏小说大赏的原稿里，有我在『竞技场』里受伤的场面。为了疗伤还裸露过上半身，并缝补过夹克等等。我的奇诺这个名字，也是从别的故事的主角（男性）那里借来的。你还曾担心在那一话里用过后就无法再用而心急如焚。」

时雨沢 「……噢。」

自称奇诺 「『噢』？」

时雨沢 「没错！哇塞！想不到奇诺真的存在！你是奇诺对吧？」

奇诺 「打从一开始我就表明身份了啊……我是奇诺没错。以为你是作者，对一切就抱持着怀疑的态度。这样很不好」

时雨沢 「对、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会彻底反省的！」

奇诺 「那就聊到这里，我要告辞了。」

时雨沢 「怎么这样！还不要走啦！求求你，再多聊一会儿嘛！对了，你对至今造访过的哪一个国家印象比较深刻？请务必告诉我！我想把它写成文章！」

奇诺 「很遗憾……三天已经过了。」

时雨沢 「……还有五分钟啦！」

奇诺 「好了，我们走吧，艾鲁梅斯。告辞了。（吵杂的引擎声）」

时雨沢 「啊，等一下……」

奇诺 「（电话里的声音渐远，逐渐消失）艾鲁梅斯，那是昆布吗？」

时雨沢 「啊啊……等一下……不要走啦……（声泪俱下）」

「嘟——嘟——嘟——」

二〇〇二年一月

时雨沢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