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 IV

时雨沢惠一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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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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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時雨沢惠一

插画：黑星红白

文本来自：轻之国度

（录入、校对者不明）

eBook制作：祈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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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制作者的辛勤劳动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文禁止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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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介

一阵歌声响起。这里是一片火红的世界。放眼望去，整片大地都被盛开的红花所淹没。除了湛蓝辽阔的天空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歌声再度在红色的草原上响起。

当歌声结束时，第一个声音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答：

「就跟平常一样，我们再找个地方去啰。」

「我同意，就这么办吧。」

第一个声音开心的表示赞同。

接着又说：

「你也差不多该把我扶起来了吧，奇诺。」

旅行者奇诺与会说话的摩托车艾鲁梅斯的故事。新颖的短篇集形式，第四弹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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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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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時雨沢惠一

插画：黑星红白

文本来自：轻之国度

（录入、校对者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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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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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序 章「在红色海洋之中·下」

第一话「雕像之国」

第二话「×××××」

第三话「两人之国」

第四话「传统」

第五话「可以不工作之国」

第六话「分裂之国」

第七话「酸葡萄」

第八话「被认同之国」

第九话「被恐吓的故事」

第十话「桥之国」

第十一话「塔之国」

尾 声「在红色海洋之中·上」

后 记

序 章

「在红色海洋之中·下」

—Blooming Prairie·b—

（花朵盛放的草原·b）

只听到一阵歌声响起。

这里是一片火红的世界。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都被盛开的红花所淹没。

除了湛蓝辽阔的天空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草原上没有半个人影。

但歌声仍在红花与蓝天之间回荡。

那是一首悠扬、轻快又流畅的歌曲。

曲调时而愉悦，时而悲伤。

最后，曲子在一声悦耳的长高音中结束。

不一会儿，从某处传来一声「安可！」

「我想再听个两三首。或者……」

这声音如此说道。另一个声音，也就是刚才唱歌的声音问道：

「或者什么？」

「或者把我扶起来。」

第一个声音回答道。

「哈哈，知道了。那你就再等一下——」

歌声再度在红色的草原上响起。

当歌声结束时，第一个声音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答：

「就跟平常一样，我们再找个地方去啰。」

「我同意，就这么办吧。」

第一个声音开心的表示赞同。

接着又说：

「你也差不多该把我扶起来了吧，奇诺。」

第一话

「雕像之国」

—Angel?—

（天使？）

某天，某个位于山谷的小国家来了一名旅行者。

那名骑着摩托车（注：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的年轻旅行者，兴致盎然的参观丰饶壮丽的农地、以及古意盎然的狭窄街道。最后在广场上一尊木头雕像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尊人形的雕像，手上持着一根长长的棍棒。脚下还有一尊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雕像。

年轻的旅行者询问当地的居民：

「请问这是什么？」

居民笑着回答：

「这是一位在很久很久以前从天而降，解救了我们国家的天使的雕像。据说他当时棍棒一挥，一下子就打败了二十二个危害人类的恶魔，并让这个国家恢复安定。然后，他就回到天上去了。」

「天使？从天而降？什么跟什么啊？」

摩托车问道。

居民眯着眼睛笑着回答：

「这是个童话啦，往后将在这个国家流传下去——」

第二话

「×××××」

—Solo—

（孑然一身）

那里是一片美丽的草原。覆盖着整个大地的花草，正静静的随风摇曳。

其间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这条白色道路无止尽地往前延伸，看不出它通往何处。

一辆摩托车在这道路上奔驰。车上堆满了行李。

骑在摩托车上的旅行者似乎在前方看到了什么，把速度放慢了下来。结果是一个站在路旁挥手的小孩。

「请带我走。」

摩托车马上说：

「不行，这上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载人了。」

旅行者问他：

「你想去哪里？」

那孩子并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xxxxx」

小孩如此回答，接着再度要求了一次：

「请带我走。」

「不行，这上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载人了。」

摩托车也再度回答。

旅行者低声说道：

「我没办法保护其他人的性命安全哟，光是保住我自己的命就够辛苦的了。所以我不能带你走，请你务必打消这个念头。我很自私……我真的很自私。」

「毕竟载着两个人旅行是不可能的事。」

摩托车静静的说道。

旅行者朝孩子走去，蹲下身来直视着他说：

「再见了，xxxxx。」

语毕，旅行者跨上了摩托车扬长而去。

那里是一片美丽的草原。覆盖着整个大地的花草，正静静的随风摇曳。

其间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这条白色道路无止尽的往前延伸，看不出它通往何处。

有个小孩子被留在那里。

而且就这样一直一直待在那里。

第三话

「两人之国」

—Even a Dog doesn't Eat—

（就算狗也不吃）

「欢迎！旅行者！欢迎来到我国！」

这个卫兵高兴万分的说道：

「这是入境时必须填写的问卷，请你据实以答。啊，不用想太多，请径行作答；凭你的感觉选择答案就行了。」

一座高耸城墙的城门前，一个小岗哨里的卫兵突然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给刚刚抵达的旅行者。还有一支笔。

旅行者略带惊讶的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年约十五岁，黑色的短发虽然蓬乱，但精悍的面貌有着一双大眼睛。脖子上还挂着一副防风眼镜。

她穿着黑色夹克，系在腰上的宽皮带上挂着好几个小腰包。右腿悬挂着一支掌中说服者（注：Persuader=说服者，是枪械。在此指的是手枪）的枪套，里头有把八角形枪管的左轮枪。

旅行者向卫兵问道：

「我填写就可以了吗？这家伙也要入境耶……」

说完便以拇指指了指停在身后的一辆摩托车。上头载满了包包、睡袋等行李。

「只要你填写就可以了。呃——请问贵姓大名？」

「我叫奇诺。」

这位名叫奇诺的旅行者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又指着摩托车说：

「这位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你好。」

那辆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远远的对卫兵打声招呼。卫兵也轻轻点头回礼。

「总之很欢迎两位来到我国。文件只要奇诺填写就可以。虽然会花上一点时间，不过麻烦你尽可能全部作答。你可以坐在这边的桌椅上慢慢写。」

「好的……这是入境的必要条件吗？」

「是的，没错。」

奇诺确认道，卫兵则明确的点头。

奇诺回答：「我了解了」！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翻阅这叠厚厚的问卷。

里头的问题包括了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兴趣及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及讨厌的音乐、觉得自己个性如何、对事物的思考方式、服装的品位等等。

甚至还有看了墨水泼撒的图案，让你联想到什么？会把自己比喻成什么动物？看到拳打脚踢的场面有什么感想？对农事有什么看法？喜欢小孩吗？早起吗？喜欢或讨厌饲养宠物？曾经在欣赏舞台剧或阅读的时候感动落泪吗？喜欢猫还是狗？曾做过彩色的梦吗？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会不会讨厌跟老人一起生活？喜欢赌博吗？

「……唉——」

虽然奇诺叹了好几口气，终究还是把问卷填完，然后再交给堆满笑容等着她完成任务的卫兵。

后来卫兵还帮奇诺留影存证，说是为了制作审查文件所需。他拍了上半身正面跟全身照。虽然他拼命叮咛奇诺要面露微笑，不过怎么拍都是板着脸的模样。

「好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好不容易等到入境许可下来，厚重的城门也开启了。奇诺把睡死了的艾鲁梅斯敲醒。

她们入境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天空也开始乌云密布。

奇诺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馆投宿。

这时候天开始下起雨来。

于是奇诺决定那天不出门，吃完饭洗好澡之后，就上床睡觉。

隔天，奇诺随着黎明起床。

此时雨已经停了。奇诺在房间做点简单的运动，然后拿出名为「卡农」的说服者练习。

奇诺在旅馆吃过早餐后，就把艾鲁梅斯敲醒。她把行李寄放在旅馆里，接着便开始出门观光。

这个国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城墙里的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城内有规划整齐的道路，以及一栋栋看来年代并不久远，以钢筋水泥建造的无趣建筑。

「这城市一点都不美嘛——」

艾鲁梅斯说道。

奇诺则向路人询问这国家有什么优点。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大同小异。

「如果要符合旅行者你所谓的优点……应该就是治安很好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如果硬要说的话……真的好难回答哦。」

「应该是酒很好喝吧？什么？你不喝酒？总之比较特别的就是这点吧……」

「没有，因为这国家刚成立不久，而且也不是什么观光景点。」

奇诺漫无目的的骑着艾鲁梅斯乱逛。不知不觉就骑到这国家的尽头，于是又调头折返。

后来奇诺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座悠闲的喝起茶来。

休息了一阵之后，她走向停放在宽敞人行道旁的艾鲁梅斯，此时听到有人在街上大呼小叫。

奇诺跟艾鲁梅斯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在车道的下坡道前大吵大闹，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怎么了？」

奇诺惊讶的说道。艾鲁梅斯则开心地说：

「正如你看到的，就是街头斗殴啰。我是觉得一直零星挥出钩拳的男人比较占优势。不过那女人的踢功也很干净利落。啊，这一记左踢分出胜负了！」

「又没人叫你做实况转播！」

「要去阻止他们吗？」

「我倒是想叫他们让路耶！」

奇诺说完便朝两人走去。

「啊，旅行者！你想做什么？」

有人从背后叫住奇诺，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官。

「警察先生，你来的正好！」

艾鲁梅斯说道，奇诺马上接着说：

「前头有人在吵架，可以请你过去劝架吗？」

警官把头撇到一边说：

「不用管那两个人啦！」

「真的没关系吗？」

「是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哦！而且他们好象已经吵完了。」

仔细一看，双方已经停止争执，而且还肩并着肩离去呢。

警官劝奇诺道：

「旅行者，有件事想请你配合。纵使看到男女在吵架也千万不要阻止他们。这国家从没有人会干预情侣或夫妻之间的争吵。况且事态并不严重，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的是……那样吗？」

奇诺惊讶的问道。警官笑着回答：

「是的。要是和他们扯上了，后果恐怕对任何一位旅行者都没什么好处。倒是请你尽情享受停留在我国的行程，这里有许多其他国家没有的特色哦。那么，本官就此告辞了。」

警官敬完礼之后离去。

「『特色』？在哪里？」

艾鲁梅斯小声的说道。

奇诺随便吃了点午餐之后，便帮艾鲁梅斯补充燃料。接着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 ，双方取得了共识，决定取消今天的观光行程好好休息。于是便准备回去饭店。

在等红绿灯时，一旁车里的人向她们打招呼。

「你好！旅行者！」

开车的是一名戴着眼镜，年约三十多岁的男性。全身西装笔挺还打着领带。

「旅行者，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呢？我正准备回家，而且我家就在前面而已。怎么样？愿意和我们夫妇一起聊聊你旅途上的体验跟我国的事吗？」

艾鲁梅斯说：「反正闲闲没事，有何不可？」于是奇诺便点头答应，并表示会跟在男人的车子后头到他家去。

男人住在四周紧邻着许多两层楼房的集合住宅。

他太太出来玄关前迎接。是一位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的女性。

「你好，这是我妻子，长得很漂亮吧？」

男人开心的说道，然后在太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旅行者、摩托车，你们好，欢迎来到我们家。」

太太面带笑容向她们打招呼。奇诺回礼之后，马上为自己和艾鲁梅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男人邀请她们走进家门。走到奇诺后头准备关门的女人，一看到挂在奇诺右腿上的『卡农』，眼神随即为之一变，接着又心平气和的问道：

「旅行者，你有带说服者啊？」

「咦？是的，啊……如果你有意见，我马上把它收起来。」

奇诺慌张的回答，不过女人却笑着摇摇头说：

「不必了，你就这样带着没关系。只身出来旅行本来就很危险。你打算在这国家停留多久？」

奇诺回答：

「到明天，或许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离开了。」

「这样啊……」

女人轻声呢喃道。

在男人的邀请下，奇诺坐到饭桌前。艾鲁梅斯则是立起脚架停在她身后。

男人对着在隔壁厨房的太太说：

「我想喝点东西，拜托你了。」

「好，我马上送过去。」

太太提高声调回应。接着男人彬彬有礼的对奇诺说：

「欢迎来到我家，我们很少有机会跟外人交谈。请问旅行者及摩托车先生，到目前为止，两位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很无聊。」

艾鲁梅斯马上回答。

男人笑着说：

「哈哈哈，摩托车先生你真老实。这国家确实很无聊，也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或悠久的历史。但却是个好地方。不仅与世无争，治安也很好，让人民都能过着悠闲的生活。像我每逢假日都去跟朋友打网球呢！」

女人端着放有瓶子和杯子的托盘走了过来。瓶子里装的是酒。她在杯子里斟满酒端给了男人。

男人的表情虽然有些诧异，不过他马上将那杯酒喝光，然后「呼——」的叹了一口气。没多久他的脸慢慢变红，接着向站在一旁的太太问道：

「喂——怎么没有下酒菜？」

「噢……好，我马上端来。」

太太如此回答，想不到男人这时候突然气冲冲的大吼：

「『马上端来』？你讲的什么话，混帐东西！」

男人站起来揪住他太太的头发，开始猛力拉扯。

「哎呀！」

只听到女人惨叫一声，两人便走进隔壁的房间。

里面随即响起一阵打闹声。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那男人拼命大吼着，后头还接着许多教人听不清楚的叫骂声。

「没用的废物！你就不能机灵一点？想害我丢脸吗？你那么不想做事啊？也不想想是谁供你吃穿？啊——有没有听到啊你？臭东西！」

接着声音沉寂了下来，到后来……

「哼！算了，快去煮菜吧！动作快点！今天我心情好，暂时不跟你追究！还不快去，白痴！」

男人话一讲完没多久就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男人满脸通红的走回饭厅。一回座就一脸歉意并毕恭毕敬的说：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撞见这么难看的场面。平常她还满努力做事的说，只可惜天生是个废物。希望没惹你生气，也请你不要见怪。对了，旅行者要不要也喝一杯？」

奇诺表情不变的回答：

「谢谢，我不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是吗？那么吃点这个如何？」

男人劝她试试点心盘里的饼干。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奇诺回答道。接着便拿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这时女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饭厅。头发凌乱的她用手按着额头边，像个幽灵似的走进厨房。这时男人在她背后大吼道：

「还不倒茶招待旅行者？动作快点！」

男人愉快的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兴高采烈的打开了话匣子。

「哎呀——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旅行者呢！真的很羡慕！因为你们可以到各地旅行。嗯嗯，以前我也骑过摩托车哟！是引擎长这样，还有突出两个东西的那种……不是我爱吹牛，我骑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哟！噢，老实说我还是摔过车啦，因为我只跟人家借车骑过。嗯嗯嗯……咿咕！嗝！而、而且，我也想出去旅行哟！旅行者！旅行很开心吧？」

奇诺笑着对男人说：

「对呀，很开心，可以亲眼看到许多风俗习惯不同的国家。」

「你还真会掰呢。」

艾鲁梅斯用小到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没错，就是这点！」

男人「啪」的拍了一下膝盖，并摇晃着上半身开心的说道：

「到各个不同的国家……很多人都是像你这样，嗝！可以到各处增广见闻！嗯嗯，真令人羡慕啊——人就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像你这样。糟糕！」

男人在把身体往前探的时候，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不过手臂却正好打到端饭菜过来的太太。女人失手让碗盘落地，把饭菜撒得一地。

「哎呀！」

女人失声惊叫。

男人突然脸色大变。并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他太太。

「你哎呀个什么劲？喂！你这个废物！刚才在发什么呆，这些下酒菜全都泡汤了！嗝……没用的东西！混帐！给我全部拣起来吃掉！」

奇诺又吃下一块饼干。

男人狠狠揪住他太太的长发，硬把她的脸拉向自己，接着又将她拖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你这个王八蛋！」

只听到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男人不断骂道：

「真是的！连端个下酒菜给客人都不会！你真的很没用耶！根本就是个人渣！哼，你也替在场的我顾一下面子吧！说话啊！臭东西！白痴！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然后是一阵沉寂。

「我真会被你的愚蠢气死！难得家里有客人来的说！要知道你是托谁的福才有得吃穿？靠谁的钱才能过活？这个家是谁在养的？说啊？……算了，我今天工作很累！想去睡了！去把那些东西收拾收拾，记得要清干净！地板要给我擦的亮晶晶的！听到了没有，废物！」

接着又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男人再度走回饭厅。

「旅行者跟摩托车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我要先离席了。今天很高兴跟你聊这么多。不嫌弃的话，就请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命令我太太帮忙。虽然她实在没什么用啦。」

他彬彬有礼的说完这些话，就走进隔壁的房间大喊：

「快去工作！」

他把女人拉了出来。最初遭到殴打的额头已经整个肿起来，嘴角也被打伤而淌血。

男人将他太太甩在饭厅地板上，便踩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屋子里。不久他爬上楼梯，踉跄的脚步声让人不禁为他捏把冷汗。

奇诺看了一眼艾鲁梅斯，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蹲下来帮女人收拾掉落在地板上的饭菜。

「不必了，请别这么做。」

女人开口制止奇诺。

「对不起，真的不必了。请你坐着就好。」

「她说的没错，奇诺。你还是坐着比较好。」

艾鲁梅斯在后面说道。奇诺看了艾鲁梅斯一眼，接着便坐回椅子上。

女人一面按住淌血的嘴角一面收拾散落的饭菜，然后开始擦拭地板。

待她把桌面收拾干净，在厨房洗好手、擦干脸之后，便端了一杯茶给奇诺。奇诺向她说声谢谢，并接下那杯茶。

「麻烦等我一下。」

女人话一说完便走出饭厅。只听见楼梯先是响起上楼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女人一回到饭厅，便坐向奇诺面前。她右眼上方肿的很厉害，下唇淌的血已经快凝固了。

「很讶异吧……」

女人开口问道。

「是的，不过也还好。可能是上午曾看到一对情侣在大马路中央公然吵架的关系吧。本来我想过去劝架，却被警官制止了。」

「原来如此啊……」

「原来你们国家是这个样子的啊？」

听艾鲁梅斯这么一问，女人点了点头。

「没错。根据我们国家的风俗跟法律，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因此除了杀人以外，对配偶做任何行为都不算有罪。」

「……」「……」

「可是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原来如此。」

奇诺说道。

「对了，你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呢？」

艾鲁梅斯不客气的问道。

女人露出微笑。那微笑夹杂着自嘲，以及「这问题问得真好」的喜悦。

「这是真的，一点也没错。我怎么会跟这种人结婚呢？」

「他婚前就是那副德行吗？」

艾鲁梅斯再次不客气的问道。

「不，他并没有那样。我第一次在相亲席上看到他时，觉得他看起来是个诚实又迷人的男人。」

女人如此说道，奇诺问道：

「什么是『相亲』？」

「既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坐的地方，应该是餐厅的名字或什么的吧？对不对？」

听到艾鲁梅斯这么说，女人先是点头说声「嗯」，接着又说：

「『相亲』是这个国家的习俗，指的是想结婚的男女透过第三者的介绍初次见面。他们会试着将双方家庭环境跟经济状况等方面相似，并且将来可能一起过融洽生活的情侣配对，再撮合他们结婚……可说是帮忙撮合的中介程序吧。」

「这么说，也有人会跟原本并不喜欢的人结婚啰？」

奇诺讶异的问道。女人回答说：

「嗯，也可以那么说……在这国家，没有结婚的大人就不会被当作成人。男性必须建立并保护他的家庭，女性必须在家里确实做好家事。」

「这样啊——」

「所以大家一过二十五岁就开始着急。深怕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结不了婚？是不是不会被当作成人？到了这时候，旁人多数就会劝你去相亲。」

「原来如此……可是，结婚不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想跟对方共度人生才做的选择吗？」

奇诺问道。

「是的。」

「这么说来，所谓『相亲』就是为了结婚而选择对象……你不觉得程序跟目的颠倒了吗？」

女人思考了一下，接着微微点着头说：

「经你这么一提，这倒是真的。不过旅行者，只要最后婚姻生活美满，结论就是一样的。也有人是恋爱结婚，到头来婚姻还是不美满。想必也有人靠相亲结婚，之后过着美满的生活……这样的例子还是有的。像我父母也是靠相亲认识而结婚，他们就建立了非常幸福的家庭。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因此我就以我父母为人生范本，梦想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旅行者你应该也是如此吧？」

「……」

「可是，你先生却是那副德行。」

见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啊……婚前还有婚后没多久，他对我都很尊重，所以不晓得会这样。不过，生活久了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客气……我就觉得这场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或许本来就会有这种结果吧。有一次他看到地板上有小小的灰尘，就突然挥拳揍我。当时我吓了一大跳，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是被他一直殴打。」

「嗯！嗯！」

艾鲁梅斯回应道。

「从此以后，就算是一点点琐事，他都会对我施暴。喝了酒之后更是厉害。不是把我推下楼梯，就是用烟头烫我……还曾经在下雪的严冬把我关在屋外呢。」

「……」

「还有呢？」

艾鲁梅斯感兴趣的问道。女人神情依旧，淡淡的说：

「当我被伤的太重，不方便再打下去时，他就使出其他手段。他曾对我的旧识说我精神有问题，是个『失常的女人』。就算不再对我施暴，也会每隔一个小时便凶神恶煞的臭骂我一顿。当初我嫁进门时带过来的东西，如今已是一样也不剩。不是被他拿去扔了，就是被他打坏。像去年我还有养猫，但是他却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它摔在地上……不得已只好让它安乐死。这时候他因为虐待动物被处以罚金。但后来又怪我不该养那种东西而打我。」

「……」

「嗯嗯嗯。」

「我因为想充实知识，便买了书跟教材。可是全被他拿去烧掉。他说家庭主妇没必要当什么知识分子。那我就说想买食谱跟做家事有关的书，他就说我什么都学不会，就只会浪费钱，然后把那些书全丢掉。从此以后，我也不晓得家里的经济怎么样？我的寿险也不晓得在什么时候被解约，而我的零用钱少到根本就没有。结果他跟我说『奴隶是不配带钱的动物，你只要闭上嘴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喔——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艾鲁梅斯感慨的说道。女人继续说下去。

「不过刚开始他对我施暴的时候，都会在隔天早上跪在地上哭着向我道歉。然后我也会跟着哭。而且心想『唉——其实他还是很温柔的』就完全原谅他。这样的情况一而再的重复哟！因为他施暴后没多久，就会温柔的让我鸡皮疙瘩掉满地。所以就会反省是自己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因为我太幼稚才惹他生气，还为此烦恼不已呢。而且我还曾经想过，如果他在人性上有什么弱点，能够治愈他的也只有我了，这是我的使命。」

说完这些，女人微微一笑。

「请问，你们不能离婚吗？」

奇诺问道。结果女人露出了比挨打时还要悲伤的表情。

「你果然不晓得……不，身为旅行者的你不知道也是天经地义的，请恕我刚刚不当的发言。这个国家把离婚视为见不得人的事，因此完全不受理。除非其中一方去世，婚姻生活才算结束。」

「天哪，是因为这里的宗教观吗？」

「不，应该说是社会的共通理念吧？过去似乎可以离婚，但就算面临到那种状况，也会被当做是非常不名誉的事情。离婚的人会被视为无法保护家庭，不适合在社会生存，个个都会变的无所适从。为了消弭这种情况，因此法律才会全面禁止离婚。」

「……这样子啊。」

奇诺有气无力的感叹道，接着瞄了艾鲁梅斯一眼。

当奇诺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女人抬起鼻青脸肿的脸望着奇诺，压低声调说：

「我想求你一件事……」

奇诺再次望着那女人，并静静看着她。

「什么请求？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吗？」

「嗯，这件事也只有你才办得到。而且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也会尽可能答谢你。即使这个家有什么你想要的物品，你都可以带走。至于我的请求，这跟我先生有关……」

「我就知道。」

艾鲁梅斯简短的说。

「请问是什么事？」

奇诺问她。

女人回头看了一下，确认后头有没有人。之后她露出苦恼的表情，然后小声但清楚的对奇诺说：

「旅行者，我想请你用你的说服者杀了我先生。」

「知道了！我们接受！」

艾鲁梅斯开心的简短说道。

「对不起，请不要理会这家伙的胡言乱语。」

奇诺更正道。

女人表情不变的望着奇诺说：

「求求你，现在他正在睡觉，寝室的钥匙也在我这儿。」

奇诺轻轻摇着头说：

「就结论来说是不行的，我不能接受。」

「真的不行？」

艾鲁梅斯语气轻浮的问。

「不行啦，这算是杀人耶！」

听到奇诺这么说，艾鲁梅斯以略带讶异的口气说：

「奇诺，你已经杀过不少人了吧？这句话很没说服力哦！」

「问题是情况不一样。如果真那么做，我会遭到这国家的制裁。这在法律上算是杀人，我可不想进这里的监狱。」

「说的也是，就算这位太太以后遭到什么虐待，奇诺也不会死，还能够继续旅行。一想到这点，的确是不关你的事呢。」

艾鲁梅斯语带讽刺的向奇诺说道。

「关、关于这点……」

被撇在一旁的女人毕恭毕敬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

「关于那点，请不用担心。那是不会构成杀人罪的。」

奇诺露出仿佛她睡醒时发现已是日正当中的错愕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法律规定。如果外国人在这个国家犯下罪行，只要在一天之内出境，就不会被追究刑责。若要问为什么会这么规定……其实以前警察本来也会拼命追捕犯人，但最后都因为逃到国外而无法逮捕。于是为了躲避市民批评警察无能，逼不得已才制订出这条不追究外国人违法行为的法律。因此就算旅行者在这个国家杀几个人，明天早上应该也能顺利出境。」

「……」

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说：

「可是……」

女人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若是被警官拦住，就是因为这条法律的关系。只是说，一旦被他们查到是我告诉你这件事，那就变成我有罪了……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奇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可以问你一个……不，两个问题吗？」

「请说。」

「如果你是因为受不了丈夫对你施暴而杀了他，会被判什么罪啊？」

「是死刑。任何人杀死配偶都会被视为一级杀人犯，所以是唯一死刑。因为夫妻间的暴力并不构成犯罪，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就变成我没有理由杀死配偶。」

「……再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请问你先生说的『臭东西』是什么？」

女人微笑的回答她。

「是指沙包，他常常那么叫我。」

「……」

「所以啰……奇诺，你有没有在听？」

「有啦！」

女人看着奇诺，面露看似恳求又像是崇拜的表情。

「求求你……请务必答应我……」

「怎么办，奇诺？」

奇诺站了起来，看着右腿那把装了六发子弹的「卡农」，然后说：

「我们走吧，艾鲁梅斯。」

「我就知道。」

艾鲁梅斯如此简短回答的同时，女人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她站起来将椅子踢到一旁，紧抓着奇诺的脚不放。

「为什么！求求你！我已经受够这种生活了！你没看到吗？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我一直生活在他的暴力阴影下！旅行者！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拜托！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我相信我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才忍受到现在的！请你答应我好吗？」

「抱歉……打扰了。」

奇诺冷静的拨开那女人拼命央求她的手。

接着踢起艾鲁梅斯的脚架，将它朝玄关推去。

「求求你……拜托……」

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奇诺回头看那个在地板上放声大哭的女人。

「谢谢你的饼干。」

最后又对泪水直从圆睁的双眼滚落的女人说：

「很遗憾，我并不想当上帝。」

奇诺她们走出集合宅，来到了马路上。

「我心情好糟呀。」

奇诺简短的说道。

艾鲁梅斯安抚着她说：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哟，奇诺。不过，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事，只能在这个国家里解决。不管旅行者怎么说或怎么做，既然都说是他们自己订的规则，那我们也无可奈何。就跟干涩拿针一样。」

「那是谁？……你的意思是干涉内政？」

「就是那个意思！」

说完，艾鲁梅斯便沉默不语。

「一点也没错，正如艾鲁梅斯说的，我也明知道是这样，心情才会更糟啊。」

「那你就节哀顺变吧。奇诺，吃一大堆甜食可以治好焦虑不安哟！啊，其实这也是基本常识啦。」

奇诺「呼——」的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决定吧，不晓得早上去的那家咖啡厅有什么东西可吃……」

于是奇诺发动艾鲁梅斯的引擎，戴上帽子跟防风眼镜之后，就开始在马路上奔驰。

「奇诺，我猜你应该有发现到一件事吧？」

行进的时候，艾鲁梅斯语带保留的说道。

奇诺点点头说：

「嗯。她一直保持沉默，而且大白天就端烈酒出来，还把饭菜洒在地上，那些全都是故意的……那些我都知道。」

「她的计划还真细腻，连我都被感动了。」

「毕竟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

「嗨，旅行者！」

对奇诺跟艾鲁梅斯打招呼的是上午遇到的警官。他们正位于已经打烊并整理干净的露天咖啡厅前一片冷清的人行道上，神色失望的奇诺正准备把帽子戴上。

奇诺没有任何回应地走近警官。然后视若无睹地从一脸意外的警官右边走过。

就在那一瞬间，奇诺把右手伸向警官腰际的枪套，并拔出里头的说服者。

虽然警官马上惊觉，但同时又感到有个东西抵着他的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说：

「请不要乱动，也不要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旅、旅行者？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当我扣下扳机，在法律上会不会有什么麻烦缠身？顺带一提，我明天早上就会出境。」

刹那间警官吓的说不出话来。后来才慢慢开口说道：

「……这、这你是听谁说的？不、是谁告诉你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然、然后啊，如果你愿意给、给我时间联络总部，我会很感激的。」

听到这番话，艾鲁梅斯开始挖苦他：

「奇诺，这个人是个非常热衷工作的警官。太棒了，真叫人尊敬呢！该特别允许他连升两级呢。」

奇诺用平常一贯的口吻说：

「其实不是人家告诉我的。是我拷问某人之后，他才招出来的。说假如我明天就要出境，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算犯罪。」

「……」

「我可以开枪吗？」

「……那个嘛……不可以！我还有个心爱的妻子，说老实话，我还不想死！」

「是吗？那我就把这个还你。」

奇诺话一说完，就把说服者放回警官的枪套。

吓的回过头的警官，看到抵在自己背后的是奇诺的左手手指，便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回了好几次头，而且继续喘着气。

过没多久，奇诺开口说道：

「真奇怪的法律呀。」

警官稍微瞪了一下奇诺，接着彬彬有礼的说：

「是啊，老实说，昨天我也想过这条法律应该改。」

「我赞成，否则我们也不晓得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譬如说超速啦、偷农作物啦、骗钱啦、吃霸王饭等等。」

奇诺跟艾鲁梅斯讲的好开心，警官再次使劲吐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们明天一定会出境的。而且什么坏事都不会做。我们也答应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倒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关于无论对配偶做什么都不算犯罪的法律。请问有修改这条法律的计划，或任何类似的动向吗？」

奇诺问道，只听到警官回答：

「你问这个做什么？」

并且还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那项法律应该不需要做变动吧？」

警官肯定的说道，艾鲁梅斯又很快的问道：

「可是警察先生，问题是殴打配偶或是对他百般虐待哟！」

「我知道。」

「那样也……无所谓？」

奇诺问道，警官小声的说「对」。然后用像是在告诉小朋友路该怎么走的语气缓缓对奇诺说：

「其实那种事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他们是夫妻。」

「……」「……」

「无论到哪个国家，夫妻间的争执是永远存在的。要让这些争执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有警察插手也无济于事。」

「就连虐待也是？」

面对奇诺的质问，警官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即使当某一方一直打赢而导致夫妻吵架演变成所谓的虐待，那也不关警察的事。因为那是夫妻之间的问题。无论是什么事，旁人是无法插手管人家夫妻的问题，而且也不是其他人管得了的。这就好比干涉内政。」

「干涉内政……」

艾鲁梅斯简短的说。

「人类有权利与义务自行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至于夫妻算是一对命运共同体，必须同心协力过一辈子，无论痛苦或生病的时候都要苦乐与共。一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夫妻，大可不必对对方有所顾忌。因此别说是他人的意见，甚至连法律都不该，不，应该说是不能约束夫妻俩的行为。」

「……」

「刚刚我也说过，我已经结婚了，所以能了解这种事。两人结为夫妻后，正因为他们是最亲密的伴侣，而且也深爱对方，才会发生吵架这种事。不过那正如同我刚刚提过好几次的，是两个人的问题，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搞不好他们的感情会因此变的更融洽呢！」

「真的是那样吗？」

奇诺相当讶异的问道。警官笑着回答：

「这只要旅行者你结婚之后，就会马上了解的。到时候你就会恍然大悟了。」

「……」

「原来如此啊。」

艾鲁梅斯念念有词的说：

「奇诺，你觉得如何？要开枪吗？」

警官一听全身都僵住了。

「噢？……这个嘛……」

奇诺轻拍着右腿上的『卡农』，再看了一下害怕的警官，然后一脸无趣的说：

「算了……」

随即听到警官松了口气的声音。这时候奇诺也直盯着警官看。

奇诺继续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浑身僵直的警官问道：

「我正在找卖甜食的店，可以告诉我哪里找的到吗？」

当晚，在奇诺上床就寝许久后。

奇诺白天造访的那个家里，男人睡饱后下楼来到饭厅，命令趴在桌上睡觉的太太立刻去做饭给他吃。

太太问他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煮的菜，什么都行。反正还不是像给猪吃的那么难吃。」

男人温柔的说。

女人在厨房把肉切一切，用平底锅煎了牛排，然后直接把平底锅端到饭厅。

她轻轻的对坐在盘子面前的男人说：

「老公我跟你说哦，今天我终于了解一件事了。」

男人一脸无趣的回答：

「了解什么事，臭东西？」

两眼哭得红肿的女人微笑着说：

「那就是世上并没有上帝跟佛祖。所以根本没有奇迹这回事。我明白人类的问题终究要靠自己去解决。所以，也就是说……长久以来我都错了。我没有做任何努力，却一直梦想事情能够如我所愿……总以为有一天会有哪个好心的女巫轻轻一点就实现我的愿望……我爸妈也不可能没做过任何努力，婚姻就能那么美满。或许……不，一定是那样没错！」

「哼，你还是一样笨到让人受不了耶！别跟我讲这些有的没有的，快把东西盛上来！然后把酒端来！等一下我要做饭后运动，你给我待在那里不要动，臭东西！白痴！垃圾！」

男人说完后，女人仍旧拿着滋滋作响的平底锅伫立着。

「还不快点！你又要我揍人吗？」

男人看也没看他太太一眼。女人依然若有所思的杵着不动。这下男人不耐烦的大吼：

「喂！」

女人还是杵着不动。

忍无可忍的男人最后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不久，一栋屋子的饭厅里传出一声哀嚎。那是一声又尖又长的惨叫，虽然响遍了那整片区域，却没有人去在意。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的第三天早晨。

艾鲁梅斯一醒来，只见奇诺早就把行李堆放妥当。

「啊，早安。要出发了吗？」

听到艾鲁梅斯斯的询问，奇诺边擦着防风眼镜的镜片边说：

「嗯，反正再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总觉得这国家很夸大不实。」

奇诺骑着艾鲁梅斯往西侧城门驶去。

「怎么办？」

途中艾鲁梅斯问了她一句。

「随他们去吧，反正那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的太过分的。」

奇诺说道。

「说的也是。就算他真的怎么样，毕竟是在这个国家啊。」

到了城门前，奇诺把艾鲁梅斯停住。然后关掉引擎走了下来。正当她要把艾鲁梅斯往城门里推的时候：

「旅行者——！」

奇诺回头望去，看到昨天那个女人在不远处的一台车内开心的挥着手。

女人把车开到奇诺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她迅速的下车，走到奇诺俩人前。额头上的淤青虽然还很明显，不过她的表情却很开朗。

「早安，我是来替你们送行的。幸好有赶上。」

「谢谢……早安。」

奇诺表情尴尬的向她打招呼。女人继续面带笑容，然后轻轻敲打车子。

「老公，快出来跟我一起送旅行者离开啊！快点！」

女人的丈夫慢慢走下车。

男人的头套着网子，头部侧面则贴着一大块纱布。脖子上吊着上了石膏的左臂。整副眼睛框还歪七扭八的。

「出了……什么事吗？」

奇诺问道，男人并没有回答。女人略带尴尬的笑着说：

「昨晚发生了一点事啦！」

然后又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

男人吓的直打颤，接着便不发一语的杵在原地。站在他背后的女人问道：

「老公，怎么没有跟旅行者打招呼呢？」

「喔，好……呃……早、早安……」

男人小声的说。女人伸手到车内座位掏出一根棒子。那是用来棍派皮面团的粗杆面棍。

女人举棒朝她丈夫的背部打下去。

「唉哟！」

只听到男人一声哀嚎，整副身子蜷了起来。女人继续朝无力抵抗的男人背后打了七下。

「声音太小了，打招呼时要有精神点！」

「对、对不起！」

男人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结果女人弯下腰以擀面棍狠狠往她先生的大腿打了下去。男人痛的倒在地上。结果又撞到左臂，于是再度哀嚎起来。

奇诺还是跟昨天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女人没有理睬躺在路上的男人，准备要跟奇诺说这些话。就在这个时候：

「嗨，旅行者！你要出境啦？」

从远处大声对奇诺说话的，是昨天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制服警官。他快步的走到奇诺她们旁边。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看样子你就要出境了，不晓得这几天是否让你感到满意呢？」

警官笑着问道。奇诺回答「很满意」，而艾鲁梅斯也开心的答道：

「非常满意，尤其我们还没有过一大早就有警察尾随的经验呢！」

刹那间，警官讶异的瞪大眼睛。然后很尴尬的说：

「糟、糟糕……被你们发现了。对不起，毕竟这也是我份内的工作……你们也知道的，我很热衷工作啊！」

「啊，这蛮好笑的！」

这下艾鲁梅斯和警官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片和睦，但是：

「救、救命哪！」

男人突然跳起身来惨叫，并以右手紧紧抓住警官的脚。

「警、警察先生！你来得正好！快、快点救我！这、这个女人对我施加严重的暴力！」

警官不耐烦的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女人。

「是的，他是我丈夫。」

女人说道。

「救、救、救救我，拜托拜托！请保护我吧！否则她会杀了我的！」

「好了好了，先生你冷静一点好吗？」

警察冷静的慢慢拨开男人的手。

女人「咻」的一声迅速的把脸凑向她先生，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老公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哇！」

男人迅速的把脸别开。

「我会避开致命要害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婚前曾当过医生吧？」

「看，连你太太都这么说了。先生，你也该振作起来嘛！」

听到警官这番话，男人指着头部侧边的纱布块。

「可是昨天……你看这个伤！他昨天突然拿起热腾腾的平底锅打我耶！后来又趁我痛得倒在地上的时候，抓起椅子拼命往我身上砸，害我左臂的骨头都裂开了！你看！」

男人亮出他裹着石膏的左臂。

「这是夫妻吵架的痕迹嘛，这不是男人的勋章吗？」

警官开心地说道，还比出一个激励他的姿势。这时候有位老绅士一脸微笑的带着看似他伴侣的老妇人走过。

「这哪是……」

男人念念有词。他太太马上朝她侧腹部踢了他一脚。

「哎呦！」

男人捧着腰蹲了下来，接着就动弹不得地倒向地上。

女人拼命想警官低头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警察先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关系啦。本官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无论是什么小事，我都很乐意帮忙……况且，老实说，我也正因为没什么人犯罪而闲闲没事干呢。」

警官话一说完，便向他敬礼并眨了一下眼。女人略带讶异地笑着说：

「这样啊。」

「救我……拜托，我会没命的……警察先生……」

脚底传来微弱的声音。

警官满脸无能为力的蹲了下来，对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说：

「先生，我知道。可是我们警察也是很忙的。请不要再幻想自己会惨遭杀害，跟你太太好好相处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两个人一起解决哟！毕竟你们是夫妻啊！」

语毕警官便站了起来了起来，向奇诺跟艾鲁梅斯礼貌性地敬了个礼。

「旅行者，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对于跟踪你们这件事，我向你们道歉。不过很感谢你们造访敝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城门的卫兵处理了。对了，那家店的漂浮沙士很好喝吧？」

奇诺轻轻低头回礼说：

「是啊，也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谢谢你啰！」

警官说声「告辞了」，便转身离去。

直到看不见警官的身影，女人才对奇诺跟艾鲁梅斯说：

「旅行者，我想跟你道谢。所以才来找你的。」

「道谢？跟我？」

女人眯起眼睛笑着说：

「是的，你昨天那时侯的决定是正确的。谢谢你 。」

「……」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所以只有自己能解决。我决定不再等待上帝创造奇迹。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坦然的面对人生。对了，旅行者，我想送你一个小礼物，好当做你曾经造访我们国家的纪念。我马上就回来，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女人朝躺在地上的丈夫蹲下，使劲拧起他的耳朵，并把嘴巴凑近说道：

「老公，我马上就回来，你可不要对旅行者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哦！」

「说话啊！」

男人听到她这么一吼，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遵、遵命，我知道了。」

「对了，把那个跟钱包给我。以后由我来拿，这样你就不会浪费时间了。可以吗？」

「……可以。」

就在男人说完话的那一瞬间，女人松开了手，男人的头马上撞向马路，还撞出一记低沉的声响。连眼镜都给撞掉了。

女人从倒在地上的男人胸口掏出钱包，然后轻快的走进附近一家商店里。

奇诺一脸木然的看着男人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男人坐起了身子，头上包的纱布开始渗血。他抬头看着奇诺，露出恳求又崇拜的表情。

「旅、旅行者……我、我有一个请求。」

男人微弱的说道。

「什么请求？」

「能、能不能帮我杀了那家伙？」

「你说的『家伙』是指谁？」

奇诺以平淡的口吻问道。男人摇着头嘶喊：

「就是我太太！你身为旅行者，无、无、无论干下任何事，只要马上出境都不会被追究刑责。但、但要是被逮到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就算有罪……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所、所以请你用你的说服者杀死我太太！至于谢礼，随便你要什么都行！」

「他都这么说了。怎么办，奇诺？」

「我拒绝。」

听到奇诺的回答，男人似乎都快落泪了，没多久他果真哭了出来。

他难过的低着头呜咽，并念念有词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怎么会这样呢……我完全不明白。过去我曾经对『那家伙』做过什么吗？还是说，太太突然对先生暴力相向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个嘛……因为我未婚，所以不了解。」

奇诺回道。

男人小声的说了声「也对」，然后抽了好几次鼻涕。

「……过去我努力维持家计，当一个好丈夫。甚至不惜推掉应酬，一下班就马上回家……设法挤出时间跟太太聊天，假日都在家里陪她，我们还拥有相同的嗜好。」

「……」「……」

「当然啦，我自己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只得牺牲自己，努力维持夫妻之间圆满的生活。所以……我以为我太太一定过的很开心……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想她从昨天起就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是该硬把她带去看医生呢？天哪……」

「到目前为止你都没做出惹火你太太的事？」

奇诺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譬如说不知不觉出手打她什么的？」

听到艾鲁梅斯的质问，男人稍微抬起头来，有点不耐烦的说：

「这个……虽然我曾因为我太太老是不认错，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打她。但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我出手都还会手下留情。可是却——」

此时男人的上半身突然扑向地面。

「哇！」

他的眼镜飞了出去。脸还被地面擦伤。女人买完东西回来后，狠狠的往他右臂踹了下去。

女人也没再理会她丈夫，径行将一个小纸袋递给奇诺。

「这给你，就当是你来这国家的纪念。打开看看吧！」

奇诺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在附有铁圈的薄铁板上，有两只长得像鸭子的水鸟。而且是如影随形的模样。她还拿给艾鲁梅斯看。

「这是护身符，我怕送的礼物太大会妨碍你旅行。」

「谢谢你，这是保佑什么用的呢？」

奇诺问道，女人笑着回答：

「是保佑婚姻生活美满。这种鸟叫做『鸳鸯』，终生都会跟固定的伴侣厮守。从古至今都用『鸳鸯』来称赞感情如胶似漆的夫妻。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遇到和你非常匹配的伴侣。」

「……。谢谢你。」

奇诺面露难以形容的表情向她致谢，然后就继续推着艾鲁梅斯走进城门里。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那女人又拼命揍了那男人好几下。

「嘿——请看这个！」

岗哨的卫兵开心地让奇诺透过窗口看看电脑屏幕。上面有好几名男性的大头照，下方则列出他们每个人的私人小档案。

「这是什么？」

奇诺问道。

「问得好！这是我国独自开发且具有历史性的配对审查系统，我们叫它『完美配对测验』。我已经用它帮奇诺你计算出适合你的结婚对象了，这就是这些男士的名单！」

「什么？」

「给我看！给我看！」

艾鲁梅斯凑热闹的大喊，卫兵还稍微调整角度好让艾鲁梅斯也能看到。

「还记得你入境时填了很多问题吗？那些回答让我从各种角度了解了奇诺的性格。然后从我国人民里挑选出跟你的价值观、生活思想、属性、感觉等等非常速配的未婚男性！」

「这么做要干什么？」

卫兵笑了一下。

「如果你现在愿意跟这四人见个面，我国将特别允许你再停留一个月。如果你跟其中的人成了婚，就能够无条件获得我国的市民权。」

「……」「那很赞耶！」

奇诺沉默不语，艾鲁梅斯则开心的说道。

「很赞吧？不过奇诺你运气真好，真的是刚好碰上特别宣传期，才能有这么大的优惠哟！怎么样？我觉得你再也碰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像你这样到处旅行，应该是很少有机会认识条件优秀的异性吧？」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尤其奇诺偶尔还会杀人，把对方吓的逃之夭夭。我看谁都替她捏把冷汗呢！」

艾鲁梅斯真的是乐在其中。而卫兵继续像连珠炮似的说：

「你觉得如何，奇诺？就我们的资料显示，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未婚男性认为『结婚能为人生带来幸福』，有百分之八十二的未婚女性也这么认为。可是，对于『以被动方式认识对象』，赞同的男性有百分之四十三，女性竟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九。就当做是重新替你的人生做考量吧，要不要试试看呢？而且我们手上还有好几千名男性的资料，每周都会收到从里面网罗的五十名左右男性的档案。甚至每周举办两场让男女双方有机会认识的单身派对。而且该组织属国营事业，所以都能在迎宾馆举行呢！届时不仅有国家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偶尔首相还会到场致辞以示勉励哟！」

「……」

「怎么样？有学者指出人类是需要相互扶持的动物，也有诗人表示，『结婚是人类最小的群体，也是最终的形态』呢。甚至还有人认为『结婚能让哀伤减半，喜悦倍增』。」

「……」

「没结过婚就对人生高谈阔论，你不觉得这是人类的一大错误吗？结婚才是人生的最终目标，而人生也是从那时侯才真正开始。过去的生活不过是初步准备，就跟戏剧的排练一样。」

「……」

「虽然你还很年轻，但如果仗着自己年轻而过度悠哉，不一会儿就嫁不出去了哟！来，请马上签这份契约，在我国找到和你最速配的另一半吧！」

以手指抵着头的奇诺突然抬头，然后念念有词的威胁道：

「你知道吗？无论我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构成犯罪哟！」

「祝你一路顺风！」

卫兵装出一副爽朗的笑容并神采奕奕的说道。但岗哨的门也在那一瞬间关了起来。

「……」

奇诺摇了好几次头，然后跨上艾鲁梅斯并发动引擎，并戴上了防风眼镜。

「我们走吧，艾鲁梅斯。」

「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艾鲁梅斯开玩笑的向奇诺问道，她则回答：

「我觉得旅行比较安全。」

「我想也是。」

临行前，奇诺望着高耸的城墙悄声说道：

「祝你们幸福。」

关于本话的英文标题：

Even a Dog doesn't Eat

直译过来是“就算狗也不会吃”。

也许是什么地方的谚语吧，但是我没查到出处。

依我的理解，应该说成“即使连狗都不要吃，骨头依然是骨头”。

联系本话的话，就成了“即使再怎么憎恨对方，夫妻依然是夫妻”。

夫妻依然是夫妻，过的是何种生活，全凭自己去经营。

也许你能想到更加有趣的解释吧。

——祈注

第四话

「传统」

—Tricksters—

（诡计）

奇诺她们这次造访的是一个小国。

它位于深邃的森林层层覆盖的山脚下，市街以朴素的城堡为中心向外扩展，爬满藤蔓的城墙似乎只要在午后散步一圈就能走完。

奇诺敲敲城门，向岗哨里的卫兵申请入境。

身穿传统礼服、头戴钢盔的卫兵，得知奇诺她们是第一次造访这个国家，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卫兵一打电话向城内通报。城墙内随即响起一阵钟声。

「这钟声向全国上下告知难得有客人造访，要大家准备欢迎你。」

卫兵面带笑容地说道。

不久城门打开了，奇诺推着艾鲁梅斯走进去。一走进门内，果真有一大群居民出来迎接。

「……」「……」

此时奇诺跟艾鲁梅斯都沉默不语。

原来居民的头上都戴着一对「假耳朵」，头发上左右各一只。那美丽的三角形物体跟猫耳朵一模一样。

「欢迎你们，旅行者与摩托车！欢迎你们来到我国！」

一名看似领导人的壮年男子如此说道，并代表大家向奇诺握手。笑容满面的他，在梳理得硬邦邦的发型上也装着一对焦茶色的「猫耳朵」。

做完自我介绍后，奇诺跟艾鲁梅斯在那名自称是国家元首的焦茶色猫耳朵男带领下，来到了以城堡充当的办公室。

头戴紫色猫耳朵的女秘书把茶端来后转身离去，男人便开始简单地叙述这个国家的故事。

这里的城堡与街道是很久很久以前建造的，原本是某皇室的避暑地。纵使那皇室后来在某处灭绝了，居民则继续维持这里的繁荣。

这里人口虽然稀少，但生活却很安定。而且——居民都格守自古流传下来的传统，也就是在头上戴猫耳朵。

「戴上它能让人的可爱性格散发出来。无论一个人多么愤怒，只要摇摇它就会不可思议的转怒为喜。这是以前的人为了圆融人际关系而想出来的手段，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传统。」

男人摇着耳朵激动地说道。除了要换发型、或配合年龄增长而更换等少数的例外情况外，居民随时都会戴著猫耳朵。

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看似古老的油画，画中的裸女也戴着猫耳朵优雅地微笑著。

男人问：

「奇诺小姐难得莅临我国，要不要边入境随俗地试试我国的传统？」

「请问要怎么试？」

听奇诺这么一问，男人随即从桌下拿出一只约字典大小的箱子，并打开给奇诺看。里面放著一对丝质的黑色猫耳朵。

「这对猫耳朵就借给奇诺小姐吧。毕竟这里的人都有戴，只有你没戴的话，想必会不太方便。你停留的这段时间就戴着吧！而且颜色又跟奇诺小姐的发色相同。戴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哟！当然啦，我是不会强迫你戴的……」

「就算现在才戴也好，你真应该要戴上那对猫耳朵的。我看昨天那个人很失望耶！」

艾鲁梅斯说道。

入境第二天的下午时分，奇诺推着艾鲁梅斯在狭窄的街道悠闲地参观着。行李则留在免费分配到的房间里。基本上她还是把那男人借她的猫耳朵带在身上。

路上的孩子们一看到奇诺就挥手打招呼。他们的头上全都戴著各种颜色的猫耳朵，当他们一摇头就晃动得好可爱。

「旅行者——你不戴上猫耳朵吗——？」

他们天真地向奇诺问道。

在免费招待她用餐与喝茶的店家里，头戴宽大猫耳朵且身材魁梧的老板娘则语带遗憾地对她说：「哎呀——你长得好清秀耶，要是戴上猫耳朵，铁定更漂亮的说……」

她在参观城堡的时候，则是被小孩子指指点点的。

「妈妈，那个人没有戴猫耳朵耶！好奇怪哦——」

那孩子还问母亲「那个人是旅行者吗？」结果那孩子还被母亲轻声斥责道：「她出生的国家跟我们不同，所以跟我们有些不一样。她不戴猫耳朵也没关系啦！」

路上跑来跟她聊天的五十多岁的妇人则说：

「旅行者要是戴上猫耳朵的话，异性缘一定马上变得更好。」

「不管猫耳朵戴起来好不好看，都会改变一个人的魅力哟！像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戴起来更好看，就每天照镜子研究该怎么戴它呢！」

然后还问奇诺需不需要偷偷告诉她这个秘密。

当天晚上。

城内举行了一场欢迎旅行者的庆典。当地居民表演了传统的猫耳舞。人们围成一个圈圈，手弯得像猫一样，随著轻快的音乐起舞。

他们见奇诺看得很开心，便邀请她戴上猫耳朵加入舞蹈行列。

「大家都说我没有舞蹈细胞，很怕会踩到各位的脚呢。」

奇诺彬彬有礼地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接着又说：

「不过这舞蹈真的很精彩，谢谢各位这么卖力演出，我很庆幸能来到这里。」

隔天早上。

奇诺在众多戴着猫耳朵的居民目送下踏上旅程。

在旅行者的身影远去后，身为元首的男人略带遗憾地脱下了头上的焦黄色猫耳朵。开始解散的居民们也纷纷拿下各自的猫耳朵。

随侍在男人身边的女秘书上前来接下猫耳朵，接着也拿下了自己头上的猫耳朵，一起扔进一只写有「回收箱」的网篮里。

女秘书对一脸遗憾的男人说道：

「没办法，她终究没有上当。」

「想不到会失败……快点敲响解除警戒的钟吧！」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如此一来是五百四十九胜二百三十三败呢。在我的任期内是三胜八败啊……看来这几年来旅行者们大都不愿入境随俗了。」

「一点也没错。」

「算了，那么接下来要想什么点子呢？要快点决定，并做好准备跟练习才行。况且连画都得重画呢——」

摩托车在森林的道路奔驰。

「竟然要我们戴猫耳朵……不过他们倒是挺可爱的。我可是好几次都强忍住才没笑出来呢，而且那场舞蹈也很精彩。」

奇诺开心地笑著说。

「其实你也可以戴戴猫耳朵试试的呀，一定很好看哟。」

「不必了，配合对方的谎言完全不符合我的作风。」

艾鲁梅斯听了，用正经八百的口吻说道：

「奇诺，你就不能做些违背自己个性的行为来取悦别人吗？」

「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的点子还真是丰富呢。光是我听说到的就有……背龟壳、在屁股装狮尾、学鸟儿走路、用激烈舞蹈打招呼、用猛然大哭打招呼、边唱歌边用餐……还有什么来着？」

「在头上插鸟羽毛、总是以单脚跳跃并右脚先踏进屋内、用餐时只用左手并用右手指着天空、化白眼圈妆、打招呼都要举起大拇指说『Ycah』！」

「没错，幸好我在路上有先从其他旅行者的口中得知这些事。说那个国家会设计人，让人受骗上当，借此取乐呢。」

此时艾鲁梅斯惊讶地对开心的奇诺说：

「真是的……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话说回来，半年前来访的那个旅行者还真不错呢。」

元首在办公室里突然念念有词地说道。

「噢？对呀，记得当时的花招是『头顶苹果过生活』吧。记得他很快就入境随俗，甚至还陪我们跳了苹果舞呢。」

秘书回答道，男人望著天花板感慨万千地说道：

「还没遇过像他那么热心有诚恳的人呢！还听他直说『有传统真好』，想必是个家教良好的人吧……真希望能多些像他那样的人来造访我们国家。」

秘书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了微笑。

接着她说：

「我记得那个人身穿绿色毛衣，驾着一台越野车，对吧？」

第五话

「可以不工作之国」

—Workable—

（工作的价值）

「好美的国家哦。」

穿过城门看到眼前的景色时，旅行者如此说道。

这名旅行者年约十五岁左右，有著一头黑色短发，身穿棕色长大衣。

「是啊，好久没到如此现代又整洁的国家了。也难怪连入境审查都是全自动化的。」

旅行者推着的摩托车回答道。这辆摩托车的后轮两侧及上头都堆满了行李。

呈现在旅行者与摩托车眼前的，是一片建设完善的街道。几条道路整齐又宽敞，到处都设有绿意盎然的公园，还有就是井然有序地建在这国家的中心，外型与规划都十分美丽的建筑物。

它们在夕阳余晖映照下的雄姿饶富机能美，看起来仿佛一幅壮丽的图画。

「奇诺，接下来要怎么办？」

摩托车问道，只听到名叫奇诺的旅行者回答：

「今天先找个地方投宿，明天再出来散散心吧。」

「了——解！」

摩托车答道。这时有辆车停向他们面前。这是一辆有载货车厢的车子，车上并没有人驾驶。

配备在车上的机器人说：

「先上车，我会带你们到目的地的。」

奇诺向它询问费用，但答案是无需付费。

「怎么办，艾鲁梅斯？要上车吗？」

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回答：

「有什么关系？总比我们自己找饭店要快得多吧？」

「好吧！」

正当奇诺准备把艾鲁梅斯推上载货车厢时，车上自动伸出机械手臂，轻轻松松地就把艾鲁梅斯给吊了上去。而且马上伸出皮带与挡轮器将它给固定住。

「设备还不错嘛！」

艾鲁梅斯赞叹道。

奇诺坐进车里，果然安全带也自动为她系上，接着车子就开动了。

车子在宽敞的道路上与其他车辆保持一定的间隔行驶。这时奇诺在公园看到嬉戏完的孩子们正在搭乘车子。

车子继续往栉比鳞次的大楼群中驶去。

最后她们来到一栋美丽豪华的饭店。一台机器人走出大门迎接她们，并表示这里完全不收取住宿费用。

接着奇诺跟艾鲁梅斯搭上一台小型车，被载往一间气派的房间。

机器人服务生招呼完她们之后，就走出了房间。

「这国家真轻松呀！」

奇诺把大衣挂在椅子上时说道。大衣下穿的是一件黑色夹克。

她右脚上挂着一把大型说服者。腰后还有一把自动手枪。

「大家完全不用工作耶！」

艾鲁梅斯说道。奇诺边卸下行李边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旅行者之间就传说这个国家开发出机器人，所以几乎完全用不到人力。因此这里的居民完全不用工作。」

「这样啊，那这国家的人每天都做些什么啊？难不成是唱歌跳舞？」

「不晓得。」面对艾鲁梅斯的质问，奇诺歪着脑袋回答：

「这里好象跟以前那个『了解人类痛苦之国』又不太一样，应该也在流行些什么吧？总之明天就出去瞧瞧吧，真令人期待呢！」

「看了之后要是觉得满意，你会打算移民来这里吗？」

艾鲁梅斯问道。

隔天，奇诺在黎明时分醒来。

她一如既往地做做运动，并进行了说服者的操作练习与维修。冲完澡之后，她吃了早餐，接著比平常还早一点就把艾鲁梅斯叫醒。艾鲁梅斯直埋怨她这么早就把它挖起来干嘛。

当奇诺在饭店前準备发动艾鲁梅斯的引擎时，无人车又驶了过来。

「真的是什么都不用做耶！可是像这样太过轻松，引擎会变得不灵光的！」

听不出艾鲁梅斯这番话是感叹还是牢骚。

奇诺对询问她们准备上哪儿的车子表示想去看看人潮聚集的地方。车子却表示她的要求不够明确。

奇诺想了一下又说：

「这国家大多数的人在早上会去什么地方？请载我们去。」

车子说「了解，那就去中央区的办公大楼区吧」，说完便驶了起来。

车子行驶在大马路上，越是接近美丽的高楼大厦，马路上的车辆越多。仔细一看，上面坐的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年男女。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开心。

不久车子在一个大楼林立的区域停了下来，奇诺跟艾鲁梅斯便下了车，也有许多人在附近下车，然后快步走进大楼里。空荡荡的车子驶去后，紧接著又是其他车辆载送人们过来。

「……」

奇诺看了这幅景象好一会儿，然后向艾鲁梅斯问道：

「有什么感觉？」

「这些人应该是去上班吧。这种普通的通勤景象在每个国家都看得到啊。」

艾鲁梅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果然连你都这么认为……」

奇诺讶异地说道。

「可是，这个国家的居民不是不必工作吗？」

「话是没错啦，可是……」

奇诺环顾了一下周遭，然后询问一个正好在附近下车的中年男人。只听到他很不客气地说：

「我在赶时间！」

随后就消失在大楼里。

「性子真急耶！」

艾鲁梅斯如此说道，打算进去大楼里找其他人问话。入口处的机器人却彬彬有礼地告诉她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后来「上班」的人群悉数消失。

办公大楼区的街道上，只剩下奇诺跟艾鲁梅斯孤零零地屹立著。

「怎么办？」

艾鲁梅斯问道。

奇诺稍微想了一下，当她准备开口说话时，一辆车在她们附近停了下来。车门一开，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男人想进大楼却不得其门而入。接著就看到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开始在人行道上走起来。

「太好了，就问他吧！」

奇诺说道。

「原来如此，你是来旅行的啊？」

年轻男人无精打采地说道。他一身西装领带的打扮，看来年约二十出头。

奇诺、艾鲁梅斯、还有那男人走到一座位于办公大楼区一角的公园，在喷水池前的长板凳上坐了下来，四周没有半个人影。刚刚奇诺叫住他的时候，男人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于是便带她们走了一小段路来到这里。

男人叫住在附近巡徊的机器人，点了些饮料。他说：「就是用来代替现金的」，说完就拿卡片往机器人身上刷过去。没多久装着茶的纸杯就被送了过来。至于奇诺的饮料则是免费的。

「你刚才问我们在大楼里做些什么对吧？」

男人喝了半杯茶之后问道。

「是的。」

「我们每天都在『工作』啊。」

男人说道。

「工作？」

「是的，只是我今天睡过头迟到了，所以进不了公司。我怎么会出这种差错呢？真是太粗心了……」

说了这些后，男人又改用开朗的语气说：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以后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可是，这国家不是所有事都有机器人代劳，所以人类可以不用工作吗？」

艾鲁梅斯问道。

男人简单地说了声「没错」，接着又继续说：

「虽然我们可以不用劳动，但是非『工作』不可！」

「？」「？」

看到奇诺一脸讶异的表情，男人又说道：

「啊，对喔——我所谓的『工作』，和旅行者及摩托车先生的定义可能不一样吧？」

奇诺问：

「换句话说，你所谓的『工作』并不是为人们劳动或做什么事……或是制造东西、贩卖东西及服务大众啰？」

「没错。旅行者你现在说的，就这国家而言已经是古老的定义。我们不需要从事那种劳动，一切都由机器人代劳。不过画家啦、音乐家啦，这些特殊才能的部分人士倒是另当别论。大部分的人，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上班族，就可以不用做那些事。」

奇诺点点头说：

「原来如此，到这里为止我已经了解了。那么，你跟其他人每天从事的『工作』又是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要做呢？」

男人边听她的问题边轻轻点了好几下头。然后回答道：

「第一个理由就是为了赚钱。这道理跟以前的工作是一样的。这个国家对人民提供了最底的生活保障，一个人就算身无分文，也还是能生活下去。我们住在政府所有的房子里，服装也是由国家所配给，政府甚至负责提供维持基本生活所需的食物。可是，没有人希望过那种坐牢般的生活。如果有更多的钱，就能住好一点的地方，买好一点的东西，以及享受美食。只要多做一些『工作』就有多一点的钱进帐。因此为了生活，我们必须赚钱。」

「嗯！嗯！」

「原来如此。」

「至于我们都做些什么……」

「是的？」

「那就是承受压力。」

「什么？」

奇诺问道。

「我们要承受压力。譬如说肉体方面，但最主要还是精神层面。我们要接受非常不舒服的刺激。那就是这国家所定义的『工作』。」

男人一把空纸杯放在长板凳旁，扫除机马上就过来取走。男人继续说：

「若要问我们实际上都做些什么，就以我的『工作』经验为例吧。这国家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上班族，所以你大可相信其他人也大致和我一样。——首先，我要穿着整齐，照规定的时间上班。早上一进公司就是开早会，听取老板长篇大论的致词。这次致词并没有什么内容，因此立正听讲更是辛苦。虽然讲的人可能也很辛苦啦。之后，我要被上司痛骂一顿。挨骂的原因则是每天以机器随机选择；像昨天挨骂的理由就是周末天气太好。之后又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譬如说修改写错的文件、不断重复毫无意义的计算、拼命拜托以拒绝他人为『工作』的人找理由拒绝我们、与从性格判断出和自己不合的同事，互相批评对方领带的品味、拼命对扮演顾客的人的投诉低头致歉等等。

还有就是去仓库拿不必要的物品，仓管会故意让你等上好几个小时。拿东西去堆放也是要等上好几个小时。然后再回办公室让前辈骂『动作怎么这么慢！你这个笨蛋！慢郎中！』。故意绕远路做毫无意义的家庭访问。在限乘十人的公车里硬挤进二十人，体会挤得像沙丁鱼的难过感觉。跟上司从事自己不擅长又讨厌的运动，再让上司取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

女职员的话就是在没有触犯法律的范围内遭到性骚扰。没完没了地倒茶。整天泡咖啡。总之各式各样的情况都有。——然后，根据『工作』内容而不同的压力程度，拿到的薪水也不同，只要是经过登记的正式职工，平日从早到晚规矩『工作』的人跟只有上半天班的兼职人员比起来，『工作』辛苦的程度跟薪水都不一样。当然，就算是同样的服务，个人的年龄跟经验也都会列入考量哟！有经验的人就会分配到比一般人更具压力的重要『工作』。像我还是新进的菜鸟，分配的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真希望能早日多赚点钱！」

奇诺向男人问道：

「请问这个『工作』制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制度从我出生前很久就已经有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有人因为『工作』而坏了身子吗？」

「那当然有。不管怎么说，我们就是得承受压力。压力一旦累积，就无法排解。因此不是突然因胃溃疡就医、就是头发全部掉光、晚上完全睡不着、皮肤变得粗糙不堪、暴饮暴食无法节制、看到平常看不见的幻影、杀人、自杀等等。不过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问题哟！只要善用闲暇时间就能缓解压力了。例如在平常的日子里，我们会在『工作』结束后跟伙伴喝喝小酒。其实大家都能安然度过每一天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得为了赚钱承受压力呢？」

艾鲁梅斯问道。

男人耸耸肩说：

「这个嘛，也不晓得是谁发明的。」

接着又说：

「不过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是吗？」

「恩，人总不能光享受人生，要是每天没有经历某种程度的痛苦，就会因过度懒散而变得一无是处。人生总得做某些事情，人才不会变得吊儿郎当的。虽然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家得为了每天的温饱而劳动，不过现在已经能做这种『工作』了。我总觉得自己能体会当时的人创造这套体制的苦心。要是诸事都有机器人代劳，只会害大家一辈子好逸恶劳，国家总有一天会灭亡的。而这种制度每天都能激起国民的干劲，只要努力就有钱赚，真可说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呢！」

「你满意目前这国家的生活吗？不觉得这种『工作』很辛苦吗？」

奇诺问道。

「恩，我很满意。有时候是会觉得『工作』很辛苦，不过这应该就是每个人对社会应负的责任吧？能够每天像这样承受压力并完成社会人的使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直到去年成年以前，一直是个懒惰的傻瓜，曾经担心『天哪，明年开始我就要每天『工作』了……每天早上都得穿西装打领带上班……』，对『工作』十分抗拒。不过现在每天努力不懈，要说是紧张感吗？毋宁说是令人浑身舒畅的干劲吧。知道我成了社会人，才头一次有被社会认同的感觉哟！对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头一次领薪水的时候，我爸妈笑得有多开心呢。我爸爸甚至还对我说：『这下子你已经是真正的大人了，养你这么大果然值得』。当时听了这句话，我也觉得很开心呢……」

「嗯！嗯！」

艾鲁梅斯应和道。

「我有一句座右铭，就是『工作并不比玩乐累人。工作结束后的夕阳要比玩乐结束后的夕阳更令人神清气爽』——比起玩物丧志的夕阳，我希望人生中能多些『工作』结束后的夕阳。比起天天玩得疲劳困顿，我还宁愿感受每天『工作』令人愉悦的疲惫，这样才会懂得好好享受宝贵的闲暇时间。然后随着年纪减增，开始拥有自己的家庭。接下来就不光是为了自己，同时也为了心爱的家人全力以赴地『工作』，看到家人笑容满面地迎接你回家，一整天的辛劳也会跟着烟消云散。接着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到退休。在退休之前，要尽可能努力往上爬。至少要当上部长，如果可以的话，就当个经理，就梦想而言当然最好是当上社长。那是我这辈子的梦想，不过那也要看个人努力的程度。这个国家的好处，就是只要有心努力就能实现梦想。因此它能赋予每一个国民生存的意义与目标。」

男人抬头仰望蓝天，面带爽朗的笑容说道。接著又转头面向奇诺说：

「如果旅行者考虑移民的话，这个国家是很不错的选择哟！我绝对大力推荐。在这里大家都有『工作』，一个中产阶级只要努力，保证就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且这里也随时欢迎外人移民呢！这样的答复你满意吗？」

「满意，非常谢谢你。」

奇诺笑着说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奇诺想了一下，

「只有一个问题，不过这件事跟『工作』没有关係。昨天住宿的时候，我在饭店的食宿费用都免费。我猜这些是国家帮我支付的。那如果我要添购旅行必要用品，那些费用该如何支付呢？」

「这个嘛——该怎么支付呢……我记得基于招待访客，如果只停留几天的话，好象几乎都不需要付费。只是待太久的话，可能就有问题了。加上旅行者又没有卡，要在这国家以物换物也很困难。你不妨去询问店家的机器人，应该会得到更详尽的答案。」

「原来如此，谢谢你。因为我得採购很必需品。」

「这样啊。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起还得好好努力呢，今天就先回去看本自我成长的书吧！对了，如果你想购物，最好到中央区的购物中心看看。那里不仅物品齐全，搭车也是一下子就能到。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奇诺再次向他道了个谢，男人便转身离去。

奇诺依旧坐在板凳上，又要了一杯茶。她一边欣赏高耸的大楼跟没有半个人影的公园景色，一面悠闲地啜饮着茶。

「奇诺，接下来要去哪儿？还要参观这个国家吗？」

艾鲁梅斯问道。奇诺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回答：

「艾鲁梅斯，我……听到了很棒的事情。」

「啊？」

「刚刚那个人让我听到了一件很棒的事情，还真是个宝贵的意见呢。总觉得终于知道自己往后该做些什么了……」

看到奇诺的表情跟语气都这么认真，艾鲁梅斯惊讶地问道：

「啊？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奇诺你该不会想跟我说『你很喜欢这个国家，决定在这里落脚』吧？」

奇诺看著艾鲁梅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不会啦！」

接著又说：

「我们该去『购物』了。」

「啊？」

「反正东西全都免费不是吗？买些子弹啦、粮食啦、燃料啦、衣服啦……我还想买些能在其他国家以物易物的东西。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我们就好好利用今明两天，能买多少买多少，然后再出境吧！」

「…………」

奇诺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把空纸杯交给了扫除机。

「走吧，艾鲁梅斯。人该及时行乐。现在就是该行乐的时候。」

回来时奇诺精神奕奕地说道。

「有其师必有其徒……」

艾鲁梅斯感慨地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

奇诺边推著艾鲁梅斯边问。艾鲁梅斯只是以寻常的口吻回答：

「没什么！」

第六话

「分裂之国」

—World Divided—

（意见相左的世界）

这里的路分为两条。

一条是上坡，通往北方森林高地。

一条则往南而下，延伸到远处依稀可见的蓝色大海。

「好了奇诺，你打算走哪一条？」

此时停下来的摩托车说话了。摩托车的两侧后轮跟上面都堆满了行李。

「这个嘛……」

站在它旁边念念有词的是一个叫奇诺的人。她年约十五岁，有着一头黑色短发跟精悍的脸孔，脖子上挂着防风眼镜，手上拿着棕色大衣。

她身穿黑色夹克，腰上还系着一条宽皮带，右腿则挂着掌中说服者的枪袋，腰后还有一把自动式的。

奇诺回头看看后面，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耸立的城墙，和目前紧闭着的内门。

看不到尽头的城墙往北延伸到山中，往南则沿着山坡往下延伸，让人没有被城墙围住的感觉，叫人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国外还是国内。

「嗯——好大的国家哦，真希望这时候有张地图参考。」

奇诺一面把大衣卷起来一面说道。

「总之先往海边去怎么样，艾鲁梅斯？我这么决定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那里应该会有什么人吧？」

奇诺说道，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则回答：

「有何不可呢？」

于是奇诺把大衣捆在载货架之后，便发动艾鲁梅斯的引擎，然后戴上帽子跟防风眼镜，慢慢沿着通往海边的路往下坡走。

当她们走了一段距离，从坡道上看到海岸线与街道时。

一辆磁浮艇（注：『磁浮交通工具』。指的是磁浮车辆）正从底下飞了过来。甲板上载有几名男人。磁浮艇急转弯并降低高度，与奇诺她们同行。

「请问是旅行者吗？」

男人从载货架的地方大声呼叫。奇诺点头示意，开心的男人夸张地比手划脚，并指着道路前方的城市。

「欢迎光临——！请沿着这条路到那边吧——！」

奇诺点了几次头并举起了左手大拇指。磁浮艇的男人们对她挥挥手之后，就加快速度先行下山。

奇诺跟艾鲁梅斯来到海岸沿线的城市。左侧是防波堤跟岩石区，闪闪发亮的蓝色大海相当辽阔，山坡上以白石建造的房屋栉比鳞次地面海而建。许多人看到奇诺她们，都从窗口挥手致意。

港口的广场有人们聚集着。奇诺在众人的欢迎下进入广场，并把艾鲁梅斯停了下来。

「欢迎光临，睽违许久的旅行者！」

一位看似长老的老人笑容满面地对奇诺说。

「你好，我叫奇诺。这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奇诺摘下帽子向他致意。艾鲁梅斯也说了声「你好」。

看似长老的老人介绍他自己是这里的长老。并请奇诺到屋顶上，两个人在长板凳上坐了下来。艾鲁梅斯则被立起脚架停靠在一旁。

长老在众人的注视中告诉奇诺，全城将欢迎她这位难得造访的旅行者，并将提供她们免费食宿。奇诺向他道谢。

长老问她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奇诺问他为什么地图上没有标示全自动的城门，以及两条叉路。

长老的脸色有点沉重。

「其实……目前这个国家正处于分裂状态，分为海岸跟北方高地两个部分。」

「为什么？」

艾鲁梅斯问道。

「这个嘛……应该是观念不同的关系吧？加上国土过于辽阔，双方几乎是处于互不相往来的状态。其实我们应该要和睦相处的说……真是丢脸啊。」

接着长老很唐突的问奇诺：

「对了，请问你很挑剔吗？」

「什么？」

「奇诺有没有什么非吃不可的料理或东西呢？」

奇诺想了一下，摇摇头说：

「没有」。

「也没有不吃的东西？」

「没有什么特别不吃的耶。」

长老微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信条是平常吃饭不追求奢华……不过……」

他朝奇诺和众人比了个手势，大家都露出期待他说些什么的目光。长老继续说：

「唯独在庆祝的时候，我们习惯全体一起享用豪华的餐点。除非难得造访我国的奇诺你不喜欢热闹——」

奇诺了解在场所有人意图，并点点头说：

「——大家是想替我们举行欢迎会？」

听到这句话，在场人们的眼光全亮了起来。

「是的。」

长老面露开心中带点严肃的表情说道。

奇诺站起来看了一下四周的人们，然后对长老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顿时全场一片欢声雷动。

奇诺跟艾鲁梅斯被带到一间可清楚看到海景的房间。

卸下艾鲁梅斯身上的行李后，长老派来的使者来到房间，问她们要不要参观狩猎行动。他表示他们准备驾驶磁浮艇出海捕大型猎物，让大家在欢迎会上享用。

奇诺表示「好像很有趣」并豪爽地答应，还问艾鲁梅斯的意见。

「反正闲着没事。」

于是奇诺便推着这么说的艾鲁梅斯离开了房间。

港口停放了几辆磁浮艇。奇诺跟艾鲁梅斯一起登上了磁浮艇的甲板。

磁浮艇的编队低空飞行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奇诺她们搭乘的磁浮艇则保持较高的高度随行在后。

「猎物会很大哟！这将是场豪迈的狩猎行动！」

担任向导的年轻男子开心地说道。往下一看，磁浮艇甲板上的男人们从木箱里拿出一些东西。那是一只跟孩童背部大概同宽的细长圆筒，上头有枪托跟放在肩膀的软垫。有一端的圆锥形底部黏有粗大突出物的东西。

「那时用火药把塞满炸药的尖物发射出去的道具。叫做『火箭炮』，听说是很久以前在战争上使用的。足以摧毁汽车以及任何坚固的东西。」

「打猎得用到它吗？」

奇诺问道。

「是的，因为那是很重要的猎物。」

向导微笑着回答，这时驾驶座有人大喊：

「找到了！在左边！」

只见他手指向的海面上，冒出一道像喷泉的水柱。

磁浮艇开始互相接近，展开夹击，奇诺她们搭乘的磁浮艇也稍微往上爬升。有个人从甲板探出身子，挥动旗子指示方向。

在奇诺她们正下方的海面上，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晃动。

那是一头巨大的生物，呈粗大的流线型，它缓缓摆动着巨大的尾鳍慢慢前进。从头部到尾巴的长度，是磁浮艇的好几倍。

「好大哦！」

奇诺喃喃说道。

「那是鲸鱼，是世界上最大的海洋生物。这是你头一次看到吗？」

「是的，我只在书上看过。不过它真的好大哦。」

「想不到可以在这种地方免费『赏鲸』呢！」

艾鲁梅斯说道。

「不不不，好戏现在才要上场！——它就是我们要捕猎的对象！」

磁浮艇从两侧靠近它，然后在鲸鱼的左右两边投下某种物体。那是有如小型包裹大小的圆筒，每隔一次就投下几个。

那些东西在水里爆炸。水柱不断在鲸鱼两侧喷起。还传来阵阵不甚清楚的爆炸声。

鲸鱼扭动巨大的身躯，开始发了狂似的用尾鳍拍打海面，并用里把头抬起。

就在那一刹那，一台磁浮艇正好从它正上方通过——

噗咻！

火箭炮发射出去。只见一道白烟，然后就命中鲸鱼冒出水面的头部。

随后头部爆开。

肉片夹杂着鲜血四处飞散，掉落时还在海面产生很大的拍打声。

鲸鱼在刹那间还扭动着巨大身躯掀起阵阵海浪，不一会儿就动也不动了。它的生命终于结束了。鲜红的海水开始淹没它的身体。

「成功了！」

向导以下的所有磁浮艇成员都大声欢呼。

几名手持绳索的人从磁浮艇跳下，把尾鳍绑在几辆磁浮艇上。

然后这具巨大的尸体就一路滴着血迹，被拖回了陆地。

广场上，他们把缺了头的鲸鱼拖上用来供船只下海的斜坡，正在布置会场的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接着马上开始进行解体作业。由磁浮艇拉动巨型锯子，冒出的鲜血把港口染成暗红色。

切开之后还是很大的肉块，接下来则是用卡车载送到广场。再动用好几个人把它切开。

切好的肉被分成三等份。长老向奇诺解释：

「帐篷旁边的是我们今天要吃的份量。至于卡车上的，我们会制成保存食品。然后……」

长老指着大布块上堆积如山的肉块、骨头及内脏碎片。仔细一看，能吃的部份还相当多呢。

「那些是其他伙伴的份。」

「你说的其他伙伴是？」

奇诺问道。

「目前不在这里。不过是我们的伙伴。往后再介绍给你认识。」

长老笑着说道。

「——好了，大家开动吧！」

长老说完，挤满整个广场的人们一起开始吃东西。

连坐在一旁的奇诺也分到一盘。只见年轻的女性们跟粗壮的男性们穿着围裙，个个忙得不可开交。长老说：

「在我国，很会装盘的人比什么都要来得有魅力。」

「来来来，奇诺你也吃点吧。」

长老劝奇诺块开动。

其中一盘放着大虾。身体整个被剖开，里面切好的肉是生的。倒是虾子还没死，没事还会抽动他的头跟脚呢。

另一盘是只有头、脊椎跟尾鳍的鱼，上面放着的是剁碎的鱼肉。再也没机会下水的嘴巴及鳃，还「啪！啪！啪！」地一张一合呢。

炭火炉上则放着活生生的贝类及虾子。只见它们痛苦地翻滚了一阵子后，就口吐白沫地死了。

至于刚才的鲸鱼肉则被做成鲸鱼排送上来了。长老说不要烤太熟比较好吃，因此整个盘子都是血淋淋的。

「……」

奇诺对着那些菜肴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的！」

奇诺穿着衬衫仰躺在房间床上，先是翻了一下身，然后「呼——」地叹了口气说：

「天哪，真好吃……」

「是吗？可是也没必要吃到昏倒吧？」

艾鲁梅斯相当讶异地说道。奇诺望着天花板说：

「某人书上曾提到，旅行者所需要的是能吃时就要尽量吃的能力。」

「是喔！」

房外的太阳已经西下，天色也开始变暗。广场传来收拾桌椅的声音。

「奇诺，请问你睡了吗？」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门问道。

「我是长老派来的使者，我们要去分吃的东西给我们伙伴，请问你想不想参观？」

夕阳余晖把海面映照成闪闪发光的金黄色。有两辆磁浮艇正在上面飞行。

其中一辆载着奇诺与艾鲁梅斯、以及长老等人。另一辆的车体下放则悬挂着一个东西，里头是用布块跟绳索捆绑起来的鲸鱼肉片。

磁浮艇在海面上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长老站在甲板上，简短地说：

「请收下吧！」

说完轻轻把手往下挥。

绑着布块某一边的绳索松开，里面的东西往下掉。只见水面四处飘散着死肉。海鸟们也在众人的头上飞舞。

「那就是我们的伙伴。」

长老说道。

「它们跟我们一样，是在大自然中以其他生物为食的动物。」

奇诺慢慢地往下看，并满意地说：

「这些就是他们的份啊？」

长老也慢慢往下看说：

「是的，这样它们也会成长，其他生物会吃了它们，然后又被其他生物吃掉。这海洋里的众多生物，就能在既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的数量下继续生存。平常我们只会捕猎它们，但在庆典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分享一些东西给它们。」

「原来如此……」

奇诺说完便缓缓靠在磁浮艇的边缘，望着西方的天空。橘色的云朵仿佛块接触到水平线。

磁浮艇告别了那些生物，拖着长长的影子踏上归途。

当晚，奇诺在长老们的邀请下一起喝茶。

长老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奇诺回答想去北方高地看看。

结果以长老为首，在场喝茶的人全都紧张地大叫说：

「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奇诺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只见他们摇摇头。长老说：

「不，应该是不会有危险。只是……」

长老露出悲伤的表情说：

「他们非常残酷。所以才无法跟我们相处。」

「他们很残酷？」

奇诺问道，长老慢慢地点头。

然后说：

「不过，让奇诺你亲眼去见识他们的残酷及丑陋，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啦！」

隔天早上，奇诺随着黎明醒来。

她跟往常一样做些运动，并练习与维修说服者。

奇诺在长老家享用了豪华的早餐，还收下鱼干制成的保存食品。奇诺彬彬有礼地向他们道了谢。

奇诺沿着昨天下坡的道路往上骑，并从东城门前面通过。

正当她们上坡没多久，从坡道上看到茂密的森林与街道的时候，跟昨天一样，有辆磁浮艇飞了过来，与奇诺她们并行。

「请问是旅行者吗？」

男人从载货架的地方问道。

奇诺跟艾鲁梅斯进入了位于森林前方的城市。这里的右侧是一片蓊郁的森林，而以白石建造的房屋则栉比鳞次地依山而建，仿佛被森林环抱住似的。许多人看到奇诺她们，都从窗口挥手致意。

一群人聚集在矗立着木制瞭望台的广场上。奇诺在众人的欢迎下进入广场，并把艾鲁梅斯停了下来，向长老问好。

长老在众人的注视下告诉奇诺，全城欢迎她这位难得造访的旅行者，并将提供她们免费食宿。奇诺向他道谢。

长老很唐突地问奇诺：

「对了，请问你很挑剔吗？」

「不会，我什么都吃，而且不讨厌类似庆典的活动哟！」

奇诺马上回答道。周遭人们的眼睛全亮了起来。

「真是的！」

艾鲁梅斯用几乎没人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

有人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参观捕捉欢迎会用的猎物狩猎行动。

奇诺豪爽地答应，还问艾鲁梅斯的意见。

「反正闲着没事嘛！」

于是奇诺便推着这么说的艾鲁梅斯搭上了磁浮艇。

磁浮艇队伍低空飞在森林里。奇诺他们搭乘的磁浮艇在略高的位置随行在后。

「猎物会很大哟！这将是一场豪迈的狩猎行动！」

担任向导的年轻男子开心地说道。下头在磁浮艇甲板上的男人们开始在组装跟昨天一样的火箭炮。

不久驾驶座有人喊道：

「找到了！在左边！」

在他手指向的树林里。似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磁浮艇开始互相接近，展开夹击，奇诺她们搭乘的磁浮艇也稍微往上爬升。有个人从甲板探出身子，挥动旗子指示方向。

有个巨大的黑影在奇诺她们正下方的地面晃动。

那是一头巨大的生物，从状似岩石般的身体伸出一条细长的鼻子。它缓缓摇着大耳朵，并移动着它粗壮的四只脚缓缓前进。从长长的鼻子到尾巴的长度，约是磁浮艇的两倍。

「好大哦！」

奇诺喃喃说道。

「那是大象，是森林里最大的生物。这是你头一次看到吗？」

「是的，我只在书上看过。不过它真的好大哦。」

「想不到可以在这种地方……」

艾鲁梅斯小声地说道。

「好了，好戏现在才要上场！——它就是我们要狩猎的对象！」

磁浮艇从两侧靠近它，然后在大象的左右两边投下某种物体。那是有如小型包裹的圆筒，每隔一次就投下几个。

那些东西在地面爆炸。地面被炸开，泥土不断从大象两旁喷上来。还传来阵阵不甚清楚的爆炸声。

大象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接着像发了狂似的发出巨大的脚步声往前走，朝树木稀疏的地方前进。

就在那一刹那，正好从它旁边通过的磁浮艇——

噗咻！

火箭炮发射出去。只见一道白烟，然后就命中从树荫走出来的大象头部。

只见它的头部爆开。

肉片夹杂着鲜血四处飞散，湿答答地掉落地面时还发出很大的声响。

刹那间扭动巨大身躯的大象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应声倒地，动也不动。它的生命终于结束了。鲜红的血开始染红地面。

「成功了！」

以向导为首，所有磁浮艇成员都大声欢呼。

几名手持绳索的人从几乎贴近地面的磁浮艇往下跳。他们把大象的四肢绑在几辆磁浮艇上。

然后这具巨大的尸体就一路滴着血迹，从空中被运回去。

广场上，他们把缺了头的大象拖到喷水池旁的空地上。正在布置会场的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接着就马上进入解体作业。磁浮艇负责拉动巨型锯子。冒出来的鲜血把地面的石板染成暗红色。

那些切开之后还是很大的肉块，动用好几个人搬运到广场，接着又被切成更小。

切好的肉块被分成三等分。长老向奇诺解释。

「帐篷旁边的是我们今天要吃的份量。至于卡车上的。我们会制成保存食品。然后……」

长老指着大布块上堆积如山的肉块、骨头及内脏碎片。仔细一看，能吃的部分还相当多。

「那些是其他伙伴的份。」

「你说的其他伙伴？」

奇诺笑着说。

「目前不在这里，不过是我们的伙伴。往后再介绍给你认识。」

长老笑着说。

「——好了，大家开动吧！」

长老说完，挤满整个广场的人们一起开始吃东西。

连坐在一旁的奇诺也分到一盘。只见年轻的女性们跟粗壮的男性们穿着围裙，个个忙得不可开交。长老说：

「在我国很会装盘的人比什么都要来得有魅力。」

「来来来，奇诺你也吃点吧。」

长老劝奇诺快开动。

其中一盘放着全身烤焦的猴子。它的身体整个被剖开，里面塞满了切碎的香草。猴子的四肢全都直直的往上伸，看起来像人类的婴儿。

另一盘是已煮熟、但只有脖子以上部分的羊，里面的脑浆整个露出来。再也没机会看东西的白浊眼睛也被挖出来摆放在盘子里当装饰。

然后有几只活生生的鸡被载送到广场旁。少了头的身体不断的拍打着翅膀，到处乱窜一阵子之后就死掉了。长老说等一下要把它们烤来吃。

至于刚才的大象肉则被做成象排送了上来。长老说不要烤太熟比较好吃，因此整个盘子都是血淋淋的。

「……」

奇诺对着那些菜肴看了好一会儿。

「连续两天都这样！」

艾鲁梅斯说道。

奇诺穿着衬衫仰躺在房间床上。先是翻了一下身，然后「呼——」地叹了口气说：

「天哪，真好吃……」

「你就只会自我安慰。」

艾鲁梅斯语带讽刺地说道。

奇诺则躺在床上说：

「偶尔来这种国家也不错……而且我从来都不知道羊脑是如此鲜嫩可口。人果然不该挑食呢！」

「是喔！」

房外的太阳已经西下。天色也开始变暗。广场传来收拾桌椅的声音。

「奇诺，请问你睡了吗？」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门问道。

「我是长老派来的使者，我们要去分吃的东西给我们伙伴，请问你想不想参观？」

两辆磁浮艇在夕阳西下的森林上空飞行。

其中一辆载着奇诺与艾鲁梅斯、以及长老等人。另一辆的车体下方则悬挂着一个东西，里头是用布块跟绳索捆绑起来的大象及其他动物的肉片。

磁浮艇在森林里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长老站在甲板上，简短地说：

「请收下吧！」

说完轻轻把手往下挥。

绑着布块某一边的绳索松开，里面的东西往下掉。只见水面四处飘散着死肉。

动物们很快的朝那里聚集。从小动物、鸟类、到大型肉食性动物都有。全都专心一志的吃着肉片。

「那就是我们的伙伴。」

长老说道。

「它们跟我们一样，是在大自然中以其他生物为食的动物。」

奇诺慢慢地往下看，并满意地说：

「这些就是它们的份啊？」

长老也慢慢往下看说：

「是的，这样它们也会成长，其他生物会吃了它们，然后又被其他生物吃掉。这森林里的众多生物，就能在既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的数量下继续生存。平常我们只会捕猎它们，但在庆典的时候，至少也应该分享一些东西给它们。」

「原来如此……」

奇诺说完便缓缓靠在磁浮艇的边缘，望着西方的天空。橘色的云朵仿佛块接触到水平线。

磁浮艇告别了那些生物，拖着长长的影子踏上归途。

当晚，奇诺在长老们的邀请下一起喝茶。

长老问她昨天做了些什么事，奇诺回答她曾在沿海城市住了一宿。

结果以长老为首，在场喝茶的人全都紧张地大声说：

「那些家伙很残酷吧？」

长老露出悲伤的表情说：

「他们非常残酷。只晓得残杀海洋里的可爱鱼群跟贝类。而且还冷酷地看着它们死去，活生生把它们吃掉。连聪明又可爱的鲸鱼都逃不过他们的魔掌……」

长老语气激动地说：

「因此那些家伙也胡乱指控我们，说我们每天把大自然赋予森林动物当成粮食的行为既冷血又残酷。我们觉得那些完全没发现自己才叫残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们。因此我们实在无法跟那些冷血的家伙和睦相处。」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分开、各自过活啊？」

奇诺问道，长老慢慢地点头。

然后说：

「不过，让奇诺你亲眼见识到他们的残酷及丑陋，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啦！」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上。

奇诺随着黎明醒来。她跟往常一样做点运动，并练习与维修说服者。

奇诺在长老家享用了豪华的早餐，还收下兽肉制成的保存食品。奇诺彬彬有礼的向他们道谢。

奇诺她们在盛大的欢送下启程。

他们奔驰在毫无人烟的广大国土，过了中午才抵达西门。

然后她们通过全自动的城门，离开了这国家。

「好了——我们走吧！」

艾鲁梅斯开心地说道，不过奇诺却有气无力的说：

「不，在那之前……」

「嗯？」

「我肚子饿了。」

艾鲁梅斯呆住了，接着「喔——」的一声叹了一口气，然后雨带讽刺地说：

「我想也是，要是像那样日以继夜地拼命吃东西，铁定会把胃胀破的！」

「没办法，只好烤人家送来的干货吃啰，吃完再动身吧。」

奇诺从艾鲁梅斯上头跨下，立起脚架把它撑住。

「也好，否则你要是饿到摔车，我也吃不消。」

艾鲁梅斯说：

「话说回来，鱼类干尸跟动物干尸，你要吃哪一种？」

奇诺一面在行李中摸索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面斩钉截铁地回答：

「两种都吃。」

第七话

「酸葡萄」

—On Duty—

（我在上班）

「喂，我问你。」

男人突然开口。

他对着一个年约十五岁，正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厅和着茶的人说话。对方有着一头黑色短发、一对大大的眼睛、及炯炯有神的脸蛋。她身穿黑色夹克，系着一条宽腰带，右腿上则挂着一只装有掌中说服者的枪袋。

跟她说话的男人年约三十岁，是个衣着整洁的普通男人。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男人点点头，并指着停放在人行通道角落、后轮两侧挂着置物箱的摩托车说：

「那台车是你的吗？你是个旅行者吗？」

「是的，我是昨天刚入境贵国的。」

年轻的旅行者话一说完，就开始做起自我介绍：

「我叫奇诺，停在那边的是我的伙伴艾鲁梅斯。」

「你叫奇诺是吗？那你打算持续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

男人依然站着，以尖酸刻薄的语气向这名叫奇诺的旅行者说。

奇诺则若无其事地询问他：

「你说『这种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骑着摩托车旅行啊！我看你年纪还小，不必上学吗？不过，或许你生长的国家并不在乎学历！那么，你不必工作吗？」

「……要我全盘说明，实在很困难耶。」

奇诺轻轻耸耸肩回答。

「抱歉，我就坐下来吧。」

男人一说完，就一屁股坐在奇诺对面的座位。

男人看着奇诺，其实应该说是上下打量着她。

「旅行好玩吗？」

「好玩。」

「你不觉得自己在浪费人生吗？」

「……」

男人以叱责的口吻说道，像在教训坏学生似的。

「或许现在你乐在其中，但也只有现在能这样。对你将来而言。这是个毫无疑义的行动。因为你不过是四处闲逛、走马观花而已。乍看之下或许很自由，但你不过是抛下人类应尽的义务出去玩乐，简直像根飘浮不定的野草。」

「……」

奇诺默默地喝着茶。男人继续说道：

「人生在世，有许多必须履行的义务，其中之一就是工作，借由固定的职业来服务他人与国家，换句话说，就是身为社会人的义务；另一个就是结婚、组织家庭、让自己的配偶得到幸福，并生孩子，好好把他们抚养长大，最后把他们送进另一个崭新的社会；这是身为人类最最基本的义务，哪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的四处旅行。我实在无法相信，现在的你有能力尽自己应尽的义务。说到这里，你有没有什么异议？」

「没有。」

奇诺谈谈的微笑着回答。

男人开始长舌起来了：

「所以啊，旅行不过是在浪费人生罢了！我刚刚不是说过吗？或许你会觉得我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不过很抱歉，现在的我就是有资格说这些话。因为我有工作，也确实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因此劝你最好多替自己的人生想想。我就是这么想，才主动找你说话的。」

「原来如此，我会好好考虑的。」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劝你最好别再骑摩托车。」

「别再骑车？」

奇诺轻声问道。

「是的，摩托车太危险了。而且又只能载两个人。就移动方式来说，是非常野蛮又原始的交通工具。一个有头脑的大人，是不会为了个人玩乐，而故意让家人担心及感到不便的。照理说，应该要买车来载送心爱的家人。用摩托车旅行实在是最差劲、最糟糕的做法。」

奇诺看了一下艾鲁梅斯说：

「谢谢您的担心，不过我还是打算继续骑着它旅行。」

男人一听到这句话，表情有点僵住。他一面指着奇诺，一面用比刚才更强硬的口吻说：

「你啊，根本根本就没把我刚刚讲的那些话听进去嘛！你把长辈的意见当什么了？别以为自己还年轻，就能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

这时男人突然看了一下手表，随即脸色大变。他站起来时说道：

「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人生后悔的！」

她丢下这句前后矛盾的话，就匆忙离开了。

当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

「这个人好有趣哦，不晓得他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

艾鲁梅斯说道。

「怎么，你醒啦？不晓得，可能是对旅行者跟摩托车有什么仇恨吧？」

奇诺说道。她一手拿着茶杯，另一手摊开地图。

「算了，管他的。艾鲁梅斯，等这杯茶喝完，我们就区位于南区的神殿吧。之前遇到的人还叫我们要见识一下这里把父母拿去典当的特别习俗呢。」

「了解，看来在这国家会很忙呢。」

「就是啊，不晓得三天够不够用呢？我想去看看位于北方古代巨大生物的遗骸，可是又听说附近石山道路的景色也很美。我也像尝尝看蒸地底鱼的味道，但是又想参加傍晚在郊外举行的演唱会。然后——」

那男人慌张地走在井然有序的商店街入口。

两名分别是五十多岁和跟三十出头的女性，以及两名小孩正站在那里。他们一看到匆忙跑来的男人，全都直瞪着他看。

「怎么这么慢？不过是停个车子，怎么停那么久？」

看似他太太的妇人以责备的口吻对男人说。

男人不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还拼命低头道歉。

「拜托你有担当点好不好？」

他太太不满意的咋舌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吵杂的引擎声越来越接近，不久，一个骑着摩托车的旅行者就从他眼前经过。看到男人的旅行者挥挥左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离去了。

「那个人是谁？」

男人的太太问道。

虽然男人只是说「是个刚才聊过一些话的旅行者，没什么啦。」不过他太太却突然横眉竖目、怒气冲冲地说：

「旅行者？我说老公！你该不会又兴起独自旅行的蠢念头了吧？」

在太太的逼问下，男人拼命摇着头跟双手说：

「才、才没有呢！」

「真的吗？」

在太太的怒视下，男人解释道：

「真的啦，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出去旅行呢？况且我还要工作呢。」

「真的没有就好。」

正当太太准备转身，却好像想到什么事的突然停住。

「啊！你该不会有骑摩托车吧？之前你可是再三发过誓的。要是瞒着我骑摩托车。我就跟你离婚哟！」

「放、放心啦，我不是把摩托车给卖了吗？骑那东西太危险了，我只要一想到你们，就不可能骑的啦！」

「哼，谅你也不敢违背诺言！现在还不能让你死呢……对了，记得工作努力一点，好多加薪水，否则叫我怎么帮孩子买好一点的衣服呢？」

他太太一脸无趣地说道，接着那名五十多岁的女性也说：

「就是说啊，我可不是为了看我女儿不幸才把她嫁给你的。如果没有机会出人头地的话，在工作上就要比普通人多努力两三倍，好让妻小过幸福的生活。这不仅是身为社会人，也是人生在世应尽的义务。懂吗？」

男人简短地回答他丈母娘：

「懂。」

接着他太太把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他说：

「好了，我们走吧！快把这个拿着！难得的假期，就好好陪家人吧！快点快点。」

随后便带着孩子走进了商店街。

男人小声嘀咕：

「可是我工作累得要命耶」。

「你说什么？」

太太头也不回地问道，男人马上回答：

「没有」。

男人望着马路，搜寻着早已远去的旅行者背影及听不见的引擎声。

然后就慌慌张张地从后头追向他的家人。

第八话

「被认同之国」

—A Vote—

（一张选票）

一辆摩托车在长着稀疏灌木的草原上奔驰着。

那是一辆后轮两侧和上头载满了行李的摩托车。它的引擎肆无忌惮地轰轰作响，奔驰在笔直的道路上。由于正值干涸期，路面红棕色的泥土布满细微的裂痕。

摩托车骑士身穿棕色大衣，衣摆较长的部分则卷在两腿上，头上戴着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还带着防风眼睛，眼镜下的表情很年轻，大约十五岁左右。

可能是前方的阳光过于刺眼，骑士用左手稍微压低一下帽沿。

「嗯，果真是不需要呢。」

骑士突然说道。摩托车问回：

「不需要什么，奇诺？」

「我在说大衣呀。这种天气骑车不需要穿大衣，因为有点热。」

名叫奇诺的骑士敞开大衣领口，好让风往里头吹，她里头还穿一件黑色夹克。

「要不要停下车把它脱掉？」

摩托车问道。

「不，不必，反正都看到目的地了。艾鲁梅斯，你看！」

奇诺指的前方，也就是还不到地平线的地方，依稀可见像平躺的棒状长方形黑影，那就是国家的城墙吧！

「等离开那国家的时候穿夹克好了，大衣就放在载货架吧。而且以后会越来越热，衬衫也得换薄一点的。」

「那防寒衣呢？都不需要穿了吗？」

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问道。奇诺点点头。

「对喔，防寒帽跟防寒手套大概都不需要了吧？只到下一个冬季以前，也没多余的空间带这些东西。看来该把他们卖掉或换其他东西，否则就只好丢掉。其实我还是蛮喜欢这些东西的。」

奇诺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不舍。

「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况且能够毫不犹豫的把不需要的东西丢掉，也是人类天生的才能呢！」

艾鲁梅斯安慰她。然后又继续说：

「有时候一些比较愚蠢的人，舍不得丢掉不需要的东西，导致房间一大半都被占满呢！」

「有一次遇到的一个作家就是这样嘛，因为舍不得把书丢掉而挣扎不已。」

奇诺说道。

迫近眼前的城墙越来越高，不久她们来到了城门前。

入境审查是在城门办理的。

奇诺在介绍下定了一间符合需求的旅馆。当她抵达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冲完澡、吃过饭之后，奇诺看着挂在大厅的本国地图。

「喔！旅行者，欢迎欢迎！欢迎你来到本旅馆！」

一个人用响亮又沙哑的声音对奇诺说话，于是她回头看是谁。

她眼前站着一名年约五十几岁的男性，从他衣衫不整的打扮看来，不像旅馆里的职员。

男人用嚷遍大厅的嗓门对讶异的奇诺说：

「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先坐下来吧！如果对这国家有什么不熟悉的事情，尽管问我吧！」

看他好像醉得蛮厉害的。奇诺看到柜台人员明显地皱起眉头。

奇诺先向他问好，然后坐上男人对面的沙发。

虽然没有人问起，男人却自顾自地大声说起自己如何创立这家旅馆，现在全权交由孩子们管理，自己则过着悠哉的生活等事情。

奇诺敷衍地回应他的话。

「旅行者是专程为了参观庆典来的吗？」

听到男人讲这句话，奇诺问他是什么庆典。

「怎么，你不知道吗？好，让我来告诉你！首先，稍微讲一下这国家的历史吧！」

男人说道，并开始做简单的说明。

这国家是君主政体，而且规定国王必须是医生。

在这个福祉完善的国家里，完全不需要支付医疗费，全体人民都能在王立医院接受治疗。而且在国王麾下工作的医生，在社会上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

「至于庆典呢，正确来说也不是什么庆典。只因为那天是投票日，庆典是附加的活动。应该算是投票祭典吧？」

男人说道。

「投票？选的是什么呢？」

听到奇诺的质问，男人笑了起来。接着回答：

「选的是不『需要的人』，然后要让那个人死。届时会干净利落地处死哪个不需要的人。」

他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男人说，这件事就历史意义而言是很重要的，便开始说明投票的起因。

在一百五十年以前，因为农作物持续欠收，这国家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饥荒跟疾病也开始蔓延。

当时的国王计划用杀人的方式来作为最后手段。为了要选出该死的人，便请全体国民投票选出「对自己必要的人」。然后由国王处死「没有被任何人选上的人」。国王抱持着就算被选上的是自己，也要将这个计划付诸实行的决心。

恐怖的投票结果公布了，结果没有一个人被觉得是不被需要的。

「不管状况如何，也没有人是不被需要的——」

国民的决定让国王非常感动，也对自己的决定感到羞耻。因此决定选择大家一起分担困难并克服它。

不久危机解除，而那件事也成了这个国家具备完善福祉的契机。

从此以后，这项具有历史意义的投票，就变成每年必须举办的活动了。凡是会写字的国民，全都要写上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名字，不管几个人都无所谓。

每年都没有人的名字被写上。在这个国家，人们都互相依赖地生活着。因此大家要一起庆祝。

「原来如此……这么说！实际上不曾有人遭到处分啰？」

奇诺问道。

「没错！那当然，我也从没听说过呢！什么『因为你不被众人需要，请你乖乖受死吧』，这里可是有别于那种不正常的国家。基本上还是有执行死刑用的装置，但是从来没被用过，好像是故意要让它生锈，好摆在皇宫里当装饰品！这故事不错吧？有没有很感动？」

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还笑得很大声。

「那个……」

男人旁边站着一名西装打扮、年约三十岁的男人。他露出相当困扰的表情对男人说：

「爸爸，能不能请你小声一点？」

「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拽啊？这家旅馆可是我创立的耶，你懂不懂啊？」

男人立刻骂回去，西装打扮的男人显得不知所措。

「不是啦，我是说——」

「喂！算了，你下去吧！快去工作！想像我这么悠哉哉的，你还早得很呢！想指使我，再等个二十年吧！现在的我也算是个客人！喂，经理！听懂了没？怎么不说话？」

「……是。」

他儿子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离去。男人望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男人再次转身面向奇诺，依旧大声说道：

「大家会在庆典上饮酒作乐，旅行者也不要客气，尽管参加吧。而且所有东西都不用钱哟！尽管去吃一些好吃的东西吧！」

「谢谢。」

奇诺规规矩矩地道了谢。

后来奇诺询问有什么地方可以交换或收购她不需要的冬季装备。

男人讶异地「喔」了一声说：

「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明天我就带你去找跟我们旅馆有合作关系的店家，不管东西有多破烂，我都会请对方高价收购的。因为我跟对方有多年的交情，这点小事他会接受的。等庆典开始之后，就来找我吧！」

然后男人又大声地笑着。奇诺说：

「那真是帮了我好大的忙呢！」

「这不算什么啦！况且人活在世上，本来就要相互扶持嘛！对旅行者来说，我就是非常需要的人啰！」

男人毫无忌惮地大声嚷嚷。

稍微看了一下大厅的奇诺问：

「对了，请问我有投票权吗？」

「很遗憾，旅行者并没有呢！」

男人说道。

入境第二天的早上。

奇诺随着黎明醒来。

她在熟睡中的艾鲁梅斯身旁做点简单的运动，然后开始练习及保养名为「卡农」的掌中说服者。

在奇诺吃完早餐时，外头响起了几声的烟火声，路上的宣传车不断广播：

『各位，今天是投票日，请不要忘记去投票哦！』

吃完饭后，奇诺回到房间。

她打开包包，并拿出厚厚的防寒上衣、长裤、附有厚耳罩的防寒帽，以及皮革制的防寒手套。她整齐的把它们叠好，并摆在书桌上。

奇诺对着这些东西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念念有词地说。

「过去你们都曾派上用场……谢谢了。」

「不客气。」

艾鲁梅斯说道。

「怎么？你醒了啊？」

奇诺笑着回头说道。

「没醒，这算是梦话吧！」

「这样啊……时候也不早了，能不能请你起来呢？」

听到奇诺这么说，艾鲁梅斯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那很难耶！你也知道所谓的『春眠不觉晓』吧！」

「……」

奇诺沉默不语。

「怎么了，奇诺？」

「我在想你这句话有没有说错。」

「很失礼耶！」

奇诺和艾鲁梅斯随路上人潮到投票所参观。

在这国家中央，有一栋被绿树包围的大型建筑，人们正往里头走去。警卫说明这里是由国王兼任院长的中央医院。

因为奇诺跟艾鲁梅斯不能进去，于是就在入口处稍微看了一下。

「今年我绝不会写你的名字的！」

「哎呀，我也是哟！」

一对手牵手的情侣互相开着玩笑。有的是全家人一起来，也有人投完票后就在草坪上悠闲地吃起午餐。

「好和平哦。」

艾鲁梅斯说道。

中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奇诺在餐厅喝茶时，烟火声又再次响起。有人告诉她那是通知投票已经结束。等调查结束，知道『没有任何人是不被需要的』，就会开始举行庆典。

「到傍晚就会知道结果了。只不过每年都没有，所以今年应该也没有才对。」

只听到有人如此说道。

接近傍晚时，奇诺她们结束适当的观光行程回到了饭店。饭店四周的道路跟广场为了准备庆典，正忙着摆设摊位、桌椅并进行装饰。

在太阳落到城墙下时，想起了第三次的烟火。然后宣传车四处通知庆典将照预定举行。

庆典在天快黑的时候开始，灯火通明的街道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奇诺找到饭店老板，询问是否可帮他卖掉防寒衣。这个相当会吹嘘的男人大声地说：「好，包在我身上」，接着就带奇诺到附近某个店家去。

他大声嚷嚷的走进店里，并询问店主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店主报价之后，男人死皮赖脸地要求：「都认识这么久了，价钱再高一点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店主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以相当高的价钱完成交易。

「那我走了！旅行者，好好享受庆典哟！」

男人开开心心的布出店门，店主露出不悦的眼神看着他离去。

奇诺对店主说：

「那位先生好像跟大家处得不太好的样子。」

店主看着奇诺说：

「明知如此还敢请他帮忙，你也挺有种的……不过，如果没有这种胆量，想必你也无法旅行下去吧。算了，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谢谢。对了，请给我四件那种衬衫。」

店主说了一声「好」，并拿起衬衫用纸包起来。这是他突然停了下来。

「……其实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一个人白手起家，管理那家气派的饭店。只是自从他太太去世，又在周遭的人劝说下退休后，就终日借酒消愁。现在别说是邻居了，连他家人跟饭店职员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其实，有谁希望自己的人生只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呢！」

店主不耐烦地说道。

奇诺小声地说：「原来如此」。

后来奇诺也加入了庆典活动。看到送上眼前的食物，则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还用便宜的价格购买了她所需要的物品。

回到饭店的时候，醉醺醺的饭店老板正在大街上闹事。

隔天。也就是奇诺入境后的第三天早上。

奇诺还是依照惯例在黎明时醒来，并进行「卡农」的练习与维修。

这是奇诺发现外头好像有点骚动。透过窗户，她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还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饭店。

奇诺走下大厅，听到身穿睡衣的老板儿子跟他家人，以及其他饭店职员跟警察的谈话。

奇诺询问其中一名服务生发生了什么事。他面色凝重地告诉她：

「我们老板死了。」

「？」

奇诺问他是什么原因。

由于昨晚举行庆典，所以没有人发现老板没有回家。可是却在清晨被人发现他倒卧在后巷，刚刚送医后证实他已经死亡，死因据说是心脏病发。

「我一直劝他别和那么多酒的……」

老板的儿子露出完全无法相信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道。

后来奇诺目送老板儿子及他家人和警察一起走出去。

奇诺问服务生葬礼是否会在今天举行，服务生回答：

「很遗憾，旅行者，这国家并没有所谓的葬礼，当家人跟死者做完告别之后，大概过了今天中午，就会把骨灰放进国家外围的联合墓园……毕竟人死了也不过如此。」

到了中午。

奇诺把行李整理好，帮艾鲁梅斯补给燃料之后就准备出境。她一身夹克打扮，腰际系着粗皮带，右腿悬挂着「卡农」的枪套。

至于大衣则是卷起来绑在载货架上。

出了西侧城门没多久，就可看到道路右边是一片类似公园的地方。里头花木扶疏、草坪整洁！设有可遮阳避雨的座位休息区，并有大型石碑四处林立。

这时候有个角落聚集了几个人，不晓得在做些什么。他们解散之后，朝奇诺所在的地方走来。其中一人看到奇诺还出声招呼她：「嗨，旅行者」。原来是死去的饭店老板的儿子。

「一切都结束了，就是那边那块石碑。不介意的话不妨……」

「嗯。」

「那我们回去了。旅行者，请保重哦。」

目送这群人穿过城门之后，奇诺推着艾鲁梅斯望石碑的方向走去。

那里只剩下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跟几名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

「医生，那我们先告辞了。」

工作人员跟白衣男子打过招呼之后，便收拾工具走回城门。

男人在文件上写了些什么。他看到奇诺，然后一面写字说：

「我是医生，必须负责开立埋葬证明。」

「原来如此。」

奇诺在石碑前脱下帽子，轻轻闭上眼睛，并在嘴里默默祷告着。然后向医生表明自己就住在这名死者的旅馆。

「这样子啊？」

医生若有所思地说道。

接着他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着奇诺说：

「啊，呃——……这么说，旅行者你们准备要出境。启程到远方了吗？请问现在还有空吗？我想和你们聊一下。」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赶啦……」

「什么？是有趣的事吗？」

艾鲁梅斯问道，医生说：

「没错，虽然我不晓得它是否有趣，不过一定会成为一件你们旅途中很值得纪念的事。我想聊的，是这个国家了不起的体系。」

医生结束繁杂的文件工作，合上了资料夹，然后带着等在一旁的奇诺与艾鲁梅斯到附近的休息区。

医生请奇诺坐上长板凳，本来他也准备坐下来，但是又说会弄脏白色的医师袍而作罢。于是奇诺便坐在停在旁边的艾鲁梅斯上。

「嗯，你想说什么呢？」

艾鲁梅斯问道。医生轻轻微笑，并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其实今天早上死掉、刚刚被埋葬的那个人，是我杀死的。」

奇诺冷静地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男人是我杀的。他在凌晨被送到中央医院时，只是急性酒精中毒，我们也确定他意识不明。但是经过处理后，发现他是一名匿名者，所以就用药物点滴的方式将他处死。当时我好紧张，毕竟这是我头一次独自坐这种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而且，什么是『匿名者』？」

艾鲁梅斯问道。

医生说：

「啊，对不起……呃，『匿名者』是这个国家的医疗名词，也就是『投票的时候名字没被写上，因此无法认同他继续存在的人』。呃——请问你了解投票的意义和它的历史背景吗？」

奇诺点点头。然后说：

「不过，我听说从第一次投票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人遭到处分。」

医生语气略带嘲讽地说：

「那全都是骗人的。」

「……这么说，还是有啰？」

医生点点头。

「没错。从大饥荒的第一次投票开始，就有不少匿名者了。而且是以希望除掉的小孩，或一无是处的老人为主。当时的国王据说是那种一旦决定就要彻底实行的人，不过可能是顾虑公开处分不太妥当吧。要是被误以为是恐怖政治，这样对其他想追求幸福及有必要存在的国民并不太好。因此才想出这种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心理负担的私下处分方法。」

「具体上来说，究竟是怎么做的？」

艾鲁梅斯问道。

「其实很简单哟！啊，你们知道国王是医生，还以中央医院院长的身份管理所有医生这件事吗？」

医生骄傲地说道。奇诺点点头。

「我们医生在医院用各式各样的手段执行死刑。当投票结果一出来，那个人就会被列入名单上。然后在下一次投票之前，找机会让那个人来医院或被送来医院，并且想办法将他处死。」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如果是因重伤或重病被送来，就任其死去。碰到不是那种状况的人，就以随便注射药物或乱打点滴，再谎称他病情突然告急的方式来做处分。最容易下手、使用频率也最高的手段，应该就是车祸了，就算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我们也能殴打患者的头部，然后说是脑出血。酒精中毒也是个简单的方法。」

医生继续说：

「不过老实说，偶尔也是有一些不能大意的匿名者哟！也就是不曾受伤、生病的人。碰到这种情况，不得已只好趁每年法律规定的定期健诊时，用他其实并没有罹患的疾病来做处分。」

奇诺问：

「这种事每年都会进行吗？」

「是的，都已经变成传统了。每年被处刑的人数约有12人左右呢。」

「事情从没曝光过吗？」

「是曾有人怀疑过……但是意外死亡这种事很常见，况且再怎么说，死者本来就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人』，所以绝对不会有人因怀疑死因而追究到底。至于它的家人，基本上会夸张地痛哭流涕，其实内心搞不好正高兴那个人终于死了呢！到隔天……不，等埋葬晚了之后，就了无牵挂。不仅有保险金可拿，连埋葬费用也是由国家支付的。顺带一提，如果死者是死于车祸，加害者还会被视为协助处刑者，法院会做出对他有利的判决呢！」

「原来如此。」

医生翻起手上的文件。

「呃——像这个人的情况……没错，果然去年跟前年都很少呢！可能是他最近变啰嗦的关系吧？他会成为本期第一个遭到处分的人，其实也很碰巧。因为他刚好被送到医院，而且是担任值日医师的我负责执行。处理他这个案例真的不费吹灰之力。」

医生合上文件。然后吐了一大口气说：

「不过实际执行时，我可是相当紧张的！因为担心对方会在途中突然醒来。幸好一切顺利结束了，我也开了死亡诊断书，埋葬也结束了。感觉自己又多累计了一点医生的经验。所以才希望能找个人聊聊。」

医生略带羞涩的说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医生吗？护士也知道吗？」

奇诺问道，医生点点头说：

「只有医生跟护士知道。毕竟我们都是从王立大学医学院跟护校毕业的，也通过了国家资格考试呢！当我们通过考试谒见国王的时候，才初次被告知这整个真相。不过实际执行处分的只有医生哟！」

「你头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何感想？」

「我觉得……很感动。当然也很惊讶，也有点受骗的感觉。但是我们被国王的信心喊话感动了。『各位，没用的事物就是不需要的事物，对人类及国家而言，好好保持必要的事物，断然处分不需要的事物是很重要的。而且你们有权利用自己卓越的技能，来执行这项重要的工作。』——天哪……那些话真的很让人感动……」

医生眼眶湿润。看着奇诺激动地说：

「我曾想过，人类应该是一种与其他人共同存活的生物，所以一个人既然要被判定没有存在的必要，就表示他不能再生存下去。应该要受到处分。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仅不会浪费国家资源，也是真正的福祉政策。而能够完成那种任务的，只有医疗相关人员。所以，我觉得从事这工作很有意义。」

奇诺沉默不语地听着医生说着。

「处刑有没有失败过？」

一听到艾鲁梅斯这么问，医生高声回答：

「不可能失败的！」

接着他语气激动地说：

「医生跟护士是绝不容许出差错的！我们赌上专业的自尊，决不容许任何失败！如果人类会因为时间及状况繁忙而出差错，那利用多数人的知识跟经验来弥补，就是人类的智慧。如果有人连这点都办不到，那还不如立刻吊销他的医生执照。」

医生又用严厉的语气说：

「我非常希望能在治疗及处刑两方面多累积一些经验。这样我就能『确实拯救该救的人，处死该处刑的人』。我希望能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

「原来如此。嗯，还挺有趣的呢。」

艾鲁梅斯说道。医生对自己刚刚有点激动感到不太好意思。

「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因为这种事不能在国内公开说，所以现在我心情舒服多了。旅行者，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来医院没关系。我会负责帮你治疗的。而且无论手术多困难，或需要长期住院，即使病患是旅行者，都完全不收费哦。我保证会帮你进行这国家最引以为傲的治疗！」

医生轻轻挥手道别，然后向城门走去。

奇诺推着艾鲁梅斯走出墓园，并发动了引擎，她看了石碑一眼，随即骑车离去。

「……」

奇诺一语不发地骑着艾鲁梅斯走了一段路。她们走在一条满是灌木的草原道路上。

不久艾鲁梅斯说：

「奇诺，我可以猜猜看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好啊！」

奇诺说道。

「要是猜中了，算你厉害。」

她又补上一句。

艾鲁梅斯说：

「嗯——……在你听过那个医生的话之后，我是根据自己过去的经验猜的啦！」

他稍微装模作样一下之后说：

「『天哪，原来是免费啊……早知道就弄个没什么大碍的伤口，到医院顺便做个健康检查说。可惜我讨厌打针』。」

「……」

奇诺沉默不语。摩托车则发出规律的引擎声，若无其事地行进着。

「艾鲁梅斯……」

「嗯？」

奇诺面露不悦的表情说：

「正确答案，一字不差。」

艾鲁梅斯开心地说：

「看吧？」

然后马上又大声说：

「啊，话说回来……」

奇诺问他什么事。

「你把防寒手套卖了吗？」

「卖了。」

奇诺点点头。

「可是没多久之前，你不是还说过不希望现在戴的手套被弄坏，所以要用它来做捡柴火之类的粗活，直到用破为止吗？」

「……」

奇诺突然紧急刹车。艾鲁梅斯的后轮在严重甩尾之后听了下来。

奇诺转而面向刚刚走过的道路。地平线前方连城墙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的确有说过。」

艾鲁梅斯以他一贯的语气对茫然望着道路的奇诺说：

「这真不像是你会出的槌耶！」

「……」

奇诺愁眉苦脸地轻轻摇头。

「怎么办？要回去吗？」

「根本就不可能」

面对艾鲁梅斯的询问，奇诺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手套怎么办？」

奇诺一面把视线和前轮转往接下来要前进的方向，一面回答：

「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我会找别的手套来代替的。」

「说的也是。」

「我们走吧！」

奇诺话一说完，就驾着艾鲁梅斯继续前进。

刹那间，空转的后轮扬起沙尘！摩托车便扬长而去了。

“哎呀，以前觉得毫无价值的那个家伙原来是这么有用的人呐，他现在在哪？”

…………

——祈言

第九话

「被恐吓的故事」

—Bloodsuckers—

（吸血鬼）

我的名字叫陆，是一只狗。

我有一身又白又长、蓬松柔软的毛。虽然我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其实那并不代表我真得很开心。那只是天生的表情。

我的主人西兹少爷，是个总是穿绿色毛衣的青年，因为为某个复杂的原因离开了故乡，因此就开着越野车到处旅行。

之后，我就一直陪在西兹少爷身旁。

这是某天发生的事。

我们好不容易到达了一个为高低森林所掩盖的小国。

居民利用山谷和缓的斜坡经营酪农业。在谷地平坦的土地上，又一座隔着河川建造的城市。城墙是以石头简单堆砌而成的，看起来只像一堵用来围住城市、围住农地的高墙。

「这地方感觉好悠闲、好漂亮哦！」

坐在驾驶座上的西兹少爷开心地说道。他依旧是一身毛衣的打扮。

「规模好小哦，简直像个农村。」

听到我这么说，西兹少爷用沉静的口吻说：

「国家的规模不在于大或小，重要的是那里的百姓是否过得满足又幸福。」

西兹少爷眯着眼睛继续说：

「只是说，幸福并没有既定的答案啦，或许只关乎一个人要写什么，不要些什么吧。」

「……」

西兹少爷发现我直盯着他看，突然笑了一下。

「总之，过去看看吧！」

接着便启动了越野车。

我们沿着斜坡往下走。

正在忙着农事的人们一看到越野车，刹那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西兹少爷下车之后，便朝他们走去，想和他们攀谈。可是他们却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国内。过了一会儿，才有几名男人走过来。

西兹少爷表明自己是名旅行者，希望能允许我们入境及停留。男人们询问西兹少爷是否有携带武器。

西兹少爷拿出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爱刀给他们看。他们问：「只有这个吗？」西兹少爷点点头。他们对西兹少爷说「入境后就无法任意出门了，没关系吗？」西兹少爷再次点点头，他们才允许我们入境。

他们规定越野车要藏在城门附近的某处大仓库，并表示理由事后再说明。

西兹少爷藏好了越野车，再拿出黑色大布包，把刀子放进里头，接着跟着向导走进了城门。

城里到处是两层楼高的房子，而且非常密集。街道看起来就像个迷宫似的

西兹少爷一面说：「这些房子好古老、好稀奇哦」，一面开心地参观。街道每走几步就会碰到一个复杂的转角。

「这里好适合玩捉迷藏哦！」

他这么一说，引来向导略带讶异的眼光。

走了好一会儿，西兹少爷跟我被带到一栋类似集会场所的房子。

那里有几名自称是这个国家统治者的男人，及端茶的女人们。他们向我们问好，并请西兹少爷坐下。

基本上他们对访客先表示欢迎之意，不过……

「你是旅行者么？该怎么说呢……我们是很欢迎你的到来，只可惜你来的时机不对。」

其中一名男子面色凝重地说道。其他人也仿佛都沉浸在丧礼的气氛当中。

「看你们好像有什么问题似的……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的话……」

西兹少爷说道。

他们互相看了一下，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其实这个国家一直受到盗贼的恐吓！」

他们的说法如下。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外患，人们都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国家很小，既没有军队也没有警察，只须靠年轻的男人们摆平偶尔发生的争执。

结果就在几年前，突然来了一群骑马的男人，这群人看来饥寒交迫，肆意妄为地宰杀他们的家畜果腹。

居民们当然表示抗议，结果对方脸色大变。他们自称是盗贼，还开枪射杀了几名阻止他们的男人。

盗贼们告诉惶恐的居民，往后每个月他们都会来这个国家，并下令要准备好粮食。如果敢违抗，就威胁要打死破坏并毁灭掉这个国家。

「就算我们躲在城墙后面，他们也是赖在外面不走，害我们无法收取农作物。要使他们在河里下独的话，我们也活不成。既然他们要的只是粮食，大家最后协议的结论，就是鼓起勇气做了这个痛苦的选择。」

其中一名男子说道。

「原来如此。」

西兹少爷小声说道。

从此以后，盗贼们每个月准时出现，没有干下任何坏事就把粮食带走。

他们的出现让过去原本绰绰有余的存粮全化为乌有。要是农作物严重歉收，居民们就只得饿肚子，因此现在所有的人，每天都得比过去花更多时间工作。

「这情况让大家失去宁静的生活，所以最近精神方面都很痛苦……」

其中一名男子说道。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很清楚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令人难过的故事。」

西兹少爷如此说道，接着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会儿，然后又问：

「那些家伙下次什么时候来？」

「就是明天呀！我们早已经把粮食准备好了，不晓得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们的人数有多少？」

「一直都是二十几个人。不过全都是男的，他们骑着马，手持说服者……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又残酷！旅行者，你在旅途上也最好尽量避开他们，否则他们会抢走你的车子并杀了你的！」

西兹少爷小声回答「是啊」。

「如果你在造访这附近的国家时，愿意把我们受苦受难的事情传出去，将会帮我们很大一个忙。只是说……应该没有国家会傻到为我们这种小国家出兵的。况且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其实我们也心知肚明，自己的问题必须自己解决。可是面对自己办不到的事，我们也只能无可奈何。因此很遗憾，我们只好听他们的话，用粮食来摆平事情。」

其中一名男人悲伤地说道，其他居民也一脸无奈的点头表示赞同。

西兹少爷再次陷入沉思。

然后告诉沉浸在凝重气氛里的那些男人他还有一个问题。

男人问他是什么问题。

「能不能再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城市？因为我很感兴趣。」

被大家投以注目眼光的西兹少爷露出笑容问道。

在一名年轻男子的带领下，西兹少爷比刚刚还要开心地详细参观这个城市。我们绕过一条条的街道，了解了这繁杂的道路系统后，便在同一处来回查看着。

「这个旅行者到底在做什么？」妇女跟孩子们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西兹少爷。至于我……

「是一只狗——！好大的白狗哦——！」

则是被孩子们追着跑。

城门附近有一座广场。居民在那里堆放了许多箱子跟布袋。向导说：

「那些就是会被带走的粮食。」

「好多哦，我能了解那么多粮食被抢走所带来的困扰。他们来的时候，你们这些居民都做些什么呢？」

西兹少爷问道。

「因为怕被杀，所以大家都躲在家里的地窖里，没有人敢在外面走动。况且要是妇孺让他们带走的话……虽然还没发生过这种事啦！天哪，我真不敢再想象下去！」

向导边摇头边回答。

「原来如此。」

西兹少爷小声说道。

当天晚上。

西兹少爷跟我被分配到集会场所的一处小房间歇脚，虽然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但他们还招待我们一份简单的晚餐。西兹少爷慎重地向他们道谢。

「是为了报答他们招待我们吃住吗？」

我想在灯光下开始整理刀子的西兹少爷问道。

西兹少爷花了很多时间整理好之后，就把刀收回刀鞘里。

西兹少爷看着我说道。

「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面对那种情况，做任何事情应该都不需要什么大理由，况且那么做或许也为了对方好呢！」

「我懂了。那方法呢？」

西兹少爷简短地说：

「我准备用『说服』的！」

「我想这国家的居民并不会认同你的行为。你不觉得他们会怕你多管闲事而害他们全被杀吗？」

我问道。

「我知道，所以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可是，我也还没决定要做。」

「？」

西兹少爷看着我的脸，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无法『说服』对方，就马上夹着尾巴闪人吧！」

接着他又淡淡地补上一句：

「因此我们也不能完全责怪这国家的居民，毕竟人总是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以及愿意面对根本不愿面对的事。」

我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这个国家吗？」

西兹少爷略带微笑地说：

「应该吧。」

隔天。

全体居民一大早就躲在门窗紧闭的家中。天气很好，街道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虽然我们也被要求躲进地下室，但是并没有照做，依旧待在房间里。

西兹少爷穿着左腰有个洞的防水风衣，把开越野车时戴的防风眼镜挂在脖子上。

防风眼镜的眼睛位置贴有一层薄膜，左右还附有卷轴。一旦被泥沙弄脏的时候，还可以把它往上卷，这样就能很快地确保视线清晰。

西兹少爷拄着爱刀，隔着窗户看着广场。

那里除了堆着装有粮食的箱子，还绑着一头山羊。然后位于前方的城门，则为了那群掠夺者而大开。

我躲在西兹少爷脚边，静静的等待着。

到了中午时分，我们听到马匹奔跑的声音。而且正往这个方向来。

「来了吗？」

西兹少爷说道。我也爬了起来。

一群骑马的男人穿过城门现身了。

他们从年轻的到壮年的都有，衣着肮脏但相当便于行动，还扛着长长的步枪式说服者。

他们毫无警戒地——穿过城门，到了广场就跨下马背。原本就不宽敞的广场随即被马匹和这些男人占满了。

看到战利品的男人们欢声雷动，并立刻开始把箱子绑在马鞍上。

「应该有二十二个吧？」

西兹少爷说道。

「我想也是！而且全都是男的。」

「说服者几乎都是步枪？和我预测的一模一样，真是太好了！」

「然后呢？」

我问道。

「嗯！」

西兹少爷答道。

他戴上防风眼镜，然后把刀透过外套插在腰带上。

我在房子的阴影里看着西兹少爷朝广场走去。

西兹少爷穿着风衣带了把刀，还戴着防风眼镜的模样，老实说还真有点奇怪。当盗贼发现他的时候，脸色也变了一下。有几个人马上拿下背包上的说服者开始装起子弹。

「你们好。」

西兹少爷慢慢走近，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其中一名没动手搬东西、留有胡子的中年盗贼，向伙伴轻轻挥手示意。只留下一名手持步枪式说服者的男子在他旁边，至于其他人则回头继续装运。

「哟，老兄！你好象不是这国家的人嘛！」

胡须男说道。西兹少爷保持一段距离站在他们面前。

「是的，我是旅行者，昨天才刚到。」

「不管你知不知道，这就是我们谋生的方式！劝你别多管闲事，戴防风眼镜的带刀老兄！」

「我不会插手的。」

西兹少爷立刻回答，接着又补上一句：

「不过，可否把这次当做是最后一票？这国家的居民感到很困扰，我只想告诉你这些。」

「什么？你是受这里的人所托吗？」

胡须男问道。

「不，这纯属我个人的行为。」

「……」

胡须男惊讶地看着西兹少爷。

「老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是吗？」

胡须男颇不高兴，语气里半是警告、半是威胁。

「有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蠢！就我的经验来说，那种家伙最后都难逃一死！」

「我觉得你讲的没错。对了，刚才的回答呢？」

西兹少爷一面说一面加点手势，同时稍微挪动身子，不动声色靠近那些家伙半步。

「啥？」

「可否把这次当做是最后一票？」

他一面说，一面又往前推进半步。

「……」

胡须男讶异得哑口无言，这次他挥动手指示意同伴对西兹少爷开枪。

男人再次举起说服者瞄准起来，准备近距离打穿西兹少爷的心脏。西兹少爷用左手拔出腰际的刀鞘后，马上右手持刀，左手持刀鞘地拔出刀子。拔出的刀身正好把子弹斜角弹开。

西兹少爷往前走两步，以自己的左肩撞击开枪的男人，而出鞘的刀身已刺穿对方的心脏。他一面用左臂推倒男人，一面把刀拔出，接着顺势砍掉眼前的胡须男的头。就在胡须男的头颅滚落地面之前，西兹少爷又往站在后面的男人斜砍下去。所花的时间大约四秒。

噗咻噗咻噗咻的声音不断响起，而献血也在西兹少爷的四周大量喷出。虽然有些溅到了他身上，但防水风衣倒是发挥了功效。现在三个人全被摆平了。

几名盗贼看到了这个光景全僵住了。他们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你、你！」

一个站在附近的人说道：

「你这个家伙！」

未料这句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成了他的遗言。他的肚子随即被劈开。

西兹少爷以小跑步的方式冲进正在作业的人群之中，一路上他从最靠近自己的人先砍，而且还颇富节奏感呢！

第二个人原本站在第一个人右斜方，这下喉头被刀尖划开。第三个人的胸脯被剖出一道一字形。第四个人正把箱子往上抬，他的双手跟头部都被砍掉。结果箱子直直往下落，撞到那男人的肩膀。

西兹少爷边跑边转身，一鼓作气砍了第五个人。

当那个人的上半身滚落地面时，西兹少爷已经穿过广场躲进屋舍旁边。一个反应较快的人开了枪，可是当然不可能打中早已不见人影的西兹少爷。

广场上躺着八具尸体，或者应该说是「在一瞬间变成了尸体的人」。其余的盗贼们则纷纷大喊道：

「可恶！」「杀了他！」「快追！」「王八蛋！」「开什么玩笑！」「混帐东西！」「宰了他！」

我翻身到屋舍后头，绕过广场跑进箱子寻找西兹少爷，很快就找到埋伏在狭长巷子里的他。

正当我准备靠近他，西兹少爷时轻轻挥手示意，要我退到旁边。

这是有支说服者的枪管从巷口转角探出来。西兹少爷用左手一拉，一个男人连带被拉了过来，随即被刀尖刺穿喉咙。虽然那个人同时也开了枪，不过子弹却往后方飞了过去，打穿了屋舍的墙壁。

「干掉他了吗？」

转角后面传来盗贼的声音。西兹少爷回答说：

「对。」

西兹少爷把探出头来的男人拖过来，并在把他打倒后冲了出去，再度从我的视野消失。

「噗！」

「王八蛋……噗！」

我听到有两个人发出声音。后来只见西兹少爷一面甩掉到身上的血，一面走回来。

他一走进我便问道。

「在这里摆平了三个人，还剩下一半的人数吗？」

我点点头。

西兹少爷在小巷间无声无息地跑着，我也追上去。

然后在这条巷子跟另一条略宽的巷弄交叉口听了下来。这时听到广场那头有人说：

「有人开枪了！」

「干掉他了吗？」

我压低鼻子窥探状况。有三个人蹲低了身子托着说服者往这边走来。

我告知来者的人数。伺机而动的西兹少爷看准时机后，轻轻戳了一下我的后脚。

我冲了出去。

「哇！」

男人吓得举起说服者瞄准我，我则是往反方向跳开。

「妈的，是只狗！」

「差点被它吓死！」

男人们更加接近。然后西兹少爷冲出来，在他跟最前面的男人擦身而过时顺手砍了他。只见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鲜血已经从他的头上喷了出来。而紧跟在他后头的男人则被西兹少爷的左肘打中下巴。西兹少爷以这个姿势前后移动握着刀子的右手，并刺穿男人的侧腹部。

「王八蛋！」

跟在最后面的男人举起说服者瞄准西兹少爷。西兹少爷用左手压倒这个「即将变成尸体」的男人。

男人伸出双手开枪，只可惜距离太近了。西兹少爷往右前方跨出一步，轻松的闪过子弹，接着只见他轻轻由下往上一挥，那男人的两只手腕连同说服者就掉落在自己的面前。

「啊？」

男人看着自己被砍断的手，此刻竟不可思议地配合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冒出鲜血。西兹少爷用左手抓住它的胸口，拖着他推到我所在的转角。

「呀？呀？呀？」

被拖着走的男人像在玩小沙包似的，不断啪嗒啪嗒地挥舞着双手。这是从他们两人的双脚之间，出现了一个在远处瞄准西兹少爷的黑影。

咻！砰砰！

子弹发出划破空气的爆裂声，紧接着就听到头颅炸开的声音。西兹少爷刚刚抓着男人，头已经去掉一半。本来只是想拉住他，想不到却让他成了替死鬼。西兹少爷放开那家伙之后，再度回到我所在的转角。没多久，数发子弹在墙壁上炸开。

「还有八个！」

西兹少爷小跑步地跑进巷子里。途中还拉一下防风眼镜的绳子，好确保被血弄脏的视野清晰可见，顺道擦掉沾在脸颊的脑浆。

西兹少爷以及尾随在后的我。来到了巷子里每走几步就会碰到复杂转角之处。西兹少爷故意挥动风衣，让血迹到处散落，接着又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踱步。

然后他背靠在转角屋舍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

过没多久！隔着墙听到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喂，让他跑了！老大被杀了耶！」

「怎么能让他为所欲为？一定要宰了那家伙！」

「可是……」

「别啰嗦！」

两个男人大声嚷嚷地走了过来。

西兹少爷一语不发地等待着，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被血迹吸引，往附近三叉路的反方向走去，接着西兹少爷冲了出去，确认一下那两人刚刚走进哪条巷子，然后便从后面追了上去，我也跟在他后头追。

我们拐了两个弯，终于追上他们。西兹少爷紧跟在那两人后面，仿佛三个人都是同伙。

西兹少爷悄悄从后面用左手捂住他面前那个人的嘴巴，并刺穿他的侧腹。

放开安静死去的男人之后！第二个人也遭到几乎相同的下场。

「还有六个！」

西兹少爷穿过这适合玩捉迷藏的巷弄，一面快速确认左右的状况，一面跑到街上。

这是他突然停了下来，害我差点撞上他。

我们听到有人焦躁的嚷嚷着，还伴随着快步跑来的脚步声。

「可恶，又是死路！」

「这边！」

西兹少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两个男人朝广场跑去。这是西兹少爷故意现身，在那两个人的后面大喊：

「不玩了吗？」

「混、混帐东西！」

吓了一跳回头张望的其中一人开了枪。第一发根本没瞄准。第二发就似乎有瞄准了，只是西兹少爷仿佛在嘲弄他似的直往后退。

西兹少爷作势要我在这里等着，然后就消失在巷弄里。

我看到开枪的男人举着说服者正准备往这边来。不过他后面那个人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

「别追了！」

「可是！」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杠上！先撤退再说吧！」

他后面那个人比较冷静。面对熟悉构造繁杂的巷弄，且能不动声色杀人的西兹少爷，手持长型说服者的他们不管到哪儿都很不利。

正当这颗冷静的脑袋如此考量时，绕道后巷的西兹少爷冲出来把他砍了下来。

原先大呼小叫的男人，则被眼前大量的鲜血吓得心脏麻痹。

「还有四个啊？」

「他们不在这附近。」

我一面跟在西兹少爷后面跑一面回答。

「要是让他们跑了，事情就麻烦了！」

西兹少爷往那群男人进城的城门跑去，然后躲进距离城门最近的屋舍阴影里窥伺广场。

到处躺着尸体和伫立着马匹的广场里还留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正在把粮食拼命往马的身上堆，还贪婪地想把山羊一并带走。

其中一人怒吼道：

「喂！你们想自己逃走吗？」

而且准备把旁边的男人从马背上拉下来。

「你很烦耶！」

那人被对方拔出的说服者击中，胸部挨了两颗子弹。

「还有三个！」

西兹少爷说道。

其他男人策马朝城门奔去。

发现他们准备从自己旁边通过的西兹少爷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朝房子跑过去。

「哟！」

爬上墙壁之后，在一瞬间取得高度优势的西兹少爷，把右手往旁边伸直。刀子掠过马耳，命中骑士的喉咙，直接从另一边刺穿出来。

西兹少爷着地之后，只见无头骑士骑着马又跑了一小段。当马儿一停下来，那人也随之往后倒下。

「还有两个！」

西兹少爷从转角缓缓走出来说道。

那「两个」把粮食堆好后，正准备跨上马背。可是一看到伙伴飞过来的头颅，又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西兹少爷，便停下动作。

西兹少爷像在散步似的朝广场走去。我也隔了点距离跟在后面。

「去、去死吧！」

开枪击毙伙伴的男人举起说服者瞄准西兹少爷。西兹少爷看着他，男人开枪了。

前两发没有命中，第三发瞄准肩膀，第四发瞄准侧腹部的位置。不过全让西兹少爷用刀身挡开了。

西兹少爷继续靠近，男人一脸惊愕地不断扣扳机。

卡嚓！卡嚓！卡嚓！

「咿！」

男人把弹仓从旁边退出来，丢到里面的空弹壳。在从腰际的皮带取出嵌有子弹的装填器。然而——

「咿！」

他却因为两手发抖而无法把子弹装上。只听到他的手和牙齿都因颤抖而「卡滋卡滋卡滋卡滋」做响。

西兹少爷不必再白费力气了，因为子弹从装填器散落到了地上。

「哇啊啊！」

男人把左轮枪掷了出来，但只见枪飞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接着就——咚——的一声掉了下来。他这才发现眼前并没有西兹少爷的身影。

男人的眼睛可笑地瞪得大大的，有一瞬间还跟我四目相撞。同时，在他后头同样吓得僵住的男人，喉咙冒着鲜血倒了下去。

「喂。」

「妈呀！」

刀身从背后地在那男人的右肩。

西兹少爷逼问道：

「你们还有其他党羽吗？」

男人直立不动，坦白回答说：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有！」

「如果你们失踪，有没有会到处寻找你们的组织或国家？」

「没有！」

「你们并没有接受正规的战斗训练，为什么要当盗贼呢？」

「因因因、因为这样比较轻松啊！不、不是啦，我们过去都是农民……只、只是觉得认真工作很辛苦……而且又被自己的国家赶出来……」

「所以你们就恐吓这种小国家？」

「是、是的，你也知道讨生活并不轻松嘛！」

「……嗯，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男人可能是高兴西兹少爷同意自己的说法，就抬头看着他，接着面带僵硬的笑容说道：

「对、对吧？」

西兹少爷露出和蔼的微笑。

「不过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而且边说边移动着他的手。

「什么？」

这是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头颅依旧带着僵硬的笑容滚落到了地上。

西兹少爷安抚失去主人的马匹，并将它们系在一块。他拿下防风眼镜把脸擦干净，还脱下风衣把它卷起来。在跟防风眼镜一起找个没染到血的地方摆好。

「西兹少爷。」

我向他说道。

「嗯？」

「干得很好。」

「少挖苦我了。」

西兹少爷苦笑着摇摇头：

「杀人没什么好得意的，不是什么值得赞赏或夸耀的事。」

过了很久，居民们才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

西兹少爷把刀擦干净，放进了刀鞘里，然后悠哉地坐在广场等他们。

大街小巷间，不时传出被尸体惊吓到的惨叫声。

由于广场中央被尸体染得一片血红，大多数的居民只好聚集在广场边缘。当然，并没有任何小孩子在场。

人们从远处以惊讶的目光看着西兹少爷。

「……旅行者，这是你干的吗？就靠一把剑？」

其中一名男子说道。西兹少爷站起来说：

「是的。」

「全、全都是你杀的……？」

另一名男子问道。

西兹少爷不带一丝悲或喜，只是面无表情地应答。

「全都是我杀的，一共二十二个人，他们没有其他党羽，往后你们也不必再为他们准备粮食，可以恢复以往的生活了！」

听到这句话，人们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但也只有一下子而已。不久他们看西兹少爷的眼神，变得跟昨天不一样了。男人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谈论。

西兹少爷大概知道结果是什么了，他轻轻闭上眼睛一会儿。

「干得太过火了……」

其中一名男子用责难的语气说道。

「没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觉得太过分，实在太残忍！」

另一个男人说道。

「也没必要……像这样把他们杀了吧？而且还没留半个活口，大家说是不是？」

男人一大声咆哮，人们便带着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回答「没错」。顿时所有人都从远处以愤怒又冷漠的目光看着西兹少爷。

一名男子往前走了几步。

「旅行者，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男人说道。

「你是个杀人凶手！」

「……」

西兹少爷沉默不语，只是听着对方说话。

「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们……这个国家的人们都不会伤人、更别说杀人了。因为那么做是不对的，是绝不能做的。大家说对不对？」

人们发出比刚才还要洪亮的肯定声。

「旅行者，我们跟你不同，一点也无法认同暴力。我们不记得曾拜托你杀这么多人。」

「没错，这是我个人的行为。」

西兹少爷看着那些鄙视他的人们，严肃地说道。

「旅行者，我们不希望你这种人留在我们国家，请你马上离开，这是我们全体的决定。」

男人代表居民说道。

西兹少爷轻轻点点头并说：

「我知道了。——可以请那位帮忙拿过我的提袋过来吗？就放在集会场里。」

提袋很快就被送到西兹少爷面前。

西兹少爷向他们道谢之后，就把提袋里的外套跟防风眼镜穿戴上。然后把刀插上腰际，把提袋拿在手上。

「不好意思，这些尸体就麻烦你们清理了。至于说服者跟马匹等等，都还能够使用。那些全都是你们的了。」

西兹少爷说完这些话，却没有半个人回应他。西兹少爷对着在场那些冷漠的眼神，彬彬有礼地道了个谢。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过夜，那么我告辞了。」

「陆，我们走吧！」

西兹少爷往敞开的城门走去。

我则跟在他后头。

西兹少爷的越野车行驶在森林小径上，速度比平常要来得慢。从树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时而照在越野车上。

现在就算回头望，那个小国家也已经消失在树林跟山谷的另一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问：

「你会觉得很遗憾吗？」

西兹少爷摇摇头。他握方向盘时的表情，就我所看到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毕竟那里是他们的国家，他们只是顺从自己的选择。」

西兹少爷说道，接着又补上一句：

「而且他们不再需要我，我觉得那样就够了。」

「遭到恐吓啊……」

我如此说道。

「嗯，真是一群坚强的人啊。」

西兹少爷点点头。

然后我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哪个国家吗？」

西兹少爷略带微笑的回答：

「这个嘛……」

第十话

「桥之国」

—Their Line—

（他们的足迹）

一辆摩托车在沙滩上奔驰。

那是一辆后轮两侧及上头都载满行李的摩托车。因为行进路线是岸边比较紧实的沙地，所以在一路上留下往北方的浅浅轮胎痕。

左边是风平浪静、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右边是绵延着好几千万座沙丘的广大沙漠，那儿是个水与沙的世界。

摩托车骑士穿着黑色夹克，腰际系着宽皮带，右腿上悬挂着掌中说服者的枪套，里面插着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枪。

摩托车骑士戴着有帽沿根耳罩的帽子，还戴着银框的防风眼睛。是个年约十五岁，或许还稍微大一点的年轻人。

突然间，骑士敲敲摩托车的油箱，并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从这里依稀可见一道白线如热气般漂浮在远方的蓝色海面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才发现那道线有一条条支柱，原来是一座桥。

而且是一座很大的桥。

许多根桥墩有规律性地从海底向上排列，拱形的桥面是以白色石头堆砌而成的，宽敞的桥面足可供大型车辆双向通行，至于桥根水面的距离，大约是人可以跳下去的高度。

这座桥突然出现在沙漠里，笔直地往西延伸，然后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段。

摩托车来到了桥边，骑士下了车后抬头往上看。

这是骑士跟摩托车交谈了一下。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桥。只要过了这座桥，就能不花一毛过路费到隔壁大陆去。

骑士开心地说道。

摩托车则直呼不可思议。为什么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会有一座这么宏伟的桥？而且如此大量的白色石头建材，又是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

骑士告诉它，告诉她们这座桥的旅行者也没有人知道答案。她又补上一句：「就算不晓得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这座桥」。摩托车也同意她的说法。

摩托车问今天走得完这座桥吗？其实老实回答就距离来说是不可能的。还说今晚将会在桥上露宿，预定在明天走完这座桥。

于是骑士发动了摩托车，开始上桥。

桥面的石子路是以小石子规则的铺设而成，表面磨得很平滑，摩托车可平稳地在上面行驶，道路两旁则围着雕刻精致的石栏杆。

上了桥没多久，四周变得只看得见海洋，白色的大桥划过闪闪发亮的湛蓝水面，桥的另一端则随水平线消失在大地另一头。

摩托车引擎声则在海上隆隆作响，一路往西前进。

不久，夕阳悄悄西下，当落日把桥跟水面映照成金黄色的时候，骑士停下了摩托车。

夜晚降临，大海在黑暗中更显静谧。天上繁星熠熠生辉，亮到仿佛要将地面的万物悉数挤扁。骑士还念念有词地嫌它们太亮了。

然后就裹着毛毯在桥上睡着了。

隔天。

骑士随着黎明醒来，此时天空呈现淡紫色。

在做过缓和的运动后，便将吊在右腿上的说服者取下，进行例行的保养与练习。然后以携带粮食当早餐，取下绑在行李上的铁罐喝了水，再帮摩托车补给燃料。

当太阳升起，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跟风平浪静的海洋融合成一片蔚蓝。骑士敲醒摩托车之后，继续往西前进。

中午时分。

摩托车突然大声喊「停车」。

骑士连忙刹车，她们就在大海的正中央停了下来。

摩托车说好象看到了什么东西。于是骑士把摩托车掉头。往回折返到摩托车说的地方。

摩托车叫骑士仔细看眼前的一根栏杆，只见它的形状跟其他栏杆一模一样。骑士讶异地问，这根栏杆有什么不对劲吗？

摩托车说那栏杆上好像有刻什么字。于是骑士从摩托车下来，开始研究那栏杆，并且拿下手套直接触摸它。

骑士说虽然确定上面有字，但因为多处已经风化，没办法将上面的文章念出来。摩托车则提议让他来念，还说接下来的栏杆上也可了一大串文字。

骑士考虑了一下，然后说她们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将视文章内容再做决定。如果她觉得没意思就立刻出发。

摩托车表示了解，便开始念起第一根栏杆上的文章。

『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义务。我们要在这里架桥。再像这样把我们做过的事可在栏杆上，好让往后通过这座桥的人知道。』

骑士立刻关掉摩托车的引擎。刹那间，四周显得无声无息。

骑士推着摩托车走到下一根栏杆前面，并告诉摩托车要用这种方式把全部文章继续念下去。

摩托车说了解了，便继续念起那些快消失的文字——

『我们居住在这座桥的东侧海岸，那里原本有城墙，也有国家。至于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片尽是沙漠的不毛之地定居，由于年代久远，已经不可考了。而我们也毫不在意，照常吃鱼、唱歌、跳舞、享受人生的乐趣。』

『这国家附近有许多我们称之为金字塔的巨大建筑物。我们不知道这些白色石头堆砌而成的东西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但是，再也没有比它们更方便的东西了。因为我们取出那里的石头来建造自己的家、道路、并修补城墙。』

『有一天，我们的伙伴在海底发现了一个东西，于是大家合力把它拉上来。那是一个类似大型金库的东西，我们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它打开，结果里面放了一大堆的文件，让原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的我们非常气馁。』

『可是经由那些文件，我们找到了长久以来想要找到的答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过去我们祖先曾做过些什么？往后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其中一份文件是造桥的企划案。要在眼前的海峡竖立许多桥墩，堆砌石头，让美丽的拱桥往水平线延伸到对岸的大陆。那是一项壮观的计划，难怪会需要如此大量的设计图，』

『其中另一份文件是注明了两项实事。一是必须要有足够的建桥用石材、以及在预定的海岸上建造。另一项是将大批关在监狱的犯人赶到这附近，让他们执行这重要的建设工程。在桥完成后，就免去他们所有人的刑责，让他们返回自己的国家。』

『至于先前的四个问题的答案如下，我们是肩负一项使命来到这里的，那就是要造桥。但是我们却忽视那项使命并隐瞒事实，只晓得吃鱼、唱歌、跳舞，及享受人生。然后——』

『我们必须作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照企划造桥』。全体国民也一致同意。反正我们有详细的设计图，也有必需的建材，人数也比过去多，也没有什么不去做或无法完成的理由。』

『工人们在桥完成后，若是有人来迎接，就是个人决定是要回原先的国家，或是继续留下来。于是我们充满了希望，开始进行我们该做的事。为了达成我们待在这里的理由，便开始着手造桥。』

『工程缓慢但确实地进行。我们照设计图在桥墩使用能浮在水面、又能下沉的石头。那些石头就是从金字塔里取来的。我们让石头漂浮到指定的地点，然后打洞让它下沉，再一个个堆砌起来。当我们在完成的地基灌进沙子后，便完成了坚固的桥墩。没完成一根桥墩，我们就高兴无比。接着我们在上面铺设石头，慢慢加长桥面。』

『有人善于潜水，负责在海里组合桥墩；有人负责把石头从海岸搬运过来；力气大的人负责铺设石头；拥有技术的人则负责把表面修整得又平又美；有人可以比过去更轻而易举地在桥上抓鱼；有人负责调理抓到的鱼。大家分工合作，有时候还轮班，我们的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感觉也很棒。』

摩托车念到这里，骑士语带佩服地说「原来如此」。她摸摸脚下的石板，敲敲前方的栏杆。低头看看附近的桥墩。

摩托车完她要不要继续念下去？还是说谜题已经解开了，要准备出发呢？

骑士说她还想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会消失不见？然后怎么都没看到造桥的那些人？还是他们全都撤回了自己的祖国？

摩托车说了解了，于是又继续念下去——

『当开始造桥时诞生的孩子开始投入工作时，我们发现了一件事。虽然我们根据蓝图造桥，但是石材剩余的数量已经不多了，而且到最后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马上找出症结所在；因为过去把石材全用在修补屋舍与城墙上了。我们再次对自己的愚蠢感到羞耻，也害怕桥会无法完成。』

『眼前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拆掉我们居住的房屋，把能用的石头拿来用。由于加工石头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导致作业效率降低。失去住处的人，不得已只好跟别人一起住。但是为了把桥完成，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到了我们没有房屋可拆时，只好开始拆城墙。为了不浪费石头，我们小心翼翼地把石块拆下来。虽然这国家本来就没有任何外敌，不过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沙地。我们先以城墙为家，然后才在桥上建造栖身之处。接着一面住在桥上，一面延伸桥面。』

『不知不觉中，原有的城墙跟房屋全都被拆光，国土也恢复成过去的沙漠。我们还是毫不在乎，依旧缓慢但确实地进行自己该做的事。桥不断地加长，可是，哪天石材会不够用的忧虑却总是挥之不去。』

『然后，我们终于在前方看到水平线以外的景物。迎入我们眼帘的，是海峡对岸的沙漠。当时我们心中的喜悦，根本无法以笔墨形容。』

『当桥墩用的石材用尽时，最后一根桥墩也完成了。我们已经认定计划将毫无疑问地达成。石头应该刚好够用。我们把房子依次拆掉，并使用那些石材。我们睡在桥上，即使身体出问题的人不断增加，也没有打消我们造桥的念头。』

『我们知道当全部的石头用尽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桥究竟会不会完成。』

『桥完成了，但是有一部分并没算进来。那是几乎在桥的正中央，也是最后一栋房子所在的地方。我们从哪里取出造桥所需的石头，也在这时候头一次发现了自己犯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差错：那里并没有桥面，只有粗糙的石头露出了长形坑洞。』

『那个又长又大的坑洞让桥变得无法使用。如果要把它填平，照计划把桥完成，则需要更多的石头。问题是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里，要上哪儿找多余的石头？而且也没办法从桥的其他部分拆石头下来。』

『我们试了许多方法。譬如把沙凝固成砖块。但是却无法凝固。也试着用大量泥沙填补坑洞，然后加水进去。可是人一站上去就往下沉。我们也考虑过到远处搬运石头！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我们感到束手无策，并对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恼。材料本来够用，但是我们却把它们浪费在住家跟城墙上。我们错了，眼前无法填补的坑洞完全击败了我们。』

『只差一点点了，要是能把这个坑填平，桥就完成了。我们急需坚硬并能代替石板的材料。经过不断地烦恼跟苦思，我们终于找到了很棒的解决方法。仔细想想还真简单，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有填补坑洞的材料。』

『我们先从我们之中挑选出体弱的老人跟女人，并把他们都杀了。再削掉尸体上的肉。这样我们就有大量的坚硬白骨。这些正是用来填补坑洞的最后材料。我们挑选出大小相同的骨头并紧密排列，避免露出任何缝隙。』

『坑洞慢慢填补起来。接下来我们就杀掉所有孩童，以取得他们的骨头。小孩的骨头又小又脆弱，有些根本经不起摔踩，所以工程进展不是很顺利。不过拿他们的肉来捕鱼倒是很好用。』

『最后我们决定要开始照顺序杀男人。况且男人的骨头又大又硬。看到坑洞越来越小，我们打从心底觉得高兴。我们把手脚的骨头跟肋骨组合排列，缝隙则是用破裂的骨头填起来。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了。』

『最后坑洞全填平了。虽然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了，但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剩下的工作就算只有我一个也做得来。因为剩下的工作只要把脊椎排好，再把表面加工成像石板那样就行了。没错，桥完成了。所以我要留在这里。也就是说——』

骑士问「也就是说」的下文呢？摩托车告诉她文章到此结束了。然后感慨地说虽然不晓得最后一个人的下落。但他应该就在这里吧。

骑士问他「这话什么意思？」摩托车则是叫骑士看着脚底。从前面的一点地方，石板的构造变得有些奇怪。骑士蹲下来仔细观察，结果发出了讶异的感叹声。

原来那里都是用人类的脊椎骨堆成的。形状完整的脊椎骨，仿佛呈某种图案整齐排列。在颜色有些不同的部份，是以某种细小的骨头填满而成的，表面也被加工得更平顺。

骑士抬起头来，看到骨头堆成的部分延续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变回原先的石头了。

站在这道蓝色世界的白线上，骑士沉思了一会儿。她一面遥望前方，一面思考了一阵。

然后回头告诉摩托车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摩托车讶异地询问原因。骑士只是简短地回答：这是常有的事。

骑士把纳闷不已的摩托车用脚架立稳。再卸下后轮载货架上的行李。

「对了，今天就悠哉地钓个鱼！偶尔也吃一点鱼吧！」

骑士话一说完，就去翻后轮旁边的箱子，然后从里面拿出针线。

你不是有钓竿？摩托车说道。

骑士打开大包包，将放在上层的步枪式说服者分解后绑在一块。骑士一把它拿出来，就把前后零件插好，并用螺栓固定住。然后在枪托前端装上系了铅锤跟绑上针的丝线，最后还挂了个铃铛。

摩托车说要是师傅看到了，一定会叹气的。

骑士把携带粮食撕碎，适当的弄成鱼饵大小，把线垂下后，便在栏杆前坐下。她把帽子摘下来，悠闲地眺望天空。然后慢慢地伸个大懒腰。

摩托车问：这样钓得到鱼吗？

骑士则回答：不知道。

蓝色大海中，有一道无限延伸的笔直白线。

那是一座雄伟的跨海大桥。上头停着一辆摩托车。旁边有个人正拿着步枪钓鱼。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算起，有一段桥面的石板跟其他地方的不大一样。

那颜色有点不同的图案从上面俯瞰，竟然是一行巨型文字。

文章的结尾就在那上头。

『我们成功达成目标了。』

第十一话

「塔之国」

—Free Lance—

（自由创作）

有个旅行者名叫奇诺。她虽然很年轻，却是个几近无敌的说服者高手。

跟奇诺一起旅行的伙伴是一台名叫艾鲁梅斯的摩托车。后方的座椅已经改装成载货架，上头还堆满了行李。由于奇诺是个旅行者，所以造访过各式各样的国家。

某天，奇诺跟艾鲁梅斯看到她们前方的森林后头有一座高塔。因为它非常高，从远方看来，活像一条从云层往地面延伸的线。

奇诺他们一抵达目的地，看到那里照例有座把整个国家团团围住的城墙，但里头矗立的却是一座以大型砖瓦兴建中的塔。

入境之后，发现高塔四周总是有很多人拼命工作。

「欢迎光临！旅行者！欢迎你们自由参观！」

这国家的人民如此说道。

「好雄伟的塔哦，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这座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兴建的吗？还有，为什么要建造它呢？」

奇诺向他们问好之后问道。

「这座塔已经盖了两百三十年了。至于为什么要建造它，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人民回答得很干脆。接着又继续说：

「因为这国家大从发明文字前的远古时代就开始兴建这座塔，至于理由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建造这座塔就是我们活下去的目标。」

隔天，奇诺随着黎明醒来。

到了日当正中的时候，她依旧把爱睡懒觉的艾鲁梅斯敲醒，并表示要再去参观那座塔。这天的天气非常晴朗，这下她们才看到高耸云端的塔顶。

在高塔附近，人们正在沥干从河里运来的土，并将其制造成砖块。接着再从一个阶梯把那些砖头搬进塔里，把塔继续往上盖。偶尔有些没拍好的砖头会以惊人的速度掉下来，若是被打中是很危险的。

正当奇诺小心翼翼并兴致勃勃地参观着这座高塔时，对于建筑物颇有微词的艾鲁梅斯小说：

「奇诺，这座塔会垮下来的！你看地基的砖头上一大堆龟裂的痕迹，要是受到强风吹袭，搞不好明天就会坍塌呢！」

奇诺「嗯——」一声的点头表示赞同。但是她们并没有把这情况告诉国内的任何人。

那天夜里刮起了暴风雨。

隔天，也就是奇诺她们入境的第三天早上。

奇诺在旅馆拼命把自助式的早餐往肚子里塞，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到有人在大喊：

「塔要垮下来了！西侧的人小心点哪！」

奇诺、艾鲁梅斯和旅馆里的人赶忙跑到马路上，也看到高塔正开始慢慢崩塌。脆弱的地基逐渐粉碎，高塔无法承受本身的重量，从西侧的砖头开始崩塌，花了不少时间才完全垮下来。

在轰隆隆的崩塌声停止后又过了好一阵子。扬弃的尘埃才完全落定。高塔原本所在的位置这下已经变成一座堆积如山的瓦砾。奇诺跟艾鲁梅斯朝那里走去。

一大群人开心地站在瓦砾山上手舞足蹈，万分雀跃的欢呼着：

「垮下来了！终于垮下来了！」、「等了二百三十年呢！」、「终于在我们这一代跨了！而且还让我亲眼看到。」、「呀呵！真是可喜可贺！」

其中一人对奇诺说：

「旅行者。塔终于倒了。我能够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看到这景象！真是三生有幸啊！」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艾鲁梅斯问道，他马上回答：

「当然是再盖一座新的塔啰！这次的目标是三百年都不会垮的塔！」

「原来如此。」

奇诺说道。

不就这国家的人们开始集会展开讨论。

「看来，地基的砖头不设计大一点是不行的！下次越往上堆，将砖头做得越小一点试试吧！」

「风应该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吧？要不要把朝外的砖头磨亮？这样或许能削减整座塔所承受的力量呢！」

「那么，该订立什么样的计划呢？从现在起花十年的时间把这堆瓦砾情掉，并利用这段期间做设计。下一个二十年则用来制造地基用的砖头，并预定在三十年后完成地基。之后只要好好把塔往上堆就行了。」

奇诺对热衷讨论的群众打声招呼说：

「我们要准备出境了，各位保重了。」

大家则笑容满面地对她们挥手道别。于是奇诺她们准备回旅馆去。

这是有个男人走近奇诺，一幅焦虑不安的模样。

他巴着奇诺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奇诺回答。

「请你带我离开这里！」

男人如此说道。奇诺问他原因，男人便回答：

「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国家了！老是建造不晓得哪天会坍塌的塔！实在太愚蠢了！我已经受够了！」

「……」

「旅行者一定也觉得这国家很奇怪吧？觉得大家都疯了吧？请你老实说好吗？」

奇诺果真老实说：

「我不晓得是你们全疯了呢？还是只有你一个不对劲？」

男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继续央求奇诺：

「所以我求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一辈子住在这种国家里，救救我吧！」

奇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男人就说：

「既然这样，我会不惜用武力让你答应哦！如果你不想吃苦头的话……」

奇诺表示这么做会让双方都很困扰，也露出了大衣下的说服者，男人这才闭上了嘴。

男人失望地跌坐在地上，最后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啦……这个国家一点自由都没有。一旦反对盖高塔，就会受到非国民的待遇，并成为牺牲者。今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奇诺问艾鲁梅斯什么是人柱？汗密斯简单明了地回答了她，奇诺便说：

「我懂了。」

男人继续哭着说：

「我受够了只能盖高塔的人生！我还有其他比造塔更想做的事！也想尝试其它的事！可是我却没有这自由！在这个国家毫无自由可言！我想要自由！」

奇诺看了艾鲁梅斯一眼，然后凑近男人耳边说：

「既然你对造塔感到厌烦，那何不当个雕刻砖头的名人，大量创作美丽的砖头？」

「！」

男人突然把头抬起来，瞪大原本还在哭泣的眼睛。

「对耶！这听起来挺好玩的！这主意不错！我就来试试看吧！我要在砖头上刻出自己想要的图案！」

男人起身高兴地手舞足蹈，接着便冲向众人聚集的地方。

「大家听我说！我打算在砖头雕刻！要在一块块的砖头上刻出美丽的装饰图案！」

「哇——这主意挺不错的嘛！」

「赞成！就把那些砖头拿来铺楼梯吧！铁定很漂亮的！」

「真有你的！那就交给你啰！」

男人不好意思的微笑着。

然后奇诺她们离开了那里，回到旅馆把行李打理好，接着就出境了。

奇诺的旅行还会继续下去，这个故事就在这里划下了句点吧。

尾 声

「在红色海洋之中·上」

—Blooming Prairie·a—

（花朵盛放的草原·a）

那个国家宛如废墟。

放眼望去，石墙已完全倒塌，使它的存在失去了意义。用来阻隔内外的城门也倾倒在地上。

这地方没有一栋建筑物是完好的。不是窗户破损、天花板塌陷，就是没有墙壁。有被烧毁的房屋、也有笔直倒下波及其他屋舍的高塔，连道路也被坍塌的大楼、堆积如山的瓦砾所淹没。

在一片万里晴空下，这个已化为断垣残壁的城市显得一片静谧。

艾鲁梅斯的脚架被立起，停放在西城门附近瓦砾较少、地面依稀可见之处。

四周杳无人迹。

不久艾鲁梅斯自言自语地说：

「真无聊。」

此时废墟响起了脚步声，是奇诺朝艾鲁梅斯走回来。

奇诺披着一件棕色外衣，肩膀，帽子，还有脚上都是尘土。她把握在右手的「卡农」收到枪袋里。

「怎么样，奇诺？」

艾鲁梅斯问道。

「一个人也没有，到处散落着白骨，我想大部分的人都被埋在土堆里了。」

奇诺拍拍身上的灰尘，冷静地说道。

「不晓得原因是什么？是地震？还是龙卷风？你觉得呢？」

「不知道。」

奇诺简短地回答，接着便穿上外套跨上了艾鲁梅斯。

「没必要在这个国家停留了，我想以后也不可能来了。」

「知道了。」

接着奇诺发动引擎。吵杂的轰隆声响遍废墟。

「……」

接着就驾着艾鲁梅斯向前驶去。

摩托车奔驰在没有半个人影的道路上，不久她们就穿过了城门。

一驶到城门外，摩托车便行驶到草原上与缓坡相连的单行道上。

「我说奇诺呀！」

疾驰着的艾鲁梅斯说道。

「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奇诺说着，想了一会儿。

当她们沿着大山丘往上爬，来到顶端时——

「来唱首歌好了。」

奇诺说道。眼前是一片火红的世界，从山丘这头到地平线的尽头，全被盛开的花朵所覆盖。

奇诺骑着艾鲁梅斯直往这片花海里冲，漫天飞舞的花瓣挡住了她们的路。奇诺随即关掉引擎。

「哇！」

她毫不理会艾鲁梅斯的叫喊，任凭它倒向地上，自己也仰躺在花丛里。

成千上万的红色花瓣满天飞舞。

艾鲁梅斯以戏谑的口吻说：

「真过分，究竟是谁做出如此过份的事？」

「啊哈哈！」

奇诺开心地大笑，望着天空并大大地吸了口气。

然后开始唱起歌来。

后 记

—Preface—

大家好，感谢你们把这部小说看到最后。我是大家熟悉的作者时雨泽惠一。

「奇诺之旅」终于也出到第四集了。这也完全是拜各位读者之赐。

真的是感谢、感激、泪如雨下！

面对急转直下的发展，连我这个作者都无法预测接下来故事会怎么发展呢（笑）。

这次奇诺之所以在结尾到宇宙旅行，是完全按照我最初的构想。

至于她跟初次出现的真正敌人——「四大魔王宇宙」之战的伏笔等等，能照自己原本的构想写出来，我真的很满意。

老实说，本来只打算出三集的说，最后来觉得把奇诺的角色设计完整一点会比较袄，所以现在才让这角色「初次登场」！

艾鲁梅斯能变成绿色宇宙船这个功能，本来是想在第二集结尾就写出来的，想不到竟然挪到这么后面，因为有时候预定计划会乱掉，常害我担心接下来的故事该怎么发展才好（笑）。

相信有人会对陆其实是敌人派来的间谍，而西兹闻了三氯甲烷之后遭到绑架的情节感到惊讶吧。而且刀还被折断成五截，西兹少爷到底会怎么样呢？其实我这个作者自己也不知道（爆笑）。因为我也还没决定（再爆笑）。

不过我唯一能说的是，奇诺和西兹为了追求未来而展开的真正战斗才刚开始，所以精彩好戏还在后头呢。

打倒了「四大魔王宇宙」其中一人，并得到连师父都得不到手的传说中的说服者「苦涩卡农～魔射灭铁～」，如今奇诺她们即将前往深宇宙的外围。

接下来像是该如何通过魔鬼空间「渥伊德」的迷团、在沿路经过的星球上发生的人性小插曲、以及跟不断来袭的敌军特殊部队「THE 黑暗武官四五十色」的惊险战斗，将成为整个故事的重心。

对了对了，在最后一话启动第二宇宙速度时，奇诺曾说「眼药很苦」。这句话是往后故事发展的一大暗示。糟糕～我竟然把它写出来了（笑）。

附带一提，这次师父将再度登场。而且在吃饭的桥段里会跟西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时雨泽我最喜欢这种精彩的对话了。老实说，我曾打算一整话来写这类的内容。

可是就因为编辑一句「太长了」，不得已只好删、删、删（泪……）。改天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跟大家解释清楚西兹为什么那么喜欢炭烤。

好了，关于今后的「奇诺之旅」，接下来大约有三集将以战斗为主题。因此故事的发展会比较残酷一些。第二部马上来个呛一点的发展，奇诺在好不容易抵达的星球上，卷入邪恶的股票交易纠纷。失去现款和艾鲁梅斯的奇诺，该如何挽回劣势？我想这将是电击文库第一部财经小说吧。第二部大概预计出二十集。

第三部的故事则急转直下，奇诺面临必须到某星球的学校念书的窘境。之前遇到的敌人终于把魔掌伸向她同学！尤其是一个惊人的重要角色，将以终结学校的神秘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再度登场——糟糕，这可不能说（笑）！或许会让你们跌破眼镜呦（奸笑）！

「奇诺之旅」还会继续下去。目前情节已经企划到第三十四了，总计将有四百五十四集，看来是有得耗了。接下来我还是会拼命写下去的，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二〇〇一年 夏

时雨沢惠一